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移柑橘一本於山窗下

山宜屋，秋宜卜。天高遠，人清穆。花中隱，長愛菊。果中仙，橘以目。東坡老，一树足。實累累，戛青玉。掃寒葉，食暖粥。燦書燈，歲相促。楚頌作，不思蜀。

辛卯春日有懷錦堂夫子

島雲覆濃綠，隴雁何棲遲。七年親謦欬，一面歎神奇。陽春萌百草，嗟我全無知。緬想逐海波，端吟鳳來儀。形神何所似，碧天淨琉璃。

先生1994年作《有鳳來儀》句曰：從此脫塵網，永不著羽衣。後十年余幸得識先生。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經》：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澈，淨無瑕穢。

辛卯中和節謁菊味師玉琴師母于香園

石城仰氣象，路轉通濟門。有句每警我，靈修幾重春。天上猶搗藥，下界孰主賓。適聞廣陵客，青箱鎖文鴛。夙世雕龍蟲，衣缽恒驚人。况復坐花雨，墨跡燦然新。羲車任馳逐，感此臨高軒。

在雨華姐之墨雨軒也。壁懸畫兔乃吾師值生肖歲與師母筆墨怡情耳。

揚州適發現俞牖雲長源太公小說數種，公乃李涵秋高弟，不惟詩詞篆刻高古，亦鸳蝶派作手也。

小閒即景

虛窗含綠鮮，水盎金鈿草。眉關萃小岑，時時出鳴鳥。貪看瓦松長，灌甕養莎藻。坐啖櫻桃顆，春陰忽已老。

穠桃未掛果，郁李紫葉長。解衣風融冶，槐穗當輕揚。細塵飛蟻徑，青鞋踏土香。何人愁潔白，皓月獨茫茫。

筍芽抽玉瘦，池下錦鱗紅。水石負清冷，蔓花半覆空。銀馥吹繚繞，急雨幽夜逢。暖景凝宿露，觸目煙玲瓏。

柔雪倚番風，楊絮盡芳歲。稍動老蟾鼓，桐華開井砌。駭雷挾電隱，搖床感無寐。山蕙並茅艾，漠漠消塵戾。

辛卯夏褒禪山畫院揭牌並含山香港書法聯展開幕未克往賀遙致寂齋阿中

蒼蒼含山影，境僻依禪師。窈穴古降龍，傳火歎羈遲。文豹或乳虎，心手在瑰奇。是名為華陽，險絕安可知。何況朱炎逼，道途達四歧。君今集良士，森綠洞天借。聞報九韶起，氛氳動墨麝。寄我一柬紅，高情難為價。自愧無修翅，不得乘元化。坐老塵埃中，談禪想啖蔗。

畢業卅載值母校七十周年校慶賦此感懷

灼灼棠棣花，迢迢春水綠。駒隙感風華，塵海幾翻覆。少年依學庠，師者秉紅燭。矚望在高遠，睽違無以告。曾不負鄉土，同學多瑾玉。鬢絲賦歸來，傾葵心猶夙。孔懷前山雲，蒸蔚後山木。持觴振鐸聞，堪為棟梁祝。

高中班主任陳桂興老師嘗於作文簿題詞曰有志者事必成余珍藏至今。

邑多棠棣，春秋時設棠邑。校園分前山後山，兩山間有荷花塘，塘有小橋相通。前山築萬壽宮為晚清遺物。

金湖歸來得沈月華賜寄蓮蓬以小詩答謝

盤中待轉玉，舌上應吐蓮。憫人嗜鮮美，封寄一湖煙。

謁集美村

今人愛財貨，前人重子孫。大教無言語，海內都不聞。

宜興竹海

具區留古浸，湖父竹成海。上方叩仙扃，下方出雲彩。侵衣潤眸子，寒綠無不在。菰艾當水風，卷丹無人采。林梢去猿公，水母意何怠。徑有向秋蟬，露啼平饑餒。密葉漏白日，筍長沙走蟹。寂寂此何境，遁跡見瀟灑。區區此何人，造物實真宰。偶然脫塵枷，容色一為改。野寮呼茶鐺，煙懷適悌愷。

山居周遭野菊花盡放，憶吾師江浦鄉居曾榜野菊花堂，輒有神遠之思

徑曲山石欹，樹老常帶霞。莫識西風路，門前野菊花。

夾衣絮吳綿，供盤金橘顆。自灌小園枝，欲裂紅茶朵。

天心適所往，未卜秋幾何。生寒雨腳亂，四山鳩聲多。

丈室坐倚燈，秋焰紅未滅。不覺樹影疏，房檐滿落葉。

和錦堂先生夜思

人生動參商，太息良會少。故國懷瀛洲，三徑复誰掃。投簡自海外，起聞霜竹繞。潮平擁花氣，地迥驚宿鳥。各寄山水間，尺隅未覺小。將身入殘年，愁思忽浩渺。

歲杪

光陰如賃物，殘歲勿云賤。歲亦無早晚，人世固遷變。解作千年調，未抵磐石爛。坐令山海心，徒驚屋籌換。高堂恒不存，哀思邈雲汗。歸我舊時家，見我雙親面。醒复憶夢中，清淚但如霰。

哀思填胸臆，人世固不贖。自昔父母堂，意為永相屬。憂我性孤僻，念我長舉目。一朝病在床，孰料別骨肉。縱有百悔心，棄置當誰告。吾家久已傾，無地供盈縮。卻感鴉雛食，尚得返大木。

息羽林莽邊，平居拂綠苔。有身堪一忍，乘間遠塵埃。那不入城市，與世相推排。亦有寧馨子，百計安米柴。庸年差知命，蠹魚舊生涯。其如滄桑想，怕登凤凰台。珍重樗散心，豈怨無良媒。

敬謝仰齋夫子賜下新著兩宋四家詞剳記

讀書今稀有，浩瀚知文字。不由悟力深，焉能奪其粹。夫子期頤期，驅馳為上駟。殷迫感婆心，示我開卷事。

辛卯日本地震海嘯核洩歌以哀之值江南櫻花盛開

轉轘無地避祸災，一日立海崩山來。黑潮掃空漂九陔，拳拳島嶼如嬰孩。撼地拔屋不能眩，螻蟻之命悲奔霰。莫誇五丁神士敢，核變摧頹生人膽。人間爭虞得無厭，見熾鐵圍獄中焰。我邦爾土古近鄰，幾番喋血相煎蒸。冤結不解海水碧，對此銜仇淒蒼旻。彼時寰宇大駭怖，毒雪虐雨難為措。今朝春陌旋紙灰，爾民歌踐櫻花路。

臥小疾聞雞鳴寺藥師塔遇火

短榻沉淪病魔谙，無如塵海百不堪。向來恐少攝持力，大願明咒未及參。波旬炎焰熾萬丈，眾生誰憐薄福相。坐聽頹喪安可弭，怕說東方七佛死。五色結絲祝餘燼，曼殊室利倘見問。香積世界知何邊，四十九燈藥叉前。

辛卯五月同徐珏女史教練銀行青年職員手獅舞

花旗營，古江浦。舊傳手上金毛獅子舞。南獅北獅無此式，東獅西獅莫與數。不是聚窟洲，不是烏弋國。不是噬人千百為王身五色。也不是飛龍出，馬溺血。獅兮獅兮究何物。圓睛爍爍雙耳活。錦繡盤旋鉤爪鋸牙銅頭並鐵額。威而寬，猛而和。穩壓場上鼓牛鼉。舞者誰。好男兒，好女兒。迅雷急電出沒遲。馬步猿腰一隊走狻猊。誰家庭前樹，誰家掌中珠。日夕坐擁金銀廬。較錙銖，攬青蚨。人競天擇伐性斧。天演人適莫名苦。換身來作獅子舞。抖獅蹲獅氣虎虎。教汝伸尾揚頭直其臂，暢其神，演其武。手上金獅子，健兒差可喜。

辛卯七夕雷雨宿廈門仙嶽山狐尾山畔

三生褊僻何愆尤。羈縻人世感心囚。願聞列仙銷離憂。耽憨病癡胡不瘳。雷詔電誥聽石湫。刳海長用珊瑚鉤。有朝撏取龍珠旒。明見肺腑燭九幽。河漢倒懸看刺舟。避網深浪騎螭虯。山外狐尾酒新篘。支機石上難禁愁。仙也永懷荊山璆。扶桑花發相思不。

過鼓浪嶼菽莊有藏海移山之景

懷山抱海何爽朗，日光岩下珠吐蚌。莊有主人談詩去，秋堂高處無鞅掌。疊石為浪浪疊山，白鷗翻波盍簪講。徐福莫求魯連絕，從教神鬼負之往。

龍川許榮林藝木藏石皆奇絕

老農種花自司閽，疑是武陵舊遺民。何日摶土成仙術，好從頑石尋空真。未飲白泉蒼虯見，乍振枯木怪鶻嗔。孤松倒垂山峭削，岩花灼衣香不落。或支獨木看橫斜，或帶疏林資質樸。偶弄開合二三本，俯仰之間便絕卓。了了增刪得題目，收歸天地為尺幅。一本費工一生心，何年完琢拳拳玉。我驚石竅飽精粹，中含太古元和氣。怪得搜將古玲龍，來置龐然龍川地。一經妙手無遺才，草木遇之何幸哉。君不見木石無言最可人，噓噏更出浩茫雲煙尚吾儕。

黃華

黃華兮燭幽，將麋鹿兮從遊。石峨峨兮蔽日，雲蜷蜷兮霏雨。緣疊嶂兮四顧，忳悄立兮容與。望秋樹兮爛爛，懷姱服兮靈仙。山狸導兮委蛇，鸞鳥靜兮何言。結蔦蘿兮在手，繚椒枝兮同臭。紛落葉其橫徑兮，邅絕途而去岩岫。登高台兮撫鳴弦，谷響發兮左右。飄風襲兮素衣，出碧潭兮虺虯。窺窈窕兮澗壑，轉徙倚兮松楸。傾霞杯兮石屋，何所詒余兮朱果也。歎幽居兮蹇阻，亦余迢遙之歸所也。媧皇踏天採石兮，羌魯班斫其神斧。斷天門之崖岸兮，苟進退來持翠羽。错玉兮清虛，生雲兮扈煙。彼瑤扉若可捫兮，吾將行乎洪谷之巔。

[近]

辛卯新正閉關除夕有作

守璞非無地，天年在養真。凍開江自浪，塵去物如新。

誰分觀濠客，從知擊壤民。卿雲正四起，脫兔上蒼旻。

上巳清明枯坐次仰翁韻

無心踏春陌，何意接靈辰。塚草吹尤茂，椒漿祭未醇。

家山非我昔，瓜步望龍津。不得雙親在，歸如隔世人。

辛亥百年祭

椎心視群寇，絕路馬轔轔。結黨公天下，啟蒙推細民。

頭顱原大好，猛志竟亡秦。鍾此炎黃血，沉埋鐵未泯。

菊味師近示金川河上登吟月樓三首囑余和韻即寄奉吾師之一

蒼暮登樓望，秣陵煙水深。鷗心齊遠渚，雲色破高岑。

不廢流空月，來聽擲地吟。豈關榮與辱，白髮慣升沉。

之二

亙古雲煙軸，偏勞補裰深。後湖催井浪，磯燕覓岩岑。

可羨調朱手，能窮耽癖吟。金川清徹底，坐看月西沉。

辛卯中秋薄陰誦石屋禪師山空雲自在天淨月孤圓句即賦

平分秋一半，但喜鏡初圓。光色安能睹，高明見廓然。

碧霄雲自在，黃葉樹清便。若待心輪出，渾如海上天。

卉姐秋興感懷二律氣格高古辛卯重陽即步韻以寄

清寒移菊枕，仙梦付雲遊。避地難三窟，護生糜一羞。

經殘蟲語警，月出桂華幽。過盡賓鴻路，真堪水石儔。

一覺九秋客，端凝幻化身。夾衣傾白墮，疏牖卻紅塵。

歸鳥原無恨，寒山久可親。插花還數菊，開落正因循。

辛卯秋應邀觀宿遷園林博覽會乃吾省第七屆東道

古道動高興，長淮霏霧晴。爵斟西楚酒，帆快石頭城。

造境人三宿，移山意每驚。片雲知物則，大可利蒼生。

豈忘鄉邦事，結居足稻粱。看花園囿樂，釣水鱮鯿傷。

久抱紅桑慮，尤欣百草香。何當駐佳景，相與濯滄浪。

辛卯秋子春過求雨鳳凰二山步韻以和

蕙葉背風展，岩阿迎月開。如何存僻地，不用掃莓苔。

旨酒江蓴熟，青襟河雁催。回望亂峰裏，歸路拂雲堆。

元者，首也，本也，始也，大也，吉也，美也，善也。一一年一月一日戏以元韵贺元旦

须看万化一归元，例把新元换旧元。题到大哉元日句，好将吉泰贺元元。

辛卯曬伏日午後風雨大作

一瓢吳水化吳煙，格磔聲中濯硯田。可惱生涯拘執甚，不如放筆寫張遷。

心痗如雲孰可担，山河大地是包含。嵇康千古奇男子，不樂紅塵已再三。

讀嵇康句：“又有心悶疾，頃轉增篤，私意自試，不能堪其所不樂。”於我心有戚戚焉。

火宅能知大雨狂，自甘藜藿亦平常。山前洗出綠天影，但有小窗梔子香。

佛經云：譬入薝蔔林中惟聞薝蔔不聞餘香。

過句容葛仙祠口占

得似片雲飛去遲，求仙久矣負心期。淮南未了閒雞犬，好否丹成謝煉師。

葛洪，葛玄之孫，晉人。著有《抱樸子》。

席上偶遇王孫聽其歌

玉葉草根原是空，我為螻蟻君猶同。耳邊沸反年來又，生怯盃心血樣紅。

車過金湖二橋

何處三河與六堆，罱泥船外落潮回。臥波十里通衢九，不礙長淮到海催。

明中葉後，水患愈演愈烈，萬曆年間拓浚草澤河，成為淮水入江通道之一。清康熙年間，為承洪澤湖大堤五壩洩洪，挑築三河六堆為老三河。嘉慶年間，再挑築新三河，為今淮河入江水道。

聞白馬湖中有小島九十九座

渺渺歸帆點點磯，夢鄉只在水中圍。漁燈解並風鬟坐，何日身偕白鷺飛。

金湖歸來得沈月華賜寄蓮蓬以小詩答謝

立盡空香亦可餐，過頭采下露初彈。寄來好供和南坐，藕葉藕花叢裏看。

山屋

山屋鳩工助雨絲，褪紅醒綠是何時。來朝為說秋衾夢，多向床楣畫蝶兒。

彌彌藥氣浸山光，安設銅盤嫋線香。團墊欲敷先暖抱，矮簷明日葉輕黃。

格子牆邊四腳蛇，瓦盆傾倒半埋沙。鳳仙一徑紅秋草，小院幽宜種菊花。

竹簾卷覆四窗清，閑煞秋蟲遍地聲。宿墨教瞞鴝鵒眼，玻璃燈畔太分明。

石銚磚爐洗紫泥，茶容水德一相稽。香清味苦無人會，屋後青山頭自低。

和衣安坐撣塵餘，盡有攤床未讀書。蕭颯凉生蛛網上，留他月破鳥啼初。

誦錦堂夫子寄俞平伯絕句並感昆曲興衰

憶向春明問本支，已輸弦索莫傷時。五音五色都繁會，損卻耳根南北詞。

豫遊雜句

過澶淵之盟回鑾碑亭

有碑壁立便回鑾，古甃不波間氣寒。自是當時饒國力，尚能御駕渡河干。

謁戚邑顓頊祠並出土貝龍

傾天一觸不周峰，彌縫九州為祖宗。我借紅桑紫陌路，來朝上古帝都龍。

過子路墳

壯士墳頭百草黃，憑誰鏃礪伉其腸。忍聞莊重結纓死，祠在寒鴉古柏旁。

夜雨驅車赴古邺城金鳳台

建安風骨此嵯峨，待我孤台秋雨多。燈焰不妨空外照，隨人逐黑渡漳河。

遊濮上園

曾聞故道淨河沙，草木風香起衛哇。雷澤生生留土力，中原自古重桑麻。

《雲笈七簽》卷一百《軒轅本紀》曰：“帝游華胥國，此國神仙國也（原注：伏羲生於此國，伏羲母此國人也）。”傳說雷澤有龍。華胥踩湖岸龍足印，生伏羲、女媧。伏羲兄妹即龍人始祖。

汴京望湖居茗坐

壓窗疏木出天藍，堪向塵廛小結庵。坐到斜陽迷惘處，一杯湖水酌湖嵐。

延慶觀玉皇閣曾沉沒地下後整體掘出

閣頂琉璃火焰珠，神仙聞說好樓居。劫餘我未了真諦，待整佩環聽步虛。

甘陝會館曲子詞簾招下

三字書成欲揭金，鸞笙鳳管久消沉。香風吹下便千載，正有何人塵滿襟。

重過樊樓買汴繡

十指纖綿異且珍，一朝攜去謝針神。繡閨久住上河軸，畫本真教貌宋人。

西曆元日口占寄懷宇時女史

夜語吹香鹿洞天，西湖棹雪浪濺濺。風華等是寒空月，記取瑤京高惜軒。

秋日聞湖州寇丹先生刻壺在京獲銀獎，所題余之舊句春風一管簫。余與先生神交十數載尚未覿面，亦奇緣也，作記並為賀

曾是苕溪賦大招，刻泥付與赤霞燒。丹成小憶壺天事，那歲春風那管簫。

大寒雪詠龍明日辛卯歲除

一團寒氣萬花吹，呼吸雷淵正自羈。怕得怒睛飛出去，不教天地見鱗絲。

折花

折花香界坐春龕，綰就雲鬟手自篸。去住真心清似雪，死生煙草寂如藍。

聽琴絕奈成三弄，作繭情知要八蠶。來證人天曇缽果，垂垂星雨正微酣。

尤寒拂送小風尖，心事浮生對雨簷。鸞鏡蟠枝真貼已，龍涎作氣好書縑。

世難古意曾同笑，夢帶玄機豈獨占。江上潮生潮又落，一帆高掛白門蟾。

湘雁清飛一字函，山中欲老問松杉。仙葩幾世開秦洞，蛾綠今生蹙阮咸。

那不衷懷經小劫，自將短偈付纖摻。茫茫天地紅牆外，可有愁根到藥鑱。

登廈門胡裏山炮台

憑誰解釋海國圖，鎖鑰天南占奧區。煙毒終成東亞病，水師盡廢北洋帑。

幾憐蒙恥談條約，豈不揚威望舳艫。百十年來傳炮火，留將登覽見方壺。

胡裏山炮台位於廈門東南端海岬，始建于清同治13年，以經費故，歷22年3任閩督始成。1937年曾擊沉日軍“箬竹”型13號艦，首開中國戰區擊沉日艦之戰例。

菊味師近示金川河上登吟月樓三首囑余和韻即寄奉吾師之三

得有襟懷似輞川，金風冷綠草芊綿。人因春夢歸蠶蛻，月抵秋心讓鏡圓。

慷慨那須千日酒，登臨偶值太平年。一般興廢成王霸，着屐生涯屬野賢。

石凹

石凹餘馨墨淡磨，幽花疏竹一時多。偶然林薄來風雨，久矣山扉帶薜蘿。

不掃塵心如敗葉，曷知生趣似嘉禾。秋聲曠漠難為寄，緩板低頭恰自哦。

鴉桕秋來意態疏，窺窗皓月祇如如。案前才動翻經葉，門外轟傳載鬼車。

作浪江心魚脫網，寫雲天上雁傳書。風霜料理明朝事，補屋添衣歲不居。

嵯峨水石點苔青，秋色斑殘向野庭。屠紙功夫輕去就，耕煙意緒本畸零。

一身多累爭持寂，九月清寒合證靈。歸來得伴梅花老，惟欠真人相鶴經。

惘惘同癡朝酒邦，元音一激若鐘撞。如斯骨格天相妒，可惱平生世不降。

繩結多情封太古，劍花無影落虛窗。好山對視終難厭，故抵高吟字字雙。

人間多少是相輕，古怪前生性未更。不受牢籠霜樹雀，豈乖帝力火秦坑。

插花潑茗須天分，識字翻書費歲庚。托藉山中奉寒素，幸今無復累君平。

辛卯歲末感懷

有父生男欲所為，有官舉室入西夷。不然細政安烏坎，何必酣歌捍赤旗。

一屋會焚中國土，駟車遑載百家兒。今聞地罄艱財力，縮到銀根事恐遲。

西江宇陽夫子九十壽誕並賜寄赴台黃埔兩岸論壇影牒步韻為賀

九成一奏已忘年，回看雞鳴桑樹顛。銷去金戈傳舊國，搜將青史入奇篇。

分鸞鏡擘誰為禍，脱犴身存道乃全。天自不仁人自壽，遥觴清酒牘三千。

先生乃黄埔軍校第十六期生。

向閒五十初度步韻為壽

錦瑟生涯容易過，書生彈指意云何。抽身最羨魚遊早，落筆差堪世事多。

美酒未傾人已醉，寒芒自爍鐵難磨。好將蹈海摶霄氣，留向妝台侍眼波。

得卉畹姐梅花水仙清供小品即奉和辛卯歲杪有寄原玉

合是山精夜晤時，林中煙鳥定難知。料因燈暗香成暈，總為扉深雪下遲。

一盎一瓶初蕾笑，三薰三沐古人期。我心要似毫尖墨，淡寫祁寒小隱之。

偕張增榮徐潤群莊曉明欒碧軍諸先生同過開元寺用唐盧綸韻

梵塔離離隱白虹，上方清寂叩神通。拈將古樹回生意，觀與殘幡不動風。

千年事了寒花裏，一剪光傳朗日中。愁借言筌道空色，文章小劫幾人同。

伊世珍《嫏嬛記》有元江都王故事：王宴客，忽大雪，寒甚。子主剪紅紙為日粘壁上，頃刻生光，射照一室，暖於三冬，坐客解衣。

寺院有古雙銀杏已近枯死，而生機未絕。

[词]

山花子

花市以笭箵買水仙歸適鳴妹亦買歸量夥數同也奇哉

片石能支便有家，香城才築近年涯。藍碧圍來蕊珠影，水仙花。    小杵寒雲飛不去，抱天迷兔夢應差。多費酒錢春醒處，買朱砂。

疏影

題散花精舍梨木箋模

魚箋自諾。怎印封冷指，來系鴻腳。一點香瘢，剜出心魂，烏欄慢檢金錯。層層拓蛻明燈裏，定趁得、昏窗雞喔。想後身、七度花風，遍憶海塵無著。    原是三春過半，素妝最豔窈，閒院吹落。月亂瓊鋪，綠影重簾，也擬仙雲相托。疑將宿慧災奇字，算不到、百年休莫。祇種成、銷骨清愁，待擘紙痕深綽。

梨花應倒數第八番花信風。

露華

大寒前後飛雪不止

九霄二六，正倚床醉也，傳驗神符。甚般絕色，賄他顛倒泥途。算與委街填巷，便迴旋、羅襪生汙。留爪跡，應如指上，雁柱崎嶇。    玉清恁多寒意，抱一點晶瑩，紅隱燈孤。容身仄促，萬花已化珊瑚。縱使水雲成凍，看袖邊、彈卻靈珠。江到海，添波快催大魚。

二六：巽二滕六。唐《玄怪錄》載，山中百獸知北帝命其死，懼獵，求嚴四兄設法，四兄曰當以美女賄滕六、以美酒賄巽二，則立有風雪，後如法果得風雪暴至，使君不獵。

阮郎歸

歲杪病咳近一月謝子春饋藥

回腸千簸百愁身，尋常江上村。忍冬花贈忍寒人，爐煎江上雲。    山雪落，柳條髡，流年換到春。勞煩兩字問甘辛，鐺籠應不貧。

浣溪沙

沽雪囤香照薄冰，鮫珠珊屋看分明。銀弦稍感去年箏。    老月不沉梅亂發，尖寒小試劍初硎。愁人促拍一聲聲。調箏

寶髻依然龍樣盤，緗裙六鳳學留仙。捧心初古似從前。    石畔黃花長背水，釵頭白燕任生煙。眉顰濃淡為誰顏。梳妝

培土寒芽長碧苔，乍驚風露有餘哀。況人病骨似香骸。    隔路終知春好去，閉門惟有雪飛來。一天冷寂與安排。春寒

小蛻篆絲尺蠖中，何因來作燭邊紅。烏檀雪紙鎮玲瓏。    三界空心歸判押，斗珠雙鬢且蓬鬆。不如橫向玉瓶供。鎮紙

鳳軫龍池直到心，吳絲價好勝黃金。商量同坐小松岑。    眉綠當真焚玉爨，指尖恰稱采芝吟。斷紋有恨色玄深。朱琴

冷透殘茶玉版澆，水紋苔漬不須調。多嫌容色是妖嬈。    雀硯好磨烏鰂墨，仙洲誰見續鸞膠。扶持昨夢過今宵。染紙

漢宮春

小綠藏春。又瓦飄靈雨，一片波鱗。是春好處，異香貼近腮痕。花鈴莫打，怕招他、燕妒鶯嚬。容易去，粘窗蛾粉，淺篩百五芳塵。    暗想晴和衣軟，看紅心草發、管帶溪雲。偏將襪泥冷濕，不管遊人。開來幾樹，困東風，落絮前身。憑嘆惜，襟前秀朵，乍寒乍暖溫存。

憶江南

江南水，水似後湖清。柳絮柳絲來系纜，荷花荷葉恰傷情。吹散小蜻蜓。

江南樹，樹掩閱江樓。雪浪風蟬生眼底，翠微煙嶼過肩頭。來去泊沙洲。

江南雨，雨打莫愁家。燈暈千團初浸水，石榴一樹未開花。虚閣倚斜斜。

江南月，月照九華山。豆蔻香中消古劫，雞鳴埭上了枯禪。祇有别情難。

江南塚，塚在蔣山東。湖水千年愁宋綠，梅花無數笑唐紅。花底坐吳儂。

江南路，路繞石頭西。雙雁影分團鏡冷，古岡霜壓小松齊。衣上月迷離。

江南燕，燕子落磯前。苔漫翠崖棲隔世，風吹白紵趁華年。無限碧雲寒。

江南扇，扇與攝山高。一壑桃根埋似碧，滿天黃葉褪如潮。長恨是秋宵。

江南渡，渡外浦雲飛。汽笛銀舷風渺渺，鯨波鷗翅雪霏霏。何日去來歸。

南鄉子

渚上綠濺濺，就近燈兒到檻邊。曾似青青零落地，華鬘，水轉山回耐細看。    楊柳未飄綿，沖雨來搖一葉船。過盡廊橋依岸住，生煙，烏鵲交飛入暮天。

窄巷影燈籠，石板煙光幾點紅。僻靜門扉無犬吠，瑶鍾，曾似今宵月滿空。    契闊剩情濃，回首何堪雨更風。來日依然風更雨，和儂，細數花飛兩處同。

開遍粉櫻桃，曾似清波處處橋。憐我憐卿消黯了，篷腰，一槳殘紅逐夢飄。    捨得晚來潮，蝸壁題痕認舊謠。都把愁思歸枕上，周遭，兜轉明珠無處拋。

謁金門

小坐煮茗

蟲變蝶，快到陽和三月。一畝清池名豆葉，玉蘭香正烈。    小釜揚湯沸雪，相看相知相悅。化了清愁心似鐵，滿天寒峭拔。

喝火令

野尋見小桃初放

豔綠伸還困，憨紅暖便夭。禦寒杯子倚山寮。未到送春時候，晴雨正刁騷。    莫是無邪樹，東風放小桃。杜鵑喉舌夜迢迢。不管開殘，不管醉難消，不管笑穠顰淺，人遠隔河橋。

謁金門

震宇梅花圖軸名曰修不得囑予題詠

修不得，作造水雲仙冊。一軸生香分古色，老龍為楷式。    合遇霜年小厄，限了塵天平仄。象管橫拈參漆黑，紙眉如月白。

行香子

點點微螢，浩浩流星。下長河、磧重塵輕。誰教輪轉，發付勞形。甚一般疼，一般死，一般生。    交叉支柱，舛互飛甍。不能往、心眼如盲。携身錐立，光霧瞢騰。祇白彎箭，青油道，綠紅燈。

黄鶯兒

入夏鳳山夜夜聞鵑，昨小滿日驟寒，此聲忽噤，風雨蕭瑟

聲隨芳草霑窗户。豔莫知春，哀莫知秋，爭教防他，月初星午。都落定水邊花，綠透山中樹。夜來空繭冰蠶，五色絲成竟何補。    辛苦。怕見海難填，忍道歸來住。驀驚天帝，雨偈風章，和誰密憐輕恕。拚守到百香殘，肯信三生負。剩有貝甲銀箏，翻冷冤禽譜。

六醜

昆曲申遺已屆十年，弱息一脈，承傳尚在。五月二十七日省昆曲研究會座談，張繼青、張繼蝶、石小梅、胡錦芳、孔愛萍、李鴻良、王斌等兩代名伶並皆與會

又年光草草，水底月、舂塵無跡。做來素衙，隨飄茵落藉。點綴江國。倦問花情緒，十年心事，在毳氈瑤席。裒香驗粉蜂兒蜜。慢輾螺杯、勻拈鳳律。偏多蕙傷蘭憶。更衣釵散罷，歌管沉寂。    薰風消息。放菖蒲一碧。斷鼓零鐘裏，留古帙。回燈換世何惜。漸輕雷薄雨，賴天收拾。偏萍泊、沁懷難挹。爭歷亂、自把仙膠續夢，弱絲尋繹。教停妥、豔影千百。背佇時，那見斜陽外，流紅趁汐。

望江東

端午前夕風雨忽至旱魃稍退因思江上

江尾江頭掷香粽。雨催漏，彌天縫。菖蒲石冷酒傾饔。打槳去，波推送。    持犀辟水靈光湧。照不見，魚龍種。紅榴綠艾百無用。恨弦澀，猗蘭誦。

朝中措

奉題雲鶴蘭花冊子

托根片楮約風絲，小影自披離。玉骨硯窩誰澡，佩環香結誰持。    回頭轉道，不如空谷，未有人知。一軸还藏鐵匣，蘚岩月到門扉。

金縷曲

步原玉和詞公八十自壽同子春

燒蠟何愁晚。恰書箱、崎嶇堪倚，酣游初返。個裏春秋原似戲，顛倒人間誰免。漫襯了、龍旗亂卷。浪擲才情真何用，恨紙心堅白同緇染。文字海，死生患。    藍橋怎挈雲英伴。對風波、臨歧垂泣，杵天都爛。彩筆青衫歸魚鳥，一襲塵煙彈浣。向四座、驚奇拍轉。金粉荒唐為客久，料清杯滿酌家山願。松壽好，薦茶飯。

先生一雙兒女名鵑名鯤，故榜其書齋曰魚鳥小巢。

雲仙引

不意得鳴妹寄越兒為余度製西洋禮服裙，青白二色，訝其可心稱體。是兒幼時塗鴉即見天分，今且喜長成矣

剪縵垂綃，量珠採玉，靈心好是雲柔。藍穹謐，月星浮。裁成羽裳小寄，學樣瑶宮天盡頭。菱鏡照時，影還並了，江畔閒鷗。    當年鬟綠眉修。試纖指、金針迎女牛。樂事偏多，半生何覓，似此閨幽。才蜕春絲，又繰蝶夏，雪白空青來紉秋。怎知清絕，喚兒同上，十二重樓。

惜紅衣

辛卯仲夏江浦間晴藝蓮苑偶值罕見同心並蒂蓮一枝盛開主人言昨日方開明日當謝

別浦呵雲，平波叩玉。九天驚綠。未負今生，扶涼倚江曲。因風住雨，爭報得、穿心香粟。難卜。雙夢並頭，托金莖棲宿。    長眉漫蹙。何事萍根，青圍小山簇。先零一瓣在掬，意空贖。霎那雁遲魚早，拗斷碧台仙躅。但數窠清淚，留向水邊盈目。

鵲橋仙

半紅桃子，半黃梅子，悶悶沉沉時節。連天風雨又連朝，待重數、蕉心蕉葉。    鳴蛙才動，鳴蜩未起，早是聽殘啼鴂。掩門一扇看江南，說不盡、山長水闊。

采桑子

雨中至金湖

蝦青茭白村味好，風滿漁蓑，雨滿漁蓑。曾醉東坡，夜泊酒船過。    青山寺底橫橋蕩，藏柳依荷，映柳依荷。一槳清波，剛打採蓮歌。

東坡句：酒沽橫蕩橋頭月，茶煮青山廟後泉。

荷葉杯

金湖植蓮千載以上，蓮子別有佳味也

采得一枝鮮碧，誰惜。陂上落紅蓮。心尖清苦不能刪，晴雨幻成煙。    剝出夜珠多好，相惱。何似古相逢。教人長憶水晶宮，月片正玲瓏。

江南好

金湖蓮蓬

筩杯底，江北小江南。負笠行船香浸骨，盤珠莖刺寂封函。此物最清甜。

清如水，折罷任人酣。一子一房安穩看，和花和藕出奇參。生死托塵凡。

金湖素有小江南之稱。

玉樓春

小峰巒擁低雲髻。夜雨漲山山在几。磐陀相對不欺人，坐拂山容伸繭紙。    尺屏如玉天如水。心素沉煙搴不起。江妃生怕蠲真靈，陳瑟荒波彈嶽尾。

江南春

立秋後得卉姊惠賜寫予惜紅衣詞意圖感次前玉

湘管潤，羽書遲。閒描荷芰態，相遣芷蘭思。香清無那消塵梦，遥向雲簾扶弱支。

來肯早，去宜遲。珠明花帶笑，波冷蝶尋思。氤氳修到秋涼裏，爐上旃檀添一支。

玉漏遲

詠鏡湖桃花水母

大荒靈澤渺，漣漪冷卻，團團飄影。壞劫柔腸，問是九仙幾等。還道如環似闕，為孤月、浮沉金鏡。兀自肯。菰根竹杪，雨行風暝。    誰省了盡纖塵，但玉骨嬌支、冰心光瑩。來去茫茫，天女豢龍誰聘。吹水桃鬟氣息，任度與、天臺寒磬。初夢醒。清虛白雲飛剩。

宜興竹海鏡湖有桃花水母，乃十五億年前腔腸動物之遺存，遍體透明。

鷓鴣天

途過張公洞

白業金仙一洞空，誰知眾妙在其中。乘驢背見澆園叟，咒鬼親傳斗米翁。    螺子水，鯉魚風。丹經埋沒落花中。合教擔酒焚香至，報我鄉鄰下界逢。

張公洞古隱庚桑楚、張道陵、張果老。

張果老傳為吾鄉園叟也。依《太平廣記》、《舊唐書》、《喻世明言》。

驀山溪

辛卯夏謁陽羨蜀山書院乃坡仙置田構屋處

買山如蜀。種橘堂前綠。楚帖妙題成，欠三百、淮南嘉木。海棠無恙，千歲發春紅，歸客渺，護清池，風繞清涼竹。    白蛇勸茗，愛汲梁壺玉。古甃蜀岡前，有名箋、浮橋紙局。老去青燈，能乞海棠枝，愁學措，買山錢，真契從誰卜。

天遠堂有坡公元豐七年手種西府海棠一株，作花如故。傳荊溪茶種乃白蛇所獻。

吾鄉居蜀岡之首，以水清滑故，唐宋出紙有類蜀中。東坡有《楚頌帖》、《書六合麻紙》。

虞美人

辛卯乞巧前夕於思明海邊

龍腥泛了銀河暗，月小飛雲亂。何人跣足白如霜，一任海潮來去夜茫茫。    波濤未比塵天闊，細數恒沙沫。扶舷燈火正模糊，那塊黑礁曾坐美人魚。

浮雲鼓水椰風弄，拍岸潮頭重。香鯨不出月光寒，忘得星星螺貝在沙灘。   背天人立驚鷗鳥，語斷神仙好。微生已分付流沙，偏道海天紅見鳳凰花。

浣溪沙

看永定土樓

溪轉芭蕉活活流，老榕覆畝客家樓。土牆圓堡海之陬。    兩晉人煙遲八閩，漳州車轍又鲤州。幾曾世路許回頭。

菩薩蠻

至南普陀復至開元古刹懷弘一大師

青天參透菩提樹，霜毫來寫冬郎墓。道是有前因，今生如此情。    經龕欺白髮，為底皈依佛。紅菊一枝殘，夕陽山外山。

師嘗言與閩南山水有宿緣，晚年多居泉州。嘗寫《韓渥評傳》，修繕其墓，言聞冬郎名字輒喜、不知何故耳。人贈其紅菊，作詩並跋曰：“辛巳初冬，積陰凝寒。貫師贈餘紅菊花一束，為說此偈：亭亭菊一枝，高標矗晚節。雲何色殷紅，殉教應流血。晚晴老人于茀林。”時值倭人犯境。施蟄存《弘一法師傳》曰：“方將乘時委質，以求一見，而公以出世聞矣。識與不識，咻然大詫。予則獨有合於心，以為千古才人最難得好歸宿處，不為儒隱，便作僧遊。”

新雁過妝樓

綠酒金鈿。依舊是、一聲雁語和煙。夕陽相待，江上曲錄闌杆。怎奈萍絲生斷水，任教柳葉背枯蟬。自無言。怕聽別浦，何況千山。    紗窗留燈夢覺，悵去來境界，仿佛容顏。夢還辛苦，風露按徹銀弦。誰人與秋醒醉，算同醉、新涼應可憐。天香底，記折枝難寄，塵海人間。

木蘭花

風鬟不挽蕭蕭地，打量碧雲思舊事。木樨香有幾多瞞，青昊月無一點翳。    香還索漠風偏起，只合拋人千萬里。詠秋句子尚無題，剪得藍裙如瘦水。

最高樓

傷秋意，天氣太清涼。窗外葉飄黃。重題簡版烏闌紙，待拈絲竹綠茶堂。可知人，閑態度，斷回腸。    昨夜裏，江潮瓜步落。今夜裏，蟲灰燈照著。風變雨，恁匆忙。判教生滅添憔悴，枉將因果苦思量。世間心，槎外路，短和長。

法曲獻仙音

題青州紅絲小硯

閒窟剜雲，廣天捫闕，一色肌膚涼潤。未琢含春，有情如缚，千紅萬疊仙悃。向水月匀光景，磨礱更清暈。    錦初造，試梭痕、貫殘花信。蟲字古、長怕寫成相憫。稱與袖邊人，舊雨斑、妃淚曾揾。半匣生煙，看回環、墨氣自醞。便蒼黃深絳，斷續機絲留恨。

陸遊老學庵筆記：唐彦猷硯錄云：青州紅絲石硯，覆之以匣，數日墨色不幹。經夜即其氣上下蒸濡，着於匣中，有如雨露。

菩薩蠻

辛卯秋祖堂山吊南唐二陵

秋千不棄秋紅豔，寒螿還泣薔薇面。空穴背銅駝，祖堂青尚多。    雙輪朝直北，記得江南國。數去兩詞心，凋零難自禁。

陸遊老學庵筆記：周世宗時，李璟奉正朔，上表自稱唐國主，而周稱之曰江南國主。國書之制曰：皇帝致書恭問江南國主。至藝祖，於李煜則遂賜詔如藩方矣。

臨江仙

石綠匀描穠淡，縑簾靜隔香煤。張琴無語感湘妃。落花還落葉，紅蠟譬紅灰。    低首江心圓月，丹楓千樹徘徊。悄彈清露上寒衣。銀釭從遍照，小夢暖金罍。

湘妃怨琴曲：桐花桐葉落紛紛。

寶炭瓦爐才沸，茗煙繞座生雲。盈盈一水自寒溫。結愁應不怨，歡喜莫言恩。  山嶽杯中看渡，心期梦裏全真。飲來滄海綠無痕。未知仙骨換，由命不由人。

元嶠真身何限，人天舊疾偏多。岐黄那不起維摩。總因癡未了，教我脈沉矬。   最好當歸滋味，也須遠志蹉跎。得將藥引再添麼。風痕三四兩，月魄一篩籮。

花犯

子春贈戚邑红葉

帝丘寒，蕭蕭紺紫，衣沾孔悝土。幾層紅樹。喚太古愁龍，噓做風雨。覓他墜影闌干處。盟台頹未補。盡付了、六朝南北，浮生零片楮。    霜痕照來自非花，宵來又不在、楓橋鐘鼓。誰念到，林巒外，赤霞棲顧。珊珊血、蜀絲宛轡，秋正遠、端凝教自數。怕爨火、試將奇石，禪天須爛煮。

鷓鴣天

辛卯大雪後三日與卉姐子春千里同賞紅月

一瞬眉顰未許歎，誰留碧汉吐朱丸。洪爐失我飛仙藥，廣樂聽君色界天。    生滅想，陸離看。從今信道海成田。紺珠自結團團印，咫尺中宵共得寒。

念奴嬌

辛卯生辰自壽

飘流識海，看今世何世，夢婆春黯。卻道自吟還自惘，多少葬花心念。玳甲扶弦，氈床把帙，祇似風燈閃。低傳眉語，謝他紅萼驚豔。    合是清冷平生，閒拋閒擲，雪羅浮銷減。正有香魂銷未盡，剩與鶴猜霜賺。水月敲冰，河槎戛碧，渺渺前程欠。和伊留命，藥爐還記煙冉。

三字令

鴉雀定，案燈昏。小江村。眉翠薄，冷香勻。淡黃花，斜浸水，蠟梅新。    林上月，月邊門。意中人。風雪事，造輕雲。檢瑤函，思往夢，疊紅巾。

錦堂春慢

題顧秀娟所製鐘壺

如相虛摶，洪音手叩，拈來祗舍頗黎。落落無言，何處暮犍晨椎。漸漸激殘雲水，好是晴雨都宜。對綠窗古榻，喚醒沉酣，休怪崔嵬。    信他河中香象，更重凝紫氣，步落塵羈。何日波心開出，丈六蓮衣。待把聞根暫借，共苦茗、斟酌前非。直許圜天破悶，縈轉青煙，把卷遮眉。

鐘是佛門犍椎之一，又稱信鼓。

祗園圖經云：祗園精舍無常院中有銀鐘、頗黎鐘各四座。銀鐘為忉利天王釋提桓所造，頗黎鐘是月宮天子所造，及至佛滅度後，二鐘各自歸還天界。

增一阿含經云：若打鐘時，一切恶道諸苦，並得停止。

霜天曉角

辛卯臘月宿揚州賓館，右即天寧寺、禦碼頭、冶春，值夜市初歇，獨步月色

零星燈火，行去長溝左。尋遍冷花依石，明月在，高牆垛。    風寒衣角簸，重來身是我。還得暗香疏影，共流水，閒經過。

定風波

江都賓館與梁明院女史聯床夜話，燈熄复燃，如是再三。女史通哲學，精文史，擅美食。著述有《唐大和上東征傳校注》、小說《長生庵》等多種，近為考古邗溝事不能干政以求确證，深以世事为无奈。别後有寄

小語宵來借酒興，從頭撫掌再篝燈。疏燈膩酒都作罷，霜下，雞窗留得幾星澄。十載重經仙女鎮，人韻，屬龍心性歲同庚。惠我東行新注本，休問，如何慧業是無憑。

 [曲]

【仙吕】油葫蘆

廣陵南風琴社金陵昆曲學社維揚雅集有賀

畫舫年年人物美。正金山堪共倚。則道天香輸與月中枝。恰便岸蘭汀芷芬芳似。攜來瑶琴玉笛渾閑事。准備着藍花簾評古書，比及那紅藥橋臨瘦水。這宮商分譜佳情味。索教拈彩管寫清辭。

一團寒氣萬花吹，呼吸雷淵正自羈。

怕得怒睛飛出去，不教天地見鱗絲。

諸家賜和：

仰齋

螢屏獻歲鼓和吹，我若行空馬脫羈。

觀水觀山觀萬象，雪花片片雨絲絲。

丙中

守歲欣聞短笛吹，律旋天地思無羈。

隔窗又見流星雨，燦若櫻花嫩柳絲。

化君

辭年還見朔風吹，韻遣毫端意不羈。

聞到薊門春信早，花如紅雨柳如絲。

辛卯臘月宿揚州賓館，右即天寧寺、禦碼頭、冶春，值夜市初歇，獨步月色

零星燈火，行去長溝左。尋遍冷花依石，明月在，高牆垛。    風寒衣角簸，重來身是我。還得暗香疏影，共流水，閒經過。

江都賓館與梁明院女史聯床夜話，燈熄复燃，如是再三。女史通哲學，精文史，擅美食。著述有《唐大和上東征傳校注》、小說《長生庵》等多種，近為考古邗溝事不能干政以求确證，深以世事为无奈。别後有寄

小語宵來借酒興，從頭撫掌再篝燈。疏燈膩酒都作罷，霜下，雞窗留得幾星澄。    十載重經仙女鎮，人韻，屬龍心性歲同庚。惠我東行新注本，休問，如何慧業是無憑。

梵塔離離隱白虹，上方清寂叩神通。

拈將古樹回生意，觀與殘幡不動風。

千年事了寒花裏，一剪光傳朗日中。

愁借言筌道空色，文章小劫幾人同。

木葉

和靜鳳《偕張增榮徐潤群莊曉明欒碧軍諸先生同過開元寺用唐盧綸韻》

散花梵寺色如虹，雲水迷離一葉通。

塔影峩峩連古木，經幡隱隱接西風。

老僧化去誰傳鉢，心咒從來我証中。

已向空空吹世相，人間劫數古今同。

伊世珍《嫏嬛記》有元江都王故事：王宴客，忽大雪，寒甚。子主剪紅紙為日粘壁上，頃刻生光，射照一室，暖於三冬，坐客解衣。

舊志載：開元寺在縣東五十里，唐時建，後遷傅李橋。

寺院有古雙銀杏已近枯死，而生機未絕。

盧綸《雨後登開元寺南樓因寄西岩敬上人》

過雨樓台看晚虹，白雲相逐水相通。寒蟬噪暮野無岸，古樹傷秋天有風。數穗遠煙凝隴上，一枝繁果憶山中。何言暫别東林友，惆悵人間事不同。

羅隱《開元寺閣上作》

滿檻山川漾落暉，檻前前事去如飛。雲中雞犬劉安過，月裏笙歌煬帝歸。江蹙海門帆散去，地吞淮口樹相依。紅樓翠幕知多少，長向東風有是非。

劉長卿《冬夜宿開無寺送侍禦之江東》

老農種花自司閽，疑是武陵舊遺民。何日摶土成仙術，好從頑石尋空真。未飲白泉蒼虯見，乍振枯木怪鶻嗔。孤松倒垂山峭削，岩花灼衣香不落。或支獨木看橫斜，或帶疏林資質樸。偶弄開合二三本，俯仰之間便絕卓。了了增刪得題目，收歸天地為尺幅。一本費工一生心，何年完琢拳拳玉。我驚石竅飽精粹，中含太古元和氣。怪得搜將古玲龍，來置龐然龍川地。一經妙手無遺才，草木遇之何幸哉。君不見木石無言最可人，噓噏更出浩茫雲煙尚吾儕。

題顧秀娟所製鐘壺

如相虛摶，洪音手叩，拈來祗舍頗黎。落落無言，何處暮犍晨椎。漸漸激殘雲水，好是晴雨都宜。對綠窗古榻，喚醒沉酣，休怪崔嵬。    信他河中香象，更重凝紫氣，步落塵羈。何日波心開出，丈六蓮衣。待把聞根暫借，共苦茗、斟酌前非。直許圜天破悶，縈轉青煙，把卷遮眉。

鐘是佛門犍椎之一，又稱信鼓。

祗園圖經云：祗園精舍無常院中有銀鐘、頗黎鐘各四座。銀鐘為忉利天王釋提桓所造，頗黎鐘是月宮天子所造，及至佛滅度後，二鐘各自歸還天界。

增一阿含經云：若打鐘時，一切恶道諸苦，並得停止。

合是山精夜晤時，林中煙鳥定難知。

料因燈暗香成暈，總為扉深雪下遲。

一盎一瓶初蕾笑，三薰三沐古人期。

我心要似毫尖墨，淡寫祁寒小隱之。

卉畹原玉

辛卯歲杪有寄，畫贈靜鳳惠存

賓雁寒空北鄉時，梅邊消息許先知。

葭灰清冷角聲近，天際微茫草色遲。

翮短難偕黄鵠舉，緣深猶指武陵期。

且教音信隨花信，一歲平安一報之。

讀書今稀有，浩瀚知文字。不由悟力深，焉能奪其粹。夫子期頤期，驅馳為上駟。殷迫感婆心，示我開卷事。

曾是苕溪賦大招，刻泥付與赤霞燒。丹成小憶壺天事，那歲春風那管簫。

西曆元日口占寄懷宇時女史

夜語吹香鹿洞天，西湖棹雪浪濺濺。風華等是寒空月，記取瑤京高惜軒。

西江宇陽夫子九十壽誕並賜寄赴台黃埔兩岸論壇影牒步韻為賀

九成一奏已忘年，回看雞鳴桑樹顛。銷去金戈傳舊國，搜將青史入奇篇。

分鸞鏡擘誰為禍，脱犴身存道乃全。天自不仁人自壽，遥觴清酒牘三千。

先生乃黄埔軍校第十六期生。

向閑五十初度步韻為壽

錦瑟生涯容易過，書生彈指意云何。抽身最羨魚遊早，落筆差堪世事多。

美酒未傾人已醉，寒芒自爍鐵難磨。好將蹈海摶霄氣，留向妝台侍眼波。

附原唱：

廖宇陽

九十自壽十六首之三

屈指期頤僅十年，神清體健雪盈顛。慚無點石成金術，幸有研詩論史篇。

堂廟曾經三易鼎，辱榮都歷一身全。舊時英氣餘無幾，袖手高樓看大千。

有父生男欲所為，有官舉室入西夷。

不然細政安烏坎，何必酣歌捍赤旗。

一屋會焚中國土，駟車遑載百家兒。

今聞地罄艱財力，縮到銀根事恐遲。

過澶淵之盟回鑾碑亭

有碑壁立便回鑾，古甃不波間氣寒。自是當時饒國力，尚能御駕渡河干。

謁戚邑顓頊祠並出土貝龍

傾天一觸不周峰，彌縫九州為祖宗。我借紅桑紫陌路，來朝上古帝都龍。

過子路墳

壯士墳頭百草黃，憑誰鏃礪伉其腸。忍聞莊重結纓死，祠在寒鴉古柏旁。

夜雨驅車赴古邺城金鳳台

建安風骨此嵯峨，待我孤台秋雨多。燈焰不妨空外照，隨人逐黑渡漳河。

遊濮上園

曾聞故道淨河沙，草木風香起衛哇。雷澤生生留土力，中原自古重桑麻。

《雲笈七簽》卷一百《軒轅本紀》曰：“帝游華胥國，此國神仙國也（原注：伏羲生於此國，伏羲母此國人也）。”傳說雷澤有龍。華胥踩湖岸龍足印，生伏羲、女媧。伏羲兄妹即龍人始祖。

汴京望湖居茗坐

壓窗疏木出天藍，堪向塵廛小結庵。坐到斜陽迷惘處，一杯湖水酌湖嵐。

延慶觀玉皇閣曾沉沒地下後整體掘出

閣頂琉璃火焰珠，神仙聞說好樓居。劫餘我未了真諦，待整佩環聽步虛。

甘陝會館曲子詞簾招下

三字書成欲揭金，鸞笙鳳管久消沉。香風吹下便千載，正有何人塵滿襟。

重過樊樓買汴繡

十指纖綿異且珍，一朝攜去謝針神。繡閨久住上河軸，畫本真教貌宋人。

念奴嬌

辛卯生辰自壽

飘流識海，看今世何世，夢婆春黯。卻道自吟還自惘，多少葬花心念。玳甲扶弦，氈床把帙，祇似風燈閃。低傳眉語，謝他紅萼驚豔。    合是清冷平生，閑拋閑擲，雪羅浮銷減。正有香魂銷未盡，剩與鶴猜霜賺。水月敲冰，河槎戛碧，渺渺前程欠。和伊留命，藥爐還記煙冉。

歲杪

光陰如賃物，殘歲勿云賤。歲亦無早晚，人世固遷變。解作千年調，未抵磐石爛。坐令山海心，徒驚屋籌換。高堂恒不存，哀思邈雲汗。歸我舊時家，見我雙親面。醒复憶夢中，清淚但如霰。

哀思填胸臆，人世固不贖。自昔父母堂，意為永相屬。憂我性孤僻，念我長舉目。一朝病在床，孰料別骨肉。縱有百悔心，棄置當誰告。吾家久已傾，無地供盈縮。卻感鴉雛食，尚得返大木。

息羽林莽邊，平居拂綠苔。有身堪一忍，乘間遠塵埃。那不入城市，與世相推排。亦有寧馨子，百計安米柴。庸年差知命，蟲魚舊生涯。其如滄桑想，怕登凤凰台。珍重樗散心，豈怨無良媒。

引子

這回去揚州，不知從哪頭說起，不如先說兩句題外的話。

近來得見一份筆談錄，是吾鄉林散之先生同全椒名士張汝舟先生的。兩位老人都聾了，所以用筆。就中談到一個人，張汝老說他雅得太俗，林散老便說這四個字殆是千古未聞的奇論。談到最後張老說：“五十多年老是我訪你，你和蓀若一道回訪我一次，該可以吧？”林老說：“明年春暖，有機會的話，我同蓀女一同到你家，再約王稼宗來，把四十年前在我家江上草堂的興趣，作一番狂言讕論，卻是人生最高興的事。”“果能如願，儒林外史上人物齊全了。這不是雅得太俗，而是雅得要命了。”

紫韻

紫韻樓立祥師，為了這回的聚會提前數月就操心了。最後定下了一行近二十人，請陳亞琴女史借的省教育學院的車。她打電話給我時，她家李老先生臥病在床，她自己的腿關節還腫着，行走不便。可是去年就打算了的事情，怎能不完心願。最後她對我說：你一定要來哦！你作一支曲子吧。想了想又說：你再寫下來。復想了想又說：不如再畫下來。我一概地只是點頭應允。所以有了這支曲子：

【仙吕】油葫蘆  廣陵南風琴社金陵昆曲學社維揚雅集有賀

畫舫年年人物美。正金山堪共倚。則道天香輸與月中枝。恰便岸蘭汀芷芬芳似。攜來瑶琴玉笛渾閑事。准備着藍花簾評古書，比及那紅藥橋臨瘦水。這宮商分譜佳情味。索教拈彩管寫清辭。

我便不擅丹青，也當不顧好醜作上一幅，並題上這曲子。乃仿改琦：桂樹下二美臨水，一坐一立，坐者吹笛，立者側聽，水中有一圆月影。自以為筆墨雖逊，倒還切題。好在人家也不會見棄的。

我曾經想過：倘或突來興致發瘋要出門玩，可有誰是能約了一起瘋的？算來也只有立祥師。雖然我平日與先生没上没下，但她私心裏也是當我知己，並不搭長輩架子。她對誰都没有，恐是還没想起來。她心無計較，正合我的莫名其妙，換個人是不會理我的。可惜的是這兩年她的身體大不如前，我也瞎忙顛倒，我們的許多念頭，譬如哪天同到哪裏去訪哪一個，一例都成了梦幻泡影。而揚州馬維衡，因為畢竟離得近，更由於其實是借了他的力，所以千難萬難，總算成行了。

梅瓶

第一腳先到的揚州博物館。馬維衡先生已然到多時了，見面高興，握手寒喧。安排傅紅琳朱春華二女史先陪我們逛逛，我們一行人進了博物館就全走散了。

這裏有許多寶物，最寶貝好看的是梅瓶。元代物，底子的那種藍叫做霽藍，龍紋的那種釉叫做白釉。細頸圓身，氣味沉靜，稀世之珍也。

愛萍女史坐在車後面不聲不響，我來的時候竟不知她也來了。我們在博物館裏見了，彼此十分驚喜。她穿着一件豆綠的小皮裝，青灰色的休閑長褲，淺駝色的平底軟鞋，清爽得像一枝水仙。一般來說，在台下花胡裏哨的人，上了台都不怎麼樣。相反在台下樸實尋常的，上了台卻每每光彩照人。張繼青老師最是典型，愛萍女史也屬於這後一種。

上次見她，是仲秋時節，忽然接到龍泉山莊主人的電話，邀我一定要去山莊小坐吃飯，因為孔愛萍來了。龍泉山莊主人姓孔，祥字輩，愛萍亦祥字輩，故此早先認了兄妹。没有閑人，只我與愛萍兩個，主人陪我們在山莊四處走走，看他的菜畦茶園亭台水閣，我們倆正好傾談。因此我得以略悉她近來的境遇與打算，並獲知她於昆曲界種種現狀的見解與憂慮。我們也只是歎息而已。上昆的小五班，因為在上海的名家之外又得了許多江蘇去的名家的悉心培養，正有欣欣向榮之勢。而人才這種資源，本是不可复制、不可多得的，怎麼就不能引起重視呢？雖然楚弓楚得，我這吝心的杞人之憂仍是不能不抱，說到底，江蘇是昆曲的發生地。

她已離開省昆到省演藝集團兩年了，登台愈來愈少，改行授課教學。在他們這一行輩裏，能與愛萍女史齊肩的恐怕屈指可數吧？這回在揚州有幸再聆她的清唱，並欣賞到她玉簪记與牡丹亭中兩支曲子帶身段不帶妝的表演，是我輩莫大的清福了。

昆曲若是終於進了博物館，其氣韻地位也當如梅瓶一般。將來會有些昆曲人，也是能當得起這般靜遠的極致之觀的。

小覺林

馬維衡被立祥師稱作小孟嘗。早年他家中不寬裕，卻從不怠慢友人。即使月底薪尽，曲友琴友來了，他也必叫賢惠的夫人打酒買菜去。他是廣陵琴派的嫡傳，又是海內斫琴名手，用平山堂拆下來的椽木制了許多好琴。過去工昆曲小生，嗓子絕好，且能演，現在改老生了，想是事務太忙損音的緣故。上一次2003年廣陵曲社與金陵曲社在瘦西湖邊曲會，他腿傷，正在螺絲結頂小巷的老屋中修養，仍邀我們去小坐喝茶聽琴。觀其貌淳而心厚，宜有今日也。

選在小覺林招待我們吃中飯，是一件很有興味的事。我在朱江先生的《揚州飲食隨想錄》中讀到過有關小覺林的文字，是梁明院女史補錄的。大意是說：小覺林開張始於光緒十三年，與富春茶館同期。是妙心庵住持覺林師太為僧尼及善男女提供素食的所在。當時此街叫作左衛街，拐過去就是轅門橋，而寫《揚州畫舫錄》的李斗的紵秋閣就在北側不遠。維衡先生說：“弘一大師、趙樸初先生來揚州，也都要在此用齋。”然而處今日市井之中，素食是不能大行其道的，不然非關門倒閉不可，所以這裏已是葷素自便了。南京的綠柳居也早改素從葷了。當今之世，人和事，一色都不能純粹，這是很令人心悶頭痛的事情。

吃於我，大致就是這樣的，往往只記住了好吃，是什麼好吃，事後差不多都忘了。明爐燴的菌菇筍類，不要講，定是拿手的看家菜。有一道炒雞蛋，極是色鮮味美。維衡先生說：你再吃一口看看，不是雞蛋做的！真令我大為驚訝。它竟是豆腐做的。覺者，自覺覺他也。像我這等不知不覺的人，也只好鎮日價稀裏胡塗地。西面牆壁上有揚州印滄老人李聖和的對子：“吃飽方休，身外黄金無用物；過此莫去，世間白髮不饒人。”仰之一歎。飯後，細心的維衡先生讓店家為我們每人包了一袋店門口現炸的噴香的素油麻花，我答應他要為麻花填一支曲子。

竹西歌吹

在小覺林喝茶小憩後，我們便到了梅花嶺。

到這裏不能不說起史上最慘痛的揚州十日。此處十分清幽，院中落葉滿地，心情也恰似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我没來由地便冒出“孤臣孽子”這四個字在腦中來。我們一行走、一行看，直到最後面的史可法墓園，三致鞠躬。

前幾年省昆改編的《1699桃花扇》有“沉江”一出，便是史公事跡。這戲據說有十數個版本，全國巡演了，報上十分轟動。我在南京也看了，對其版本的多解、曲牌的肢解，固是期期以為不可。這也是孤臣孽子式的迂腐不堪，倘被委以經營小覺林，是非把店開倒、人餓昏不算的。

過去有個不見經傳的揚州詩人汪可舟，其《聽雨》詩中有句曰：但覺有聲皆劍戟，不知何物是笙歌。按理說，到這梅花嶺了便是如此。不過，揚州到底是二分明月的杜牧的揚州，何況天下承平日久，便是這梅花嶺，也絕不乏竹西歌吹的。身為大明重臣文采風流的史公，想也不會厭嫌我們。初進大門，就聞得一絲昆笛之音。進得後院又乍見安頓着一家廣陵琴社。一見面，原來社長是曲友琴家曹華先生，也同是廣陵派的傳人，我私下曾以為他的曲很得揚昆的味道。意外地舊友重逢，主人應請按軫一曲，又興致勃勃取出笛子來，同大家拍曲聽曲。這裏有一個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小戲園，聽琴演戲都極好的。樓上是廣陵琴派淵源流亞的圖物展覽，也足堪流連一晌。

上一次來，是廣陵曲社與金陵曲社的鼎盛時期。我最羨慕他們的，是有一支自己的樂隊。曲友角色行當也都齊全，都唱得好，湊一台戲不費事。兩社有許多同病相憐處：都兼有幾位琴家，都兼有幾位笛師，都在那時最為和美繁榮，都在後來旁枝逸出，都漸漸趨向冷清零落，都是在漸趨冷清後、這差不多與昆曲同時被聯合國授為遺產稱號的古琴一道愈見興旺，乃至可課徒斫琴恃以為生。數一數今天見的揚州曲友，除兩琴家外，也只紅琳春華是舊人了。上一次來，沈瑩老師還曾教我們三人遊園的身段。談到這裏，與二女史相對不勝唏噓。

淮左名郡

晚飯菜肴好，不記得品名了。但記得那瓶酒，是南風琴社於洋河酒廠特制的酒。主人多情周到，正於此等細微處見。

這才切入一天的正題，大家同去淮左名郡維衡先生的古琴博物館。但見曲廊流水燈影青磚黑瓦粉牆。拾級而上桐林堂，進門是個小院子，陳設着假山花草石刻，入目便有園林的趣味。進屋後更是步步生景，又總不離一個琴字。一屋一屋地看過去，有滿壁的琴，有琴譜，有琴桌琴凳，有小擺件，有字畫，甚至有石琴硯，有瓷琴，主人的收藏自古及今，實在美而豐。有一木刻的琴聯書道：“青山城郭紅泉磴；黄絹才華綠綺琴”，真令人不勝向往。有宋琴一張，殆為鎮館之寶。

琴曲之會，飲以正山小種。主人先彈一曲《良宵引》，這曲子選得好，琴聲清綽綿長，座中心曠神怡。後來又有南風琴社的張為、朱建平撫琴。雙方曲友拍曲，都由我社徐革新掗笛，他的面前案上放着一盆紅菊，他就在那菊影下翻曲譜。又有揚州詩人童嘉通先生和南京詩人陳永昌先生、湯文英女史即席慷慨誦詩。紅琳女史則特為我畫了一幅山水小品，請南師大王星琦教授賜題款識“幽壑聽松”，初不知她兼能繪事，給我意外之喜。一時琴聲笛聲，滿室皆聞，衣香鬢影，錯綜起落，也算得良辰美景、賞心樂事。立祥師作了一副對子，也請王教授現場書丹：“南風解慍，琴韻洗心。”正可作今日之寫照。

昔有廣陵琴家張子謙《操縵瑣記》中說：“余嘗謂彈琴與人聽，固不足言，彈琴及同志小集，仅供研究，亦不足言；彈琴至我彈与我聽，庶乎可言矣。然仍不如我雖彈我並不聽，手揮目送，純任自然，隨氣流轉，不自知其然而然，斯臻化境矣，斯可言琴矣。然此亦僅可與知者道耳。”這是何等樣的境界？是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贈君也。每見有人總要把好好的樂事變成煩惱海，都覺好生可惜。

尾聲

原想加個尾巴，把開頭那雅和俗的話題試着自圓其說一番。自忖本也未能免俗，就不說了。

附錄：

2011年11月19日

上  午：參觀揚州市博物館

中  午：在小覺林素餐館午餐

下  午：去梅花嶺史可法紀念館過廣陵琴社

曹  華：古琴憶故人

孔愛萍：牡丹亭尋夢豆葉黃

青  鳳：玉簪記琴挑朝元歌

傅紅琳：豔雲亭癡訴鬥鵪鶉

曹  華：長生殿彈詞六轉五轉

朱春華：西廂記长亭端正好

吳京雲：長生殿絮閣喜遷鶯

晚  上：去淮左名郡馬維衡的古琴博物館琴曲會

馬維衡：古琴良宵引、昆曲長生殿彈詞一枝花

朱春華：牡丹亭驚夢綿搭絮

吳京雲：南柯記瑤台梁州第七

張  為：古琴流水

任抗美：鐵冠圖刺虎滾繡球

童嘉通：誦詩：（新詩）水巷、高郵西北鄉、界首茶干

湯文英：誦詩：雅集南風

陳永昌：誦詩：（五律）南風琴社賞琴、（新詩）燕子硯

傅紅琳：玉簪記琴挑朝元歌

青  鳳：牡丹亭驚夢山坡羊

朱建平：古琴臥龍吟

程嘉麗：牡丹亭遊園皂羅袍（為揚大學生）

宋正欽：金雀記喬醋太師引（現場最高齡曲友七十八歲）

孔愛萍：玉簪記秋江紅衲襖、牡丹亭尋夢忒忒令（均帶身段表演）

合  唱：牡丹亭遊園皂羅袍

鷓鴣天

辛卯大雪後三日與卉姐子春千里同賞紅月

一瞬眉顰未許嘆，誰留碧漢吐朱丸。洪爐失我飛仙藥，廣樂聽君色界天。    生滅想，陸離看。從今信道海成田。紺珠自結團團印，咫尺中宵共得寒。

卉畹

鷓鴣天

辛卯大雪后三日與靜鳳子春千里同賞紅月

恰似胭脂一抹痕，朦朧遮得月華昏。若非蒼昊新垂象，抑或嫦娥深閉門。    千里約，幾生因。算來都是倚欄人。天涯共此清虛夜，莫道寒窗遠雪津。

子春

鷓鴣天

辛卯大雪後三日與卉姐羽閑千里同賞紅月

慢道霜娥閉九垓，一痕紅影未沉埋。連窗光積琉璃火，對酒雲生翡翠台。    添斷夢，步長階。情天恨海任安排。怎期留得窮年駐，但許癡魂共此涯。

帝丘寒，蕭蕭紺紫，衣沾孔悝土。幾層紅樹。喚太古愁龍，噓做風雨。覓他墜影闌干處。盟台頹未補。盡付了、六朝南北，浮生零片楮。    霜痕照來自非花，宵來又不在、楓橋鐘鼓。誰念到，林巒外，赤霞棲顧。珊珊血、蜀絲宛轡，秋正遠、端凝教自數。怕爨火、試將奇石，禪天須爛煮。

吾師菊味先生有《虞美人》三首，原是收在《菊味軒詩鈔外編》附錄的卷末，因其情節，我一下子便記住此事了。詞中實有今古之間令人揮之不去的憐惜在。

虞美人

癸巳春月，余於大行宮購得舊書斷腸集，其扉頁有楷書款曰“中華民國二十一年，白門琵琶巷徐來來”十六字，娟秀可人，開卷有殘花數片。不知徐娘身世顛末，因賦此調三闋寄感云

身如春夢還輕薄，開卷思量著。一番暮雨一番雲，更惹一番紅淚染餘醺。    相思一瓣知誰匿，憔悴無顏色。斜陽宿草燕低飛，飛過秦淮故里玉樓西。

百年泥爪留痕少，最是形容槁。玉人何處憶芳春，葉葉花花依舊十分真。    鶯啼聲裏誰家巷，風月無邊相。空教短夢肯長留，已負生生世世舊溫柔。

好花已謝當年紫，滿地空餘此。樓邊故紙一堆空，身世何如零落亂泥中。    多情長是東風誤，詩在傷心處。徐娘淚冷斷腸箋，回首江南暮雨葬花天。

單是徐來來這三個字，就令人想及她的柔美與無助。待读到“風月無邊相”時，心裏已是空寂中的哀感了。吾師向不耽綺語，纏綿悱惻原不是其本色。先生在首編詩鈔時未曾收入此首，可見他是有揚棄的。但是終於在續編收了進來，也令我得與聞知這葉葉花花、生生世世，而同有斷腸之感動。這種於美好生命之痛惜或說同情，從寫和讀的人來說，都本已失了具體而微的人和事了。

但這具體而微的人和事卻是實有的。我後來在先生的《書見》一文中讀到：

舊書裏翻翻，有時還能翻出意想不到的玩藝來。在有一本書裏，翻出一片枯黄花瓣，使我大為驚訝。這本書名《斷腸集》，是宋朝女詩人朱淑真的詩集。書是民國年間據舊本編輯出版的，紙已焦黄，而扉頁上有幾行娟秀的小楷寫着一行字……民國二十一年是1932年，距五十年代不過二十餘年，但其間歷經抗日戰爭和內戰，人事大變遷，仿佛就是一段滄桑。我家長生祠居處距琵琶巷不過百步之遥。有時路過，很想進巷打聽徐來來的下落，然而尋思琵琶巷一帶原是南京煙花巷陌，這位徐娘也有可能是青樓中人，所以未敢造次。然而她既愛詩書，書裏還夾着一個寄托什麼的花瓣，想必是個風雅的女士。後來我填過幾闋《虞美人》詞記詠這椿事……這算是一點浮生的感慨吧！

我總信，不独人和人有緣份，人和東西也是有緣份的。這位薄命的女子留下這樣一本書，有了吾師的三首詞，也總算不負她這自憐自悼的一生傷心。

先生嘗言：“我的老師唐玉虯說：詞是小道，不要填詞。所以他燒卻了自己的所有詞稿。”我聞罷歎息不止。這句話給先生影響甚巨，故其詞大抵為晚年所填。昔謝孤鸞有《滿江紅》“題玉虯憶昔詞”，句曰：“一管生花，寫多少相思豔語。是一例飄蓬身世，藕牽情愫”。這付之丙丁的詞稿風神可想。高二適先生乃振奇拔俗之士，詩骨孤高清介，亦絕少詞作。然觀其存詞二闋亦甚婉妙。可知大家筆下原是無不能至。也抄錄來：

蝶戀花  有寄

已是無言還欲語。底事多情，惹得芳心苦。昨夜梦魂何處去。覺來又被愁籠住。    我亦幽懷千萬緒。同是天涯，一點飄零絮。誰信春深深幾許。海棠蕾落如紅雨。

浣溪沙

曲曲雲屏薄薄羅。佳期渾似隔銀河。幾曾消息讬微波。    蕉為緘愁心易碎，桐疑含恨淚偏多。欲拋閑思奈情何。

余懷《板橋雜記》說：“虽宋廣平鐵石心腸，不能不為梅花作賦也。”我欲翻其意云：“梅花實亦不能拒廣平之賦也。”天地之間，萬物交感，殆為有情。雖云情至之語、肝腸别具，而實由詩主情，情固不可廢也。情不廢，詩亦不廢也。

憶向春明問本支，已輸弦索莫傷時。

五音五色都繁會，損卻耳根南北詞。

黃華兮燭幽，將麋鹿兮從遊。石峨峨兮蔽日，雲蜷蜷兮霏雨。緣疊嶂兮四顧，忳悄立兮容與。望秋樹兮爛爛，懷姱服兮靈仙。山狸導兮委蛇，鸞鳥靜兮何言。結蔦蘿兮在手，繚椒枝兮同臭。紛落葉其橫徑兮，邅絕途而去岩岫。登高台兮撫鳴弦，谷響發兮左右。飄風襲兮素衣，出碧潭兮虺虯。窺窈窕兮澗壑，轉徙倚兮松楸。傾霞杯兮石屋，何所詒余兮朱果也。歎幽居兮蹇阻，亦余迢遙之歸所也。媧皇踏天採石兮，羌魯班斫其神斧。斷天門之崖岸兮，苟進退來持翠羽。错玉兮清虛，生雲兮扈煙。彼瑤扉若可捫兮，吾將行乎洪谷之巔。

人生動參商，太息良會少。故國懷瀛洲，三徑复誰掃。海外雲簡至，起聞霜竹繞。潮平擁花氣，地迥驚宿鳥。各寄山水間，尺隅未覺小。將身入殘年，愁思忽浩渺。

夜思   羅錦堂

閒步度庭院，寂寞知音少。小園花亂開，落葉無人掃。隨風四處飄，片片隔牆繞。感此懷故人，何處覓青鳥。冷月破雲來，點點星光小。凝立望遠天，海闊煙波渺。

2011年秋10月20日於檀香山三寶精舍

水鄉好景

锺遲钥

濛濛煙雨灑青石，里弄人家景似詩。

碧水潺潺橋下過，碎花小傘總相宜。

夏夜

胡海波

荷塘蛙樂唱連天，我臥床頭未入眠。

星月當空摇欲墜，莫非也想到人間。

蝴蝶

包以文

綠葉叢中蝴蝶飛，紛紛身着彩花衣。

天天遊樂空來去，人若學它老大悲。

捕魚

陳靜怡

小船緩緩水邊遊，劃破浮萍一線留。

行到綠楊方系住，魚兒潑刺網中收。

中秋月

高宇欣

好似晶瑩白玉瓜，眾星張口望着它。

神舟送我登天去，約了嫦娥摘桂花。

香樟

胡海波

高高挺拔精神旺，四季青青歲月長。

若問蟲兒何懼怕，一身正氣播芬芳。

春

陸敏倩

春天明媚千花放，鬥豔爭奇彩蝶忙。

我要天公重打扮，一年四季屬春光。

錢塘觀潮

王秋雨

海色雨中開，濤飛江上台。

波如嶺雲湧，氣卷萬山來。

春景

孟子鈺

柳翠桃花麗，鳥歡蝴蝶喜。

風箏飛上天，我醉春風裏。

秋葉

譚眾元

秋天樹葉滿天飛，正是山中秋賞時。

别看葉兒全落下，大山准備換新衣。

看桃花

成茂霞

春日步芳叢，桃花朵朵紅。

我像花一朵，藏在同伴中。

采桑子    鄉村早晨

戴善波

鄉村晨霧如仙境，縹緲朦朧。縹緲朦朧，一片迷茫籠罩中。    須臾雞唱東方亮，旭日通紅。旭日通紅，破霧穿雲上九重。

【中學】

吟秋

是晶

秋風習習自徜徉，吹得田園稻菽黄。

淺水池邊蓮藕壯，誰家灶上紫菱香。

寒蟲低叫三更雨，野草初飛九月霜。

蘇軾詩篇能作證，秋光恰是勝春光。

簫聲憶舊

秦璐

當年一别煙雨中，憶君空對柳下風。

朦朧月色遮望眼，淒迷簫聲戀舊朋。

又見三月瓊花聚，難忘廿四芍藥紅。

維揚不复蕪城景，簪花一醉盼相逢。

春夜聞雨

史文文

窗外丁冬輕有聲，催萌新綠滿鄉城。

殷勤倍謝三更雨，潤我心靈勵我情。

春聲

許松松

池水初融映彩雲，風和三月綠妝新。

黄鸝不待東風訊，急向枝頭唱早春。

思親

劉文秀

露重風寒倚小窗，衣單孤影夜生涼。

仰看秋月遥相問，阿母此時梦可香。

鐵軍

錢茸

萬里山河壯，千秋偉業堅。

鐵軍豪氣旺，鬼蜮賊心寒。

夜臥昆侖雪，朝迎海島煙。

長城非自許，威震九重天。

滿江紅  辛亥百年

葉林

回首峰煙，猙獰處、雕欄宮闋。多少淚、家國衰敗，壯懷悲切。刀刃深寒胡虜色，山花紅染英雄血。終將那、漫漫百年仇，皆湔雪。    雲舒卷，花開謝，隨水去，殺聲烈。看神州今晶，誰敢輕蔑。鐵艦刺開滄海浪，華燈映照霜天月。今勝昔，莫忘卻當年，遭剽掠。

【大學】

踏春

朱兵

曉日破冰重，輕舟逐浪東。

新花歌碧水，細雨醉芳叢。

造化千姿妙，江山百世雄。

江城子    青花瓷

陳凱

輕抬素指漫拂弦。曲飄然，夜含煙。鬱金堂淺，暗影畫幃簾。望斷天涯無去處，風不解，雨綿綿。    小樓殘梦鎖經年。楚河寒，冷茶軒。空了胭脂，倦怠碧羅衫。紫陌紅塵誰看透，留幾字，一生緣。

念奴嬌    登嶽麓山感賦

徐明泉

登臨絕頂，看霜濤萬里，飛鶴排雲。山色滿庭煙畫裏，雨風幾度黄昏。落照蒼蒼，青山隱隱，天氣暗鯨吞。撫膺抒歎，孰時兀起飛輪？    長慕秦漢風流，雕弓連滿月，胡馬驚奔。緯地經天平亂世，已往多少忠魂。氣節如松，古今相對，把酒酹千樽。此番感慨，浩然正氣長存。

天淨沙    春

秦旭婷

青山綠水和風。闌干煙雨樓空。細柳桃花入梦。雕梁畫棟，小橋流水飛紅。

近來讀了數千首孩子們的詩，從小學到大學的。尤其引起我興趣的是小學生的，其中又以南京、蘇州兩地的最好。我從而發現了在蘇州有一位詩詞人品俱秀的年輕姑娘是那些孩子們的老師，又不禁深感慶幸。每個孩子本來都是天使，都有詩性靈心，只是若得遇見一位好老師，就會幫他們發掘出這自身的靈性來。我由此對她心存敬意。這靈性，是存着好？還是不如任由毁了埋没的好？其實複雜。無灾無難到公卿，須是個渾然之人，若護持或堅守靈性，是必徜徉於社會主流之外，也即不見容於俗，一生會過得十分辛苦，雖然他可以甘之如飴，靠心靈的豐富自足圓滿來消解這種辛苦。可是對於孩子們的一生的瞻望，又實在是不願他們這般地辛苦的。葆有一顆靈心的人，既是有福的，也是有難的。作為他自己，也只是順從天性而已。這些可愛的詩，令覆滿塵土的心柔軟充盈，此一霎那，是他們的童真，給了這個千瘡百孔的人生以庇護。老子謂柔弱勝剛强，又謂柔生而强死。這些飽含元氣充滿生機的詩恰恰可證。所以我選一些小學生的詩錄在這裏，並在心裏祝福他們：所有的，將來都願他們快快樂樂地擁有吧。

[南京]

端午

湯睿　　

五月五/慶端午/外婆叫我去做客/舅媽叫我包粽子/ 舅舅叫我編竹船/竹船好/ 粽子多/粽子坐船漂過河/漂過河/做什麼/把屈原爺爺救上河

階梯

高熙然

童年的山峰/我爬到了它的最高處/我看著人間/天外有天

黑夜中的太陽

叢培植

黑夜中/太陽的光被隱去/但卻真實的存在/黑夜的極致/那便是光明/那刺目的光線/讓黑夜的蠕蟲灰飛煙滅/看見了嗎/那是黎明/那是黑夜中的太陽

草帽

戴晨

草帽上的小洞洞/是我給陽光/開的一扇扇門/你看/陽光鑽下來了/他們調皮地踩著我的影子/我的影子上留下了他們的腳印

南瓜花

滕雨飛

說不完你的知心話/南瓜花/這才舉起你的小喇叭/南瓜花/朝著藍天白雲和彩霞/吹著芬芳的曲調/滴答答/

可記得那雙大眼睛/南瓜花/去年今天我在這裏/送別他/同學的深情厚誼/難表達/只好送他個粉嘟嘟的/小喇叭/

如今他在遙遠的城市/學文化/我日日夜夜都在呀/思念他/把我沉甸甸的思念/託付你/結個圓滾滾甜蜜蜜的/大南瓜

天和海

陳永勝

天在頭上頂/海在腳下踩/我把它兩個/拉著連起來/不信遠處看/你能分出/哪是天/哪是海

漁火

戴晨

夜靜悄悄的/河水/是一個乖孩子/聽月亮媽媽的話/睡覺了/

漁夫點亮了漁火/河水/就像睜開了眼睛/在說著夢話

月亮

劉然京

天上月亮圓又圓/照在海裏像玉盤/一群魚兒游過來/玉盤碎成兩三片/

魚兒嚇得快逃開/一直逃到岩石邊/回過頭來看一看/月亮還是圓又圓

蓄夢的花蕊

楊森

我們這個年紀呀/是如此的多愁善感/又是如此的善良單純/單純到/單純到連競爭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將我們摧毀/

可愛的人啊/你心中那蓄夢的花蕊啊/何時才能綻放/那玻璃般的心啊/放下吧/走過坎坷/再去蓄那含夢的花蕊吧……

開往春天的列車

楊清蓉

信鴿拉著草色的一角/身往何方/露珠綴滿季節/發自內心的喜悅/溢滿誰的光彩/一粒粒小草莓/一枚枚朱唇/嚼著誰的味道/淺淺的雪/把頭埋進凍土/種子向上/遍野長著誰的名字/開往春天的列車/去而複來/豆蔻/在透明的陽光裏躲藏/羞答答/閃過/像我們的某個時代/愈來愈多的人上車/靜默著/循著夢幻般延伸的鐵軌/和煙霧一起柔軟/窗外彩蝶的舞步/無聲地搖響心的風鈴/叮鈴鈴/綠色喧騰/搖著和風/春天到站/野蟲/翅膀/蘑菇傘/形成/怎樣的一種壯觀/春天到站/下車的人發現/春天/來自一場喜雨/來自飛翔的原野/來自我們內心深處的/純潔

[蘇州]

小雨傘

趙文軒

小雨傘上的小洞洞/是給我的小雨點/開啟的一扇小門/你看/小雨點鑽了進來/他們調皮地撲打著我的小花/我的身上留下了他們的印跡

失去的歲月

王伊晴

失去的歲月/不像丟失的包袱/可以到失物招領處找得回來/失去的歲月/甚至不知丟失在什麼地方/有的是零零星星地消失的/有的丟失了十年二十年/

有的丟失在喧鬧的城市/有的丟失在遙遠的荒原/有的是人潮洶湧的車站/有的是冷冷清清的小油燈下面/丟失了的不像是紙片/可以揀回/倒更像一碗水潑到地面/被曬乾了/看不到一點影子/

時間是流動的液體/用篩子/用網/都打撈不起/時間不可能變成固體/要成了化石就好了/即使幾萬年也能在岩層裏找見/時間也像是氣體/像急馳的列車頭上冒出的烟/

失去的歲月好像一個朋友/斷掉了聯繫/經受了一些苦難/忽然得到了消息/說他早已離開了人間

祖國有多少好

范周恒

蜻蜓飛得有多少/看它的翅膀有多大/

蛋糕能有多少份/要看切得有多細/

西瓜能長多少大/要看你施了多少肥/

夥伴之間有多少愛/要看你獻出多少來/

祖國有多少好/看看人民臉上的微微笑

呼喚

浦禕敏

來吧/少年/來吧/仰望森嚴整齊的樹野/來吧/少年/來吧/踏上一望無盡的石階/

飛吧/理想/飛吧/帶著琉璃瓦下的深情/飛吧/理想/飛吧/懷著相期未來的憧憬

假如我是一隻神筆

夏雨希

假如我是一隻神筆/我會為鳥兒畫出一片片樹林/給他們一個個溫馨的小窩

七絕 江南雨

姚譽洲

江南二月雨濛濛，柳似輕煙望似空。疑是誰鋪宣紙後，一痕洇出水玲瓏。

七絕 太倉港

浦佳怡

葦波搖碧柳花香，林立高桅鷗鷺翔。指點此間佳景致，長風萬里下西洋。

憶江南

朱許可

婁江好，此處下西洋。帆去帆來江亦老，花開花落水還香。能不愛婁江。

蕙葉背風展，岩阿迎月開。

如何存僻地，不用掃莓苔。

旨酒江蓴熟，青襟河雁催。

回望亂峰裏，歸路拂雲堆。

子春原玉

過求雨鳳凰二山偕羽閒

小桂香初透，柴扉風半開。

鐘聲遠古寺，星履踏層苔。

玉露松煙靜，金蟲霜壁催。

明年春雨後，莫掃杏花堆。

石綠匀描穠淡，縑簾靜隔香煤。張琴無語感湘妃。落花還落葉，紅蠟譬紅灰。    低首江心圓月，丹楓千樹徘徊。悄彈清露上寒衣。銀釭從遍照，小夢暖金罍。

湘妃怨琴曲：桐花桐葉落紛紛。

寶炭瓦爐才沸，茗煙繞座生雲。盈盈一水自寒溫。結愁應不怨，歡喜莫言恩。    山嶽杯中看渡，心期梦裏全真。飲來滄海綠無痕。未知仙骨換，由命不由人。

元嶠真身何限，人天舊疾偏多。岐黄那不起維摩。總因癡未了，教我脈沉矬。    最好當歸滋味，也須遠志蹉跎。得將藥引再添麼。風痕三四兩，月魄一篩籮。

支離娑婆待力補，顰眉拄手過子午。肯從情魔贖此身，未必詩魔役更苦。

有癖何嘗不委淪，漂舟爭度萬千身。梅花拒了宋開府，方證心肝鐵石人。

仰齋夫子原玉

解脫

力鏤冰脂竟何補，晨興咬筆夜過午。逝將割席拒同儕，免卻沉淪詩海苦。

破戒

欲超詩海起沉淪，舍是如何置此身。耳際繆斯頻召喚，安能化作木頭人。

辛卯秋祖堂山吊南唐二陵

秋千不棄秋紅豔，寒螿還泣薔薇面。空穴背銅駝，祖堂青尚多。    雙輪朝直北，記得江南國。數去兩詞心，凋零難自禁。

陸遊老學庵筆記：周世宗時，李璟奉正朔，上表自稱唐國主，而周稱之曰江南國主。國書之制曰：皇帝致書恭問江南國主。至藝祖，於李煜則遂賜詔如藩方矣。

山居周遭野菊花盡放，憶吾師江浦鄉居曾榜野菊花堂，輒有神遠之思

徑曲山石欹，樹老常帶霞。莫識西風路，門前野菊花。

夾衣絮吳綿，供盤金橘顆。自灌小園枝，欲裂紅茶朵。

天心適所往，未卜秋幾何。生寒雨腳亂，四山鳩聲多。

丈室坐倚燈，秋焰紅未滅。不覺樹影疏，房檐滿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