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强

启功 那半个芦柑

青年作家陆昕写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我去启功先生家闲谈，先生拿出芦柑招待，我们边吃边谈，我吃完了一个，先生刚吃了半个，忽有人来了，且来访者级别甚高，有众多随员。我见桌上食物凌乱不堪，便匆匆收拾了一下，顺手将芦柑皮和先生吃剩的半个一齐丢进沙发旁的纸篓里。客人走后，先生坐下来，眼睛到处瞧。我问：‘您找什么呢?’先生说：‘我记得我那个芦柑没吃完，怎么就没了?’我大窘忙说：‘让我给扔了。’先生一愣：‘别扔，那个还可以吃。’随即起身到厨房去，我也赶忙追过去，先生正在厨房的簸箕里寻找。先生见我来了，问：‘怎么这儿没有?’我说：‘我扔在客厅的纸篓里了。’先生又转身回到客厅，一边弯腰从纸篓里找出那半个芦柑，一边说：‘用水冲冲还可以吃。’我连忙去夺，说：‘我来吃，我扔的我吃。’先生却拿得紧紧的，道：‘不，不，你们年轻人哪能这样，我来我来。’随即先生走到厕所用凉水冲了冲，吃了。我生平脸上发烧的事并不算多，这可算得上是一回。”

启功 数十年节衣缩食

启功很讲礼节，他每逢出门或给学生讲课，总是穿得西装革履，整整齐齐。一回到家里便宽衣解带，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在家中衣饰就很不讲究了。冬天的棉袄，袖口处半尺长的大口子，他照穿不误。秋天的毛衣，袖口上有许许多多的大小洞，他照样穿得心满意足。下身喜穿肥肥大大的绒裤或秋裤，足蹬旧得也有年头的千层底布鞋。数十年节衣缩食，所有“俸禄”，全用在买书和周济别人上，家中至今除了堆得满满的书籍，别无他物。

启功 平静面对

他这个“右派”被彻底平反了!接着，书法家、画家、诗人、文物鉴定家、教育家等各种头衔来了!崇拜者来了!荣誉、地位、财富都来了！这一切，启功依然平静面对。苦尽甘来他轻声吟唱：“荣枯弹指何关竟。”无论逆顺伴随，好丑面前，他都能心平气和，不生烦恼。启功那首广为流传、看似戏言的《自撰墓志铭》中曰：中学生，副教授。博不精，专不透。名虽扬，实不够。高不成，低不就。面微圆，皮欠厚。妻已亡，并无后。丧犹新，病照旧。六十六，非不寿。八宝山，渐相凑。计平生，谥日陋。身与名，一齐臭。这首写于“文化大革命”结束后的三言诗，诗不诗，词不词，是一顺口溜，风格谑调，但这正是他参透几十年苦辣酸甜的感受。

老舍先生 光如日月

季羡林说，到东安市场北门对门的一家著名的理发馆里去理发，猛然瞥见老舍先生也在那里，正躺在椅子上，下巴上白糊糊的一团肥皂泡沫，正让理发师刮脸。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只寒暄了几句，就什么也不说了。等坐在椅子上时，从镜子里看到他跟我打招呼，告别，看到他的身影走出门去。我理完发要付钱时，理发师说：老舍先生已经替你付过了。这样芝麻绿豆的小事殊不足以见老舍先生的精神；但是，难道也不足以见他这种细心体贴人的心情吗？老舍先生的道德文章，光如日月，巍如山斗，用不着我来细加评论，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我现在写的都是一些小事。然而小中见大，于琐细中见精神，于平凡中见伟大，豹窥一斑，鼎尝一脔，不也能反映出老舍先生整个人格的一个缩影吗？两千多年以前，屈原自沉于汨罗江。他行吟泽畔，心里想的恐怕同老舍先生有类似之处吧。他想到：“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他又想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难道老舍先生也这样想过吗？这样的问题，有谁能够答复我呢？恐怕到了地球末日也没有人能答复了。

季羡林和胡乔木的真情

交往是君子之交，道义之交，心灵之交，淡若水，深似海。交往重在秉赤诚，持真心，与人平等，不媚上，不傲下，重在思想砥砺、知识互补、情感抚慰、怡情悦性，唯此才能两心相通，心灵得洗涤，感情葆纯真。季羡林和胡乔木是老同学，胡乔木的职务越来越高，但对老同学季羡林的友情却有增无减。“文革”之后，胡乔木多次走访季羡林。季羡林一次也没有回访过。胡乔木逝世后，季羡林特撰《怀念乔木》一文，追述他们相识、相知的往事。季羡林说，在他生前，刻意回避；在他去后，却不胜怀念。他回避的是逢迎，怀念的是真情。

季羡林提出了 “三辞”

在《周作人论》一文， 曾直言，对极少数人来说，长寿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天大的坏事。享受着夕阳无限好的季羡林，也承受着长寿带来的“屈辱”，至于是不是屈辱全看本人如何理解。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值得深层考究，反正有外因也有内因。作者爱好广泛与喜欢发言，也难免给屑小以可乘之机。所幸的是，季先生并没有完全丧失纠正能力，《在病中》一文里，季羡林提出了名动江湖的“三辞”，一辞“国学大师”，说听见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二辞“学界泰斗”，“现在偏偏把我‘打’成泰斗。这从哪里讲起呢？”；三辞“国宝”，“在一次会议上，一位领导突然称我为‘国宝’，我极为惊愕！” 在望百之年而能言能写，甚至能自由发表意见，季羡林无疑比巴金要幸福得多，也更具有经营人生的智慧，从而部分避免了某种悲哀。在百口莫辩的尴尬中，一部《病榻杂记》，让季羡林为自己预留下了应对历史追问的辩护词。

史铁生 并不抱怨

21岁时候双腿瘫痪。1981年，患严重的肾病。1998年开始做透析。他说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他的著名散文《我与地坛》鼓励了无数的人，深圳中学生杨林在文章的鼓励下，走出了车祸带来的阴影，以《生命的硬度》夺得了一个全国作文大奖。史铁生通常并不抱怨，他知道感恩，知道在生的命题下诸多奥义。别人用腿走路，丈量大地。他从腿开始思想，体察心灵。他常常纠缠在那些排遣不开的命题，时间长了，成为习惯和乐趣。他的想法都是经过推理论证的，有明晰的线索可寻。可是，听他说话的人，因为自己的好腿好肾，常常哼哼哈哈的，懒得跟从他的思维。他更多被阅读的是《遥远的清平湾》，《我与地坛》，《命若琴弦》。那样的故事只有他能写。读时候想，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钱钟书闭门谢客，淡泊名利

  许多人说，钱钟书记忆力特强，过目不忘。他本人却并不以为自己有那么“神”。他只是好读书，肯下功夫，不仅读，还做笔记；不仅读一遍两遍，还会读三遍四遍，笔记上不断地添补。所以他读的书虽然很多，也不易遗忘。

钱钟书先生作为著名的作家和学者，成就举世瞩目。晚年的钱钟书闭门谢客，淡泊名利，其高风亮节为世人所称道。有位外国记者曾说，他来中国有两个愿望：一是看万里长城，二是看钱钟书。他把钱钟书看成了中国文化的象征。还有一个外国记者因为看了钱钟书的《围城》，想去采访钱钟书。他打了很多次电话，终于找到了钱钟书。钱钟书在电话里拒绝了采访的请求，并说：“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要认识那个下蛋的鸡呢？”中央电视台开辟了一个面对大众的颇受欢迎的《东方之子》栏目，许多人拚死往里钻，以一展“风采”为荣，但当节目制作人员试图去采访钱钟书时，却遭到了他坚决的拒绝。美国一所著名的大学想邀请他去讲学，时间是半年，两周讲一次，一次40分钟，合起来大约是8个小时的时间，而给予的报酬是16万美元，但钱钟书丝毫不为所动。还有人在巴黎的《世界报》上著文称：中国有资格荣膺诺贝尔文学奖的，非钱钟书莫属。钱钟书对这个评价不但不表示接受，反而在《光明日报》上写文章质疑诺贝尔文学奖的公正性。

黄永玉说，钱先生道德上也是个了不起的人。"四人帮"时代，江青让人请他去参加人民大会堂国宴，他告诉来人说："我不去！"来人说："这是江青同志点了名的……"钱先生仍说："呵！呵！我不去！"来人说："那么，我可不可以说钱先生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不！不！"钱先生说，"我身体很好！"）

充满了人格魅力的沈从文

文学是苦难的创造和升华。因为人生充满了苦难，所以我们才需要文学的慰藉；因为生活常常遇到不幸，所以我们才需要文学的抚慰。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曾经说过：“此生我只惧怕一件事：我怕我配不上自己所受的苦难。”所有伟大的作家在咀嚼苦难的同时，亦战胜了苦难，并从苦难中提炼美好和理想，为人类带来憧憬和希望。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此，托尔斯泰、鲁迅、雨果、司汤达、……以及沈从文们都是如此。如果说苦难和幸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那么“幸”与“不幸”就是沈从文艰难而厚重的一生中不可分割的整体。正是有了如此的“不幸”才造就了一个既特立独行又充满了人格魅力的沈从文。

1966年，"文革"开始，沈从文被说成是反动学术权威，被批斗，被罚扫女厕所，他写出的那本大书《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被列为毒草，印不出来了。当我们问起“文革”的事，老人讲“说起来，在‘文革’里我最大的功劳是扫厕所，特别是女厕所，我打扫得可干净了”。

沈从文头都不歪地说了4个字：要从容啊！

卡夫卡说过："要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痛苦！"这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沈从文对待苦难的态度十分潇洒。黄永玉说，  "文革"高潮时，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我们各人吃着各人的"全餐"（西餐有开味小菜，有汤，有头道菜，二道菜，有点心，有咖啡或茶）。忽然在东堂子胡同迎面相遇了，他看到我，他装着没看到我，我们擦身而过，这一瞬间，他头都不歪地说了4个字："要从容啊！" 他是我的亲人，是我的骨肉长辈，我们却不敢停下来叙叙别情，交换交换痛苦；不能拉拉手，拥抱一下，痛快地哭一场。"要从容啊！"这几个字包含了多少内情。也好像是家乡土地通过他的嘴巴对我们两代人的关照，叮咛，鼓励。前两年，我在表叔的陵园刻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一个士兵，要不战死沙场，便是回到故乡"！

梵高的 《向日葵》

许多人都很熟悉梵高的这幅《向日葵》，在法语里面，向日葵的意思是“落在地上的太阳”,人们往往把它看作是光明和希望的象征。那么，梵高的向日葵了又代表了什么呢? 应该说是(梵高的)向日葵，应该把它理解成为一种疯狂，也就是疯狂的向日葵，而不是一种亮丽明快，充满着希望和幻想的，应该是比较疯狂的。就是说他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面，他看到的一切对象都充满着一种生命，而这种生命是一种压制和反压制的这种关系。梵高绘画当中的颜色非常具有个性化，他对于自己偏爱的颜色如绿色、黄色等用得非常极端，其中，黄色是梵高画作中用得最多的一种颜色。

梵高曾在三年半的时间之内，完成了42幅自画像，凭借着它们，梵高赤裸裸地呈现出他对生命的认真、热爱与无奈，还有他深深的孤独。透过他的画，似乎能看到在画布和颜料面前颤抖着的一颗心，那颗心向着现实背后那个超越自身的神秘世界，那个终极的世界飞升。在梵高发疯的时候，他用纯黄色在墙上画画，并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我神志健全、我就是圣灵”。或许，当37岁的梵高在以手枪结束今生的刹那，他就决定让生命重新来过。然而，他的爱，他的天才，他所创造的伟大的美，永远存在，丰富着我们的世界。

梵高生前曾有一封信致他亲爱的弟弟，信中说：“我相信终有一天，我有办法在一家咖啡馆办一次画展。”今天，所有的雄伟壮丽的画馆，无论奥赛博物馆或大皇宫，都以一展梵高的杰作为荣。梵高过着清白无瑕的生活，他没有金钱的刺激、没有女人的诱惑、没有鲜花的慰藉。正如罗曼·罗兰说：“清贫，不仅是思想的导师，也是风格的导师，他使精神和肉体都知道什么是澹泊。”澹泊者，明于心而淡于欲、清于志而寡于营也。当罗丹命丰腴清丽的裸女模特儿们在画室翩然起舞，当莫提格里昂尼面对着妩媚而慵懒的美女，在画面上把她们的脸“令人愉快地拉长”时，梵高在哪里?他正对着一片平常的农田、一张破旧的靠椅、一双踏遍人间含辛茹苦的皮鞋，画这些巴黎的大师们不屑一顾的事物。然而我不知道有哪一位画家能像梵高画得那么动情、那么执著、那么令人神往，这就是天才之所以为天才的原因。《庄子》书中的啮缺与道合而为一，其人“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他的艺术就是天然本真的生命。

毕加索：我的每一幅画中都装有我的血

跟一生穷困潦倒的文森特·梵高不同，伟大的西班牙画家毕加索的一生辉煌之至，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活着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收藏进卢浮宫的画家。在1999年12月法国一家报纸进行的一次民意调查中，他以40％的高票当选为20世纪最伟大的十个画家之首。问起他创作的秘诀时，毕加索说：“我的每一幅画中都装有我的血。这就是我的画的含义。”毕加索死的时候是91岁。也许你要奇怪，为什么我们要把他叫做“世界上最年轻的画家”呢？这是因为在90岁高龄时，他拿起颜色和画笔开始画一幅新的画时，对世界上的事物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样。年轻人总是在探索新鲜事物，探索解决新问题的方法。他们热心于试验，欢迎新鲜事物。他们不安于现状，朝气勃勃，从不满足。

罗丹：即使是雷鸣，也不会把他惊醒

罗丹是最朴实的，茨威格发现，这位享誉世界的伟人，饭食非常简单，就像一家中等水平农民的伙食：一块厚厚实实的肉，几颗橄榄，一道水果，还有本地产的原汁葡萄酒。内心世界极其丰富的人，自然无须外在的排场。而使茨威格毕生难忘的是罗丹进入创作状态之后。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伟大时刻。那是全副身心的投入。他全神贯注埋头于自己的创作，完全沉浸在一种陶醉的情思中，“即使是雷鸣，也不会把他惊醒。”茨威格获得了一种对他整个一生具有决定意义的教益。这种教益包括三项最重要的内容：

第一点教益：伟大的人物总是心肠最好的。第二点教益：伟大的人物在自己的生活中，几乎都是最最朴实的。 第三点教益：伟大的艺术家总是拥有一种“创作诀窍”，这就是创作时全神贯注，不仅思想高度集中，而且要集中全身精力，以致把自己置之度外，把周围的整个世界忘却。罗丹的一位好友回忆道：罗丹“常常一个人孤独地迷恋着一块大理石，对着它细细揣摩，盘算，静静地度过几个小时，直到在石料中幻视到美好形 象时才动手。”

华盛顿：我们终于回到了自己平静的港湾

1793年，华盛顿以美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全票当选的记录连任总统。尽管美国宪法并没有对总统的任期作出限定，但他在连任两届后，拒绝了第三任期。1796年9月17日，在第二任期即将结束时，他在费城《每日新闻报》上发表了感动几代美国人的《告别演说》：“我现在应当向大家有所表示，就是已下决心谢绝把我放在被选之列。我秉持公正，热诚献身，为国家服务凡45年。希望此后因为能力有限而犯的过失，会随着我的长眠地下而湮没无闻。” 1797年3月4日，华盛顿向他的继任者约翰·亚当斯和平移交了权力，从而又创立了最高权力有条不紊地和平移交的范例，并由以后历届去职总统所信守。当他出现在亚当斯的就职仪式上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挥舞着帽子或手帕发出由衷的欢呼。

华盛顿回到了久别的家，又坐在了葡萄架和无花果树下。面对故土家园，这位已经65岁的老人动情地对妻子说：“我们终于回到了自己平静的港湾。” 在当时君主制一统天下的历史背景下，美国的政府形式显得那样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在宪法基础上建立的联邦政府既有内在巨大的聚合力，又有外在依法行事的强大压力，稳稳当当运行了两百多年。

比尔·盖茨:580亿美元 捐给慈善基金会

580亿是个巨大的数字，580亿美元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前不久，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在退出微软的全职工作之际决定把自己580亿美元财产全数捐给慈善基金会，一分一毫也不留给自己的子女，引起了人们的关注。但是，笔者认为这笔巨大的财富本身只是盖茨对世界贡献的一小部分，时间过去越久将越显出他其它贡献的巨大。他用创新的“技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改变了世界，登上了让无数人无比钦羡的人生巅峰。他20岁开始领导微软，31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亿万富翁；37岁成为美国首富并获得国家科技奖章；39岁起连续13年居全球首富之位，直至今年首富之名才易位。虽然在过去多年里，盖茨已把近3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捐献给了慈善事业。而现在他将财产全数捐给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他表示，离开微软后将更专注于慈善事业，“我和妻子希望以最能够产生正面影响的方法回馈社会。”他已连“人”带“钱”全部投入到了慈善事业.

周恩来：世界上最平民化的总理

在生活中，在内心深处，他是一个最低标准甚至不够标准的平民。他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平民宰相，是世界上最平民化的总理。一次他出国访问，内衣破了送到我驻外使馆去缝洗。大使夫人抱着这一团衣服时，泪水盈眶，她怒指着工作人员道：“原来你们就这样照顾总理啊!这是一个大国总理的衣服吗?”总理的衬衣多处打过补丁，领子和袖口已换过几次，一件毛巾睡衣本来白底蓝格，但早已磨得像一件纱衣。一次，总理在杭州出差，临上飞机时地方上送了一筐南方的时鲜蔬菜，到京时被他发现，就严厉批评了工作人员，并命令折价寄钱去。一次，总理在洛阳视察，见到一册碑帖，问秘书身上带钱没有，见没带钱，就摇摇头走了。

诸葛亮：薄田十五顷，供给一家人的生活，馀再无积蓄

周总理无论在自身修养和治国理政方面，功德、才智、得民心等都很像诸葛亮。诸葛亮教子很严，他那篇有名的《诫子书》，教子“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他勤俭持家，上书后主说，自己家有桑树八百棵，薄田十五顷，供给一家人的生活，馀再无积蓄。这两件事都常为史家称道。呜呼，总理何如?他没有后，当然也没有什么教子格言；他没有遗产，去世时，家属各分到几件补丁衣服作纪念；他没有祠，没有墓，连灰都不知落在何方。他不立言，没有一篇《出师表》可以传世。他越是这样地没有没有，后人就越感念他的遗爱。

林肯:饯行诺言废除了奴隶制

林肯在1831年某月的一天，他和几位水手来到美国南方城市新奥尔良的奴隶拍卖市场。市场上，一排排黑人奴隶戴着脚镣、手铐，都被一根根粗壮的绳子串在一起站在那里。奴隶主们有的像在买骡子、买马一样仔细打量着奴隶；有的还走上前摸摸奴隶的胳膊，拍拍奴隶的大腿，看看是不是结实；有的则用皮鞭毒打黑奴，还有的则用烧红的铁条烙奴隶……看到这些，年轻的林肯愤怒地说：“太可耻了!等我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奴隶制度彻底打垮。”1860年，51岁的林肯在美国总统竞选中获胜。当上美国总统后，他真的废除了奴隶制，实现了当初的伟大抱负，受到美国人民的广泛尊敬。

齐白石: 笔下的花鸟鱼虫

最初，齐白石画的虾，长臂和躯干变化不多，长须也大多画成平摆的6条长线。他自己很不满意。于是，他在家中案头摆了一只大海碗，碗里养着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虾。齐白石每天都在碗旁仔细观察小虾的活动。从此，他画的虾就更加神态多变，活灵活现了。河虾与对虾的结合，创造了艺术中的“虾”。 

 一天，齐白石跟师傅出去做活，在顾主家见到了一本乾隆年间翻刻的《芥子园画谱》，他如获至宝，与顾主好说歹说借了回去。回家后，他跟母亲商量好，从每月工钱里拿出一点钱来买纸和颜料，一笔一画地临摹起来。白天干活晚上画画，常常画得两眼酸痛，连鼻孔也被照明用的松明子熏黑了。半年后，一部《芥子园画谱》全部被他临摹了下来。从此，这本画册成了他的美术教科书。在齐白石八十九岁高龄时，还坚持每日作画数幅。齐白石先生有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学我者生，似我者死”。

孙犁：人淡如菊

孙犁沉潜为文，不事张扬的高风亮节与逸韵独标，矢志不渝的精神世界。有好友问我：你对孙犁的最深刻印象是什么？我脱口而出：“一字不改！”是的，孙犁的人品与文品聚集点就是这“一字不改”！综观文坛中大家小家，各色人等，做到“一字不改”者惟孙犁而已。从抗日战争初期步入文坛，到晚年出《孙犁文集》，所发数百万字文章、作品，孙犁敢一字不改，这在世界上也鲜有其人。简言之，孙犁写的作品完全经得住历史的检验，没有任何趋炎附势、媚俗违心的东西。要做到这一点，没有极高的操守、极高的造诣、极高的功底，根本办不到。众所周知，木讷寡言的孙犁能背诵自己许多小说，因为这些作品都是他千锤百炼，用心血呕成的。孙犁惜墨如金，用字似银，文章写得洗练到了极至，这是“不改一字”的根基；孙犁一生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不与世俗为伍，只用生命书写明净崇高的文字，用全身心歌颂人民精神世界中的高尚东西，这是孙犁“不改一字”的根源。

孙犁的家里曾挂着津门名书家辛一夫写给他的一幅章草：人淡如菊。这恰成了孙犁晚年生活的贴切比拟。 用"简单"形容孙犁的晚年生活真是再贴切不过了。一间不大的小屋，一张床、一个书柜、一套桌椅，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台１８寸的电视还是十多年前大姐从石家庄硬搬来的。后来在一次搬家中，老爷子抖落出了他的全部家当：二十一箱书籍、一箱书画、五箱衣被、一筐文具…… 老爷子常穿的只有两件衣服，一件的卡褂子、一件条绒夹克，这还是十几年前买的。

冯骥才：行动的知识分子

相比于其他“头衔”，冯骥才更喜欢自称为“行动的知识分子”。天津老街保卫、对敦煌文物的保护、亲赴一线做文化遗产抢救，并以此在《收获》上开辟《田野档案》专栏、为文化遗产日的设立而多方呼吁、为抢救消逝在田野中的古村落四处奔走……为了进行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冯骥才的足迹早已遍布大江南北。但他却并不愿意多谈在一线亲历亲为的辛苦，而是提了很多值得我们反思的例子。

“一个在贵阳居住了六年的法国女人，不断收集十分珍贵的民间服装，有些服装仅有一套。虽然此事最终被当地的文化部门阻止了，但六年来那些被运出国的民间文物就这样流失了。”

“福建连城是古时中国雕版中心之一，那里的建阳雕版是极珍贵的史料文物。当地政府建了展览馆来存放，但因为没有相关研究的专家，流失速度很快，连一本书籍的完整雕版都凑不起来。”

“贵州黔东南有33个少数民族，每年有几十万青壮年外出打工，许多村落都成了‘老人村’。这些老人中不少是民族文化的仅有传承者，一旦他们过世，千丝万缕的文化线索就要断了。”

在汶川地震发生一个月之后，冯骥才带队深入尚有余震的四川灾区，对羌族等少数民族聚居区进行文化遗产的实地考察和抢救，并在9月向灾区捐献了一万册《羌族文化学生读本》。

在友人陈思和的眼里，冯骥才是个永远在路上的人:“文化血脉其实是靠知识分子的人文理想融化在具体的实践中转化为事功，点点滴滴地积累和生长，任何一种夸大的流行的文化现象，都没有救世的奇效功能。但是冯先生所强调的实实在在的行动，是我所崇尚的。冯先生的不鄙薄也不拒绝自身周围的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来做好一两件有理想的工作，是我非常佩服而且推崇的。”

而冯骥才自己的话，也许是对他这一称谓最好的诠释:“不管是风风火火抢救一片在推土机前颤抖着的历史街区，还是孤寂地踏入田野深处寻觅历史文明的活化石，惟有此时，可以同时感受到行动的意义和思想的力量。”

他认为，文化最终的存在意义是为了塑造和提升人们的精神素质，“文化是一种很细柔、缓慢的渗透力，是无形中作用于人的，它对于人的影响也是无形的，这种节奏显然和当下快餐式的消费模式有所不同，于是矛盾就产生了。市场拒绝深层的文化，只要外表光怪陆离的一层。文化的浅薄化是市场化的必然。”

苏东坡：人本是大自然之子

苏东坡在惠州谪居时，有一天，在山间行走，已经十分疲劳，而离家还很远。他突然悟到： 人本是大自然之子，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何处不能歇息?于是"心若挂钩之鱼，忽得解脱"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诗人的灵魂就 像飞鸿，它不会眷恋自己留在泥上的指爪，它的惟一使命是飞，自由自在地飞翔在美的国 度 里。

爱默生热烈怀抱着人性

爱默生的人道主义不是欧洲文艺复兴的单纯回声。他生活在十九世纪，和同时代少数几个伟大思想家一样，他也是揭露现代资本主义社会异化现象的先知先觉者。每个人都是一个宇 宙，但在现实中却成了碎片。"社会是这样一种状态，每一个人都像是从身上锯下来的一段肢体，昂然地走来走去，许多怪物--一个好手指，一个颈项，一个胃，一个肘弯，但是从 来不是一个人。"我想起了马克思在一八四四年的手稿中对人的异化的分析。我也想起了尼 采的话："我的目光从今天望到过去，发现比比皆是：碎片、断肢和可怕的偶然--可是没 有人!"他们的理论归宿当然截然不同，但都同样热烈怀抱着人性全面发展的理想。

歌德在《浮士德》中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观看

漂泊者用双脚生活，更是用双眼生活。他用一对永远好奇的童孩眼睛到处吸收美和光明。哲人问﹕小溪流向江河，江河流向大海，大海又流向何方？我回答﹕大海流向漂泊者的眼里。歌德在《浮士德》中说﹕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观看。真的，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观赏大千世界与人性世界的无穷景色。所以，在我的远游岁月与独语天涯中，一直跳动着乔伊斯的这句话﹕漂流就是我的美学。

左拉:对黑暗与不公平，发出的声音是﹕“我抗议”

没有拒绝，便没有生活。没有良知拒绝，不可能有良知关怀。而对黑暗与不公平，左拉发出的声音是﹕“我抗议”；冰心发出的声音是﹕“我请求”！请求是妥协性抗议，也不容易。我无法再面向庞大的客体，但我可以要求主体发出声音﹕“我拒绝”！至少必须拒绝谎言，失去拒绝能力，就意味着把自己交给撒谎的世界。

妃格念尔:孤独与宁静使人心神专注

　妃格念尔，我心目中最高贵、最美丽的俄罗斯女性。你出身贵族家庭，才貌非凡，本可享受人世奢华，却偏偏同情穷人、投身革命坐牢二十年。你在自传《俄罗斯的暗夜》中说﹕“孤独与宁静使人心神专注，更能倾听过去的诉说。”人类精神宝库中最丰富的部分，不是今天的诉说，而是过去的诉说，是从苏格拉底、荷马开始的伟大死者们的诉说，这些精神战士的诉说镌刻在书本上。书本没有声响。书海是一片大寂静。

　　妃格念尔，当沙皇的王冠落地，当你所献身的目标象东方日出，当人们都沉醉于革命的狂欢节之中，你还喜欢孤独与宁静吗？宁静与孤独是逍遥之最吗？你会为狂欢节中的孤独者与独语者辩护和请命吗？记得帕斯捷尔纳克在《日瓦戈医生》里对着狂欢的人群说﹕个人的生活在这里停止了。真的停止了吗？应当停止吗？革命注定要抹掉个人生活与独自行吟的权利吗？能回答我吗？诗一样美丽的革命家与悲剧创造者。

托尔斯泰亲手制作了一双漂亮皮靴

托尔斯泰一向都教导家人自己的生活自己打理，凡是自己能干的都要自己动手，他每天早晨都要自己拖着雪橇为楼里送水。他家的桌布、沙发垫也是他同为贵族出身的妻子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亲手织的。托尔斯泰还曾经是一名出色的军官，指挥一个连队“英勇地参加了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并获得了四级安娜勋章”，以及“保卫塞瓦斯托波尔”、“1853－1856战争纪念奖章”……

可当时已年近花甲的托尔斯泰，并没有对朋友的嘲讽还嘴，未吭一声地回到家里，回到家就忙起来了。他的“车间”紧挨着他的书房，当中一张大木台子上摆放着榔头、钳子、钢锯、锉刀等工具，墙上挂着干活时戴的围裙……他为回应朋友的调侃，亲手制作了一双漂亮而结实的高靿牛皮靴，郑重地送给了大女婿苏霍京。

蔡元培：和而不同

大学的灵魂是“兼容并包”。蔡元培执掌北大的时代，差不多实现了“和而不同”。

蒋梦麟先生在《苦难与风流》中写道，蔡元培时代的北大“保守派、维新派和激进派，都同样有机会争一日之短长。背后拖着长辫，心里眷恋帝制的老先生与思想激进的新人物并坐讨论，同席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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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罗庚：不是为了得学位的

华罗庚到清华大学的第二年就升任助教，初中学历当助教，破了清华的先例，然而却是教授会一致通过的。再一年半升讲师，然后当了两年研究员。1936年，他二十六岁，就到英国留学了，就读于最著名的剑桥大学。但他不愿读博士学位，只求做个Visitor(访问者)。因为做访问者可以冲破束缚，同时攻读七八门学科。他说：“我来剑桥，是为了求学问，不是为了得学位的。”直到后来，他拥有的惟一的一张文凭，就是初中毕业文凭。

徐悲鸿 ：独持偏见，一意孤行

世人皆知徐悲鸿家挂着一副对联：“独持偏见，一意孤行。”他还有一句座右铭：“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1929年国民党政府举办第一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他拒绝参加。1935年，左翼剧作家田汉被捕入狱，他四处奔走，和宗白华一起将田汉保释出来。大约也是1935年，他在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留学法国时期同为“天狗会”朋友的张道藩已经位居要职，通过张出面，请他给蒋介石画像，他竟一口拒绝了，说自己对蒋不感兴趣。

劳伦斯·奥茨：君子之风

劳伦斯·奥茨先生随探险队去了南极，他不幸被严重冻伤，以致只能跛足曳行——而探险队撤离极地的行动又已经是刻不容缓了。为了不拖累他人，劳伦斯先生作出了特别的选择：一天晚上，他对队友说：“我要到帐篷外边去一趟，也许会有一段时间的。”这一去，他便再也没有回来。他放弃了自己生还的希望，却大大减少了队友们毙于极地的威胁——这，自然也是一种“君子之风”。

马寅初：静若止水

北京大学前任老校长马寅初，因其“新人口论”蒙冤获罪，遭到专横无理的批判，终被革职。当他的儿子把革职一事告诉他时，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数十年后拨乱反正，仍是他的儿子告诉他被平反的喜讯，马老也只是轻轻地“噢”了一声。外表看似静若止水，内心却涌动着机敏与睿智，这是何等难能可贵啊！

黄万里：良苦诤言

1955年，苏联专家拿出了三门峡水库的设计方案，叫好声连片响起。1957年6月，中央召集国内有关专家70人展开“热烈讨论”，年近半百的黄万里先生被邀请参加。会上，不少专家并不赞同苏联人的想法和做法，但由于诸多不敢言破的原因，大家噤若寒蝉。

这时，黄万里站了出来，他说：“一定要修三门峡水库将来要闯祸的，历史将要证明我的观点。”立马有人反驳他，并着实风光了一番。黄万里自感人微言轻，便换了一副口气：“一定要修，请别将河堤的施工排水洞堵死，以便他年觉悟到需要冲刷泥沙时，也好重新在这里开洞。”黄万里的良苦诤言，成了当时高层的耳旁风——水库设计施工时仍坚持苏联专家的意见，堵死了排水洞。

不久，黄万里被打成“右派”，整天挨批斗，后又被罚做清洁工，贬至乡下务农。

1960年，三门峡水库如期运转。不到一年，渭河流域淤积了大量泥沙，河床抬高，大片良田浸没，土地迅速盐碱化，危险直逼古都西安。迫于无奈，只好降低水库水位，拆除15万千瓦发电机组，改装5万千瓦小机组。同时耗费惊人的人力物力财力打通排水洞，以泄泥沙。如此一折腾，不下百亿元投进水库“打水漂”。世代生活在渭河平原的许多农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向宁夏缺水地区迁徙。水库的诸多后遗症，至今也未能消除。

梁思成：我也是辽代的一块木头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梁思成当年会用富有诗意的语言，向周恩来描述可能会消失的北京古都景象。也开始明白，当他谈到北京城墙时，会将它视为一种生命来述说：“环绕北京的城墙，是一件气魄雄伟、精神壮丽的杰作。它不只是为防御而叠积的砖堆，它磊拓嵯峨，是一圈对于北京形体的壮丽有莫大关系的古代工程。无论是它壮硕的品质，或它轩昂的外貌，或它那年年历尽风雨甘辛，同北京人民共甘苦的象征意味，总都要引起后人复杂的情感。”五十年代，听说自己曾经勘察过的河北宝坻一座辽代古庙被拆除，梁思成感到十分惋惜。后来，有感于自己的被误解，他有过这样一句无奈的感叹：“我也是辽代的一块木头!”这简直是一句禅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一个真正具有文化精神的人，才能发出如此深沉的感叹。

    刚来到徐州时，很不适应。铁一般的城市，晚上七点就到处黑灯瞎火，公交车也都停得早。我在租来的六楼小屋里探头往外望，饿殍一般地精神饥渴。那时候去过一家百花书店，但最多的就是先锋书店了。彼时刚开始推行会员卡，我办过卡后好久才第二次去，女店员查了我的会员卡只买过三本书，笑道：“你这积分可比较少啊。”我羞红了脸，从此发愤图强，拼命买书，会员卡升至八折之后仍乐此不疲。直至又一次搬家，朋友站在我房里说：“你的那点工资全扔书上了吧。”后来一同事跟我交流购书心得，告诉我他的先锋会员卡可以打7.8折，我心里不平啊，呵呵，老沙你不厚道啊。（玩笑话，关系卡都是必须的）。可以说，先锋书店是我留在这个城市的理由之一。

    说起先锋书店的女店员们也是印象深刻。不知是因为她们沾上书后更加动人，还是老沙招人都眼光独到，先锋的店员动作麻利不说，关键是都有一股子书卷气，像是香菱入了诗社，就如同半个小姐，不是紫鹃、莺儿之流可比了。真是书衬人貌、人如书影。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小女生，身材瘦小、脸庞瘦小，直发散在肩头，表情特别认真，动作非常麻利。后来在博库书城遇到她，寄着深红色的售货围裙，用力地擦着书架。明晃晃的光照在她的脸上，眼睛里似乎是一层雾、一层膜，下面分明是坚硬的玛瑙样东西，时不时的闪过一丝亮光，一下子就灰烬了的亮。她身上有书店的感觉在，顽强的，独立的，好看的。真的很想长久的注视她，如读一本书。

    个人的感觉，欧洲商城时代的先锋书店是最好的。当时的单位离先锋书店很近，午后，骑着二手的巨凤自行车，很带劲地爬坡，一抬头远远地就看到了先锋。那时候欧洲商城很安静，只先锋书店在拐弯处平静的放着特挠心的钢琴曲，一下子就心细如发，感觉自己如同练了易筋经，毛孔能感知到十里外一片树叶的脱落。

    后来搬到六中对面时，似乎开始时经营的理念有些动摇。从书籍的排列就能感觉到。一开始比较凌乱。有一次我去找外国文学的书，问有没有上海译文的，答有译林的，我回说我只找上海译文的。呵呵，那阵子我迷上海译文。几个星期之后，发现书店上海译文的书多起来了。从书籍的分类排列上就能看出老板的用心。前阵子去装修好的新华书店，书籍倒是很多，但烂书更多，而且分类混乱，国营啊，可叹。

    如今独立书店经营起来不大赚钱。先锋书店坚持至今委实不易。作为爱书之人，还是要多多支持的。由于上班地点远了，最近去先锋比较少。得知先锋要搬迁的消息，今天专门去了一趟。推拉门果真拉了一半，只有一个店员在收银，老板娘在打包，都很疲惫。觅得斯蒂芬·金的《亚特兰蒂斯之心》、西西的《看房子》、让·布洛的《博纳科夫传》、徐志摩的《爱眉小札》、傅敏的《傅雷书信选》，收获颇丰。进门的书架上工整地摆着一套《平凡的世界》。看了心头一悸，平凡现实的世界呵……。只是门口贴的告示分外扎眼：“拆迁大甩卖，全场七五折”。先锋书店离开也应像贵族一样离开，即使打三折，也莫加甩卖二字。

    祝愿徐州先锋书店发展的更好。

    对于我，七月份去北京上课，能抽出时间逛逛特色书店是非常快乐的。好比公子哥儿喜欢寻花问柳，猫儿偷腥是本性一般。我总是百般筹划怎样腾出时间探访书店。在京逗留十数天，探寻了五六家书店，购得近三十本书，也算收获颇丰。

    盛世情书店

    位于北京师范大学东门斜对面(师大东门对面往北100米，新街口外大街上)，主要经营文史哲书籍、学术书籍。

    由于就在北师大附近，所以某天中午趁着空闲早早赶去。从北师大东门出去，过了一座天桥，往前走，路面拥挤，小摊、停放的自行车，满满当当的。可心情迫切，急急走过，有穿花拂柳之感。大约两百米，抬头可见硕大如盖的招牌：“盛世情书店”，店面却十分逼仄，地面一层仅十多平米，密密匝匝堆满了书籍，纷杂陈旧如乡间野店。有楼梯通往地下室，较陡，七八米的楼梯过道竟也摆满书架，可见寸土寸金。地下室别有洞天，走下去感觉如武陵人钻山洞初入桃花源，视野豁然开朗，有一百多平米，灯光照得通明，书架整整齐齐、成排结队，绝不浪费一点空隙。据说店主原来是个工人，这店面的布置也是讲求工业化风格。主营的书籍，用书店介绍的话，是各种最新学术前沿精品图书。据我观察，主要是文史哲类、学术类、教科书类。新书价格为八折，特价书为三至七折。在特价书柜前流连一番，挑得《随园诗话》、《桃花扇》、《西湖梦寻》等古籍，以及叶灵凤的《能不忆江南》。走上楼梯时拿下伯纳德·曼德维尔的《蜜蜂的寓言》、吉本芭娜娜的《厨房》，三折。

    豆瓣书店

    北京海淀区成府路262号（北京大学东门的十字路口向东，北京大学印刷厂再向东）。公交：运通110线、375路、355路、331路、307路、825路、749路、743路、731路、726路、628路、712路、319路到蓝旗营站下，也可坐城铁到五道口下，然后再往西坐两站即可。

    豆瓣是一家书店。由于常上豆瓣网，所以听说北京新开了这么一家书店。其实这家书店与豆瓣网毫无瓜葛，也就借了个名，好比李鬼之于李逵。不过在店内竟也发现拍照的人，定也是豆瓣的网友，我亦不能免俗，在店门外留影。不过虽然只是借名，这豆瓣书店也充满了文艺气息，是个精心侍弄的小店。首先店门外就非常静谧。成府路临近北大清华，气场本就不凡，这书店的选址更重安静。在夏日的午后，枝叶繁茂的槐树，一排铁栅栏后面，门口两盆小巧的花草，一块黄铜招牌竖挂：“豆瓣书店”。

    店内约二十多平米，可每个角落都设计得十分精致。贴在书架上的一张工笔画，拐角处一块小黑板上写着“季羡林大师一路走好”，蓝白相间的背景墙面，悬在过道的手写海报，都足够文艺。浏览书籍时一抬头，就发现一张手抄的纸片，一个女生字体抄的鲍尔·策兰的一段话“……把小提琴的声音拉得更低,让身体化作烟霭升上天际,云霄里自有你的坟场,上边没有下面这样拥挤……”，好像故意要在这儿吸引下目光，发人深思一番。据说这些设计都是一个暑期打工的女学生所作。这书店主营降价的文史哲类书籍，一般四至五折。好几个读者在这订书，竟是成捆的购买。总体上说，这是个草根的书店，开店者是几个年轻人，可足够文艺，足够精致。午后的阳光洒进来，书店里竟有些青草味。

    万圣书园

    海淀区成府路蓝旗营教师家属楼5号楼，豆瓣书店斜对面。

    与以上所说的两个书店相比，万圣书园的名气就不遑多言了。这书店在北京文人圈子里很有名气，据说是几个教授所开办。一楼是特价区，与其它书店区别不大，上二楼，书店着实博大，像个藏书阁，灯光辉映下，崭新的书籍各安其位，似乎发散着睿智的光。进门拐角处第一个书柜，摆满的都是关于“书”的书籍，有《书店的灯光》、《朗读者》、《卡萨诺瓦是个书痴》、《书的罗曼史》、《日下书》等。一下子就让爱书之人紧贴心胸。

    这书店穿堂入室总有七八间房间大小，书籍得有数万册之众，凡是我关注过的新书，这里都能找到。书籍分类很细，看得出店家的用心。放着安静的音乐，可以盘腿坐下看书。在这里看书是一种享受，缺点就是不打折。我在这流连了数小时，一本书没买。但抬头转眸之间，总能够发现有些读者，他们览阅着书籍的神态，那么欣喜、专注，让我心头一疼。记不清是谁说过，“读书的目的，为了要与好的东西见面：好事、好情、好人、好物。”万圣书园即是汇聚这好东西的好去处。

    书乡人书店

    中关村南大街33号国图音乐厅下。国家图书馆旁边。

    此行购书收获最大的，就是在这书乡人书店了。此店专营特价，有很多文史哲专业书，好书很多，六折到二折不等，稍次一点的，三元至一元出售。据说最近被迫歇业，正在疯狂甩卖。但两个月后在国家图书馆对面重新营业。

    进门后，是一带狭长的走道，两壁书架先是一元区、二元区、三元区，接着似乎是二折区等等，不按种类分类，按价格分类。这些低价区摆放杂乱，大家随意抽拿，但仔细浏览却有不少好书，很有淘金的快感。过了走道，进入一大间长方形房间，总有一二百平方吧，开阔的房间里，很亮堂，好书非常多，价格也便宜，绝对适合大采购。若不是精力有限，逛上一天也不会枯燥。

    于店内购得《圆觉经讲记》、《苗族古歌》、《李卓吾传》、《又寂寞又美好》、《西行漫记》、《天朝落日》、《高绩效机关之路》等，价格都非常合适。

    野草书店

    北京师范大学东门向北，大约二三百米（新街口外大街上）。

    确切的说，这是野草连锁书店的一个分店，我去时似乎刚开不久。那天下着雨，薄暮微光，我与朋友信步逛街，竟发现这个好去处。书籍是文史类，以新出版为主，价格在四折到八折之间。

    书店铺着复合地板，一进门人就静谧了起来，店员很可爱，像个书虫型的学生。如果有什么需求，他会主动打电话到别的分店给你调书。新出版的、精品的书籍，能在此挑到。于店内购得广师大版的《格林童话》、人民文学版的《法兰西组曲》、天津人民版的《儒生另类史》、天津教育版的《资本战争》等，也算满载而归。

                  读《苏格兰女王的悲剧——玛丽·斯图亚特传》

    有人说中世纪是荣光的，那时候有严谨的继承制度，有虔诚的宗教传统，有浪漫的骑士精神，是个有序运转、亘古不变的贵族宗法世界。有人说中世纪是黑暗的，一成不变的制度制约发展，民众贫困不堪，更是充斥着虚伪、欺诈、人性的丑恶。从现代人的视角去看那个世界是不客观的，就像诧异快要饿死的百姓为什么不去吃香喷喷的面包，偏偏等着饿死。那些身在其中的人们都有着各自的追求和生活的理念。他们在各自的地位上奋斗，追求财富和荣耀。不同的人生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也演绎着不同的人生轨迹，甚至由他们，某个人的人生轨迹，改变了世界的发展。中世纪末那两个显赫非凡的女人，就是这样的重要，而且她们纠缠一生，无论生时荣耀异常还是名誉扫地，无论重权在握还是幽禁索居，无论胜负成败，最终或早或晚都埋葬在同一块陵园，威士敏斯特大教堂英国列代国王陵园。二人的雕像近在咫尺，虽然生前从未谋面。不知道一位天主教徒，一位新教徒，是否都能就此释怀，安息。她们就是玛丽·斯图亚特女王和伊丽莎白女王，苏格兰女王和英格兰女王，天主教徒和新教徒，表妹和表姐，一个勇烈果敢却悲剧收场，一个阴险现实却权倾欧洲，一个生而荣耀，一个赢得荣耀。

    玛丽·斯图亚特生而荣耀。出生六天便是苏格兰女王，六岁成为欧洲最有权势的一位王子的未婚妻，十七岁当上了法国王后。一切从天而降，既没有付出辛劳，也没有功劳，靠的是祖上的余荫、天赋和上天的恩赐。少不更事便飞黄腾达，给了她超强的自信和骄傲，再加上斯图亚特王室祖先流传下来的刚烈的性格，让她具备了勇气和果敢。这优良的性格塑造了一位具备骑士精神充满传奇色彩的女王，让她在每一次危急时刻都能够当机立断，败中求胜，疾风扫落叶般的扭转颓势，将她的个人魅力放大到了极致。可在这中世纪的末期，她仍然追求日落西山的天主教庭、没落的骑士精神，义无反顾逐日而去。她的性格也注定了悲剧收场，成了第一个被砍下头的王冠。

    在某种意义上讲，伊丽莎白女王是赢得荣耀的典范。某些历史书上的说法，她曾被父亲宣布为非婚生女，在王位继承权上存在异议。她是新教徒，被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当时的英格兰玛丽女王，一个天主教徒，关进了监狱。如果不是玛丽女王早死，她也有可能就此死在监狱里。如果不是当时英格兰国内的宗教形势，她登不了英格兰王位。这一切都塑造了她的性格：游移不定，善于阴谋，善于妥协。可这也让她不得不走到当时势力还非常庞大的天主教庭的对立面，团结国内势力，去追求新的世界。在这个历史转折时期，这或许成了她和她的英格兰率先崛起的契机。她精于谈判，善于妥协，有必要就使用阴谋，她终身未婚，自身的个人魅力并不显著，但团结了一大批英格兰的能臣谋士，终于塑造了一个辉煌的时代。

    两个同样炙手可热的女王，不同的性格，命中注定要争斗一生。因为英格兰和苏格兰是世仇，两国毗邻，一衣带水，国力却天壤之别，英格兰无数次入侵苏格兰，明里暗里干涉苏格兰内政，苏格兰有多位国王死于英格兰手下。可两国王室却千丝万缕，玛丽·斯图亚特是伊丽莎白女王的表妹，还是英格兰王位的直接继承人。她的存在，使伊丽莎白女王一直处在自己继承权存在异议的阴影里。注定了矛盾不可调和。

    玛丽·斯图亚特从小就享受到世上极致的华贵。她认为她君权神授，什么都不可动摇和否定她的苏格兰女王王位。她认为她想得到的就一定能得到，她注定能够战胜手下那些不听话的贵族。这让她一次次的胆大妄为，可她一次次的败中求胜。她璀璨的人生经历里充满了浪漫的骑士精神。由于不认可她再婚的对象，苏格兰贵族反叛，玛丽·斯图亚特没有丝毫的犹豫，翻身上马，率领一支仓促成军的队伍迎击乱党。将反叛者打得落花流水，一直赶到边境。发生宫廷政变时，她已怀孕四个月，半夜逃出城堡，疾驰二十多英里，片刻没有休息，召集军队攻打乱党。被苏格兰贵族软禁后，她机智地逃出湖水包围的城堡，反击失败后，她如同一个骑士，在崎岖的道路上连续奔驰九十二英里，孤身一人，逃亡到边境。这一切，充分显示了勇气的力量。

    可政治的不成熟让她选错了方向。她轻信了伊丽莎白女王的所谓情谊，去英格兰寻求庇护。终于被伊丽莎白女王监禁近二十年，最终陷于阴谋，死于断头台上。

    其实玛丽·斯图亚特曾经一统苏格兰全境，势力蓬勃向上，可由于她对君权的无限自信，不知收敛，造成了众叛亲离。可每当危急时刻，她身上的贵族性格不得不让别人感叹。她对荣耀的坚持，她的勇气和果敢，她的至死不渝。其实她在最后的年月，是有机会避免被谋害的。只要她放弃对英格兰王位的诉求，只要她声称放弃苏格兰王位。可她没有，她至死都是苏格兰女王。

    她败给了伊丽莎白女王。被英格兰人编织阴谋陷于不义，送上了断头台。伊丽莎白女王踩着她的尸体赢得了从未曾有的自信，压制了她的王国，缔造了一个辉煌的时代。但她用另一种方式赢了伊丽莎白女王。她的儿子詹姆斯继承了英格兰和苏格兰两国的王位，从此两个国家统一。

    命运是一场大戏，你偶然担纲了某一角色，就得敬业的将他演好，直到终场谢幕。

    是的，甜蜜，这个词儿跟旅行搭在一起，出奇的令人激赏。甜蜜旅行，是的。有些时候，有些事，就是因为恰如其分的组合，就产生特殊的化学反应。万物不都是原子的排序吗？上帝创造万物，伟大的就在于组合。

    今晚甜蜜旅行乐队夺冠了。又是那首痛人心肺的STORY。记得七月底在北京，一个招待所，百无聊赖的晚上，第一次听电视里甜蜜旅行的歌，力量、音域、气质，一下子撞动我。像是所有的第一次，初恋，初会，出丑，出生，我知道我喜欢这支乐队。只要他们继续唱歌，他们将伴我一生。

    人这一生，会遇到哪些人、哪些事，都是机缘巧合。你可能在结婚的年龄没有遇到最爱的女人，于是以后会有婚姻的背叛。我庆幸遇到自己喜欢的乐队，值得陪伴的乐队，并不牵扯什么背叛。村上春树年轻时喜欢上披头士，那时他们还不那么有名。有时候发现一支乐队并伴他成长，也是人生的幸运。

    关注这支乐队两个月了，百事群音的节目也行将结束。甜蜜旅行乐队也从周冠军夺冠，到第一轮不胜，起起伏伏，好像是海上行船，风浪随时会来，你不可以一次就将帆打满，把桨挥断，这是一段艰苦而长久的航行。但对于人生，也不过是众多航行中值得回忆的一次。回头看看，你已历经磨难。转过身，你还将继续磨难。因为你是男人。人生，或者叫旅行，一回事儿。可给旅行加上甜蜜两个字，你已充满了喷薄而出的浪漫和义无反顾的勇气。手中的桨艰辛，头上的帆破损，可你们的眼中是远处的朝霞、海平线，整个世界。如果你想要，没人可阻挡。

    主唱萌萌讷于言辞，细细瘦瘦的，瘦得脸型骨骼分明，皮肤白皙像没长大的孩子。可一站在台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声音有力量有穿透感。当她并着双脚不停地跳跃，当她单手叉腰声如银线，你会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有最适合他的地方。最适合萌萌的，就是舞台。还有鼓手乐子，打鼓的时候力量与执着熔炼在一起，是乐队的指挥者。

    无论下礼拜甜蜜旅行乐队是否最终夺冠，我都会关注他们。黄贯中说他们是“长途马”，一点不错，我希望与之相伴，成长，老去，做一次人生的甜蜜旅行。

等待着无人能指挥的她。

我最珍惜的一切——青春，自由，荣耀——

全消失在手持笛子的她面前。

看啊！她来了……她掀起面纱，

凝视渺小的我，宁谧又无情。

“你是否，”我问，“就是向但丁口述

他地域诗篇的那一位？”她答道：“是。”

           ——安娜·阿赫玛托娃

    张爱玲是个不适合近观亵视的女子。是个长时间被风霜雨露浸腻透了的花朵儿，不近看，不会发觉它偷偷枯败的枝叶。《小团圆》，即是这奇异的花儿怎样日渐绚烂，直至凋零的记述。若论是个人传记，则是分外好的。不得不想，她就像她的文字一样，记述自己的生活，也要独自躲在修饰背后，冷冷的回忆，该是怎样的事情，留待众人自己玩味。反正她是独自一人，生时从没同谁彻底的融贴在一起，死也是孤独的死去。

    有人说，此书太过凌乱，不像部小说。算是对了一半。这书可不仅仅是小说。作家写自传体的小说，一般总在刚事写作开始。爱玲此书却是绝唱，给自己的生涯化个句号，这句号当也不是整圆的，她的团圆的理解，早已变质，从破败的贵族家庭，离异的父母，无赖的弟弟，不堪的爱人，哪一个都没法让她理得下团圆的心。可这一切又都是她的，一路走来，都失去了，让她深深凝望，她还是眷恋这一切的。可这人生都不可以再改变，不会再圆满了，她的遗憾与满足，浸透枯黄书页的人生，只叫得上小团圆。

    凌乱的只是前两章，往后通顺平达的多了。仍不失为佳作。那些譬喻的笔墨，竟也归于沉寂，都是寥寥数笔便罢。不像早年作品，那才气是溢于纸面之上的，都有些卖弄的风味，虽然这卖弄也让人欢喜。早年的笔法，如同她的葱绿配桃红，是鲜明刺目的美。如今这《小团圆》，更是退避了，像雨过天晴的竹青色，或者只是浅黄的纸张上偶尔浸湿的水渍，再也不喧喧闹闹了。书的扉页上，用的她那张经典的斜觑的旗袍照，倒真不如用她晚年在美国时的一张照片，憔悴脸，朴素衣，头发只是蓬松，愁云惨淡的背景色。想她早年时说成名要趁早，《小团圆》里唯余等待，像奴隶叛军遥望罗马大军，完全只有恐怖的等待。

    看了此书才明白她为什么成名要趁早。为什么那么要名和钱财。她早年亦吃了不少苦。一个贵族小姐，那样的家庭，没有真给她亲情的人，像个随处浮荡的萍，只是想着逃。到了香港，过穷学生的日子，连公交钱亦不舍得要，寒暑假她一个人留在教会学校，那么窘的占修道院的便宜。所以她是个自私的女子，在与胡兰成的分分合合上，她也有私心作祟。她终究没有要孩子。

    书结尾她的梦，青山红棕色的小木屋，映着碧蓝的天，阳光下满地树影摇晃着，有好几个小孩在松林里出没，都是她的。她与之雍手臂拉成了一条直线。或许这才是她的团圆，她还是企慕着世俗的，只不过她知道她得不到，这团圆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美丽，之间隔着一条汤汤的银河，她站在地上仰望着这世俗的团圆。

    汉娜，是个强悍的女人。她有饱满的乳房，浑圆的臀部，结实的双腿，女性该有的健美她都拥有，可这些还称不上她的魅力所在。米夏初遇她时，正患黄疸病，蹲踞在门楼下呕吐。阴沉沉的天气，仿佛要将街头的一切都压成铁块。这时汉娜急急走过，硕大的雪片拂过她发梢，她的脸更显出冷冷的线条。却是美的，足够动人的，仿佛有种气魄猛地撞击你的魂灵，让你惊艳。是一种不断击打着的美。眼神是严峻的，直视你的眼睛，理直气壮的，毫不顾忌的。

    汉娜手一松，天蓝色浴巾委地，她和米夏裸身相见，乳房贴着他后背，小腹靠上他的臀部：“你就是这个原因回来的吧？”她引诱了他，可也让他蜕变成男人。也许开始只把他当作疲惫而且乏味的生活里的，上天随手赏赐的点心，一个健壮而稚脱的男孩子。可哪一种爱情不是没来由的开始呢？她的强悍，厚重，结实，塑造了崭新的米夏。如果没有遇见汉娜，就没有这么优秀的米夏。正如没有汉娜的离开，也不会产生以后的成年米夏，难以与人相处的米夏，每段恋情都不长久的米夏，对宗教和法律失去信仰的米夏，冷酷无情与极度敏感混为一体的米夏。

    汉娜不坦白自己不识字，因此被重判，其心理除了为罪行忏悔，也是源于这强悍的心态吧？她强而有力，却耻于自己的不识字，由此一次次走上错误的人生轨迹。不识字，是她人生的一块短板，也是她心头的一颗难以言说的痣。在西门子公司要被提拔当工头，她选择离开，报名成了纳粹党卫军女看守。战后做电车售票员，表现优秀又要被提升，她同样选择了离开，不同的是这次离开也失去了米夏，对米夏的一生，也产生无法逆转的影响。对不识字的羞耻，竟成了她的一次次梦魇。最终，法庭上，又是因为不愿坦白不识字，将后半生都付与了监牢。

    米夏再次遇到汉娜，已经是在法庭之上。彼时，米夏是法学系学生，汉娜，已是中年女子，作为受审者，她面孔苍白，异常紧张。她惶恐，却仍然力图维护自己的尊严，她不识字，并不明白哪些内容对她有利，哪些内容对她有害，她端着肩站立，对做过的事情承认，对不属于她的事情和无法解释的问题极力分辩，可在法官的追索和其他女看守的推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满脸的紧张与不解，眼圈深陷，辞不达意，强作镇定。

    她的坦诚，是因为对规则和道理的信任，却不懂得如何推卸罪责。于是她被判最重，终生监禁。宣判的那一天早上，她在看押所的单间里，对着简陋的梳妆镜。由于年代久了，镜子已有一半模糊。爱干净的她，原先即使住在小公寓里，也是每天都要洗澡。和米夏约会的那个夏天，她总要先让米夏给她朗读上一段，然后洗澡，在淋浴里焕发情欲，暮色里做爱，小睡到米夏离开。如今，模糊的一方梳妆镜，汉娜凝视良久，猛地拿起毛巾，揉成团儿，用力擦拭着后颈、臂膀，然后穿上白衬衣，领带，黑色套装，腰板笔挺的走上受审座位，沉默着，受伤、不解、绝望，收拢在一双眼睛里。

    米夏已经不爱汉娜了。他长大了，不再是小男孩，从毕业工作，到结婚生子，再到离婚，换一个个女友，人生好像电影胶片，一面面翻过去。汉娜的面孔已经模糊，只剩下强硬的曲线，退缩到心灵的黑影里。可他或许知道，在少年时代，汉娜在他生命里出现以及离开，已经将他的精神世界过滤，这也是他人生幸或不幸的根源所在。正如他在每个女友的身上都没有找到汉娜的感觉，他对汉娜的情欲，长委于地，难以拾起。

    有一天，在光线暗淡的书房，米夏整理旧书，忽然发现少年时代的那本《奥德赛》，想起了曾经同汉娜的一些事，脸上竟露出许久不曾有过的一丝微笑，那微笑是极淡的，只是双颊一颤，可整张脸都舒展，整个心都舒缓了。于是他打开灯，不可抑制地朗读起来，从《奥德赛》到《带小狗的女人》，那些他曾为汉娜朗读过的章节，似乎整个房间都复活起来，满世界都是他朗读的声音。

    监牢里的汉娜已是白发萧萧。突然的一天，她接到米夏寄来的邮包，里面全是他录下的朗读磁带。她欣喜，怅惘，她重新找到生活的勇气。她对照磁带，用笔艰难地在书本上寻找词句，一点一点地学写字。她仍爱着米夏，因为她的生活里，只剩下了米夏。

    米夏确实称不上爱着汉娜了。他只是在夜不能寐时，去朗读，去回忆那段与汉娜在一起的时光，对之后的婚姻、女儿、人生的反思，都沉浸在朗读里，似乎朗读才救赎自己，能从溺水里拎起他的头发。他只愿意同汉娜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一次都没有去探视她，一次都没有给汉娜写信。汉娜用稚拙的笔迹给他写了第一封信，以及无数封信。他一封都没有回。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汉娜和米夏第三次相遇，是她将出狱前夕。她满含热望的眼神望着他，颤抖着伸出手。他强伸出手握了握，不自禁放开，她的眼神一下子绝望了。“一切都结束了，是吗？”出狱的那天早晨，汉娜自缢而死。

    凯特·温丝莱特不再是《泰坦尼克号》里纯情的姑娘。用这部《生死朗读》荣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实至名归。或者她数次被提名，却用本片一举夺魁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本片会凝聚着她的演技、面孔成为电影史上的又一部经典之作。它的经典色彩，足以超越《廊桥遗梦》，与《魂断蓝桥》可相媲美。当大家日渐忘却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的时候，一定还会记得起这部《生死朗读》。可对中译片将标题“The Reader”译作“生死朗读”意见颇大，为什么不能直译作“朗读者”呢？

    一直记得汉娜和米夏复活节出游，经过一座乡间教堂，里面传出唱诗班的圣洁歌声。她偷偷的，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进去，明亮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泪流满面，是一种挡不住的内心的悲痛。她哭泣着，却又笑着，满眼含泪的笑，是不自觉被这美好打动了的笑容。

    记得某个博士还是教授说过：“最大的紧张莫过于追逐。”这句也配得上博士的头衔。本片则深谙此道，从开篇孟买的贫民窟接垒球，孩子们与警察的追逐，到铁道旁的逃亡，再到火车站的私奔，不停地逃跑、追逐，贫民窟长大的杰玛、拉提卡、沙利姆，命中注定般追逐和被追逐。贫民窟的出身，让他们的生存之路充满沟渠魔障，能够存活下来，就已经是强者了。

    沙利姆是强者。普努斯和他的手下将三个孩子诱拐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沙利姆是条能看家的狗了。沙利姆在任何情况下都将是幸存的一方，他冷静，凶残，蔑视情感，唯利是图，总能够在关键时刻做出冷静选择，他用身体和手里的枪打拼出贫民窟的生存之路。

    相较而言，杰玛如何呢？杰玛的人格描写并不突出，或者说，并不吸引人。特征就是坚持和深情。很有可能，命运会在某一刻青睐历尽磨难的人，但概率很小。如果不是两千万卢比，杰玛将永得不到拉提卡，永坠贫穷。但永活在梦想和自己的深情里，不已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吗？浙江卫视《敢唱才会赢》有一期节目，参加者小周，为了治好女友的肌肉萎缩症，冲击十万爱心公益金，他是我看这一节目里迄今为止唯一选中十万箱子的人，直到他为了得到五万，放弃了那个箱子，依然坚信箱子里是十万，打开后，果不其然。所以，有时候毋宁相信，命运在很小很小的一刻，会怜悯人的。就像杰玛还差一个问题能赢得两千万卢比，他是怎么做到的？D.命中注定。

    可命中注定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敢搏到最后。或者跳出人生的不堪，本就需要赌博。运道来时毫不犹豫的搏命。如同杰玛面对一千万、两千万。可杰玛敢于一搏，并不是他自始至终性格如此决绝。他内心里知道，与找到拉提卡相比，失去一千万并不可怕。如此才激发出他贫民窟出身特有的搏命性子。不禁想，这时候的他，才更像他哥哥沙利姆。

    沙利姆更有搏命的血性。他从头至尾都流淌着肮脏、诡变，为了他和弟弟能更好的生存，其他都不在乎，都可以放弃，都可以冒险，都可以伤害。他是真正的强者，弱肉强食场上的强者。或许，他最后选择放走拉提卡，与贾耐德同归于尽，是因为他欣慰地发现，弟弟身上的血性被激发出来，没有他，杰玛也将坚强地活着。“感谢神”，沙利姆躺在浴缸的钞票里，是微笑着闭上眼睛。

    杰玛以大欢喜的华丽结局收获女人和财富，而沙利姆的身上，才显示出贫民窟的孩子真实命运。在苦难中艰苦求生，走向犯罪是他们的必然归宿，他们追逐金钱，为了再也不坠入贫穷和恐怖里，自己却成了恐怖和罪恶的制造者，不可自拔，走向毁灭。

    本片两条线索交织串联剧情，杰玛一条条回答问题，不断逼近两千万卢比的巨额奖金。答出问题的理由是另一条线索，串联出杰玛的内心，沙利姆、杰玛、拉提卡的命运，孟买贫民窟的不可言状。杰玛和拉提卡最终的深情一吻，沙利姆的含笑而死，一切戈然而止，拉扯不完的意思，像窗外黑压压的夜色，不可捉摸。

去淮塔晨跑，不间歇地跑，大口的喘气，路两旁树木的清香追扑而来，这时候特别热爱生命，即使想着颓废的事情，仍然亢奋。

愿淮塔纪念的英雄安心长眠，愿儿童们快乐成长，愿所有人健康幸福。

    她的小聪明，是虽然必须靠男人生活，可不做那种和谁睡了觉就理直气壮要钱的货色。在她眼里，这世上有尊严的人不多。可她要有尊严，还要过上层生活。所有男人都被勾的心痒，可她只不过问他们多要几次上厕所的小费。不懂事的孩童一般惹人怜爱。几乎所有男人都爱上她了。

    其实，她只想任意的点燃自己的青春，有自尊的，无拘无束的，过上层生活，在蒂凡尼吃早餐，和一群穿着高级西装的男人，用银餐具，闻得到鳄鱼皮夹的气味，足够了。她年轻，用青春兑换上层生活的门票，换来一刻刻的好时光。她的爱，也是小小的，抵挡不住享乐的诱惑。戈莱特利大夫爱她，她亦爱这个善良的老家伙。她曾经心甘情愿嫁给他，在14岁的年纪。我毋宁相信14岁愿意嫁给一个人是真心满满的爱。离开大夫后她还是保留了夫姓。赫莉一定也曾想跟着善良的大夫在德克萨斯州喜乐无忧的过日子。可她还是迷上了繁华，宿命一般，从骨子里冒出来。她执拗的认为，那些繁华是她的，她的身影属于纽约的酒吧、高楼、欢歌、美酒，因此才灿烂，如附骨之蛆。

    正如她送走大夫后的醉言：“千万别爱上野东西。”她就是一个野性难驯的尤物。可她的要求很多吗？只不过想过一过上层生活。她奋力摆脱贫穷，用自己的青春巧妙的有尊严的活着。而且，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她对何塞是动真情的吧，何塞爱她，能满足她生活需要。如果不是特殊事件她早飞到巴西做外交家太太了。如果这样，多少年后，她会不会在酒会派对、欢歌笑语之余，想起那个住在褐石楼房上一层的作者呢？

    本书令我喜欢的一点是毫不摆谱，正正经经的写出作者爱上了赫莉，不像其他类似的小说遮遮掩掩，恶心的大男子主义。或者出于作家的本性，从一开始作者就在观察赫莉，很善于观察，偷偷的，躲在看不到的方位，她的头发，衣着，一直带着的墨镜。美好的夜晚里一个可爱的姑娘从防火梯爬到你家窗口，有多么大的诱惑力。不久就爱上了赫莉。可她不属于他，无法承担的上层生活。每个人都会爱上赫莉，可她不属于任何人。

    赫莉没有爱上作者。一直没有。从来没有将他作为恋爱的对象。可果真一点都没爱上吗？谁也不知道，文中绝口不提，就像丝毫不交代赫莉的最终去向，就让她成谜。小说开头在非洲的发现毫不可信，我宁可相信赫莉在阿根廷傍上大款，从此乐不思蜀，醉生梦死，只在百无聊赖时想起纽约，曾经的人和事。她就是一个谜，美好的透明色的谜，每个人想起她，都觉得明亮，绚丽，像春风中的杨柳色。

    杜鲁门·卡波特，他的才情充分显示在这部小说里。诺曼·梅勒说没有一处用词可以替换，果真。而且任何段落都不可以颠倒。节奏的联动，文意的流转太自如了，浑然天成，就像电影版《蒂凡尼的早餐》赫莉扮演者奥黛丽·赫本的美貌，寻不到纤毫瑕疵。

    我在网上搜索，此书的书评很少。可见读它需要很大毅力。书评虽少但篇篇精辟，不可磨灭地故事世界，一群人，成人和正在成长的人，十六岁和五十三岁的同一个人，同一时空里年轻的和年老的人，女主人公露丝说，她从不去写真实的人，我想约翰·欧文也没写真实的人，至少在本书里面。他写了那些重重叠叠在一起的人们的故事，或者他只是精心琢磨一个故事，像儿童独自一人过家家一样，人物都是拖着线的玩偶。他天才一般搭建了它，亦会在某个不可捉摸的时候轻易将它推倒。

    约翰·欧文是在极度寂寞的时空里构筑这个故事，读的时候，分明听得见他“沙沙”的笔声的寂静。他要写什么？一个注定都成为作家的家族？一段横亘三十七年的忘年恋？一群老家伙的爱情与婚姻？女作家露丝身边的人和事？其实他的笔下世界如此真实，让你忘乎所以，认为这世界就该如此，再也没有比他笔下世界更精构的了，如同真实。他用477页雕塑出一大堆人物，每个人物不同的年龄，在过去现在未来多个事态里不停变换腾挪，像个故意为之的小兽。他尚年轻，遇到那时的她，他们会分离，于是他老去，经历了一生的人和事，直到他们相遇，她更苍老，时间从不会停止，不会让他们容颜永驻，不会让他们继续幼小。可是有那么某一刻，他们会回忆过去，让现在如同过去，这一刻时间会停止，什么都没有变，连身上的气味都没变，依然是精雕细琢般的希腊雕像的脸庞，带有不尽的哀伤。

    约翰·欧文从不正面写忧伤。倒是深谙背面傅粉，做了那些事，和心里的古怪的想法，掩不住的忧伤，从始至终，是不着一字的风流笔法。或者叫零度叙事，不动声色，隐于白描。爱迪作为引言人，在考夫曼演奏厅里说：“露丝·柯尔不需要引言人。”随即下台，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无声的哭，目光正视前方，却受不了望见露丝。好像露丝念的每个字都打击着他的心，而那是他应有的惩罚。爱迪不知道自己不是真的爱上露丝，只不过她像她母亲，爱迪一生都没有和比他年轻的女人做爱，他只能爱上年长的女人，即使已五十三岁。他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家，总共只写了五本书，都是对玛丽昂的怀念，怀念至死。

    如果不可言说，就让它随风去吧。三十七年的时光，荒诞不经的作为，不可理喻的死去，本就是人生肌理。那一刻，反讽和幽默，才更加忧伤。不必交代情由了，那么多的人生掺杂一起，谁能完全理解谁？留待大家去想，为什么。或者不必去想，接受现实本就是个漫长过程。泰德回力球终于被露丝击败后，他选择了自杀，在他的谷仓回力球场，穿上干净的运动服，把那堆收藏一辈子的裸女照片丢进垃圾堆，没有留下遗书。情由？写小说不必面面俱到，有时候你得懂得让笔下的人物使性子，精明一生，也需要古怪一刻。

    约翰·欧文这个从小有阅读困难症的家伙，出生于埃克赛特。本书中的主人公们大多都生在埃克赛特。女主人公露丝一再宣扬不描写真实的人，不描写自己的经历，却在第五本作品《遇人不淑》里描写了自身。约翰·欧文是个故事高手，这个发生在他家乡埃克赛特的故事似乎找不到他的影子。他把自己藏的很深，可是你知道，就像小说里的童话故事《老鼠墙外爬》一样，他就藏在后面的某一处，你可以听到不想发出声音的声音。

    有人说，这书称得上教人写作的教科书。不得不承认这书凝聚了太多高明的写作手法。这些写作手法被约翰·欧文应用的炉火纯青、随心所欲，可他搭建的太精细，那些时空的转换，故事的联动，人物的流转，几乎浑然天成，不着痕迹。至少我，看着它，觉得是一整只烤乳猪，而手无刀叉，无处置掾，须得再次精读。

    约翰·欧文的讲故事水平，直追狄更斯先生。据说他给爱犬取名“狄更斯”。文中多次出现的《格林传》，格林的那句话“作家心里都有一块冰屑”，想来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成为作家。那么离群寡居的人，你们写作吧。心里的冰屑，如同露丝眼中的琥珀色斑，伴你一生。

    明天就上班了，心态在变，晚上理发时看到一张成熟多的脸。没有什么摔打可以让你软弱了。购得《林纾评传》、《断片集》、《诉讼笔录》。其中《断片集》为冷记忆3。冷记忆1、2、4、5将从网上购置，可省几大元。

    窗外路灯照映下，沉默老树的枝枝杈杈更显得恒古不变。远处有灯如豆，不知是谁的夜亦未眠。我将睡了，下残弯月，只余一勾，晚安。

    一路分花拂柳，到得李可染故居已是10时多了。但见一抹黑墙，正门不开，侧门入。两个小记者，一男一女正架着照相机拍庭院里的一株玉兰花。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娟娟白玉兰》，从此一想起白玉兰，心头就冒出娟娟二字。这株白玉兰花长在庭院正对门处，开得盛，花瓣如润玉雕成，丰腴饱满，是浓厚的羊奶白，白得滋润人的肠胃。

    礼拜六，工作人员似乎也上班晚，个别人只刚刚至，慵懒得像天空一丝两丝的浮云。故居不大，只几个房间。看李可染的简介，他生自贫民家庭，这庭院于当时他的家庭，该是奢侈多了。抬脚进了一间堂屋，摆着一排售货柜，跟其他旅游景点一致。唯有一男孩子在嬉笑着写书法，旁边几人围观，自得其趣。书法写得如何我不懂，只这情趣就让人心赏。

    隔壁李可染纪念馆，空无一人，一楼的展区铁将军把门。信步上了二楼展区，前厅以黑为底色，图文并茂地介绍可染先生生平和作品。后厅主要是先生的画作、字作。先生一生用了好多印章，他的主要心得在印章内容里表现了出来。比如“用最大的功力打进去”、“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还有这“可贵者胆”、“所要者魂”，每个创作阶段的感悟浓缩于此。

    他的构图特有境界。你进得去，就不必出来。好的画，让你看到笔墨后面的境界，技法勾勒出的只是鳞爪，你得看那满塘荷月，蛙鸣的喧嚣，还有夏夜汩汩的风，扑面荷叶清香的欣喜心思。

    一工作人员忙不迭地打开灯，展厅更清朗了，但也不大适宜拍照了，因玻璃会反光。

    1966年，可染先生59岁。这年龄对于国画大师来说，正值创作高峰期。届时文革开始，可染先生被迫停笔。先生并不放弃，通过书法磨练基本功。他的字，苍劲腴润，拙美非凡。人生起起伏伏，才能看出个人的真修为。

    从纪念馆出来，再打李可染故居门口过，两个记者仍在拍个没完，很好的阳光，已经从玉兰树的东侧移到西侧。

    说起迎春花，却也值得多费笔墨。这花是报春之花，城里随处可见。单看一朵两朵平常得紧，多起来雪堆的一般，远远的望心情亮堂堂。香味是细的，丝丝缕缕，近近地趴上闻，亦觉得隔着窗纱透过来，寻觅不到。让人想起汉乐府里的罗敷，虽寻常院落的采桑女子，再有钱有势的太守老爷也求之不得。

    刚搬进这房子之前，买来一盆花，卖花的妇人踏着三轮车，说这花名是“一帆风顺”，大片的绿叶子，有农家的稚拙可喜。本是用来净化空气，没想到长得快，换了大盆亦是满满当当。后来才知，此花和《杀手莱昂》的那盆绿叶子是同品种，平添了一道浪漫。虽然我不能每天给它擦拭叶子，但抚爱的目光总不吝。

    春日载阳，街头巷尾尽是暖光，一年来最好的日子都在这里，百花也与此刻齐绽放。桃花，梨花，杜鹃，海棠，绚烂的时刻短，更可珍惜。家中还养了一盆栀子花，皆因诗句里“闲着中庭栀子花”温暖喜悦有生气。买下了，竟也是个繁茂的，抽枝吐叶生生不息。苏州的春天，湿润的早街上总有扎着花布头巾的女子卖这花，一朵两朵的用线穿了，人们买来别在鬓间，插在胸前，夹在书页，芬芳，娇嫩，凝脂一般地白。从此回忆起苏州，首先就是这清晨的栀子花。

    一夜大风。天气又冷，俗语说清明之后冷十天。还未到清明，很多人已准备上坟。怀念先人总是可感。譬如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重阳，都是让人断肠的日子。这些日子里有山野风露的滋味，所以要寻酒家何处，春日里，细雨纷，大风吹打着酒幌子，寻常的店面，老旧的桌椅，整家店都只有自己一个客，坐下来自斟自饮，满腹的酸气，店小二远远地趴着打瞌睡，不闻不问……站起来仍要赶路，满地的泥泞与新发的草叶，心情应该都在水酒里吧，半醉未醉刚好。

    刚去冬衣，风又大。但这风不冷了，吹不透皮肤，只吹得尘土满面眼难睁。风，与尘，总连在一起。多年独行，已是尘满面。前日发现有了第一根白发。我的发质一向好，而白发悄悄的来但当仁不让。这样生活是否对？静默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对于人，则是岁岁年年，岁在年的前面，年是同的，每一岁都不同。好像这不是自己的人生，我还是昨日里的忧愁少年，羞涩，木讷，彷徨，躲在人群后不发一言。不堪言的是岁月长，衣裳薄。

    今日回家，在公车上，看两女学生吹着一个气球，互相调笑，咯咯笑个不停，忽然非常得羡慕。如同隔着老远，看到幸福像花儿。青春，你真的不再了吗？读《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本以为是颓废之作，没有奋飞的志气在里面，于今却懂了，有多少追求是空的，不如一星半点的少年时，那花开遍地，巧笑满座，纵是千金不换的。如今顶多把盏临风，是暮春的心事。

    再过几天梨花就开得盛了吧？希望有雨。这花期的一瞬，就让它完满的吧。

    注：不经意在网上找到自己2007年3月的旧文，突然发觉这两年来，自己倒没什么长进，贴下来，权作一笑。

    我一个人在彭城广场上走。天光微暗，华灯初上，斑斑点点的凄惶。行人匆匆从两侧乱过，风裹着尘不管不顾地遮挡双眼。再来些雨就好多了吧，我心心念念。途径海天书城，急急进去，快速走过几排书架。两天前才来过，没有太感兴趣的。突然一男生靠近搭讪，发我传单。接下，抬眼看他，约摸20岁上下，乱蓬蓬头发，很黑瘦的两颊，介绍传单时，讷讷不敢言。不由得心头颤，看着他，直觉得如照镜，如探过时光去，审视数年前的我。那时我也是如此令人心酸楚楚的。我有礼貌地退开，不忍将传单随手丢下，像是掂着一枚滚烫的心脏，不停地跳动着，撕咬我的手，寒意直逼肺腑。

    走出来，寒风愈加大。裹紧衣领，低头耸肩走。当年鲁迅先生有时亦这个姿态走在夜晚北平街头，不过穿的是长袍。这风吹得我双膝生疼，好个弱不经风的，如黛玉的喘息连连。

    到达目的地，进博库书城提网订的书。一排排崭新的书籍，挤满架，明堂堂的灯光照着，看着舒心，像看着自己的孩子，虽然她的生命不是你的，总有那么一天，她长大了，跟了别人，被别人爱，可你对她的爱也不会落空，会无限制地生长到身体之外，会跟了她繁衍到别处去，会让你心满意足。

    我无意识地走，直到看到那个女生为止。她正系着深红色的售货围裙，用力擦着书架。明晃晃的光照着她的脸，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在先锋书店，她曾是那儿的售货员，如今到了这里。还是那么瘦的脸庞，散在肩头的直发更显出瘦。着黑色运动裤，身材仍是瘦，长长的，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有人说透过眼神能认识一个人。恐怕也不会全对。这女孩子的眼，透着一股子顺从，可绝不止此，只是一层雾，一层膜，下面分明是坚韧的玛瑙样东西，时不时的闪过一丝亮光，一下子就灰烬了的亮。

    我心情陡然酸痛，跟刚才在寒风里一样。我拎着包怒冲冲走过一排排书，《幻城》、《光荣日》、《只道当时是寻常》，《嫌疑人X次献身》、《贼猫》、《誓鸟》。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也不是找王安忆、张恨水、余华、阿特伍德，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我突然想立时死去会更舒服一点。可我不要死，我还要继续走。在寒风里走，在人群里走，随便在哪里走都行。能想到死，也是活着的幸福之一。

    回头想找那女孩子，竟然不见。书店好大，大得找不到一个人。可不必找到她也未尝不可，我乱想。今天遇到两个清瘦的人。遇到后一个女孩子，我就不再记得前面男孩子的样子了。如此我还是喜新厌旧的，我也是敏感瘦弱的。我想哭。三毛第一次见到朱天心，抱头痛哭。她太好哭了，我比她强，我只一个人偷偷哭。川端康成接待客人是一言不发的，只定定静默着，冷如凝滞。我也比他强，待客时我还会端茶倒水。看来我比很多人都强。可我和那个女孩、那个男孩一样清瘦。清瘦而辛苦的走着。

    晚些时候，在小区门口，我下公交过马路，拎着包，抱着书，来往的车流掀起风，我如风中之烛。

    这个冬春之交，我在寂寞中穿行。整三个月，一个人衣食住行，以前从不知冷暖节气，珍重加衣，如今格外感到气候之变。自一月以来，天气几番冷暖突变，反复倒寒，经常错穿衣物，不合时宜。看春意日渐复苏，以致春色蔓延灿烂，委实不易。花草深埋了一冬，终于感到暖气堪堪来，活络了骨骼，像小孩子不知觉地梦醒，拼了命的想爬起来走路，哭闹着，蹬踢着，透出来初生的喜悦，是人世的大世界，多少欢声笑语都比拟不得这一哭一闹。某人说这世间可以让人做的抉择并不多,由不得你嫌寒憎暑。其实且不必抉择，我等本就在同一天空下。该来的来，该予的予。莫慌莫急莫颓唐。

    离开江南有段日子。那些雨丝风片尤在梦里。幸恰这儿最近亦雨水丰沛，略解相思心念。“柳絮桃花，自在飞莺，恰恰马蹄，浅草闲人，去到江南赶上春”，真真搜髓之笔，夺魂之笔。我离自然间隔过长，倍加思念。陶渊明唱得了归去来，谢灵运吟遍山水，而我不能。刘伶醉死，鱼玄机纵欲，而我不愿。多少年日日反省，终认定自己就是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意思，不过觉得生得此身即人世眷恋恩赐，能享着春光美意，能度着时空缥缈，愈发珍爱自己了。并不要踏上他人的轨迹，只求赶上生命的好。

    将《富萍》匆匆翻完，为何我读王安忆作品总不入胃口？此书已买半年，近日才看。那本《长恨歌》仍束之高阁。明天寒气来袭，恐雨落一地。不论雨雪雾霭，但觉日日是好日，夜夜是良辰。良辰美景倒不必是奈何天。莫空念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趁着春光好，赶上春头，留春住，一刻胜一刻。

    萨冈在2004年已经逝去。这个富家女，曾经的青春年少，容光焕发，放荡不羁，似乎还近在咫尺。她的眉目，一如希尔顿的勾魂，永远是那张脸，少女的脸，深深烙在人心里，所有的酗酒吸毒、赌博飙车都可以被原谅，谁叫你这么美好，谁叫你是萨冈。谁叫你曾发出那声问候了所有心声的话：“你好，忧愁。”

    将昨晚剩下的10页看完，我合上这本书。一个让我无法爱上的姑娘躲在心里，她任性放纵，怀着富家女特别的浪漫，还不曾长大，就已带电。是把尚未入鞘的小刀，稍不得要领，就抓的鲜血淋漓。故事中赛茜儿赶走了安娜，继续她的放纵。萨冈也终得继续她的生活，对于她是否这一生就因此书而定？按照放纵的轨迹滑过去，愈行愈远。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和判断，不管多荒诞。萨冈的一生也很好，快乐，享受，痛苦，美丽，交织成爵士乐。唯憾她再也没有小说超过17岁的波峰。她在17岁就让人们爱上了她，然后用一辈子让人们无法淡忘。

    小说是法国作家一贯的风格，注重心理描写。曾经因为这非常反感，不可否认这心理指挥行动的刻画方法，读起来很闷，像尼古丁，愈读愈吸引你无法自拔。赛茜儿飘忽不定的心理，对安娜敬佩，但一心要赶她走。实施阴谋之后，又总有洗手不干的冲动。当事态发展的时候，她又露出小女孩的心思，溜开，摆脱它，管它结果如何。当安娜行将离开时，她又突然醒过来，想追回她。其实她根本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只是在清晨醒来时，四下里静悄悄，才会像梦魇般，想起安娜，并一遍遍呼唤这个名字。她将长大。

    小说行文张弛有度。那些海滩时光，同希里尔的恋情，父亲在安娜和爱尔莎间的纠结，日常的小事，看似松散，但心理在其中反复变化，总在事情运行的时候想着相反的念头，这些念头总是转的比车轮还快。而计谋还是按照预定的轨迹有条不紊地进行，赛茜儿只是想想，没心思再去打乱它。像个幸灾乐祸的娃娃，看着她搭起的积木顺利倒下。但密处愈密，针插不透。计谋终于运转到最关键处，谁也无法阻止它的运动，像发动机启动了，整个机器瞬息行动，故事情节紧紧收缩，越来越快，噶然而止。

    天气暖和了，明天要换单衣，有一丝愁绪挥之不去，是这篇小说带来的吗？时光怡然自得，只是庸人自扰。不知什么原因，想起张爱玲说过：“哪一种人生不是跌跌撞撞的呢？”你好，春愁。

    《使女的故事》是我读的第二本她的小说。扉页上有她的照片，更加印证了她魔法师的真实身份。皮肤是迫人的白，黑黑的蓬发，瘦削的面孔，五官精细，双眼深邃的像水波不扬的古井，似乎随时都要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笑，就是夹在画册中的魔女，一不小心蹦出来，无所不能。

    阿特伍德的想象力足以创造一个世界。《使女的故事》就是她用想象之翼，搭载现实之砖砌成的未来时空。读来匪夷所思，又似乎近在眉睫。非凡的创造，定是得了上帝的眷顾。小说名字取自《圣经》：“拉结说，有我的使女比拉在这里，你可以与她同房，使她生子在我膝下，我便靠她也得孩子。”通过本书的叙述者，使女奥芙弗雷德，娓娓道来，在21世纪美国的国土上铺展开一个宗教极权的基列共和国。宗教极权分子为了建立更美好的世界，为了消除色情、低俗、堕落，取消原有的自由，一切实行配给，包括婚姻。建立严格的等级，女性成为男人的附属。奥芙弗雷德被剥夺了家庭和权利，成为所谓使女，一袭红衣，清心寡欲，职责是成为国家的精子容器和婴儿制造机器。每个人都必须按部就班，亦步亦趋，知天认命。没有希望，没有笑声，恐怖怪诞成为身边之物。在这片土地上，曾经的学校成了监狱，学校的围墙成了悬挂尸体的场所，曾经的体育馆成了使女训练营，曾经的电影院成了配给店，没有名字。这里谁都不该有名字。

    好的小说家，需要超凡的想象力，锐利的感知力，高超的故事驾驭能力，等等。阿特伍德样样精通，而且超群，如同天生的亚马逊战士熟稔格斗技巧。她通过奥芙弗雷德的双眼，探知着一个精细的世界，雨后的草坪，家具上光剂的味道，下午白色窗帘后斜斜照进的亮光，丽塔和艾达的嘟嘟囔囔，大主教的银发。攫取到心里，揉搓，烘培，加工，切片，捧出一份甜香四溢的面包。

    以前一直认为译林出版社的译作，追求的是准确，在语言文学性上稍逊。不过本书没有这种感觉，说不定是阿特伍德的语言太过细腻，她就是美的语言的汪洋。她的博喻，像是洒了银瓶水的长生果树，破土而出，随心所欲，读来无比妥帖。她的想象力，永远用不完，像一夜醒来草坪上的空气，清新自在充足。

    她真是一个魔女。她不来自英国、法国、德国等任何一个文学传统强国。可每一部作品拿出来都能睨视天下。她魔性十足，读她的作品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你别想抽身自拔，除非她放过你。你只可以心甘情愿的跌进漩涡里，与泡沫嬉戏，乐此不疲。你只能跟着她想象，却欣喜发现自己的想象力从来未有的广阔。像是被主人下了蛊的骷髅，也强壮了起来。你不会找到与之相同的魔力了，这是阿特伍德的文字。

    伊能静和庾澄庆是一见倾心的。她曾说：“在目前为止，我生命里最美好的东西就是我先生，因为从我17岁就认识这个人，我的17岁里面有他，我的22岁里面有他，我的30岁里有他，拿不走，就是这样子。”他们深爱过，一首《春泥》，打动多少爱情中徘徊的人。可是苦恋12年，自2000年结婚后，2007年就传出离婚传言，典型的七年之痒。如今更因牵手事件将深情之爱再次推上风口浪尖。她曾给我幸福女子的感觉。我想作为一个男人，能让妻子如她，幸福像花儿，亦可夸耀人前了。没想到款款情谊说变就变，潮来潮退，赤裸后总要露出身体的丑。

    她是个被宠坏的女子。唯一看过她的电影，是《爱情呼叫转移》里的梁惠君，倒有点像现实中的她，对自己宠爱，对生活物质，对感情自我。她号称娱乐界的才女，影视、音乐、驻颜、写作，女孩子家的光环一圈一圈。可她这些油菜，多是标榜，愈标榜，愈自恋。倒是驻颜有术，深得人心。这也是自恋的体现吧，真没有多少人在保养上细致如她。牵手事件后她的博客，深情款款，用词或有所指，谈自己要坚强，一遍遍谈自己儿子的陪伴。总觉得是强装勇敢，确掩不住对往昔幸福的眷恋。如泼出一地的水，总还想流到一起。感情只有当事人清楚。家事如同八爪鱼，岂能轻易撕掳清。但固执地认为，她会后悔，难得的一个男人，共同走过十二年，有时候十二年就是一辈子。走出那一步，破镜碎一地，覆水难再收。

    中年危机到来，冲垮了多少曾经的金童玉女。倪震和周慧敏，林子祥和叶倩文。永恒的形象，美好的故事，敌不住晚来风急。人到中年，会被长年累月的琐碎事淹没吧，曾经的深爱，早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你我都不再激烈，对生活若无其事，对浪漫浅尝辄止，相对凝望，并不在意会心的笑了。生活工作中碰到不如意事，身体的衰退，误解，都将成为导火索。于是选择离开，恨不得马上结束，再也不见这个人。更不记得相遇时的巧，好像专为对方存在，一见倾心。

    不得不想，没有爱情是结束不了的。那些相守到老，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亲情大过爱情，永恒的爱情只活在书里，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爱情是烈焰，终有一天费尽干柴，烧成灰烬。相濡以沫，靠得是水。若想灿烂，便莫长久。其实感情这东西不要轻易动，大悲大喜伤身伤神。小龙女练《玉女心经》，首要就是断七情，绝六欲，若是为别人动了真情，流了泪，小命堪忧。从另一角度看，既然找到值得相守一生的人，就莫三心二意，中途夭折。行百里半八十，有时候坚持一下，转过山弯，就是柳暗花明了。

    伊能静和庾澄庆，那首《春泥》，如痛的记忆，如风中的泪滴，亦是珍惜之源。愿有情人，莫分离。

    不过今天特别盼望着植树。想换换空气，在阳光底下晒晒，也能驱除点酸腐气。大巴在新城区崭新的大道上驶着，马力十足。窗外新绿齐刷刷地后移，足够整洁，足够人工。绕着大龙湖开了个半圆，前面一处，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家伙，真是相当热烈。下车，找到责任区，昨夜的雨水基本干了，黄泥土尚湿润，惹人裤脚。工人们挖的坑不甚深，抬手就拉树苗，好家伙，足够沉，一点一点移进坑，七八个铁锨争先恐后，挖坑困难，填土是毫不费劲的。拿起碗口粗的木桩，将树周砸上一圈，半个小时，我们十来个人就植树15棵。旁边的财政局，是几个新进机关的公务员，嘻嘻哈哈，活力四射，令人艳羡。有时候快乐就是那么一瞬，望着别人快乐，也好。

    回程时改作单位的商务车，五个人挤在后排，偏偏我最后一个上车，唯坐他人腿上，姿势别扭，一伸头就能探出天窗。心里巴望着车儿快快开。半路上手机响了，狼狈不堪。植树都没淌汗，坐车倒是一身汗。

    春暖花开了，想买辆自行车从家骑到新城区，锻炼身体。可晚上要再骑回去，一天两趟，强度太大，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回到家，想起《使女的故事》只翻了开头。将房间寻遍，才找到。长舒一口气，没丢就好。身体略乏，今晚还有曼联对国米的欧冠，如此草草，养精蓄锐。此时静下心，想来自己的时光，还是长灯孤卷，值得寸金光阴。

   天气本已暖了，阴雨又将气温打下，似乎舍不得冬日一别经年。喜欢郁达夫“一层秋雨一层凉”的句子，特妥帖，今年的春雨则缠绵悱恻，像女人的水袖，软绵绵舞动，繁复的缠，勾你的魂，颓废，一直颓废到忘了春，忘了夜，彻夜灯烛的睡，睡得头痛。

   其实称不得过夜，零点醒来，寒气袭肩。开灯，独坐，听窗外的雨声打在遮雨棚上，不紧不慢。想起爱玲曾将钢琴声比作此声，历历文字，如初读初生，不禁有身世之感。曾经那么地喜欢这个作家，她的《十八春》、《倾城之恋》读之多遍，如今这些文字都渐渐遗忘，心情如故，再见已不是旧时衣衫。脑海里《唐诗》、《宋词》都遗忘了，算来也都是无用之物，终归遗忘，迟早而已。爱玲横溢的才华，晚年也遗忘的厉害吧，没看到那时她的好作品，照片上也是愁苦的脸，无复当年的葱绿桃红。可惜了一个早衰的作家。

   遗忘这东西是人生大敌。如果往日的美好通通记不得了，夫复何趣？《北风那个吹》里刘青舍弃帅子也有情可原，帅子变成了傻子，不记得一起的往事，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强扭也是活寡样人生。可遗忘是宿命，人一出生就被下了蛊，经历悲欢离合，留恋的不愿抛舍，深深刻印在脑海里。人体的机能支持记忆是多么神奇。既然必须遗忘那也无可奈何，或者大家都要回到青峺峰上，把记忆印满顽石，留待有缘人收录。假作真时真亦假，说不准记忆也是真真假假的事。一觉醒，感觉梦里更真实的多。醒来要工作、忙碌，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世界。做人满苦恼的，某种说法：有的人注重一个世界即现实世界，有的人则是两个世界，即精神世界、现实世界。这种分法有些暴力，该是都有两个世界的吧，不过哪个略重而已。我倒想做只有一个世界的人，既能足够现实多赚钱，还能身体健康避免精神分裂。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吧，尚不成器，但足够生存。不选此生选何生？不生此世生何世？这是胡兰成的话。果真岁月浪荡子，乱世里也活得滋润，不管世事动荡，竟然顽强生存。人们光注意到此人的才华和不堪，却很少讨论他超强的生命力。从农村子弟混成高官，曾经也一时声名鹊起。祖国解放他也能成功脱逃，一直活到此时，委实难得。他是个将精神世界同现实世界完美结合的人，从那本《今生今世》可见。总能为自己精神观念找到人世间与之相配的洒然阳光。精神世界过强于现实世界不是个好事情。自杀和自虐的作家俯拾皆是，都是这毛病。村上春树说不健康的东西要有足够强大的健康容器承载它，有道理。

   明天下午单位组织外出植树。好事情，既愉悦一下现实世界，又能愉悦精神世界。到此，窗外的雨似乎停了，真真天遂人愿。

——读《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

    说不上是否喜欢村上春树。若论对他作品的感觉，《且听风吟》、《舞！舞！舞！》、《寻羊历险记》都不甚感冒，《海边的卡夫卡》也只喜欢里面情色描写，虽寥寥数笔，但绘神绘色，煞是好看。

    对一个作家的大部分作品都未读全，恐怕算不得喜欢上他吧。可村上春树这个名字，就像他给予大多中国读者的感觉一样，如一道咒，一杆标，给予我不可磨灭的印象，如无处不在的影子，闯在我的世界里，在你孤独时跳出来扰乱你，在你寂寞时加重你的伤感。让你记住他，每天不得不有那么一点点空间，游离在世俗之外。都是由于《挪威的森林》，这游魂般的作品，唤醒每个人身上的游魂，在你耳旁大叫，不允许任何灵魂沉寂。于是，村上春树这个古怪的小老头，甚为吊人胃口。

    钱钟书说鸡蛋好吃并不一定要见下蛋的母鸡。作家们觉得只要奉献出优秀作品，自己的私生活是隐私，还是不暴露的好，也没暴露的必要。当然这些作家不包括郭教主等美女作家、童男作家，若说他们也算作家的话，恐怕是越暴露越开心了。可作家和母鸡的吸引力终究有些区别，人们天生有隐私癖好，特别对人类灵魂绘画者更有过分期待。日本的好作家，似乎都孤僻，从川端康成伊始，村上春树也是这样。当是跟日本文化关系颇深，越不健康，越出奇葩。我对村上春树也是兴致满满，何等样的生活状态，能写出这么奇思妙想的文字？读了《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还是能够窥探到村上春树的生活状态和精神世界的，虽然窥探到的不多。

    村上春树不是个与生活争斗的人。坚持长跑，亦是觉得这项活动适合他，竞技性不强，又不是团体活动（此类他当然不擅长），只是一方面锻炼，一方面日积月累的提高自己，不求一朝一夕的突飞猛进。在某个合适的时段，觉得适合跑步，他就跑了。很享受跑步的感觉，就一直跑下来了。一如他开始小说一样，二十九岁时，突然下决心写篇小说试试。并没有野心要当一个小说家，只是一心一意想写一篇小说。就买来一支水手牌钢笔，回到家里，坐在饭桌上，第一部作品，《且听风吟》。届时也算是大龄青年了，称得上大器晚成吧，如今十九岁的作家都多了去了。

    没有把生活看得那么隆重，更不会妄想着战胜生活，但做起事来则十分认真，这态度着实值得我学习。村上春树出生于工薪家庭，很早结婚，年轻时经营了十年酒吧。经营店铺时没人看好他，由于害怕失败才不顾一切拼命努力。竟然也做得有模有样。在店铺走上正轨时突然想写小说，也算黑色幽默一下人生。他对妻说，如果不成功，就再在哪儿重新开家小店，妻答好。真羡慕能有如此好妻子。于是十年心血的店铺就这么关掉了，在家里专心致志地写小说。要于我，可是没这么大智勇，写小说是虚无的一件事，价值投资的眼光看，算是博傻一类。可于村上春树，做事情全力以赴，竟是可以站开来，与生活冷目对视的。而这么个令人怀疑的决定，他又成功了。这不得不归结于他的勤勉耐劳，全力以赴。更深一点，他的生活哲学令人惊奇。

    村上春树开始长跑，还是为了小说。他要找一个既能维持体力，又适合自己小说家生涯的好方法。三十三岁，长跑，从未间断。

    太感谢他的长跑了。长跑不仅仅支撑了他的身体，更充实了精神世界吧。或者说他长跑体现出来的优点，正是他成为好作家的根源。如果 没有长跑，恐怕很难看到《挪威的森林》。

    村上春树认为，小说家的重要资质是才华、集中力、耐力。哪怕有横溢的才华，假使牙痛不已，估计也写不出东西。因为精力无法集中。村上春树在跑步中锻炼了集中力和耐力，亦是成为现在的村上春树的特质之一。才华永不枯竭的作家凤毛麟角。村上春树自己亦不认为自己属于此类。通过训练培养集中力，增进耐力，可能会邂逅潜藏在自身深处的才华。挥汗如雨，才挖得到沉睡的神秘水脉。这些感悟，不知是村上春树在长跑中总结出的自己之所以成功的经验，还是长跑果真带给他的精神力。可以肯定的是，长跑伴随了村上春树整个小说生涯，正如他本人所说：“我写小说的许多方法，是每天清晨沿着道路跑步时学到的。”村上式的文字，或多或少来源于村上式长跑的帮助。

    写小说是不健康的营生。村上春树这么认为。我也这么认为。用身心去装载各类人性、情感，五谷杂陈，五毒俱全，也只有较敏感的心思才能体会这些。如裹着水的气球，身体太单薄，可承受不了。写作是个持之以恒的事，遑论写作，做任何事，健康都十分重要。村上式的长跑，就是要得到个健康的肉体，保持工作基础。事实证明，常青树的作家，结出的硕果更为璀璨，像托尔斯泰，金庸。

    读了此书，你也许不会想，啊啊，我也要长跑啦。每个人的锻炼方式不一样，你也许会继续游泳，继续打网球，继续骑自行车，适应的才是最好的。村上春树在序里说，并不是宣扬锻炼方式。可加强锻炼是必要的。合上书，了解村上，想到，村上式的跑步也未为不可啊。足够了。

　　儿童时代印象深刻的是《阿童木》、《聪明的一休》、还有《哆啦A梦》，当时还译作《机器猫》。唯一的一部正剧是《西游记》。多好的剧集呀，孙行者能斩妖除魔不说，还古灵精怪得讨喜，最关键是他想变啥就变啥，想去哪就去哪，给我的小脑袋瓜做了最初想象力的启蒙。

　　少年时代看的是《霍元甲》、《射雕英雄传》，给了我深入浅出的爱国教育，以及生死相许的爱情美梦。记得那时家里刚买电视，上学的日子父母不给我看，急得我心里猴痒，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电视声，偷偷把房间门开个缝儿，远远地瞄一两眼，心情饥渴难忍。有一天晚上父母出门走亲戚，我一个人在家，那可是太欢天喜地了。打开电视， 正响起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恢宏的漠上草原，从此在我心头不可磨灭，后来任时光荏苒，这部电视剧一直引为经典。也正是因为当时看的是郭靖和华筝的一段，对二人最终不能相守抱憾至今。

　　大学时代，那些浪掷了的日子，有一段是丢在了网吧里，看一部所谓不可多得也昙花一现的剧集《流星花园》。杉菜竟选择道明寺委实可气，花泽类好恬静可也太面了，那种性格还是不要的好，像纯净水令人珍惜但没法天天只喝它。杉菜的亲和，像你睡了一宿好觉，早上一出门，阳光照在路边野草堆里新发出来的一朵小兰花，嫩嫩的芽，很灿烂，你会觉得她的出生只为了你绽放。或许每个普通人，生命里都盼望着碰上这样亲和的女生吧。

　　论起现在，工作之余，看电视剧的时空多了。好像一长大，你的时间就不得不用电视剧来消磨，下班之后，睡眠之前，浑身乏力的时候，也做不得什么持之以恒的事，也不想去切磋性感的事，这些零零碎碎的时间就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电视。让我非常喜欢的电视剧，一部是《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一部就是最近的《北风那个吹》了。

　　我是在土豆网上一口气看完《北风那个吹》的。它的艺术和认真使我不敢等闲观之。沐浴更衣，正襟危坐，守着电脑一集接着一集，转眼就天亮了，来不急洗漱，赶紧带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但心里欣喜，那种美滋滋的感觉，是小时候隔三差五的吃到巧克力才会有。

　　时代的变迁打造了一个恢宏的舞台，牛鲜花、帅子、刘青，每一个知青，都在这块属于他们的舞台上尽情演绎，每个人都真实丰满，每一次颦笑都是来自内心，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忘我，不是在表演，如同灵魂在旁若无人的舞蹈。他们的形象毫不单薄，闭上眼时，感觉都会有着金闪闪的光辉，是生活磨砺出来的光彩。对安建导演不甚了解，他拍得出《北风那个吹》，可见不仅不是泛泛之辈，且是性情中人。在他的刻画之下，一部剧集数十个人物都是丰满可信，人性毕露。夏雨是一直喜欢的，喜欢他的《独自等待》，喜欢他身上五四青年的气息。可没想到他戏路这么宽，把一个顽皮邪气的帅子演得十分招眼。原来清瘦男人也诱人得紧。闫妮演技没的说，唯一的缺点，就是扮相略老态，要是再俊俏一点就好了。但估摸着算，大陆现有女星里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还真不多，如今这女星市场，花瓶是批量生产的，脸上真有活的可是弥足珍贵了。马苏是第一次见，这妞儿长得就是个初恋情人的胚子，清纯，任性，爱憎分明。还有那些配角，演得不是一般二般的好。一群好演员，成就了这部剧集。

　　打动人的剧集，大多都有不朽的爱情。牛鲜花，刘青，帅子，他们从爱的不同方向，纠结缠绵，一生一世，任时代变迁，高低离合，他们命运交织，越陷越深，对爱情执著以至狂热，不择手段亦不可谓不可。俗语“不是冤家不聚首”，冤家亦成情人的代言，冤家越多，感情越繁复。腾下心细想，牛鲜花对帅子的感情可真是纷繁复杂的可以。

　　牛鲜花，何许人也？曾当过县革委会委员，武装部部长，铁姑娘，钢脚板，虽青春年少，但又红又专。虽有少女心性，但早在革命的烈火中锻造成材。可怀春之心，女皆有之。在那个生活匮乏的年代，对文艺的喜爱，让她和帅子愈走愈近，不肯抽身。我想她发觉自己喜欢上帅子的时候，明知不可能一起，可心头会涌上汩汩热气，窃喜在她生命最美好的时候会遇上他，她愿一直沉浸下去，一直，直到帅子离开，才允许自己醒转。她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帅子？从他说她像他姐姐的时候？说不清，谁也说不清。可以肯定的是，她在广播室放“北风那个吹”，是一个女孩子在等待约会，心爱的人独自滑过茫茫雪原，在革命歌曲中愈行愈近，扣人心弦。她从不曾想，有一天，他们终成连理，并命运多杰。如果不是帅子残疾，她鼓不起勇气要帅子。那时候，她肯定在心里很骄傲的想，现在，帅子是她一个人的，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阻隔他们俩了。她愿在那片白茫茫的荒原上，村庄里，和帅子相守相亲，哪怕贫苦，伤残。爱情本不可多得，决绝的爱情更摄人心魄。这份执著，终成了她一生的苦难和信仰。

　　牛鲜花跟了帅子进城，从牛主任成了话剧团跑龙套的，谁懂得她心里的落差？原本也叱咤一时，突然只能天天在舞台上吆喝“卖冰棍儿喽”，仍能笑脸相向，格外不易。后来下岗了，养家糊口全靠她上街摆摊，毫不抱怨，甘之若饴。她依然觉得选择帅子是莫大的幸福。所以帅子的跑路才不容原谅。牛鲜花对帅子的爱，是一种崇拜，一种疼爱，混合起来，无私无畏。爱之足深，恨之够切。

　　当再次见到帅子和刘青，她的报复，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既不能同生，何妨共死？别有一份意思在此。

　　帅子又是何等人物？帅红兵，那个年代的文艺青年加叛逆青年。个性率直，才气澎湃，惹麻烦是一个接一个，他惹出的麻烦让导演省力不少，就靠他的麻烦串联一下，电视剧的主线就出来了。为了早日回城，主动接近牛鲜花主任，给她送礼，帮她排节目。如果不是意外受伤，他和刘青携手回城，多么神仙眷侣的一对恋人。可正像牛鲜花的话：“没有假如，所以我没有错。”

　　帅子是有魅力的，正是他的魅力让两个女人为他受一辈子苦。帅子也是善良的，问题是历史往往相似，两个女人之间，男人的善良就近乎优柔寡断。家庭，爱人，让他无从躲避。终究要背叛一边，他倒向了比较有心计的一边。或许，并不能完全应了刘青的心计。在内心里，帅子还是爱着刘青，失去才感到重要，他的脑海里会永远记得刘青离开时的泪流满面，初春开冻的乡村道路上，远去的拖拉机，挥舞的手，哑哑难言的苦楚。牛鲜花对他的好，过于贴近，竟被忽略了。但他终会再想起，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永远遗忘，就像他想起刘青的好一样。

　　很多人不喜欢刘青。因为她的心计，她是牛鲜花的对立面。可无法否认她对帅子的好，没有多少恋人能够做到。她极端，一心想夺回帅子，成为胜利者，为此，她失身过，遭暴打，婚姻不幸，一生幸福，如水银泻地，永拾不起。她最后悔的就是离开帅子，愿做一切来弥补。可最后还是失去了，她不甘心，成为了这出戏的配角。可她的付出，她的真挚，诠释了爱情。只不过，她遇到了牛鲜花，有“既生瑜，何生亮”之嫌。刷子残疾时，她离开，牛鲜花收留，无话可说。在人性上，刘青、牛鲜花一样伟大，只不过，人格略逊。

　　这亦是一部人性的大戏。以上的牛鲜花、帅子、刘青不说，知青点的大庞，石连长，甚至祥子，这一大群人物，每个人的善恶，刻画鲜明，瑕瑜互现。知青点分组举报，一张张虚假面孔，对待利诱其实真能有几人挡得住？记得有个综艺节目，考验金钱面前的爱情坚贞。老板对男子说用五万元换他女友，男子不加思索的驳回。老板不紧不慢地加到五十万，男子仍坚决。老板慢悠悠说五百万，男子犹豫了。这时他的女友主动说，应该换了。如今，什么都是有价钱的。所以才会对牛鲜花此类人的爱感动，不计回报，彻底决然，你回来，我还是最爱你的那一个。牛鲜花和帅子跳“北风那个吹”，翩然而舞，互为依托，好像两只老雕飞过沧海，在云际的巢穴旁回旋，我等都不如他。

　　其实不用多说，这是一部难得的好剧集，它会让你泪流满面，甚至泣不成声。他们爱得深沉，一如歌声。

每一天，平凡的或者紧张的，在过往的日子了你用力的写。博客，无人识得，亦不至于天下起谤。时光的手，抚过喜怒哀乐，恰似你的温柔，所以是流水，是流年。任你放声笑闹的年头，真的不容错过。

今天很忙。回家，睡。睁眼，房间里空空的，没有声音。想是都被寒风冻住了。来不急了结的话头，零落一地。春天，为什么还不来？等你的人，不在年轻。时光在走，春暖花开的日子总不来。无情地，残忍的。

《北风那个吹》，喜欢。

   前日经过先锋书店。多日不至好书琳琅。《别名格恩斯》、《你好，忧愁》、《我跑步时在想些什么》，或者值得典藏，或者入得法眼。于是败了60多大元。本来是奔着《日本四季》来的。查询，竟卖完了。嘟囔着此书销的过快，不过心里庆幸，幸亏没有此书了，不然又得多开销了。

   书桌上还放着萧丽红的《千江有水千江月》。已经第二遍没看完了。这么好的书，竟然到现在都没看完，委实暴殄天物。有个毛病，读喜爱的书，总要挑读书时间和环境，唯恐吸收的少，入不得至境。如同去会心爱人之前，反反复复打扮一样，一星点不恰当，就觉得不是最美的自己。

   明天，是个快乐的日子吗？

    有一类女子被称作“第二眼美女”。她不艳丽，不刻意，也不媚人心髓。但总有引力让你不经意地看第二眼、第三眼。你会庆幸没有错过，她的那些纯粹的好，会刺激你的鼻翼、味蕾，以至大脑深层，让你永难相忘。若用花来比喻，她就该是栀子花，白盈盈蓬松松的，朴素、讨喜。若强在明星里找，徐静蕾算是一个，孙俪也算一个。在众多的书籍里，萧丽红的《千江有水千江月》算是此类风格的代表之一。题材不媚俗，语言不奢华，行文不求险，只是娓娓道来，剥茧抽丝，风行水上，将作者的心事展给你看，用生命的美好包容你。秦筝的《找个理由结婚》也是此类的书。
　　
　　小说开篇就给了我一个羞涩的初恋的梦。哪个少女不曾怀春？哪个青春不曾想要山无棱、夏雨雪？那么简单，只为了爱情，只为了他，合身溶了也罢。连城，还是个乡村小姑娘，那时还是一个只要能看到南生就觉得很满足的孩子。坐在南生的自行车上，车子踏得飞快，整条路都是他们清脆的笑声，心里希望这种简单的快乐永远持续。可脆弱的初恋不能长久，这场景成了后来连城每次泪流满面的梦影。
　　
　　悲莫悲兮生别离。所有的美好的时光为什么走得太快？所有的爱情为什么终将别离？残缺的月亮永远悲悯大地，却不知她的残缺的美一直胜过浑圆时的美。可这种美，是清冷的，孤独的，心痛的。连城没了南生，没了学业，也离开了家。那天她起的很早，给母亲做好稀饭，给连郡做了个鸡蛋面饼，然后拿起小包，出了家门。她走下宿舍楼梯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就掉下来。就这样离开了，从此她偏离了生活原有的轨迹，去寻找自我。我想她心里是有恨的，南生毫无缘由的背叛，生活不给她幸福，家人的不理解，这一切，在文中形成无法排揎的凄凉意，将连城的生活从此一刀两断。与其说抛弃了家乡、亲人，不若是她将自己放逐到这陌生街头，上海的十里洋场，可繁华是与她无关的，她一无所有，想将过往的幸福、伤心通通丢到苏州河里，她要在此生活下去。这时候的连城，是突然长大了的连城，是独立的上海的连城，是价值连城的那个连城。可往事真的都能抛得掉吗？
　　
　　艾伦，另一个男人，强悍地走进连城的世界。他优秀，善良，强大，无私的帮助，成熟的性格，不知不觉间吸引了连城。似乎他们更投缘，都在上海，讲相同的话，吃一样的米，他们的结合更顺理成章。可初恋是一支箭、一块冰，扎在连城胸口，永难愈合。它美若处子，也形同恶魔。谁才是真爱？谁才是归宿？往往真爱熬不成归宿。真心的希望，连城能够两全其美。时间是个神秘的东西，有时候会让人们隔得太久，感情变得淡了，有时候却让美好的记忆历久弥新。能够相守一生的婚姻是要经得起磨难的，是要共患难共喜悦的。南生，是前者，艾伦，是后者。找个理由结婚，可不是随便的理由，你要找的，是说服得了自己一辈子的理由。
　　
　　小说另一个优秀之处，是对儿时生活的描写。夏日的江南小镇，快活的两个女娃娃，不同的性格，一起玩耍，却成了一辈子的好友。她们俩幼小时的互相关爱，到长大后的心意相连，一起走过的青春的心事，叛逆的成长，分分合合时的心意难猜，对方受委屈了要为之拼命的狠，刻画的入木三分，最见作者功力，读之在笑意中心痛不已。深深的记着那个场景，有一次何小叶因为生病没去上学，连城将何小叶的作业也一起抄好带回家。刚出校门就下大雨了，路两边田里甘蔗高高的影子四处摇晃，她一边跑一边往四周看，就怕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远远地，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连城，连城……”她看见小叶拿着一把伞跑过来，她眼眶一热，就哭了。内心暖暖的，她希望她们能一直这样友爱下去。多真切的描绘，寥寥数笔的白描，写尽了儿时友谊的好，让人不由地想起遥远的一些人、一些事，庆幸曾经历过的真情实意。
　　
　　作者细腻的笔触，沾着心血，给了我们一个清亮如初生的世界。这里一切都是美好的，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而勤奋着，偶尔产生的涟漪，终将转变为生活的动力，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成光洁和纯真。如果你曾经对生活失望，如果你还能相信生活，那么就坐下，喝清茶，打开这本书，一口气读完它，就像热乎乎的米粥滋润你的心脾，重新收获生命向上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