答李青衫劄  二○○八年元月三日

時序殷流，日月忽其跬步；思慕遙深，關河望乎車楫。朝霜疑凝月色，孤鶴曾翥；晨氷似兆夜雪，輕舟待訪。歌之嘯之，延陵豈乏佳釀乎。

●詩

丁亥人日永福寺聚唱分韻得閑字  二月廿七日

梵海何浩浩，波巘凝斯灣。氤氳猶鼓盪，花木爲含潸。說法昔時雨，當春彌天還。高閣依北峰，暮鐘縈間關。僧指樓前樹，朝禽識此閑。愧我羈城市，塊壘猶崩山。斂息石梁下，塵氛堪芟刪。石瀨容俯瞰，苔除舒躋攀。蒼猨疑見影，龍魚口如鍰。浮漚能幻我，觸形成霧鬟。悤悤留轍迹，毋愍斯緣慳。惟思宿雨後，深谷生潺潺。

膠澳口號   三月卅一日

誰煉民脂贅此疣？山靈號怒訴蒙羞。州官急鑄精鋼錯，售取來年萬戶侯。

    太平山電視鋼塔，新辟為奧運大廳。此塔號為世界第三高度建築，與東方明珠電視塔齊高云云。

人間久厭住詩王，斗室飄搖詎可航。此際海濤吟欲斷，一天沈曀樹蒼蒼。

    過小魚山康南海故居。

千年掉首望蓬萊，誰見宵深馭電囘。明日破空欲飛去，綠苔鱗甲一時開。

    太清宮唐龍頭榆。

春綻夭桃梅失馨，浪移滄海夜沈星。煌煌廣廈如堪誦，不是乾坤舊六經。

    康成書院原址在太清宮東，面海，背老君山，近已拆除改建山東大學研究生院。

丁亥仲春寄子南弱矦步如冰甲申韻   四月十二日

條風古擅二毛禽，葵露團光猛裛襟。波著翠縧曳春腳，窪明宿雨荷天心。豈無人過虎谿笑，久慣形逢蜮射侵。震澤龍潛徳而隱，龍山樟動似鳴琹。

暮歸口號   四月十三日

天西樓閣枕煙霞，便指煙霞是我家。卻振單衣落星雨，歸來好著紫藤花。

雜詩  四月廿七日

其身尸于朝，其宗滅於絳。富哉郤昭子，災祥豈天降。嵳峩遠山陵，簞瓢陋塗巷。天焉受其德，人不為其憃。當春楊柳忻，攘臂恣撼撞。十風飇九雨，晚晴媚蜺虹。豈欲清天心，流雲迺溝洚。螻蟻性鬬爭，蜂蜨譁且鬨。萬物分雖殊，生意例戇憧。朝著紫霞帔，夜緩鶴節幢。朝代亦類此，駭濤偶沈艟。誰鼓歲與年，及我如沖漴。春氷神益衰，夏暍體日肨。諸脈惟無止，接天復湧淙。

部婁無松柏，掛蔦遮眺斷。孤石聳幽姿，瘦漏極怪誕。因風如呺啕，靜夜擬澀管。緣雨變粧淚，憂容似已滿。物候恣其慾，曾益損長短。始吾初生時，天地破鷄卵。冰川相磨礪，地火勝霄暵。遊驄耐攘攘，日月眎緩緩。豈懷淩雲心，孤立惟悹悹。

懐明廬師步漚師韻    五月八日

看人釵玉燕，呼酒換金貂。海月升還降，吳山靜不潮。玄文諳覆瓿，緑樹待懸瓢。微雨六橋在，柔條似共招。

嚮晚買車之武林従明廬師蒓客安龢鈍丼諸兄作長夜之飮漚師聞知寄贈長句囙步韻奉和卻寄   五月三十日

鈞天凝露溼星墀，飮罷流霞忽溢悲。嚮軛敲銅高瘦骨，窺巢語夢輭哇詞。百年幾遇天何吝，一别經春世見遺。推盞登車似曾識，長霄潑墨未乾時。

夜作口占  七月七日

孤燈如熾影如懸，破壁猶能上接天。卻顧蒼茫雲海下，神州夜氣正蜎蠉。

西湖竹枝詞  十月廿一日

阿郎打槳響清歌，蕩入湖心萬朵荷。荷花盡在郎肩荷，荷腳被郎顛作波。

郎在白堤駕車行，奴操雙槳與堤平。上堤細看郎車跡，直見方纔不轉睛。

與碰壁齋主用調噓堂舊韻  十月三十日

四壁堅逾銕，頭顱孰與之。碰罷空餘響，生疼世不知。青山藏舊夢，白日擲羣兒。對酒思君處，香菸點一支。

晨起口號    十一月一日

一枕秋聲臥碧寰，推窗夜泣訝成川。舉頭欲共蒼茫舞，恰對鱗鱗十萬椽。

西溪月航 丙戌霜降後十日兩浙詞人祠秋祭飲於彈指樓櫂月夜歸光景如夢不能成詠丁亥孟冬追賦  十一月二十日

天地生焉唯覆載，構圖風景乃其餘。偶開兜率經霜眼，來覷嬴秦未火書。浴夜秋星入蘆夢，分雲小艇恍龍輿。青莎岸下詢蒼鷺，知否溪流向尾閭。

廟涇港橋小立口占步暮闌閣主人韻    十一月廿一日

高澄漸辦暮雲遮，些子風痕住水涯。小立市橋人不語，幾家燈火舞杯蛇。

口占步暮闌閣主人題秋山倚聲圖韻    十一月廿七日

造化填膺萬仞岡，草尖一露一秋陽。孤吟已拊層霄徧，閒共流年作莽蒼。

中夜口占    十二月五日

城市已酣寐，囂滓俱潛沉。孤光舒巨掌，數探夜淺深。

●詞

柳梢青 丁亥元月再訪水雲樓後追賦寄礆齋步暮闌閣主人韻  二月廿八日

倦夢欹門，陳垣隔水，客鬢沾塵。百歲榮枯，一竿煙雨，數息晨昏。  滄溟靜泛冬曛。恍誤認、浮醪暗溫。去舸空飛，白鷗猶伴，夕靄如焚。

翻香令  百楽門夜飲分韻得江字

春星初醸泛春釭。碧痕騕褭渡寒江。層霄下、高吟外，感物華、醉看競成雙。    海夔岩豹仗誰降。有詩如陣復如邦。待書卻、東溟水，喚銀蟾、歸去倚雲窗。

憶秦娥  滄浪亭刀魚麵，余素嗜之，以為渾化無跡，天下至味也。沈宏非《寫食主義》言其清明翌日卽罷製。丁亥清明，獨往淮海中路滄浪亭麵舘索嘗，店孃云已售罄矣。噫嚱，柳緜漸稀，今春果又過翼乎？  四月五日

撫髭髥。青陽老我費虀鹽。費虀鹽。薄寒鈍刃，春嬾新蠶。    樹猶如此人何堪。層波遞遠江空涵。江空涵。高樓鱗比，身影沈帆。

憶秦娥  具區生將辭苕之杭賦此調之  四月廿四日

河之洲。苕花如雪當春流。當春流。詩黏風袂，月滿歸舟。    襟裾而馬而猶牛。依前寂寞東家丠。東家丠。栽棃獲棗燕壘生新撰說部付梓，自序有災梨禍棗語，編輯徑易為栽梨獲棗。具區生將赴杭謀食於某出版社，遂以此調之，能引啁啾。

稍徧  子鋒四十初度賦此為夀    四月廿四日

混沌待開，盤古未生，帝力焉加我。微大人，其柰六鼇何。露瑩瑩初陽紛墮。海不波。從心四山蒼翠，風來萬葉聲相和。隨草木欣然，陰晴替者，廁身江水之左。乍重逢消瘦故姮娥。但笑指冰盤話銷磨。天泬寥兮，水迆涎兮，浩歌楚些。    呵。菩薩摩訶。須彌還納三千大。鉤曲皆豎子，熙熙然與爭座。慣袖手神州，市塵書卷，昆池刼墨城池火錢蓴客句：昆池劫墨城池火，但問胡僧莫問魚。兼磊砢佳兒，嶔奇同志，淇源佩玉之儺。曰孔丘道沮繼孟軻。曰短鋏終朝數摩挲。且從容、老羆高臥。乾坤同夀同喜，萬籟咸呼賀。待吾來舞便便掃地，舉世螟蛉蜾蠃。麴生頻揖靨如荷。看緋霞、萬朶千朶。

醉翁操 上海音樂廳聽SonicYouth印象    四月廿六日

狼烽。蒼穹。長風。半枯松。孤鴻。斜陽亂沙磨黃銅。雪原紛濺星空。心鏽紅。碎鏡間殘虹。爍遠星水晶眼瞳。    大鯨破靄，光浪冰封。蟻羣荷露，身影彎弓在控。春語秋為淙淙。火語山為隆隆。雲階三萬重。形神相盈充。世代繼相舂。電光鞭夜星雨濃。

醉太平 薔薇謝後賦示內子  五月十六日

蕭疎再生。無聊見情。短牆初日青青。點依稀暗星。    行聽臥聽。雲輕霧輕。一春風雨娉婷。墜當時夢聲。

清平令破子  丁亥誕日作  六月廿一日

撫欄雲水流夢。回頭歲華成凍。且敲裂沈沈暗夜甕。孤燈灼灼而中。    不信此生轉轂。不信此生堪踘。更休壓、萬峰如漉。飲月華、通身盈玉。

鈿帶長中腔  和茶舘夜飲青梅酒翠袖女史手製也因以命題分韻得暾  七月四日

夢未耘。幻耶眞。恨來歸、駐以奔。萬雨千霜，並在翠尊。娉婷障霧，暗月如絳脣。一夜海流聲吞。　　漫啜蔥蘢薄恨，誰化朝暾。斷霞似、縹緲故人。傾杯待醉，撫膺觸舊溫。濁世但識鷄豚。

沙塞子  七月十七日

正是梅風心溽，雲蘸水、樹黏天。恰似舊時拋別、雨如懸。    卻怪無端閑恨，纔似潦、又成川。還賸斜陽檐溜、水痕圓。

贊浦子  八月十三日

侑我春華露，貽君夜雪聲。弱水三千滸，雲樓十二層。    可奈橋邊翠縷，依前照影籠晴。未著黃昏雨，誰知恨不勝。

後庭花破子  八月廿一日

翠蓋彼嶕嶢。橫柯莫我巢。七月何深湛，囤雲幻且逃。沐兮膏。雨其淅瀝，飆風兮永號。

鷓鴣天  十月七日

陟彼高岡四顧兮，碧天如夢月如眉。江頭白鳥渾無恙，誰信青春逝有時。    樓影下，水差差。一簷空賸舊巢泥。高梧久抱團圜意，隔綠紗窗夢見之。

鵲踏枝 臨平燕壘生慷慨魁磊之士也近作自夀二章乃轉有變徵之聲卽步其韻爲夀兼以緩之  十月十五日

一殼氛氳容我客。塊壘如倉、有實皆其積。灑落秋聲庭樹槭。明年燕子能相識。  拇趾南疆脽北隙。相守形神、顧影何堪覓。四面華燈身影百。倚樓滄海寥天一。

桑杞楡桃松柳棟。節近重陽、鬱鬱迷山塚。大澤野龍潛勿用。念茲風雨喑如慟。  饑夢迢遙連飽夢。滿目王侯將相甯無種。莫辨樗椿俱瘛瘲。流光劇飲能醫痛。

惜奴嬌  十月二十日

雲接簷牙，做一架、孤峰險。孤峰外、天光碧糝。一霎輕愁，更一霎、微嗔憨。舒斂。暎天邊、羞岑數點。　　流去春紅，掉首是、宮牆暗。繁陰趁、清波暈染。第一清歌，不語再、沈吟三。瀲灩。西顧也、緋顏早燄。

荷葉盃 南京東路口占寄薄荷女史答曰適逢其誕辰 二○○八年元月廿四日

心字燎殘灰冷，窗影見遙天。萬燈如霧彼何世，江尾浪堆山。

憶秦娥 髩邊一莖獨白逾年雪中賦此自嘲 二○○八年二月二日

去去。去溼梅邊雨。颷風。裹挾瓊瑤作畫工。    人間用盡毛延壽。不改孤枝瘦。朝天。雲上誰人一線牽。

●聯語

擬西溪高莊鳳簫閣聯

四壁夢生赤墀色，一溪詩漲白雲聲。

吁咄哉。雨雪雱兮，而欲駐景於虛空；江河泯兮，而欲存脈於汪洋。此人力可勉爲之乎。久矣哉，詩道之霣零也。方其發軔乎風騷、榘矱乎漢魏、成乎六代、盛乎唐、深乎宋，而拗怒乎清季也，浩浩湯湯，湧躍灃沛，誠千秋之壯觀也。今文遽興如濁浪排空，喧騰沆瀣，爲時不過百年，而詩道遂衰。猶江河入海，晚景戀岫，挽之無計，留之烏能。

而留社因之作焉。癡於詩者代有其人，如經凋落，猶待欣榮，如病夏暍，尚懷春冰也。留社諸子豈可多得乎。其作也，雖未臻淩躍超驤，亦足蜿蟬揮霍；其肇也，託根東南文氣鬱勃之地，而萼聯海內外群賢。噫，留社之可興，可知矣。

詩者五色，人者素布；人之不織，詩其焉附。故撮言留社大旨曰留者，存古雅淳樸之人本，以當紛繁倏忽之世界。猶河伯之見海若，雖不言其大，亦可自傲其自家面目也。

海未揚塵，則其爲水也必然，水之存焉，則雲蒸霞蔚、氤氳升騰也必然。要之以文，則漢語音節苟存一日，文言詩詞必不能廢，詩道所存，又何難哉。留社諸子其共勉之。

《添雪韻痕》跋

秋波漪兮，尚可匜之，而添雪其詩不可揆也；反景漙兮，若可摶之，而影青之詞不可搴也。難矣哉，窘乎哉。恍兮惚兮，莫辨其蹤，窅兮藐兮，莫之能從。方吾以析薪奮臿讀《楛竹》、《出車》諸章，復眩《出海》、《辜月》之松姿電目也；適吾以薜帷荷蓋擬《魘語》、《星座》之辭，忽悵《採蓮》、《愵情》之乘雲歸浦也。屈指數度晤於滬上、於膠澳、於都門，每晤則必飲，而吾必醺然忘與言別。噫！此何人哉？夫大塊噫氣，吹萬不同，添雪其竅幾何哉？吾知其近乎鷇音也。己丑菊月，雪泥齋。

《三十嵗前詩》跋

始予之晤胡僧也，與錢唐蒓客俱，在癸未冬暄之下、常熟方塔之側，君詩「古劍森其廓」之所也。同登虞山，薄暮謁言子墓，君詩「言公碑上斯文漶，況與閑人共落暉」之時也。明日蒓客歸杭，予二人續爲抵掌夜談，君爲誦《一紙行》，風生於座。此後或滬或京或蘇，屢晤皆無隻語及於詩也。所言者何？言風土、言皮黃、言美食、言體育、言友朋，懸河泄水、注而不竭，古人所稱言談之林藪，予見之於君矣。每言友朋，必及於蒓、碰、噓，言訖靡不相對掩口撚耳也。顧予雖未嘗以詩人目之，又恒常搜其新作、亟欲讀之而後快，以君凡有作，林無靜樹、川無停流，響出昊天、心苞萬物，特令想見其豐厐俊乂耳。今君編三十嵗前詩成，計當而立之際，五柳尚未命子、少陵始歸東都，是古大詩人之猶待於時哉，予知君固非蘭波者流也。己丑菊月辛卯，雪泥齋主人跋於滬瀆。

《春痕集》跋

予不敏，頗好爲人師。諸弟或師友所薦，或舉稿自投。獨於若藍，告之曰：求爲汝師，以切磋詞法，或可略有助益一二。此亦無他，天份者詞人之材，而若藍端然璞玉也。既得首肯，若藍每以新詞見寄，而予每束手讀之而已。此復無他，璞玉無以攻之耳。

詞，讀之易溺，填之易滑者也。《春痕》一集，誠澡於情而復遲於篇者也。以其不溺，故能泳之洄之；以其不滑，故能遲之緩之。噫！春其有痕乎？掇而不得，揾而不滅，而若藍寫之栩栩然也。

庚寅正秋辛卯，吳陵秦鴻跋於新安旅次

深南道書法集序

深者潛藏之貌，南者離火之方，道者所行之路、眾妙之理也。此深南道之謂乎？書，而結以社、約以道，其於今世之坦途也，反且遠矣。背於眾之所行而不求顯達，乾初九潛龍勿用之象也。然則今世之坦途者何謂也？曰無紙，曰經濟，曰娛樂，獨不曰苦行。或曰：誰謂其苦耶？答曰：南方赤色，入通於心，其味苦，此內經具言於千古之上矣。役手從心、勞神行志者，吾之所好也；書于竹帛、銘于金石者，將以達乎道矣。

於是深南道興焉，而其聚合，詑於網路、達乎四海。其眾之爲貌也，皆磊落嶔奇，信乎非其人不有其書也。

庚寅桂月，予往新安，深南道諸友枉駕訪于龍崗，歡飲至於深宵，強邀爲之序。予素非知書者，恭敘數語，用以遙祝其集之成。庚寅辜月，吳陵軍持秦鴻。

芸香叢刊序

海陵古非以詩著者，然詩業之興，非在聲名也。苟得二三鷗憩，棲斷岸以風鳴，零星雁來，託長空而雲唱，則其心迥出塵囂之上，而又何暇顧其音於身後耶？第因秦火重經，韋編掃蕩，鄉先賢以詩聚合之畧可徴諸文獻者，晚近則芸香詩鈔十有二卷存焉。其假爲吟壇之所曰芸香社，云在板橋之西、鹵河之東，大抵今之稅務橋東街，其址則又無可確考焉。庚寅春，宮漫堂、周暮闌諸公重倡結社之舉，欲以祧詩騷而緒風懷也，乃於桐月戊午成之，與其會者十人焉，亦類乾嘉前社，邑人而外，所謂停橈遠客、僑寓風人，皆會其心而同其意者。明年，議鋟芸香叢刊，其例畧襲詩鈔而稍增益焉：今雨集者，同社諸人之作，濛濛之時也；停雲集者，社外詩友之作，或及於泰州，或及於本社，靄靄之思也；希風集者，雅集唱酬之什，爰伸雅懷也；先露集者，舊刊芸香詩鈔十二卷，先賢所遺而流佈未廣，次第整理刊發，用志不忘也。嗟夫，香可薰之染之，不可杇且塗也。詩可陶之寫之，不可規且矩也。浸浸焉，舒舒焉，荼之毒之，其害於人甚於兵燹者，久且遠矣。乃使舉世滔滔，而鼻莫辨乎薰蕕、舌且甛於饐餲者，孰與辠之？古之芸香社，僧舍也，芸香，古以喻脩潔者也。顧諸先賢自乾隆壬子起興，迄嘉慶己巳栞集，計之僅一十八年。曰二十年鷗侶鷺儔者，槩言其數也，以吾儕視之，流光之一隙耳。安知其後二百年，或無人視吾儕乎？有之，則又流光之一隙而已。然此際及口之醴飴、填膺之冰炭，亦電亦露，正須安住而不可撟掇也。辛卯四月朔日秦鴻識於滬上

《滄溟詞》跋

若夫詞之爲聲也，璫琅璆鏘焉、鞺鞳鏗鍧焉、澎濞潺湲焉，獨闕蕭颯而雜諸淋灑者也；若夫詞之作色也，奼婭委蛇焉、繽紛陸離焉、莽蒼滃鬱焉，獨闕愴恍而糝以沲剝者也。噫。備詞體於一集，此殆天留以待滄溟乎？坎壈置諸塗，偃蹇施諸身，天之欲成礆齋也厚矣。甲申夏暍，周暮闌導余櫂清瀾、跫古巷、登小樓，曰：礆齋之室也。憑窗則古瓦鱗鱗，晴波歷歷，白鷗時沒。乙酉新正，周暮闌期余斜橋之東，指顧曰：礆齋也。則松清竹癯，風爽神怡。聆其聲則呦鹿在野，辨其色則春鯈于潜。皆似異乎其詞也。噫。果其人爲其詞乎？抑或其人造作其詞以離其際乎？抑或其詞之聲之色，讀者妄加而別造乎？作跋至此，街燈爛而星加黯矣。辛卯梅月庚申海陵秦鴻識於滬上。

華林雅集序

夫昨雨今晴，與心何應；塵山惱海，唯智能攀。緒漢唐而彌高，梵唄連東海之雲；散天花而不著，丈室敷維摩之座。斯集也，千年伽藍爲其所，泱漭國運爲其時，傳統文化爲其宗，傳承發揚爲其旨，龍華華林和尚之所倡也。然釋家之意，亦在文化乎？曰萬法歸一，無非般若；百花齊放，咸見菩提。利樂有情，正在象教；續延文祚，忍賴鯫生？琴弄幽蘭之操，絃漸細而默如雷，不啻棒喝；茗泛虎跑之泉，香彌滿而水未改，何殊公案？眾星紛華，俱懷向善之心；寶樹成林，無愧擔荷之任。請升蓮座，備暢蕙懷。

夜來作書滿廳，吾女盛懿方二齡，往來踐之，墨濡其足。水墨樵夫薦作此圖，海上軍持為作短歌。辛卯陽月丙子車帝麟記。

一刹閒愁隨葉墮，萬般清冷透衣侵。

望虛幻局知雲變，坐靜微軀感陸沈。

水皺一池未生骨，犂星待遣到樓陰。

夫昨雨今晴，與心何應；塵山惱海，唯智能攀。緒漢唐而彌高，梵唄連東海之雲；散天花而不著，丈室敷維摩之座。斯集也，千年伽藍為其所，泱漭國運為其時，傳統文化為其宗，傳承發揚為其旨，龍華華林和尚之所倡也。然釋家之意，亦在文化乎？曰萬法歸一，無非般若；百花齊放，咸見菩提。利樂有情，正在象教；續延文祚，忍賴鯫生？琴弄幽蘭之操，絃漸細而默如雷，不啻棒喝；茗泛虎跑之泉，香彌滿而水不改，何殊公案？眾星紛華，俱懷向善之心；寶樹成林，無愧擔荷之任。請升蓮座、備暢蕙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