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种馥郁的花香，摄入心魄。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大其辞。顺着香味，我的视线被折回到路的右侧。只见丛生枝条上的灌木蜡梅，黄花满枝，蕾粒迸开。

咦，肥硕的黄袍披身，好一个玉环再现！

我就这样偶遇黄灿灿的蜡梅。

这蜡梅的香味，很是独特，所谓艳而不俗是也。这“蜡梅香”，还作为一种词调的名称而存在着，也即词牌名“一剪梅”。

费玉清演唱的《一剪梅》，其中的歌词 “真情，像梅花开过。冷冷冰雪不能掩没。就在最冷枝头绽放，看见春天走向你我。……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我们大多数人都耳熟能详。这“一剪寒梅”与王维的“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中的“寒梅”，都是同一概念。也就是说，指的都是蜡梅。而歌词中“真情，像梅花开过”，这“梅花”显然与后面的“寒梅”有点混谈了。

李渔说，蜡梅者，梅之别种。这种说法与前面所述的是一个道理，是错误的。二者都有一个“梅”字，却隶属于完全不同的植物。蜡梅属蜡梅科，梅花属蔷薇科。

相较于蜡梅的单一黄色，梅花的花色显然要多得多，这样它的观赏价值也就比蜡梅来得高。

我第一次去九峰山梅园时，正是惊蛰前的二月底，应是探梅最佳时。只见红的、粉红的、白的、淡绿的，树树朵朵早就独步于早春的九峰了，整个梅园呈现一派繁华盛景。

一位老者手持相机，正注视着一朵盛开的粉梅。

“这是逆光嘛！”想起不知谁说过，拍照最好不逆光，我就这么自充内行地对那位老者说。不料，老者回答得很干脆，他说：“我就是要这种逆光的感觉。”

站在他的旁边，我也细细打量起来。这株梅，其枝虬曲苍劲，树皮深深纵裂，给人以沧桑感，这造就了它男子汉般的阳刚之气。而小枝上的柔嫩小花，太如倏然而至的早春时光了。

时光像诗篇，篇篇都有喜悦。我一儿时的同学，在若干年后的一次聚会后，发给我一条短信，“你的微笑如淡淡的花”。我喜欢这句话，我把它当作前行的方向而努力着。把这句话放在这儿，我想说的是，这小枝上的花，就如那淡淡笑容一般清韵而高洁。

老者拿起自带的小水壶，把爬在细绿小枝上的粉梅来喷洒。此时，花瓣丰润饱满，像是刚经了一场轻雨。

李渔曾有绝好的建议，说赏梅时最好在梅园搭个房子，有可以探头出来用以赏梅的窗子，这与“梅花绕屋”、“登楼观梅”如出一辙。想像着星星点点的花蕾触手可及，赏梅的人在香雪海里浮沉，那定是会醉得辨不清东西南北了。

关于梅花，古诗中最为传神的，要数传说中的梅妻鹤子、北宋处士林逋（林和靖）的《山园小梅》一诗。其中，诗句中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句留传至今。

梅花她不作媚世之态，绕枝侧开。香味漫了一世界，却似有若无，全在无觅处。她敢作花之最先者，用淡定的绽放，涤尽人间一冬的浊气。

真是一朵有格的花。

外甥正学画画，我想梅花入画是个不错的题材。当有一天他能把初绽的梅瓣、点点的红蕾运用自如，点染成梅花几朵时，他一定同时也能真正明了依附于铁骨虬枝中的这些梅花。而我，也许就在注视着这一幕时，能从中捕捉到梅花它们的生长过程。那时，整个的梅林将成为我心灵的栖息地。同时，一定也能观照自己的内心。

言梅，自然会想到一个梅女。她就是石评梅。

她因爱慕梅花之俏丽、坚贞，自取笔名石评梅，是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看到案头的一盆梅花里有“许多娇红的花瓣在枝上”，“不忍再看她萎落尘土，遂趁她开时采下来，封了许多包，分寄给我的朋友”。这与陆凯寄梅问候范晔，“聊赠一枝春”一样，都是对朋友的一种殷殷挂念。也许，这也可以看作是他们对草木具有的宗教感情。                      

在九峰山梅园，我注意到还有个梅影潭。取这个名，估计有浪漫的情调在里面。也许，当一阵风吹过，梅花屑跌落整个潭面，还真形成一片彩色的梅影呢！当然，还有随风送过来的淡淡暗香。想想都美。

我在某一日的早晨，去行政中心办理一桩事情。时间还早，就在广场行道的石凳上读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一个人的房间》。后来，起风了，风吹树木，有哗哗之声，闻到各种草木揉和而成的味道，似有那种淡淡的暗香。

想像在淡淡的梅香里读弗吉尼亚·伍尔夫，是一件何等惬意的事。只是赏梅的人太多，怕是会惊动九峰山的梅王的。还是喜欢那种静寂中的绽放，低调而清明。

我想，在我的心底，也总会有一些树在绿，有一些花在开。

寻常人家2

寻常人家3

寻常人家4

蓝天映衬下的树冠

普池潭

矮墙上的绿色

霞浦敬老院一角

香灵庵水库，俺来了

梁上筲箕

别墅群

商陆树

蒲公英

合照

在我的上傅观里，上傅冰箱厂曾给予我深刻印象，就像当年的大碶新乐洗衣机一般。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村里的能人在原来农机综合厂的基础上办起了上傅冰箱厂二分厂，专门为宁波凤凰冰箱厂做零部件配套生产，第二年的产值就超千万元，成了北仑当时名震一时的“八大企业”之一。上傅也就这样走进我的记忆。

据傅仑年老人撰文说：“上傅的开山之祖是六柱太公。几百年前为逃避战乱，他率族人从河南南下来到东海之滨，九峰山东麓。当时这一带荆棘丛生，稀有人烟。太公和族人刈草伐木，开垦出了一些耕地，安顿下来，后来在附近逐渐建起一个村落，那就是上傅。”

上傅村人主姓傅，但看到“上傅”，以为会有相对应的“下傅”，其实不然。根据村人的猜想，可能是九峰山下一带在几千年前还是汪洋一片，海水可直涨至后来的上傅村下一带，岁月流逝，泥涂逐渐向北伸展，芦江河的入海口（浦）也逐渐下延。上傅这带原先可能称为“上浦”，而现在的霞浦，几十年前还被称为“下浦”。前者，傅姓人定居后成了“上傅”，后者为张姓人聚居地被称为“下浦张”。这种说法我个人觉得比较可信。

在上傅，我们穿行于小弄小巷之中，沿溪路、护家路、惠来路……。沿溪路，这路的名字取得可真实在。在溪边，我们看到青石埠头上的捣衣女，在溪流中抒写着，笔力苍劲，别有一番意味。上傅大道，在这个村子里，相当于北京的王府井大街，从外部进入，直通该区域的中心。

这是一个美丽的集聚地，或者说就是一个公园，随处可见村民们在古树蔽荫下的坐椅上纳凉聊天，笑意盈盈。园中建有一亭，名曰“上傅亭”，刻有对联一副：

天共白云绕

水和明月流

这副对联看着直白，却带有一份禅意。身临其中，会有一份详和的气息漫过。

带着这样的一份气息，我们来到位于村西北隅的霞浦敬老院。敬老院于2004年新建，前身为井溪庙。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井溪庙成为上傅小学校舍（原名“井溪小学”）。 取名井溪，源于庙前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而大殿神座右前方约一米处有一口井。井溪庙前有一池，人称普池潭，据说与前面所说的那口相距百米的井相连，无论气候如何干旱，从未干涸。潭旁百年古树郁葱，与园中的树木遥相呼应。

敬老院内，两侧房舍齐整清爽，有老人悠闲地坐在房门外谈笑。我进入其中一室，那是两人一间的房子，卫生设施齐全，前有阳台一个，看起来通透，带给人不错的心情。老人亲切地招呼我坐，我祝老人在这里舒心地安度晚年，并祝他们健康长寿。

因为前身是井溪庙，原先的后大殿保存还是比较完好，仍有一份气势在。梁栋上、檩椽上的彩绘用红、蓝油漆，木刻工艺表现得精湛而细腻。殿前六柱石屋柱用青石精雕细刻而成，三对石刻楹联清晰可见。据传，该庙供奉的神像是为一郭姓抗金将军而设。

有溪的地方总有水库。这不，我们去了九峰山脚下的香灵庵水库。名为香灵庵，是源于水库大坝下竹林中曾有香灵庵，为六柱太公的纪念祠，该庵后来被废弃，而水库名就此延续。水库在“大跃进”前后修建，当时名为“幸福水库”，从中流露出特定时代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我们不必说水库的水如何清澈，单是看水云相接就是一大壮观。水库旁造了别墅若干，正装修中，日后为休闲游的人们营造快乐去处，不失为一大手笔。有风景的地方总要有人，也许这样才两相宜。

从水库上行几里许，两旁是满眼的绿，这绿就像七月紫微花的花瓣，热闹却熨帖我心。小女掬了一捧溪水，惊呼“好甜！好凉！”估计在小女的眼里，这溪水就像是一阵六月的风，舒适中再奉上一盘水份十足的果子。    

这淙淙涧水，确是可人。

在上行的过程中，我们竟遇到人以外的动物，原以为最多就是羊之类，却不曾想会是骡子，这是一种马驴交配的物种，没有生育能力，负重能力强。前方正建游步道，需要装载的货物就由它来担当了，不失为好主意。

说了与同事聊起过的种种，该来说说上傅村的老房子了。与井溪庙一样，它能让人感受到时光的流逝，甚至一种天荒地老感。

步入一座三进式院落时，内心有一种素心安然的静。我们见的不是名人故居，但这不要紧。当我们穿过一个弄堂时，我们同样穿越了一段历史。房子有点老了，在传承的过程中，不时注入了新的元素，也就在古意里渗入了美。

我们所看到的，丝毫没有没落的样子。全木结构，褪了色的原木色，也有木色中洇出朱红的浓酽，把我们带回久远中的岁月。那木结构的楼梯里，响起楼梯的“的笃”声，淡定，稳健，一样透着古朴。那是一种清素的雅致。

天井里摆有大小铁树，还有茉莉蟹爪兰，这养眼的绿与地面石板上的青苔，使整个院子清明般亮堂。若刚巧在下一场雨，坐在窗口，看屋檐落入天井的檐水，那雨声雨线里，会读出一种不朽的言语。岁月就这样凝固了。

当我从旧房子里步出，一位婶子，应该是房子的女主人吧，看着我不想离开的样子，对我说，里面还有一进房子呢！

上傅，我还会再去看看。

好多年过去，抽象中的方渡终于置换成现实中的俞继业。我恭敬地称其为俞老师，并且在2010年年初有幸读到了他的散文集《斯文》。

一本《斯文》，展现了其深刻的精神气度。我想，是他曾经的记者生涯铸就了他的这种气度。在他与常人不同的视线里，有着对生活深刻的洞察和体悟。正因为他用心地用一种年深日久的目光注视世事的变幻，所以他的笔下，政治的、经济的、民生的等等无所不涉，表现出了对社会现实的不疏离，并渗透出浓厚的人文关怀。在带给我们的众多信息中，这些本质的独特的思考里，没有刻意发力的痕迹，也不矫情，读来就如冬日里那盏橘黄色的灯，暖暖的，熨贴我心。

在这本散文集里，常常传达出一种诗意，这可能源自于作者作为诗人的一种身份吧！我对诗人写散文，感觉总是好好。比如北岛的、比如于坚的、比如舒婷的，味道真是好极了。俞继业同样给予我那种语言上的快意，我们从中可以读到作者自由奔放诙谐俏皮富有诗性的语言。“其实我内心的力量很大，眼睛中射出黑暗的颂扬。”，“在网上我抄了别人的诗句献给他，他说估计是讽刺他，冤枉我了。真的，冤枉我啦” （《朋友的消息》）；“附带说一句，这个北海导游的事迹是登在《中国青年报》上的，这个出处我不能含蓄，免得朋友以为我也是一个含蓄的人，而忽略了我其他方面的秉赋。”（《含蓄论》）。写作过程中运用自己的语言，捕捉生活质感，读来总让人心悦。

还想说说俞继业在人物方面的勾勒。在《斯文》一书中，有好多这样的篇什。作者着墨不多，看似简单，却气象万千，甚至能让我们读的人感受到这些人物的一呼一吸。为何会有这样的效果？我想，是因为文字背后有着那沉默而丰富的生命支撑，那就是作者广而杂的阅读面。事实上，他汲取知识的那种能量是庞大的。

王剑冰曾说过，当代散文要从根本上获得新的艺术启示，一是来源于生活本身，二是来源于知识本身，三是来源于思考本身，还来源于作家通过自己的知识与积累对事物的重新认识与整理。我觉得俞继业在这几方面都做得很好。我们需要这样的寻找，并为之努力，这也是想获得阔大生命气度的源泉。

最后，我想把一个小小的疑问扔给俞老师，为何那篇《性感的阅读》在散文结集的过程中把标题改成了文绉绉的《阅读笔记》了呢？既然这些阅读笔记的主线围绕“性感”二字，还是原来的更切题一些吧！

九峰山的竹子1

九峰山上俯瞰

山上不知名的花

悬钩子

竹子2

坐在下午四点的山顶上，听见自己的喘息里有沙漏般阳光的闪烁声。有风从四周踱入身体，适才炙热的盛夏感觉开始随着脸上红晕的缓缓褪去而消散。想不到的是，“凌绝顶”里全然没有想像中的逼仄，却比来路时要阔朗平坦许多。

这林子，有点深。涉足，纯属一桩意外。选择的小径把我们引向林地山谷之中，我们穿越的是一片没有路径的荒野，终于我们被三千亩的原始森林所包围。

此前，我们的进程安排是这样的：在双休日，领略北仑九峰山风景，从位于九峰山北麓的瑞岩景区穿过一片郁葱的森林，再沿着长长的峡谷进入网岙景区。

到处是淡淡的草木气息。正值五月，直耸青天的竹林里，仍可见上端被笋壳紧紧裹挟着的竹子，活像一个个长不大的尚需庇荫的孩子。再往前走，低矮的灌木丛一簇簇的，嘀里嘟噜，结满鲜红小果，这是被我们本地土著称作为“苗”的悬钩子。摘一只丢进嘴里，童年的酸甜溢满心胸。苎麻长得并不高，它们零散地占据着我们刚上去的那条小径。无酒当然不必话桑麻。我们没有言语，苎麻默然引领我们向上向上。

向上的过程也是一个跌落的过程。我们的呼哧声跌落在寂寥的空气深渊里，还一同迷失了我们的去向。我再也无暇顾及周边的树木是银杏、刺榆还是南酸枣，更不敢想像担柴归的樵夫们是如何翻越这一山又一山的。

我们成了从深处匍匐而来的蜈蚣或蚁穴的同谋，更可能成为在此安家的属极度濒危物种的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镇海棘螈的同道中人。也不知这阔叶下可藏着镇海棘螈？

也许棘螈在寻找蜈蚣，蜈蚣在寻找蚂蚱。在登顶的小山峰上，看到树上拱来拱去的蜈蚣，这爬行的姿态，很像一个孤独的旅人。抬头，云朵比先前显得更为活络，就如飘忽不定的思绪。破译去往网岙景区的密码在哪儿？

到处都是山的皱褶，就像阿来在谈到他为自己的作品《空山》取名字时想起他少年时代的那片深山那样，航拍的照片里找不见任何一个村子。那天的我们也一样，从高处和远处看，除了纵横交织的山脉，我们一无所见。甚至也未能瞧见被原始森林所围绕着的五百公顷的灵芝湖。

据记载，九峰山由二十六座山峰和四个湖泊组成，面积为三十八平方公里。它四周的山体属太白山脉，大小山峰海拔高度在80～650 m，叠峰连冈，奇峰挺九，因此得名。而瑞岩得其名，主要是有芝草生于青松峰下。坐在山顶上小憩，想到这儿就是九峰山绵延不绝中的一峰，就胡乱地想，也许我们所处的位置就是青松峰呢！正暗自发笑中，同伴递上迷你番茄。这时的小番茄，在我看来，更像一件礼物，滋养着我的心灵。因为它的甜美来自步步攀登，来自同伴间相互的支撑和背负的友情。

此时，山顶上散落的野花，开始漫出夜晚来临前的茫然气息。地上到处都是疏松的沙砾。而我们还在为往哪个方向前行犯难。我们需要突围，为暮色中的未来寻求出口。我们得清楚自己所在的方位。

想起当年青春年少时候，有一次不知什么人生遭际使得自己找不到排遣的方法，于是影院成了我突围的出口，我的神经由此舒缓，迷途羔羊终找到归程。

现在夕阳正西下。有风吹来，所有的树叶都醒了。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的目的地是网岙景区，它的大方向应该就是太阳下山的地方。呵，对，向太阳问询。我们都是黑塞笔下的辛克莱，太需要德米安来拯救，成为我们的引路人。现在我们的引路人来了，太阳就是我们的方向。

后来的我们一路向西、向西，翻过一个又一个峰谷。所有的激昂与低落必然以这样的形式通过峰谷，复又一一消失其间。许多事进行着看起来不美丽，甚至让当事人担忧，但忆起来那真是一场难得的偶遇，就像童话般那么美丽。

现在我想说，快乐有很多种，比如读一封由几个同学发起的“成立逍遥协会”倡议书的电子邮件时，比如聆听文友谈他写作过程中所悟到的道道时，又比如找到丛林出口时——此时的快乐仿佛青苔找到它依附的壁。

胡兰成的嵊州口音与我们的北仑口音到底离得不远，在这本《今生今世》里随处可以看到这样的话语，“罪过柏辣”、“做人客”、“手脚这样逆簇”，风俗掌故信手拈来，真是亲切不过。每每总有让人颔首微笑的地方。

有一段说到胡村乡下招魂，也就是呕活灵的事体。民间以为小孩受惊吓而发病，是灵魂出窍之故，故要招回来。他们胡村的做法是，带着米筛到活灵吓出的地方，一人喊“某人啊，回来嘎！”跟在后面的人即回应“回来了！”，然后再把米筛上的少许米撒在受惊吓的人身上。这样活灵就又回来了，随后病体似乎也就恢复正常。

儿时，也曾发生过受惊吓而高烧不退的事。这时候母亲就会使出她那特有的一招。我母亲传承下来的这一招与胡村的略有不同，但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处。

母亲用嘴对着我的耳朵，叽哩咕噜，不间歇地说了一通。即刻就有湿润漾匀耳膜，暖暖的。它像放于耳朵里的干枯的小草杆，挠得人痒痒的。随后，这种暖暖的痒痒的东西悠悠地转化成萌动于心的旋律，一下跃然于世俗之上，我的唇不可抑制地裂开，就此脸上灿然的花竞相开放。随之，有长音响起，这下能听得真切了：“某人唉，活灵走进”。叫过二三声后，就此停止。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笑声。母亲会说，别笑，你那样是不恭的表现。

不知为何，常会想起这一幕。成人后与母亲聊起这个，并询问那些一句也未听真切的私语声到底说的是什么。母亲有点神秘地说，这个我只能传给你们姐妹中的一个，否则就不灵验了。直至前几天，看到书上说的这个，我就又想起来了。于是，再一次与母亲聊到这个话题。母亲说，很多年前已传给你大姐了，不能再传给你了。这让我愈加的好奇，最后母亲说估计你姐一定早已忘记，还是教了你这一招吧。漱口，进里屋，告诉我所念叨的话语，连续的七遍。并让我应允不告诉其他任何人。我答应了。

这数字七，倒是我心中的幸运数字。我的伊妹儿中含数字七，我所泡的玫瑰花茶是七颗，我的存折卡中的密码也有七。会不会因为有“七上八下”一词，这七就成了我的吉祥数字呢！所谓母女连心，我相信这七也成了我们共同的好数字。所以我对母亲所说的念叨七遍，先自心存了一份欢喜。

姓胡的说，这虽是迷信，但意思非常好，有效无效总之于病人无碍。我赞同这种说法和做法，既然不丢一车一卒就能赚取，何乐而不为？很多时候，我们脆弱的神经里更需要注入一种元素，它毋须任何附加的成份，只要能给人心理上的一种支撑就成。它可以是集体的、民间的、更可以是个体的。我从中体会到的这种支撑就是人世间的温暖。在温暖里体会人世的安稳，交关好。

（图片来自网络）

用《入殓师》作为片名，曾一度让我这个观众有点为难。一方面看完影片后很想把它介绍给朋友们，另一方面又羞于提及这个片名，就好象男主角难以对家人和朋友启齿他的这项工作一样。似乎我们一提及，就犯了禁忌。不得不承认，我对这类话题也是避之远之。

这部由青木新门的《纳棺夫日记》改编的影片，讲述的是一个举债购入大提琴并在乐团拉了四个月的乐手，在乐团举步维艰解散后从东京回到乡下老家，找寻工作，误成为入殓师的故事。

正是这样的一个题材，在高手云集的奥斯卡，由日本导演泷田洋三郎执导，荣获了第81届最佳外语片奖。题材的别致和新鲜是一个因素，更重要的是它带给我们思考，思考关于人心的取舍问题。

情节并不复杂，人物也比较单一。主人公小林大悟（本木雅弘饰）误入这一行时，内心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滋味。他活动的疆域就在一方空间里，为那些绝然而去的人还原真实与美丽。说得直白一些，他的工作就是为那些死去的人净身、更衣、化妆，最后纳入棺木中。

青木新门说，他的这部作品描写的是“死者和生者之间的羁绊”。影片中大悟那张艺术的脸在一具具僵硬者的躯体面前呈现出专注、庄重，那是对一段生命终结的尊重，更是对另一种生命开启的温情安妥。

串联这些情节的是大提琴低缓深沉的曲调、空中飞翔的大雁、逆水而上但为了死而仍努力生的鱼儿、那含有相思亲情的鹅卵石、还有大悟起伏矛盾的心境……

大悟在自己误入入殓师这一行的过程中，这种矛盾心理几乎一直贯穿其中。他的第一个服务对象是一老太太，这是一具死了二周腐烂严重的尸体，甚至有蛆从里面利落地东来西去。他最直接的反映就是无法遏制的呕吐，而且这种条件反射延伸到邻居送来的那盆新鲜鸡肉上。固然这种行业超出了大多数人所能接受的范围，但自我心底无法面对是关键所在。他曾暗自思忖，这是不是就是自己没见母亲最后一面的惩罚呢？这是横在自己心坎的一道梁子，非得自己动手搬掉才成。他不敢告诉妻子，更不敢告诉别人。他无法言说，他把情绪的出口以性的形式狂野地撒在妻子身上，这种震动直抵人的灵魂。

关于老入殓师（社长，山崎努饰），有几处着力让人意味深长。一是他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以及所怀有的温柔情感。影片中这个过程表现得很唯美。用双手轻柔地把有点变形或者说有点扭曲的脸庞一遍遍地进行安抚直到平复，还原成在世时的真实模样，为活着的那些至爱保存一份美好记忆。事实上这些已言传身教给了新手大悟。

朋友知道大悟所从事的职业后态度骤然转变，干脆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找个正经点的工作……”；妻子在日后看到大悟被充当模特儿（尸体）拍成的DVD，终于知道了丈夫所从事的行业时，指责那种职业的羞耻肮脏；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一丧家指着他教训别人时所说的话：“你要像那个人做的工作一样赎罪吗？”这种极度刺伤人的话语让他终于下决心向老入殓师摊牌。

在花草蔟拥的楼上居所里看到老入殓师时，他正在品尝河豚的鱼白，于是一起入席。在与大悟的对话里，他说“夫妻总有一天会因为死亡而分别，被留下的人是很痛苦的，把她弄得漂漂亮亮的送走了她，她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她死后我开始做这一份工作。”他问大悟这河豚的鱼白是否好吃，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说“好吃吧，好吃得让人为难。”

这一处，我以为是一个参透人世的老者对于生命的感悟。面对生死，再闪躲也躲不过这一场离别。遇事能安然地生，这才是对踏入生命制高点的一种领悟。在有限的生里，嵌入温暖，让力量持久弥坚。这样，即使生活如此让人为难，也会觉得“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导演在人物的设定上，安排得非常巧妙。大悟为他与妻子都熟悉并有亲近之感的洗澡堂婆婆进行送别纳棺，其间为了保护死者的尊严而所注入的种种温情细致，使大悟的妻子及朋友（也是洗澡堂婆婆的儿子）对他们原先所认为的大悟的不正经工作的看法有了彻底的改观。

我在青木新门的《纳棺夫日记》里读到作者的话，他说“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思想，便会改变自己的行为。改变自己怎样看自己，人们便会改变对你的看法。”此言不虚。筑在自己心理的藩篱撤离了，阳光才能照彻心房。

还有就是大悟三十年未见的父亲，以一个死亡消息的送达呈现。这个在角色及线条的安排里有很多出彩的细节。其中之一就是，大悟为其父亲入殓时，竟然发现父亲手心里紧攥着一块小小的鹅卵石，这块卵石是父子在河滩边一起游玩时儿子拾到后送给父亲的。而父亲把另一块大的送给了儿子，并承诺以后一年一次送儿子。这承诺随着父亲与其情人的出走而灰飞烟灭。

此时此刻，是这坚硬的鹅卵石搭救了这份温情。父与子，生者与死者，用鹅卵石实现了爱的传递。

这部影片里，可圈点的细节部分有很多。比如，躺于棺木里的老爷爷，当脸上印满亲人们的口红时；给安祥得似乎只是睡去的奶奶穿上奶奶交待过的长统丝袜，并微笑地给奶奶道别：“奶奶拜拜，您辛苦了。”老入殓师扔车钥匙给大悟，默然中所显示出的那份关爱；棺木小窗口关闭时刻，那个火葬夫的话语：“请允许我关上窗子”，“谢谢，以后再见吧！”这些场景无不让人心有感触。

让已经冰冷的身躯重新焕发生机，给他永恒的美丽，这一点一点显现出来的温情和柔软，是人性的复苏。

不得不提久石让为这部影片所配的音乐，我只能说音乐与影片完美地揉合在一起，造就了艺术的生命。我相信，这是另一种生命的形式。

记得村上春树说过：“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一扇门，象征着另一段旅程的开始。”这话放在这部影片里我觉得再合适不过。

正读荆歌的《流水塔》，忽就想起那个面向塔身在寺院前的石墩上盘腿打坐的一个小和尚。

其时，我东瞅西望于厦门的南普陀寺前。众多的游人坐在高处一排石墩上闲聊。也有三三两两的旅伴在荷花池边、大塔背景下拍照留影。日头舒展它的眉宇，朗朗地照映大地及大地中的人们。

我的眼光不知怎的就扫描到了一处。那是一幅画， 生就一种静止的美。摄家恬噪的画面一下子被切换到无声的静谧世界里。只感到这世界刹间被颠覆了。

只见这小和尚紧闭着双眼，神态安祥得很。外界的所有在他似乎已不是很重要的了。好象他就是坐标，正从那个静默的原点出发，在意念中释放一个又一个元素。小和尚背后映衬着的刚好就是南普陀寺，而南普陀寺前的英雄树与他恰好成为了彼此映照的对象。那树傲然如故，给人一种独然于世的感觉。第一次见到如此高大的树，心想就凭它的巍峨就配称“英雄”二字。那时正值秋季，英雄花（又称“木棉花”）早已不再是火树红花。从它的“先开花、再长叶”这个超常性的层面来说，小和尚与伟岸的英雄树一样，以他的方式固守着属于自己的领地。也许，英雄树静默地绿着，是为三月曾经的花开，见证梦想的起源。而小和尚呢？

小和尚已进入幻觉空远状态。颜回的坐忘之说，或许正是这样的一种精神体验。谅他虽如此，周边的一切仍在他的掌握之中，这种以“无”看“有”，正是我们众人需拥有的境界。

只是我们俗人就不一样，往往瞻前顾后，以怪异的眼光示人。以为芸芸众生中，自己最正点，所有有异于自己的就都不是很合乎常规。

想当初，丰子恺就曾对人生划分了三个层次：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和灵魂生活。在物质的基础上相对地过一种精神层面的生活，我想是可行的。但这纯的灵魂生活不知几人能做到？这小和尚的“静坐”是否可以提升到“坐禅”的境界？这么想着时，就不由得想起弘一法师，想起他为了探求人生的究竟，身体力行，皈依佛门。他的弟子丰子恺就说自己没有那么强的脚力和欲望爬上这第三层。诚然，大多数的人都无法做到。成为法师前的李叔同，在西湖边与日本妻子的绝然作别，在我等俗人看来竟也是不可思议之举，实在为他的日本妻子叫屈。

读屈原的《橘颂》，诗中“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一句，或许可以用来说明弘一法师的品性。当他找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安顿他的理想，并为之奋斗，他就把众生的疾苦当作了自己的疾苦，小我融于大我之中，种种尘缘的隔阻又算得了什么？我开始理解他的绝然作别，并开始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真信仰者。

我无法知道南普陀寺前的小和尚，他对宗教的信服程度究竟如何，但他的安详神态将驻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把他当作一个信仰者。

我甚至想，我们都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以出家的思想做入世的事情，关注当下。

                   （此图片转自“宁波地名网”）

去长山桥之前，做了一点相关功课，浏览了一些图片。其中一张远景图，桥身掩隐在茂盛的藤蔓中。在网上点击开这张图片时，这丛生的枝蔓一下子就点亮了这个略为有点萧条的冬季及我那平素过于淡然的心境。顿生的历史沧桑感敦促我去亲临一睹。

冬日，暖阳。我们坐在长山桥的条石栏板上。桥下是自古以来就从浙东平原入海的小浃江。它自东钱湖缓缓走来，拐经北仑小港的东岗碶，由义成碶出海。我看到，在这一片平缓水域之上，有不少人正在这儿钓鱼休闲，这浮标的沉浮，与长山桥的起落，就这样填充着我们的内心。

据光绪《镇海县志》记载，长山桥）历史可追溯到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当初是一座木结构的浮粱，它横架于小浃江口的两岸，初名永济桥。这也就成了长山桥的雏形。永济，顾名思义，济者，渡也，就有了一层幽远的古意，内里蕴涵了多少百姓良好的愿望啊！只是那美好的愿望，敌不过一场暴风骤雨，“永济”终成其为“不济”。那以后的数百年间，再也没有过建桥之举。小浃江仍以其潮汐河流、汪洋湍急的姿势，肆虐于民间。

小浃江曾是古鄮县的重要海运通道。据成书于1227年的《宝庆四明志》记载，当时的小浃江口的咸潮已渐退去，沿江的滩涂成了陆地，处于长山山麓的这块土地上的人口也逐渐多了起来。这样，形成了“江南市”的长山，就成为了东接穿山、南连鄞县、西往镇海的交通要道。平时渡船往返，一旦潮音大作不绝于耳时，过往客商于小浃江岸边，只能徒叹奈何。

这让我想起北岛“我要到对岸去”的诗句，二者虽语境不同，相信古时的人们盘旋已久的这样的一个愿望已在心中震响了几百年。

到明洪武年间（1368-1398年），鄞人谢复荣等虽发起在长山村小浃江建桥，然汹涌浪潮使得木桥屡建屡毁。到了明成化年间（1465-1487年），由朱绅、杨暄两人牵头建造了石桥。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石桥在江水的又一次猛烈冲击下坍塌毁坏。后由镇海知县丁鸿明、朱一鄂等出资先后修葺。清顺治十五年（1658年），倭寇从穿山登陆，永济桥又遭破坏。直到清康熙七年（1668年）镇海知县王元士考虑到永济桥的重要性，由他出面主持，贡生谢泰履等捐钱、集资，召集各路能工巧匠重建永济桥，至清康熙九年（1670年）工程结束，就此才成就了小浃江上真正的“永济”。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三孔石拱桥就是那时所建。永济桥西北、东南走向，全长45米，面宽3.8米。中心桥孔跨度9.8米，拱矢高度5米。两个边孔跨度7.2米，高4米。半园形拱圈，用块石和条石纵联分节并列砌筑。

我们坐于其上时，似被裹挟在永济桥古旧的肢体里。那日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老人，站在桥中央，指着脚下桥面上的石板说，小时候这中间部位铺设的是青荷花石板，而且以前整座桥面光滑平整，在收获季节，农人会把金黄的稻谷晒在缓坡但平整的桥面上。而今，我们看到桥石板已凹陷在深深的车辙沟里，老人说那是拖拉机的辙痕。桥身也有部分损缺。两侧的石栏板，已显出大不一样的成色。对石块材质比较在行的邵老先生分辨着哪块是原始遗留下来的，哪块是后来补缀的梅园石。这其中的桥栏望柱，有一个看起来特别完整，成方形莲蓬头望柱，感觉那个是原汁原味的，其它的大多变了面目。

往桥栏外张望，就看到了攀附在古石桥的薜荔，当初图片中看到的藤蔓就是它了。它让从时间深处走来的古桥，有了犹如历经沧桑的耄耋老人鹤发童颜的优雅风度。我喜欢这份优雅，特别是重创之后的这份优雅，有一种渡人渡己的韵味。再看石桥，中心桥孔与小浃江刚好合成一个满满的圆，我想那是永济桥与小浃江最好的结合，非常之完美。

都说桥是水上的路，我要说“桥是河流的眼睛”。人与桥的对视，就是眼睛与眼睛的对视。当船只从桥孔驶过，就实现了“望眼欲穿”这样的一个心愿。人从桥上走过，就实现了从此岸到彼岸的泅渡。

近日，查阅相关资料，发现我们北仑小港的长山桥，被选录进由当代桥梁泰斗茅以升主编的《中国古桥技术史》，可知这桥梁确是我们一方文化的象征，或者说石桥里有我们古人集体智慧的凝结。

长山桥承载了百姓的生活，更使长山有了厚蕴的历史。

　下面是经参阅后的相关资料，留存。

中国的古建筑，在岔脊上都装饰有各种小兽，其目的主要是辟邪。不同的建筑，岔脊上小兽的数量是不同的。檐角走兽数按照建筑等级选取，以奇数三、五、七、九排列，最多为九个。

在中国数千年的封建社会过程中，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而岔脊上装饰小兽最多的建筑，就是故宫的太和殿。太和殿岔脊上有十个小兽，这在中国的建筑上是独一无二的，而哪怕故宫中的其他建筑，也最多只有九个小兽。

（此图片来自网络）

这是一首带有时代烙印的歌——《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记不清是在怎样的日子里唱的这首歌，只记得台下黑压压有很多人，我在浑浑沌沌中亮开噪子，唱到“ 让那太阳的光辉照耀在台湾岛上”这高八度的强音时，竟出乎意料地上去了，这一闪亮，引来掌声无数。要知道，平时练习时，这最强音部分真有点像想一脚跨上轿子却羞羞答答遮遮掩掩、迈不开步子的新娘。关键时刻竟阔步迈上了。我记住了那鼓点一样的掌声，当然也附带记住了在海的那边与我们有着骨肉兄弟般之情的台湾兄弟。

那以后的十多年，求学、工作，出落成大姑娘了，偶尔也忆起这一幕。其时的某一日，我遇见了一个有点面熟的中年妇女。她问我，你就是小时候那个唱“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的小姑娘吗？ 原来记忆里的歌声不只属于我，还属于一同经历某一场景的人们。暗自喜欢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青鸟在亭台楼宇间的跳跃，很是轻快。喜欢归喜欢，想来她更深地记住的是那时唱得比较红火的这首歌。

因为这首歌，我的心里，就有了对于台湾的一种眷恋。只是那时的我，有点懵懂，对此领悟不深。

十月份，我与单位同事一起在北仑参加了宁波台塑集团创办人王永庆先生的悼念活动。有“经营之神”誉称的他，平时在生活上勤俭节约，但在社会公益事业方面却阔绰大方。在今年五月份大陆遭受特大地震灾害的时候，他率先为灾区捐款一亿元，与大陆同胞同济共舟，凸现了两岸同胞的手足之情。在有生的日子里，他与一大帮爱国人士一起，为民族大业的统一作出了不懈的努力。在他的身上，我们深深地体会到了台湾同胞的这份情谊。

近读琦君的散文，这个台湾作家的文章里，满是怀乡、思亲之情。那种深厚的记忆与怀念，让我读之难禁热泪。她在一书的后记里曾写道：“我只是朴实地用肤浅的文字，传递出我的点滴心声，这一字一句里有我欢笑，我的眼泪，有我对过去不尽的怀念，对未来无穷的希望。”我想，这未来无穷的希望，也正是我们两岸同胞所共同拥有的希望。

而今，两岸的经贸、文化与交流都有了更广阔的空间。那天，单位的老贺说起他们的台湾之行时对我说，“我们与马英九一起合过影”。我让他记得时带过来瞧瞧。于是看到了马英九的笑脸。这是一帮同胞兄弟的头脸，他们挨得很近，老贺也在其中。

我想，我儿时的歌声里，早就有了我们已然渡海的亲情。

渔歌子

　　秋色庭园旧影存，

　　修竹拥翠史书翻。

　　窥万径，

　　阔千门。

　　轻愁点点了无痕。

　　　西江月《秋播》

国庆日的下午，在灵山鱼塘钓鱼。发几张PP

通往鱼塘的路

路两旁的桔子

路旁的柿子

不知名的植物1

不知名的植物2

灵山鱼塘

已是清秋，而我，似乎还总想从夏日热闹的情绪里提取一份喜悦。于是，在周末送女儿去往学校的途中，一起走走沿途中的别道，看看别样的风景，这样的提议竟也成了一桩合乎情理的事。

在走过一些远道上的景点之后，现在觉出游历的意义无非也就在于自己的心境。也所以所有曾抵达或未曾抵达过的地方都成了我寻访的目标，当然前提是得有一分出游的心情。

汽车跃过路旁的指示牌时，我看到“高钱生态村”的字样。“村”字前冠以了“生态”之定语，我想一定是做足了这一生态文章的。不过，“高钱”二字，在我撞见的那一刻，就粉饰了满脑子诸如董王、方戴、水俞、蒋吴类似这样的一些以姓命村的字眼。

在此之前，曾与上述村落的一些村人交谈，得知他们村一直以来基本上保持了两姓的框架，杂姓的村民近几年才慢慢开始多了起来。

白居易《朱陈村》一诗，曾描绘了此朱陈两姓村中的家族状况。其诗云： “一村唯两姓，世世为婚姻。亲疏居有族，少长游有群。黄鸡与白酒，欢会不隔旬。生者不远别，嫁娶先近邻。死者不远葬，坟墓多绕村。”可见地缘与血缘的组合体，它们的延续性有多么的绵长。

正这么想着时，前方来了几位肩扛锄头踏着夕阳归家的村民。我走上前去，试探着与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刚从田头归来么？”

他们诧异的脸庞现出一丝笑容，其中一个应答道：“是啊！”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随着笑声渐渐远去的还有那不曾停住的脚步。

望着他们的背影，听着他们的外乡口音，我觉察到我与道上的村人之间交汇的支点实际上还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们只是在一个彼此望得到的地方虚无地站立着。

我思忖着，他们或许就是把那些大片大片的稻苗最终成其为黄橙橙沉甸甸的稻穗的始作俑者。

这些田头、高楼以及文明的制造者，近几年大量涌入我们的视线。与先前村落的两姓框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就是那些平民劳动者，与我们并肩作战，使得我们“在庄稼人的粗布衣服下面”“ 发现有力的身躯”（ 萨特语）。

这让我想起“外省”两字。这两个字我最早见于萨特的《忏悔录》中，那书中的外省人总令我间或地想起。他们渴望融入的心思像那源源不断的流水不住地涌动在他们的心间。他们的被歧视及无法融入，与自己内里所充满的那种平民的自信、自重和骄傲对比强烈。

常听到一些本地人对那些外乡人的称谓——“外国人”，他们这么称谓时，语调里带有明显的鄙夷神情。你想想，抱着那样的神情或腔调说话时，这人一定是有点势利的。世上的拍马溜须之能事大约也是少不了这档子人的。我对这些人以及从他们嘴里吐出这样的称谓极为反感。

当小山公园的外墙贴上这样的标语时——“不管是他乡本乡，都是创业之乡；不管是外地人本地人，都是一家之人。”我竟有了小小的感动。毕竟家族型的村落现在已远离我们了。如今我们只要走在路上，无论是迎面而来的还是从后面超越而上的，在他们张口之间我们就可以听出基本上是外地人，甚至那路两侧的水果摊前的业主几乎也都是外来朋友。

这儿正属建设的热地，建设者的队伍里已绝对离不开那些从五湖四海来的朋友。他们的自然淳朴、聪明才智、敢于奉献，那种高昂的平民精神已深深感动了我们的大多数本地人。

都说万丈高楼平地起，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着这样的一个理念。直至有一日读到一篇文章，才知原来高楼也可以从顶层做起。有时，很多的转换，包括那种思维模式的转换，都需要我们把那些精神的东西根植在一定的地方，那儿不仅需要一种端正的思想、良好的心态、一定的素养，更需要一种主人翁的姿态。当大家都这么支配着自己的思想时，我们就会懂得，其实人生无别道，通乎四海皆兄弟。

我有偏理想主义的倾向，渴望在我有闲的时候，能背负简单行囊，行箧中备一两本自以为有意思的书，在一个乡村或静谧的处所，住上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与村人一起喝喝茶、拉拉家常，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混杂在他们中间，毫无生份与距离，就像土著人那样。

我想说的是，你、我、我们，彼此如若能成为同道中人，这样的生活该会是多么的有意思。

梅港渔村

盐田

渔村即景

夜色中的渔村

钓鱼场

塘埂边的小花

钓鱼中

上钩啦

如画芦竹

宁静

我们是在大雪节气这样的一个冬日黄昏，穿越盐田，来到梅山岛的梅港渔村的。本该是隆冬时日，我们浙东竟也不至于隆冬。

走廊的檐边高悬着炫目的红灯笼，与堤岸的霓虹灯遥相呼应。即便有我们一帮人在，渔村仍显得有点冷清，寂寂如空中廖若的星辰。

岛内生活想必是单调的。鱼塘边的一对男女，小屋子，小屋子里锈迹斑斑的卧式冰箱……人影稀疏。

塘埂里，浩荡芦竹在顶梢上长出万杆比狗尾巴更饱满的穗子。就这样，我们从翌日冬晨密集的芦竹边走过，它的苍慰给了我们一种惊喜。

渔嫂拿来一副副鱼竿，分发给毫无准备的我们。面对着我们，就像面对一帮对生活少一份准备的人。她去掉对虾的壳，把肉穿入鱼钩当作鱼铒。并教给我们一些钓鱼的方法（比如不能露钩）。大概再愚笨的鱼儿看到暴露的钩，总也会有所觉悟的吧？

十年前曾跟随朋友来梅山的东风鱼塘钓鱼，那是我平生的第一次，充满了野趣意味。那时没有如此整齐划一的鱼塘，场子也拉得小，我们在有些倾斜的塘边抛下已用双手捏得有点结实的糠窝头。把窝窝头用力打下水去的时候，依稀里就会觉得水下的鱼儿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密密围住它，如同地上的正经受香喷末屑棒诱惑的蚂蚁。作为群居动物的蚂蚁，它们到底没能经受住这样的诱惑。然鱼儿呢？记得那时钓上来的鱼儿是河鲫鱼，河鲫鱼终也未能耐得住诱惑

始终弄不明白同样钓鱼，为何用的鱼饵会有所不同，先前糠窝头现在对虾肉。原先拙劣而又相当然地以为可能是海钓与淡水钓的区别之所在，但心里不能不说是存有一丝疑惑的。后来问过几拨相关人士，与我一样想法的人有之，另有一些人竟也说不准确大概的意思。在这个问题上我是经过自悟才得出结论的，也才知道我原先的这种想法竟也是缘木求鱼，完全的不靠谱。其实这问题说简单还真是简单，就像人的食性各有不同一样，鱼也有它各自的不同食性。只不过我们需要揣摩鱼的心理，这是需要一点耐心的。知道它们各自的觅食规律，投其所好，这样鱼塘里的鱼才会上钩。

在鱼上钩的当儿，慢慢地从水上提起，在鱼浮出水面的时候，静握竿子，此时鱼会舞起一个又一个的水上芭蕾。

几个小时下来，我才钓上二条铜盆鱼，不大不小。当然还有比我的水平更臭的人士。这个男士，几经努力，那些鱼儿竟一条也不曾上钩。凡事皆有可能，看来不假。这种无鱼问饵的事情随后成了我们的谈资。

曾听朋友聊起，在美国，为了保护渔业资源，对所钓鱼的数量和尺寸是有限制的。小一点的鱼，大家就会自觉地重新把它投放到鱼塘中。如果你用网或者其他什么群体性的捕鱼工具，则将严重违反法律。我想这种对钓鱼的喜好，他们与我们国人还是有所不同的。他们重在过程，是一种真正的爱好。而我们大多的国人除了从俗、随波，一时的新鲜外，无有爱好的因素在里面。那些真正对此有所喜好的，是不会去什么鱼塘的。

我们在鱼塘钓鱼，就如进入钱柜K歌一样。一条在手它所引来的欢笑声，与美妙之音而赢得同伴的赞誉是差不多的。说到底，不过是赚取一时的欢颜，笑过就完。谁也不会再深入地去进行一下思考，想想以后资源性的缺失将带给人类的会是什么。

前几日读到一篇文章，说到一个人忘摘鱼钩，结果钩上的死蚯蚓成了家鸡的“啄食”，被钓住了。看来，什么样的贪念都有可能产生。你不钓它，它自会钓你。这与齐白石在他的一篇随笔里所描述过的那只虾相仿佛。那只愚而贪食的虾，把棉花球当做米饭，被钓了上来。所以齐白石有以下的议论，“因口腹而上钩，已属可哀；上钩而误认不可食之物为可食，则可哀孰甚！”

是啊，鱼有深深溪，人有长长网。鱼如此，虾如此，人何尝不如此！

石榴1

石榴2

二、单位走廊里的扶桑花。发现在黄昏与早晨的二个时间段里，它们的开放程度明显地不同。也许一天的末了，连花儿也倦怠了，晨起就显得格外地有精神。

扶桑花1

扶桑花2

扶桑花3

三、单位附近，路边的紫薇花。

紫薇花1

紫薇花2

三、单位附近，路边的紫薇花。

五、单位附近，花农种植的这个叫什么呢？（谁能告诉我它的名称？谢了）

许家园

黄荣远堂

我们在鼓浪屿的巷弄穿梭时，水泥路曲里拐弯，在不远处的巷道口，不胜其烦，等候着我们。它与我们日常生活着的百姓聚集地的巷弄并无多大区别，唯一所不同的在于巷弄两边的建筑。

每一座的建筑里都有一段承载历史的过往。这过往沉甸如穗，我相信在它面前，我们都成了穗中之稗。

《老房子的前世今生》，这是舒婷写就的散文，它成了2006年中国散文学会评选的中国散文排行榜的榜首之作。诗人写散文，给人的味道真是好极了。就在这鼓浪屿的中华路、安海路上，舒婷的祖辈、父辈以及她辈，友朋往来间，在老房子里留下了他们深深的足迹。顾城夫妇在厦门度的蜜月，其间就留宿在安海路的舒婷的父亲那儿，那时的顾城夫妇，对生活定然是充满了美好的向往的。如今，他们的小木耳，也该有二十多岁了吧，还在新西兰的激流岛么？也不知他生活得如何？

老房子依旧，流动的人却来来去去，走近又漂远，直至影踪全无。

我们未去中华路，我们去了复兴路。复兴路的路名太熟悉，然亲切又陌生，那是我上海舅舅家的路名。走在复兴路上，眼前是年迈的舅舅在前面快速引路的脚步，那是我五六年前去上海时的一幕。一晃就又过去了那么多年，我的舅舅，您可还好吗？

鼓浪屿的巷弄两边满是苍翠。常青藤爬满古旧的门楼与围墙，也有枝叶在老房子的门厅里探头探脑。大有无意苦争春，只把春来报的韵味。偶有绿丝从屋的顶端悬下来，门楼的狮子就更显其威武，这时这绿丝就成了报春的铃铛了。龙眼树结着果实在枝头高高地悬着，鼓着它肥嘟嘟的身子，恣意地想见证那一段沦陷的悲壮历史和南洋侨民爱国义举。

我从许家园经过，从海天堂构、黄荣远堂经过，庭园的雕栏玉砌犹在，只是朱颜已大改。

那个下午，我在七月的阳光里，鼓浪屿巷弄两旁的古老建筑与山西乔家大院全在我的叠加之中。

路上很少见到当地人，都是一些我样的旅人。今人都躲进历史寻求源头去了，先人在现实里鲜活着。

气派的老房子，羡煞一代又一代。以欧陆风格为主，西洋的、中国的、古典的、现代的……，杂色纷呈。气派下的凡人生活，也与这老房子一样，染尽洋气，然也古旧得有点发黄有点霉。成群的妻妾，无望的深闺寂寞，大红灯笼，家族的兴衰……人生的悲喜剧在老房子里尽现。

有时风光也只成了外在的，那是别人眼里的自己，而自己内里的哀愁成了常人眼里看不见的一道缝隙。那缝隙里满是肆虐着的白蚁。被啄空后的劫后感觉那才叫残忍。

鼓浪屿的榕树

鼓浪屿的榕树，大都已有几百年的树龄了。私下里，我把养育它的泥土作为带有沧桑气息的积淀之物。在我的眼里，它就是历史。人的走向，细想起来，无不与它有关。不但有关，而且大致与它的深扎程度有关。

榕树的气根从空而降，棕色，丝丝绦绦，悬在凡人伸手可及处，也有垂至地面的，这就会受到一定的礼遇。我就看到一株五百年树龄的榕树，及地的气根被金黄色的绸缎包扎，神圣得就如寺院大殿里的粗大圆滑的柱子。大概这样可与深扎在土里的接壤，然后在生命线上蔓延？榕树有如盖的华蓬，真可谓独木亦成林。

曾无数次地从榕树下经过，却不曾留意榕树的气根。气根从何而来？被告知是由于枝叶的需求量超过树枝的供水量造成。这是不是有点此路不通走它路的味道呢？也许在可能的情况下，走侧道也不失为上策。历尽风雨后的道路虽泥泞，涉过去就会有更宽广的路。

榕树下，女儿看到成条垂下的棕色气根，竟云里雾里，不知此为何树。我问：这与家里的那个盆栽的一样，怎么就不认识了呢？答曰：家里的根本就没有那如瀑的气根，教我如何认得！

也是，当种子掉进阔大的土地或落入一只土盆子里时，它们的未来就各不相同。尽管都有观赏的价值，然那纳凉歇荫的场所所显示出来的偌大的空间，与虽精致却到底有点小家子气了的盆景怎可同日而语？就连那虚拟网络里的“榕树下”也聚集了那么多拥趸者，不也是因为那儿有可施展拳脚的空间么？

说到空间，我们总要说到它的大小，它的容量。这连绵成一片的榕树，穿越无尽岁月，它所容下并深纳的岂止万千气象！从这一层面上说，“容”“榕”同音又同义呢！

在鼓浪屿我们可以看到一些气根与那一堵堵历尽沦桑的老墙坚韧地揉合在一起的场景。深陷、结缔、破壁而出，坚强的同盟者。端的老辣，终成就牢不可破的铁壁铜墙。这就是它的适应力和包容性。

它旺盛的生命力，成了福建精神的最好代表，于是也就成了福建省的省树。

泡咖啡馆就是泡故事，这话也不知是谁说的。说的似乎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迄今为止，此类地方我所去估计也就十几次，或略比我所估计的多了那么一二次。未曾踏足酒吧。故而可以想见我的生活之无趣之惨淡。

记不起第一次去这样的场所是在怎样的情形下了。我所能想起来的也许就是我与我所尊敬的一位文友大哥的几次见面。因为有一点共同的爱好，我们在咖啡馆里共进商务套餐，聊聊关于文字、关于工作、关于人生的一些所感所悟。因为不断地得到他的鼓励，我开始踮起脚，遥望星空中的那些梦幻，似乎也有了把这梦幻幻化得更美一些的欲望。

进的虽是咖啡馆，但黑咖啡或者咖啡加糖我们喝得很少或者不曾喝过也不一定。我们之选择咖啡馆而非饭馆之类，也许是考虑到这样的环境更适合彼此间的交流。闲聊才有真性情。非常庆幸能遇到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朋友。从此能让我的心放置在一个瓷实、妥贴而又闲适的地方。

让我拥有一份无忌惮之心的是一次由五六个女同学参加的咖啡馆聚会。我们在老树咖啡馆的一个包厢里，交流属于女人的各类话题。

那些抽屉里的日记细节，就算是从不曾打开过，在那样的时刻也能欣然拿出，不曾犹豫就大把甩出去，与众人共享。

我们的生活单调，单调得就剩下那些记忆。于是，我们开始一个绵长而散乱的回忆。吻合己意即是对自己忆念之中的一个肯定。

当然我们也聊聊我们的当世。有同学戏称我们的年龄已到了烂稻草阶段，所以得抓住种种机遇。说到这里，我们每个人的脸都像敲开的木鱼，我发现个个都是那么的光彩照人。按这样的神情，似乎个个都有机遇可抓。据此，我看出其实人人心里都不愿承认这烂稻草或豆腐渣的专属。

有过历练的我们完全可以活得更实在、更优雅些。以往的我们常因顾及旁人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现在当我们具备了掌控自我的能力，我们完全有理由去理会自己的感受，而让烦恼在自己的心里只作穿行、不作停留。而且让我们乐意为一切美好的事物作出努力，也许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意义吧！

闲适的时光，很想就那么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落地玻璃窗前，边看窗外香樟树叶在微风中耳鬓斯磨，边来那么一杯黑咖啡，然后一点一点把它耗掉，就象打磨掉无所思想的一段时光。在这样的时光里，也可以在心里用道德的尺度藏否人物，对别人惯有的那种皮里阳秋的味道来一番思想上的反击。步出咖啡馆时，再不作任何的念想，就此成就一个从从容容之人。

原来成为从容之人，可以是那么简单。

店铺显得有点冷清，除了我们俩，只有一个主人。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后生，瘦小个子，眼睛小得离谱，却深陷在眶里面，就像他密密的心思似乎总是深藏不露。

靠墙的两边摆放着几张桌子，相比那个一角被临柜割据的小吃店，面馆的存在就显得让我心有所寄。

房间的长度是蛮深的，厨房就做在后半间，前半间作为整体的面馆空间，简是简单了些，但不至于拥挤。事实上，那天我们去吃时，整个房间就只我们俩，与那间沙县小吃店的热闹比起来，显得寥落。

姐姐轻声告诉我，小伙子已三十出头，还没有对象。他曾跟姐姐说，从老家出来好多年，哪有时间和机会找啊！

上来的青菜肉丝汤面比起先前所吃过的确要好吃得多。姐姐掏着秘籍，说那是因为他们所煮的东西每一样都是经过单独炒好后盛起来，然后再把那些和起来加工而成。而大多数的店铺为了图方便节省时间，都是事先把相关的东西早早地弄熟，然后当顾客一到，就直接倒上开水在火头上一滚了事。这样的味道当然就没那么好了。

我开始留意这家面馆。我会与女儿面对面，坐拥在周日早晨八点三十分的餐桌旁。在这清幽的时刻，听女儿讲述一周来学校里所发生的快乐故事。有时，与女儿一起，看店门口正用尖刀尖掉青菜根的店老板，边与他聊。

“菜根很好吃，怎么都把它尖掉了呢？多浪费啊！”

没听清他所说的。后来我想，菜根比之于菜油，那是要便宜得多啦！可能是这样的原因吧！

“隔壁的沙县小吃，他们的生意似乎比你们的要好多了呢！”

“差不多的。”也不知这是不是出于一份自信。

每次走过这两家店铺，我总想对坐在那另一家店铺里的顾客说：“你们怎么就不尝试一下这家面馆的东西？”

面馆小伙的不愠不火，不紧不慢，也许就是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他的生活中也许就有一种叫做专注的东西，使得他能忍受寂寞。

后来我曾对这家面馆研究了一番。我发现，研究问题要重视现实。事实是，这儿大多是一些回头客。不过，很多时候我们是忽略现实的。生活的谜，你不揭，永远不知道它的谜底是什么。就像你想了解一个事件，你不进入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它的真相。

好再来面馆的老板或许也需要跛足道人的点化，比如，把“好再来面馆”的招牌打得响亮些、显眼些。虽说响鼓何需重锤，但响鼓总需锤来敲。我这么说，是不是会把面馆所蕴涵着的一种淡定、从容、踏实给敲掉呢？

河头是一个村落。我们在三月的濡湿里走进它时，我感觉涧水的流落、草木的生长，甚至老旧的镂花窗格的守候，都无不在河头的呼吸里。

当瑞岩山的大溪坑穿过河头村汇入芦江河时，河流因相通而绵长，连着生命与生命。

这生命的其中一截是关于石企嵋的。他的出现，可算是河头村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因为他的举人身份。据有关史料记载：石企嵋，清同治七年诸生，光绪十九年举人。工文善诗。注释经、史、子、集，是晚清期间较有影响的古文经学派。

我们的寻访足迹就从与石企嵋有关的“孝谨堂”开始。这是一座修葺一新的望族石姓古宅。

古宅大门的墙体里砌入了刻有“浙江乡试中举石企嵋”等字样的石碑。把碑砌入坚实的砖墙里，在我看来，竟也是一种创举，那是河头人对一种文化的尊重，是静默里所发出的一种呼唤，我已于隐隐间耳闻了它的昭昭之声，这声音，是人文的精神在历史的血脉里绵绵不断的流淌之声。

有时我在想，镌刻一柱石碑就是在雕琢一段历史，只不过历史向来记住的是一些没有过程的结论，它从来都忽略那些有血有肉的细节。

从清同治七年（1868年）的诸生到光绪十九年（1893年）的举人，这过程横跨了整整25年，困于乡试的的石企嵋终得第百五名举人。其中荣耀里所饱含的艰辛，让我想起左宗棠，这个一代忠烈。左在参加乡试，中第18名之后的六年里，三次赴京会试，均未考中。那种复杂和迷离，相信无论是左宗棠还是石企嵋，这段岁月，一定曾成为他们回首时无法绕过的一道坎。

说是古宅，其实找不到我想像中层叠向上的飞檐脊吻（我是多么想知道古宅修缮前的模样），不过黑瓦白墙红廊柱，古朴里蕴藏自然，那样就好。

所有进入院落的人们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孝谨堂的古老里亮着新鲜。那树号称“香雪海”的梅花，在微雨中愈显其清旷气韵。不禁想起林和靖的那句名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样的诗句，需要在别一样的场景里吟诵：梅、古宅、微雨、独人……，聆听古人关于学、关于思、关于悟的教诲，还有那份特立独行、那份恬淡。

越过一条小弄，一家农户的老房子里，叶子爬满了一堵墙。穿过这堵墙，我们同样可以瞧见它曾有过的枯衰并蛰伏着的模样。

为着它那萧瑟背景中独有的坚韧，我写过一篇关于秋天的短章，在那篇文章里我曾写下对生活肤浅的感悟“变的是自我以外所有外在的表象的东西，不变的是深扎在心底的那份存在”。

是的，就如这叶子，它的生命与墙相连，似永不与大自然相乖离。

从老宅出来，雨滴正带着它欢快的杂乱往我的皮鞋缝里冒水泡，吱嘎吱嘎。同伴说，这雨下得好，万物茁壮。

曲桥候碧涟，

冬日锁云眠。

鱼醉浮钩没，

人欢意绪翩。

五湖三水竞，

百岸一芦牵。

入夜明珠^①得，

撒恩续永年。

想通过文字表达的东西有很多，却一概的表达不了。似乎得了失语症，只能试着开始学习张口的本领，哪怕发出一二声的哼哈。

按理，该说说今年的年味。较之往年，我显得过于无动于衷了些。它已飘忽不到我的嗅觉里了，甚至我也没有特殊的寄予。我只愿我的家人亲朋，平安快乐。

其间，我在网上看红得一塌糊涂的《士兵突击》（我常常也免不了人云亦云一番）。我只是想说我被很多的情节所感动。至于许三多，他实在是一个本真的人。他有对自我的认知，是坚韧成就了他。但我还想说，人生路上，如若没有良师，这样的人很难获得成功。或许这样的想法有那么一点消极的因素在，好在于这只是专属于我一个人的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