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八十年代的老杂志，封页封底放的都是几帧有关于豫园茶点的照片，首页上是一张檀木八角茶桌，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许多的小碗茶点，桌子边上一把九十年代初最常见到的白地描金点梅色碎花瓷茶壶，桌沿并排一溜六套同款碎花白瓷茶盅，茶点鲜甜各有，名色不一，抑或毕竟也是海派人物的与缘故，嗜好咸鲜，再偏上些甜腻，说是茶点究竟还是以海派百姓生活的中“下饭菜”居多。

和英格兰人一样，国人亦有饮茶配茶食的习惯，只不过，国人的茶食源于民众趋于民众，一桌的茶食满满的平民思维。

在老豫园茶楼，拣一个木格窗边上的几子临窗靠了，考究一点的老人家便自带一包家用茶叶，嘱茶水师傅满水蓄上。一尺半的黑漆木几，两个老友一人各坐一端，不消言语，不消便饮，看看窗台下豫园往来的行众，待叫唤的茶点一一排上，此刻的茶味尽是浓俨。

微口细抿，苦味的茶叶停留在舌尖，让茶香满淌过舌腔，直至达到舌心回味一脉甘甜。茶客们举目楼外的天空，停驻在豫园的半空之外卷裹着太过匆匆的气息，楼中的老宁波们、老绍兴们、老苏州们，注目着发生于申城上空的苍茫变化，这些城市的老人们披带起城市的徽章，躲入古老的豫园，苦涩的双眼，在迷离的茶味之中，得到短暂的清明。

其实，直到骨子里，申城的气质尽归于老派的上海人，他们惯历风霜，却选择在一方豫园的茶几用沉默收拾起毕身的所有剑气，汇成悠悠的目光，温厚地投向白云之际。

当浓俨的茶味越续越淡的时候，茶点的滋味就恰当地被用以填补起茶味断续间的一片空白。老友相对，品茶只需温厚的眼神，而此刻的茶点便又回归到平凡老市民的柴米本色。用一双竹木质地的漆筷，在耄耋的黄发老人也能熟练地使用它们准确地夹起一点再圆滑不过的茶食，放在口中咀嚼，便开始谈论起今昔的咸鲜差异，由一碟茶食进而论说家中老伴今日预备下的某样新鲜“下饭”，由食及食，由一家的柴米直至一国的宗社大计。茶水的滋味正在逐渐变淡，而人情的风味正在此刻加浓。

已经退休的普通老上海人，习惯到豫园的茶楼坐着消磨半生的故事，这其实是件认真的事情，所以并不需要小孙子们来胡孱，至多，也只有外公牵引着顶小的小姑娘过去文静地坐在身旁，用茶友手中的一点糖果哄得服服帖帖。

上海的茶楼，日复一日地冲泡开岁月的浓稠，上海的风味也有如深积的茶叶，平静地躺在茶绿色的水面之下，时而杯身一摇，便卷笼起遍身的茶香，再加以柔缓的释放。

饮茶，吃茶点，聊天，出神。。。

对着豫园茶楼的格子窗，平凡的老市民用一杯茶水度过精神的沉淀期。在这里，要做的不是品茗，而是冷暖自知的饮水；不是神侃，而是遐思默然；不是驰骋显能，而是韬光养气。在这里，只消用一只最平凡的水杯，让茶水师傅为你续上一杯再平凡不过的茶水，点上两碟老上海的“下饭菜”，看看窗外豫园的天色，听听雨水滴滴答答滚落老苔沾满的瓦当，年复一年，烧沸的水烟从茶坊蒸腾起来，又从一个个的水杯中得到片刻的安宁。

豫园老茶楼的故事，伴随着老上海的风味，一遍遍地延续在一段历史的时空中。

去年的暑假，在家的时候，依约地往笔记本上填涂了一篇文字《情系樱花树》，半年之后，当安君拿着四十元的稿费郑重地交到我手中。仿佛匆匆地掸落了那已积寸许的红尘颗粒，重新收拾了一遍当时年幼的情绪。樱云的想象恐怕还没能成为我心中的梦魇，当二十年后的进现在，当我不得不走失那片樱云，除了丢失热闹的欢悦之外，更多的只会是那份随波逐流的无奈罢了。

三四月间，是北斗河畔的那片樱云浓密的月份，如蒸雾，如云霞。姑娘们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她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惟有这处拥有了星星点点芥菜花儿，拥有了馨谧粉色的小苗圃是她们最喜欢用来盛装幻想与秘密的地方。樱花之约，年年都是这么低不约而至，女孩子们顶满一头一脸的童年碎片，慌张张地挤入另一个青华悸动的岁月。

当多年后的自己，骑着单车，载满厚重的习题书，叮铃的车铃轻轻巧巧地穿行过安然在那里已有千年的竹洲，那三、四月间盛开着的樱云儿，却早已经被整片整片地融入在了青华色背景里了。我减慢了车速，远远地，缓缓地，眺望着这片云霞蒸腾过的花海，苦涩的心中倏然活跃出某个用芥菜花和樱云补缀起的笑声来。当我再次面对樱云，多了羁绊，少了嬉闹，我不知道当年那群用欢笑点缀樱云的男孩子、女孩子们是否也仍能在某个同样的瞬间，用深深的美丽片段回顾那个轻舞飞扬的午后。

我不知道，不知道，每一个不完整的答案，在失望中被悄悄地改变着，而我又将不停地走地更远，更远，让生命的旅程，总是那样山水痴缠。“事事难料！”《士兵突击》中袁朗的这句话，却成为我如今最多的感叹，事事难料，事事难料，哪怕是你已经料到了的，却是那样残忍地想要欺骗自己的心，扪心，扪心，O，THE ARE LOSED!时间，推使着一个人由内而外地不停地改变，改变，包括心境，包括境遇。

寝室楼下恰栽着那几树樱花，也在若即若离之间，弥散开樱色的云蔓，装点着寝室那片小小的天空，随风扬起漫天的浪漫。只是，这里的樱云很小，童年的云朵蔚蔚欲飘，再过不久，暮春的风一熏，细碎的云片又将飞化在行人的心湖上面了。微微地褶皱起绵绵的涟漪。在每个为樱缘羁绊的行人心头，鸣响起一支轻快阳光的琴曲，我希望那是一支由拥有月桂花冠的神圣女神纤纤拨弄而来的竖琴的声音，只因为，那片苗圃，已经飞满了童贞的小精灵们，她们在花色之间闪躲，追逐，忽然向着天空调皮地露出淘气的鬼脸，接着便灵巧地躲进云朵的缝隙之间，再也觅不着踪迹。灵闪的跳跃，童贞的欢笑，我们用自己的嬉皮，将自己的身将自己的影，自己的精灵，深深地印泄于那片时空，柔婉地不能消亡。。。。。。

己卯年的立冬，一个无比端美的名字，一段无限美丽的时光。

一直喜欢冬天的端庄，一直认定冬天的正肃，所以一直固执地认定一生之中的重要的时光必然选择在冬天，而立冬，交合了秋日，一秋一冬，两个我所最爱的时节，在此即，遇散出瑰丽而俊雅的光魄。

晨起，一阵雨丝风片，紧了紧风衣的领子，只是淡淡地拂略一丝浅笑，想起时空错陌之畔的友人，想着，在这个美丽的日子，有雨伴我，有风护我，亦能了却两端几多思愁，便是最大的慰藉了。

时近正午，畅肆地想念西湖，在这般淡淡的阴天，而我，却只想到了西湖，想到了西泠桥边的如斯红颜，想到那年在西泠的冬雨帘幕中看到的孤山枯梗，数年之后，那千年错陌的红尘往事，在湖畔依旧轮回，可笑这红尘的痴缠之念，绵延不断。西子的冷烟啊，印月的三潭啊，如何摒弃这千古难灭的长恨？冰冷的湖水，划醒断桥之畔的儿女情长，而一桥之隔的，浮动起袅袅的净寺佛烟。红尘之门，净土之门，一湖之隔，却是只恨西风，吹梦成今古。将人心刺穿，凄厉而无奈。于是，晨钟暮鼓，于是，安禅制毒龙…

很想对着西泠，终于可以怀揣着满满的情丝，告诉苏小姐，晴亦懂了小姐之心，只是，如今，晴已不再如昔为赋新词而嘤嘤咛咛。幻灭的美，历久成一片晶丽的琥珀光，也难怪，西湖有着宝石流霞，有着毓照五彩。时光静定如水，依旧淡淡，抹去所有曾经的喧嚣，抚净所有曾经的挚热，爱的，与恨的，一并构成湖心那一点点粼粼的琥珀光。默默走于湖畔，冬天，那西湖的风，拂着业已蓄就的长发，只可惜，青丝飘扬的季节，烟花却已不堪剪索。对镜贴花黄，弄妆梳洗迟，了了数语，仿若前尘之梦，今夕何昔呵，今夕是昔呵，拚却了一生，但只为一人沉吟而已。

很久很久，没有这般书写的情意了，今日的空暇，一字一句，尽为西湖前梦，只因为，我想西湖了，对不起，我想西湖，这宿命般的西湖，这宿命般的情愫。

蕉石鸣琴，请让我想一想吧，那让我兴来玩筝弦的时光已隔却了多长的光阴之水呢？仿佛苍老地不堪回首。还是把琴挂在墙上吧，我不是昭君，我不能让这琴弦翻震长空，我也无法令这环佩执念寂寂空还，还是把琴挂在墙上吧。对着一泓清波款按银筝，听取思意，或许只剩下了那条名叫忘川的河水，还能将之显现吧。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步步惊心》，好残忍的结局，相爱的人，竟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是九五之尊又能怎样，懂他爱他惜他的人已经不在，留下一柄光滑的白羽箭，和满满的寒冷孤寂。 后宫佳丽三千又能如何，怨他气他却最终都会原谅他的人已经不在，站在景山之巅，连翻飞而起的衣角都透露出刻骨的冷漠与疏离。如果说，悲剧就是那份撕裂地狰狞的美，那么，宁肯这份美从不曾出现，宁肯这份相知相遇从未有过那原初的一刻。

堆绣木兰花的月白衣衫，雕琢成木兰花样的坠佩，埋入青丝乌云里的木兰簪子，用木兰定情，是《步步惊心》里的创意。其实，原作者桐华一直想让自己小说中的意象别出心裁，无论是四爷口中最爱的“水泽木兰”、“玉蔻糕”还是“雨后青蓝”，无一不是在现实物象的基础上加以文学虚饰而来，而只有在喜欢的水果上，桐华老老实实地为四爷设计了“葡萄”这味水果。于是，就有后头的那套“碧水碟白木兰花碗”，以及那碗“浮了几片洁白茉莉花瓣的碧绿色的葡萄汁”。

《步步惊心》取的是康雍的时代背景，其实，每常到了夏秋冬这三个时节，葡萄恰是清宫最喜欢用于制作小吃的一品佳果。

夏天，宫里兴食冰凉甜脆的甜椀子，甜碗子是消暑的时令小吃，用甜瓜果藕、百合莲子、杏仁豆腐、桂圆洋粉、葡萄干、鲜胡桃、怀山药、枣泥糕等各色瓜果配入制成。尤其是用葡萄干和鲜胡桃配制而成的甜椀子，更是绝美至极。把回疆上贡的无核葡萄干先用上等的蜂蜜浸渍了，再把南方进贡来的青胡桃用小银锤细细砸开，把里头带涩的一层胡桃嫩皮剥去，将用蜜渍浸地软软的葡萄干慢慢研磨成葡萄汁，食用胡桃时，只要将葡萄汁淋浇在胡桃粒上。葡萄汁之甜润，与上等蜂蜜的之清芬融合在一处，冰镇了以后用特制的小银匙缓缓舀食，一口是青核桃肉的脆甘，一口是葡萄蜜汁的甜润，虚实相合，其滋味之妙不可言矣！

童稚时极忌酸食，不喜欢山楂，不喜欢桔子，不喜欢葡萄。但每到夏末秋至的时候，却总会巴望着看到那一串串紫胀而饱满的葡萄，从水果盘子里小心翼翼地拎起一大串，拈在手中模仿着葡萄挂在藤架上左右摇晃的样子调皮地取乐，最后，必定是葡萄滚落一地，而自己也免不了被父母一阵数落。

葡萄的食用方法一直很单一，不外就是剥皮食用，或者就是取上好大粒的葡萄，于风洞内晾为葡萄干，当作零食食用。

小时候最喜欢吃葡萄干，每每从父亲手中要了两三个硬币，蹦跳着跑到街角小店，巴着镶了木条的玻璃橱窗，用一个指头点着窗内一包包码放整齐的葡萄干，对着店内的老板娘，奶声奶气地怯怯道：“阿姨，我要这个。”然后欢天喜地地拉着几个好朋友，在胡同口，电柱下，水泥管上，你一粒我一粒吃得格外有情味。故意剥开那缩皱的淡绿色的皮衣，露出晶绿色的葡萄干肉，用舌头舔舔，于是，口舌中便留下了那甜蜜而微涩的滋味。

   这样的滋味是多么难忘，就好像是我们那年少时无忧的情谊。而如今，那个曾陪着你坐在胡同的水泥管上分享同一包葡萄干，可以没有任何顾忌的玩耍，可以没心没肺地淘气，脏乎乎的小脸蛋同时看向碧蓝澄澈的一方苍宇那个他，你，又身在何方？

周六那天，给孩子们讲到史铁生先生，今朝细细想着，低眉拢起一弯笑意。两年，四年，两年，原来已是渡了这八年的光阴之水了，蹉跎不堪，仿佛旧时的那个女孩儿，还痴痴地趴在那个小小的简陋的阳台一角，对着那方明式琴案，低语吟吟，反复着史铁生先生的那篇《我与地坛》，“……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有一天，我也将沉静着走下山去，扶着我的拐杖。那一天，在某一处山洼里，势必会跑上来一个欢蹦的孩子，抱着他的玩具。……”然后，默默地任泪水一点一滴，适时地淌落脸庞。

还有雪芹先生，那个真的浸刻入我生命中的清时古人。也不知是怎样的一种缘法，对于红楼的喜欢从童稚时便强烈地触发了，而这样的一分喜欢，却是自己无法亵渎，不敢轻易吐露，生怕污秽了雪芹先生的“字字看来皆是血”的十年辛苦之作，就如同甄宝玉那狂肆的语言一般，普天之下，惟女儿二字便是最清净不过的了，寻凡不可轻言，若需言出，便是要香水沐漱一番才是。而我于红楼，则亦如宝玉之于红尘处子。

童稚时的自己，其实也像极了宝玉，是那般的狂妄恣肆，仿佛洞观了千人万事，那恣肆淋漓的言说，颐使指点的傲气，清冷孤绝的品性，只令现在的自己忍俊不禁。

尤记那年秋节里，趁着父母不在家，偷偷地在那个小小的阳台里，摆起了供品，简简单单的，秋果四品，葡萄、莲藕、火柿、白枣，秋饼四方，是烘培金黄怡人的广式秋饼，惦着脚尖，向佛龛内借了三支檀香，小心翼翼地捧住黑釉雄狮抱球三足炉，拿出私珍的瓷胎紫砂茶杯，取过储库里今春新出的龙井，将所有能想到的祀品零零罗罗地列在窄面黑地做出绦结双璧样子的明式琴几之上，当香烟从狮口和镂空的绣球口里袅袅地腾起，我的心，也便随着这缕檀烟，舒扬高渺，变得无比柔软，无比多情。

“三五仲秋夕，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匝地管弦繁。……”清凉的夜，似水，缓缓地滑过我的身躯，而那份如水的气息，却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当我感叹着，原来故人所言的“秋凉如水”真有其事的时候，岁华也在一次次地磨减着我纯稚的童真，从此，生命中，便多了那春恨秋悲绮年花容为谁而妍的闲愁，也有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良愿。

暑假里，闲庭午后，偏是带了一点孽风时雨。合上窗格，拉拢纱帷，于是，整个居室的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影，在这样的天气里午睡，竟自做到了旧岁的那个秋节之梦。清冷的圆月，无兆地兀自生起，遍散出凉绝的寒意，只是，这炎凉的月亮却是极大极圆的，梦中的自己只是诧异，何不是秋香色的反倒是清白色的呢？当周身笼满这清白的月华，圆月离我越发接近，而我也越发能够看得月中的那位仙子的形容，这份好奇，引得我终于浸入梦中，不愿复醒。

当梦终于戛然而止，当我还迷恋着那广寒宫殿犹自回味的时候，我偏偏只是想到了那首宋词“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终于，解得人月默对时的情味了，绵绵缠缠，牵牵绊绊，那是令天下女儿心痛的情味啊。心有所思，于月便有所托，思君悠悠，而所思偏在迢迢山水之遥，幽恨暗生，却怕人识，只得蕴了十分的焦愁，步道登高，祈愿月君许人以婵娟千里之念。山高月小，荒林古地，一片阴郁遮笼，这本是异常惊怖之境，而思情萦怀，月固小，而其色皎洁纯美，恰似这般酸楚心怀，恰似这般贞静情念，足以使弱柳扶风似的女子发出潜在的刚强之质来。

“人生代代无穷矣，江月年年望相似。”“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月色曼美，清遊有情。

月华似水，淌过了那个会在阳台慕着拜月记中的女子拜月许愿的年纪，淌过了那个对着秋月为地坛为红楼落泪的年纪，也淌过了那个立于寒雾间对着凉月轻吟“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的年纪，展眼，今秋之月已然柔柔地勾起心中的情意来了。只是这两天莫名地会翻覆出一句“多情却被无情恼”来，浅浅地笑着，无语。

西楼月又生，今宵，孰与君清遊？

    想起自己身在台湾时的那些静夜，每当拉起饭店的窗帘，独自卧于饭店的床头，思量着这异域时空中曼妙而奇秘的瞬间，打开手机，打开音乐库，反复听着江美琪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此时此刻，格外地相衬。

    终于，这一天，这首歌，遇到了最适合我寄托情丝的那个人，终于，这一天，这首歌，遇到了最适合我胡思乱想的那个人，在台北的夜晚，在高雄的夜晚，这首歌，竟真的十分衬景。我在这样的夜晚，胡思乱想着，漫无边际，想着我的在那湖边的爱人，想着你正在这样的静默的夜晚工作的样子，想着你我厮守的那段时光，于是，便有了悠长的心事，只有你我心知肚明的心事。

    我在爱着，我也在思量着。直到今日，回头看看过往的那些经历，心中纷纷涌起甘甘甜甜与涩涩的滋味，或许不曾料想，我与你真的就这样走到了一起，而当初的那份纠葛，那份不安，似乎还在昨天一般。真的呢，我能够与我心头的那个人厮守一生了。

    而这样的情缘，就这般地发生了，沿着长长的时光之水，静静地，开始了，然后，情丝深种，一发而不可收拾。

    总是会沉浸在你我厮守的时空之中，迟迟不愿摆脱那份缱绻缠绵，许多事情，当自己亲身历遍，仍是带着那一份不甘把自己归入到俗人的概念圈里，原来，我究竟还是一个小女子，与众人无异，毕竟，我也会渴望着两人的缠绵，款款温情，似水柔情，究竟我还只是一个犟嘴的小女子罢了，能够被你一言看穿，这便足够了。

                                                晴

                                             己卯七夕

璧清就要赴美研修了，溽暑难耐，心下另是一番凄凄切切，等到了紧要关头，忍忍心，只能在甬地，无所作为地打开旧日璧清特特传来我听的两支新白旧曲，一支是那《前世今生》，而另一支便是也曾柔软地熨帖过我的女儿情事的《悲情面具》，只是，现下听来，一字一句，莫不是如锥剜钻入心深处，绵绵泛出艰酸之恨。

究竟，自那如注暴雨的坚忍离别之后，我与璧清，究竟还是错陌地不曾相见，尽管，山水迢迢，吾居甬地，君安杭域，尽管，吾日精耕耘籽，君夜辗转为文，尽管，吾碌碌费食，君勤勤劳神，尽管，两地错陌，红尘滚浪，翻覆愕然，但，依旧是那两相女儿心事，清夜月辉，凉风吹襟之时，依稀是那往日里与君执手夜谈宴宴，千秋万事浮华荣辱只在髫鬟丫雏口中肆意扬开，倒也顾不得那斗转星移，娥眉沉西了。

璧君果毅敏锐，与红尘常俗之女迥异，但只心下绵细绸软处，亦远远出于寻凡女子。记得某日与璧君同游金华大佛寺，山门外头见一野汉着罗盘之戏，君一时听得来兴，痴痴立听，而余只负手四围，自觅山水古迹之幽，不消半柱香辰，君从山门处来寻我，蕴了欢欣之色，念念不绝的便是那“虽止女儿形容，偏蕴男儿气度”之句，于今想来，璧君自应深羡那巾帼大家气度，而绝弃娇俏循俗之态，故而平素行事处友亦大有英敏决断之色。

如此一来，余与璧君，倒是像极了刚柔两极的人物，倏然念及宣师来，那个英气逼人博学杂收的民俗学教授来了。宣师，名讳炳善，师大民俗学副教授，韶年而学养深渊，亦是璧君的荐引，得识宣师，尝茗果对酌，山长水阔似地揽古追今，忆昔流年似水，鉴察今人今事，轩窗明几，十二栏杆，银筝款按，窗外的浮华灯影，几前的零罗果饯，师生聚乐之谊，至今未敢拂却于胸，还记得末了，同步于金华人静灯阑的街市，宣师负手叹叹，璧君与余，一动一静，真双合姝女。毕业至今，已有二年有余，而余每念及宣师，自会想起那临末微笑地告别，还有便是三人茶话之会，而我与璧君，也蕴着当时学生的小小骄傲，仰慕着他，宣师的这句感叹，也便从此订在我和璧君的人生轨迹上，身虽遥散，心里却是莫失莫忘的不离不弃。

毕业是在六月，而我则在五月时便于璧君告别了，因为当时工作的关系，虽然后来亦回学校处理了大量班级内外的事宜，但终究因为书院的工作而遗憾地放弃了盛大的毕业典礼，只是自我安慰一番，大伙儿的毕业证书均由我盖章过手而出，也便算消散了这一长长憾意了。五月之别，心底幽幽，只是自己知道那便是我俩大学四载最后的告别了，却是没有丝毫的伤怀，当日暴雨倾泄，璧君打伞相送，初夏的雨点，打湿了周身，但心却分外坚强着，或许是因为璧君的情谊。车站一别，挥袖而去，眼角恋恋，许是璧君深情的泪水为我的衣袖所遮，那四载相守，到底还是为地域所隔了啊。

一边还在感叹着，一边我与璧君都已经进入了各自人生的另一阶段。

璧：晴子，你还能来杭州么？之前你发我的短信收到了，不过当时手机坏了回不了了，我后天下午去上海。

我：我前天回到家的，这两天事故挺多，父母不放心，不能来杭了，我给你从国立故宫博物院带了可爱的故宫徽章。

璧：谢谢啊，那等我明年暑假回来再见吧。虽说离久情疏，但还是要对我们之间的情谊保持信心。我到了那边还是会坚持写博客的。常常联系，多多保重。

我：你呀，徽章是一套两个的，你一个，我一个，除你之外，我想不到有谁能赠此故宫徽章的。

璧：嘿嘿，那当然，你知道我小气又喜欢当人家的唯一的吗，大学时代有你陪伴，常常感恩，我俩大概前世有缘，只是不知缘深缘浅？随缘安度吧，愿菩萨保佑我们。

我：我现在在嬷嬷家，这几日心里总想到你，上午写了一半的小文，也觉得这次不来愧疚得很，嗳，菩萨保佑。

璧：不必啊，我们彼此都好好的，你教书且终身有了稳妥依靠，我赴美留学求仁得仁，这就是一切。四年情谊留在心中他日阔别重逢还是一样的。问你爸妈好。

两情相悦的爱情，总是那般的温润甜蜜，她让人放下心里最深的防备，不用矜持，不用无语，不用刻意，不用淡漠，彼此的浅笑低吟都藏在爱人的腹中，随之终老。什么叫做心上人，那个心上人，能使人放下所有的理智，因为能使人彻底放心，甘愿沉沦，甘愿永远不再理睬这这间的一些，甘愿天荒地老，甘愿睁眼是他闭眼亦是他，在彼此的呼吸中，沉沉地酝酿甜蜜的温馨，这就是爱情，爱得刻骨，记得刻骨，永生都难以忘却。

这就好像是燕赤侠埋入爱人体内的那枚“忘情之匕”一样，深爱与痴痛交织缠绕，永久地订刻于身心里，使爱与痛最终成为一道印痕，而深爱对方的爱侣们终将在那条忘川，寻找到那份真正自由的天与地。

当我坐在电影院的映厅，看着小倩在影片结尾面对着自己前世的爱侣，那恍然大悟凄迷依恋的眼神的时候，脑海蓦然浮出的只有纳兰公子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却不知，真正的爱情是永远不会被销蚀得只剩下“何事秋风悲画扇”的。

“以后谁给我糖吃，我就喜欢谁。”我相信，每一个听到这句台词的观众都不会责怪编剧突如其来的童真，因为我们都不可能拒绝那种甜蜜的滋味，当你我的口舌第一次触碰到那种叫做“甜”的味道的时候，你会慢慢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不自觉地陶醉于此番至味之中，而这样的滋味，岂不是与恋爱的回味相似？

很少有人会料到，编剧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神鬼故事中竟然添加了“糖果”这个传统而低调的意象，用糖果来表达爱的萌发，也用糖果来表达一个人对对方爱情的坚贞，甜蜜中通透着对彼此的信任。

中国古代的甜味调料大致可以分为蜂蜜、蔗糖和麦芽糖这三大类，其中，国人生产和使用麦芽糖的历史最为古老。在蔗糖大量生产之前，麦芽糖一直就是我国古代甜味食品的主要调味剂，据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记载，当时的国人就已经掌握了生产白饧、黑饧、琥珀饧、餔等的麦芽糖成熟的生产技术，这些宝贵的饧糖生产技术一直为后世所沿用，南北朝结束之后，随着中国南北的统一，中国进入隋唐盛世时期，也已成熟的麦芽糖声场技术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晚唐著名的诗人司空曙就曾在他的《长林令卫象饧丝结歌》中为世人描述了了一种非常完美的糖果：“主人琱盘盘素丝，寒女眷眷墨子悲。乃言假使饧为之，八珍重沓失颜色。手援玉筯不敢持，始状芙蓉新出水。仰坼重衣倾万蕊，又如合欢交乱枝。红茸向暮花参差，吴蚕络茧抽尚絶。细缕纎毫看欲灭，雪髪羞垂倭堕鬟，绣囊畏并茱萸结。我爱此丝巧，妙絶世间无，为君作歌陈座隅。”

从诗中可以看出，主人把麦芽米蘖煎炼调化，然后抽出像蚕茧一样细长的饧丝，盘制成饧糖，这种工艺可谓精巧熟练。一些质量上佳的饧糖还能侧身于当时的热销食品之列，如唐代东都洛阳的“李环饧”。据李匡乂《资暇集》卷下载：“李环饧，苏乳煎之。轻饧，咸云十年来始有，出河中。余实知其由此武臣李环家之法也。余弱冠前，歩月洛之绥福里，方见夜作，问之。云乳饧，时新开是肆，每斤六十文，明日市得而归。不三数月，满洛阳盛传矣。”在两宋都城东京和临安市场上则出售有泽州饧，想必也是一种品质上佳的饧糖。

时隔多年，知性的奶茶重回乌镇，一卷书纸，一身翩纤素服，宁静的时光，淡似水烟的日色，孩童们手中的彩灯与静夜的河水潋滟成一片流光，蓦然回首，我还是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为熟悉，也因为那曾经的似水年华的记忆。

奶茶在乌镇的小店铺里翻起旧日的那帧记载了《似水年华》美好回忆的剧照，而我的心也在那个瞬间被静静地扰动。许多年前，那个叫做“英”的女子，在黄磊的笔间因缘巧合地出现在这个杭嘉湖上恬静的小镇上，许多年后的今天，“英”又回到了这里，依旧是孑然一身清和似风的身影，依旧是轻点翠黛素描丹唇的容颜，仿佛，过去的回忆就在这如斯的流光之中清褪了不少的焦灼。

檐角的梵铃，叮叮铃铃，一花一叶，不曾离开的是心底的暖意，离开的是对曾经的苦苦执着，对着埠头上的日光，缓缓地闭上双眼，听，那流云的舒卷，听，那书音的朗朗，听，那树杪千重的光阴之水。一切都是静静地，静静地，只余留着自己的心声，疏朗松然，无人打扰，悠游不过。

鱼米静漪，流光飞转。水乡的历史，随着举目即见的小河水默默地涌淌着，游走于此，留给你印象深刻的或许远远不止小镇本身的建筑风采，更有那一大片的人文气息，美食风滋，而当年的《似水年华》，当年的乌镇，留给黄磊印象最深的美食，不是乌镇的粉蒸肉，不是乌镇的熏豆茶，也不是乌镇的万三蹄，而是一锅炖得浓笃笃的腌笃鲜。

腌笃鲜是江浙地区一品特有的菜色，口味咸鲜，汤汁白浓，鲜味浓郁。“笃”是江南地区的方言的一种音译，其实就是指“炖”，“腌”的是菜里的咸肉，而“鲜”就是那入味的鲜五花肉了，故而，腌笃鲜三字，无疑正是恰到好处地将这品菜肴的烹煮方式连同所用食材都浓缩进去了，而这样浓缩的概括，恰如菜品本身带给味蕾的感觉，浓鲜四溢，滋味醇厚，令人食毕仍流连不止。

腌笃鲜是父亲的惯常做的拿手菜之一，每常父亲下厨炖汤，我总会像期待着什么似的，蹦蹦跳跳地等待着，等待着浓郁的汤香严严实实地笼盖过来的瞬间，缓缓地，濛濛的感觉，顿时家的温情便蔓延在这样的浓郁之中了。

原来，家的滋味，就是这样的深入骨髓地化在幼时的心底，和父亲的腌笃鲜和父母那温厚无比的笑容融合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知道，哪怕是天之涯，海之角，我的心，依然要回归到这个三口小家，因为，这里蕴藏了世上无可替代的情怀！

腌笃鲜就是用咸、鲜猪肉和鲜笋合炖出来的汤，其实，它既能被当作是一道汤菜，又能够被当作是江浙地区一类菜式的统称，即腌肉与鲜肉的合烹，例如绍兴民间的白鲞扣鸡、杭州的火踵神仙鸭、火踵蹄膀，还有金华的火腿扣肚结、宁波的鸡火蹄膀等等。

吃腌笃鲜只品尝两样东西就可以了，那就是鲜笋和浓汤，鲜肉和咸肉通常是不必食用的，如果另外烹煮了米饭，可以把已经炖得非常软烂的咸肉用调羹压碎了细细地拌入白米饭中，肥瘦相间，软烂适度，滋味比单纯的猪油拌饭好多了。

腌笃鲜就是一道比较简单的菜品，那种捂在白砂小锅里冒着缕缕蒸烟顶着盖头“笃笃笃笃”的可爱声音最适宜出现在下午的四五点钟、鱼米晚炊的时分。如果恰好是在冬分时节，那就更棒了，冬日剔透不过的日光疏朗有情地透过镂空的石窗眼儿照入那个充满柴火气的灶房里，只见那日光的光柱灵动地跃于砂锅之上，鲜肉的新香与咸肉的醇浓连同鲜笋的清芬，浓香弥漫引人至今遐思不绝呢。

腌笃鲜不是一道江浙的大菜,但它却拥有最广泛的认可度,腌笃鲜不是一道以工夫取胜的菜品,但它却拥有小火煲炖，慢工细火的烹煮方式,只是它不必要求你像照看工夫菜一般时刻把握成菜技巧,你只需要细细辩听那“笃笃笃笃”的节奏快慢就能决断成菜与否了。在这样一段静等汤香弥漫的时辰里，你可以对着云影天光遐思，可以抚玩彤管短笛，可以呼来儿孙含贻逗乐，这是一段最为温情的时刻，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这份家的伟力。

走进《似水年华》，走进齐叔的小院，终于明白，随流水游走的是一程程的焦躁与慌张，而一直在你身边的，正是那浓俨而恒定的亲亲之情，一碗腌笃鲜，一份亘古未曾改变的家的温情。

如果说，前半部分与汪伪日特斗志斗勇的剧情，无论演员和编剧如何卖力费心地演绎，都只能令观众徒生复制电影的想法，那么电视剧的编剧则聪明地将剧情的高潮点放在了后半部分，即老潘以“王兴铭”的身份入赘顾家。

新婚当晚，当失去记忆的老潘揭起晓梦头上的喜帕夫妻俩目光相交的火光电石版的一瞬间里，旧日与爱妻娇儿同欢的画面浮略过脑海，敏感的政治意识，尖锐的敌我冲突，如蛇毒般侵浸入老潘的骨髓。技巧的谍战，纠结的情感利益，风声之后再起的传奇大幕，现在终于缓缓拉开。

和顾氏家族对垒最精彩的一段戏，莫过于老潘借口为晓梦之父国民党军统南京站站长顾绍廉祝寿而大摆罗宋宴，却暗渡陈仓地与中共地下组织联合营救被关押于军统监狱里的党组织成员，殊不知一张由顾绍廉亲手编织的意在直击中共地下力量的巨网也正悄悄收口。

此时，顾公馆内有的是觥筹交错，言笑宴宴的欢愉，公馆外烈士的鲜血凝就成为一个个忠贞的印记，在这个凄凉的暗夜。红色的罗宋汤，这份来自于俄罗斯的传统美食，在这么一个惊怖的时刻，演绎着远超乎于美食本身的政治用意。

就让我们暂时摆脱那份战时敌我的沉重，单从美食本身而言，自十月革命之后，随着大批俄国人来到中国大都会——上海的俄国特色酒食，除了浓烈的伏特加，还带来了俄式的西餐，据说，上海的第一家西式菜社就是俄国人开设的。

俄式西餐菜式口味很重，因为地处高寒纬度，且国域多高山深河等地理原因，俄国人在用餐上尤其喜爱辣、酸、甜、咸、油这五种口味，最爱喝酵造的酸牛奶和各类浓汤，在蔬菜方面又是特别喜爱吃酸黄瓜、酸菜、生番茄和生洋葱，因此，在俄国的餐桌上，一道辣中带酸，酸甚于甜的罗宋汤就能轻松拥有十足的人气。

自幼，家里掌勺的是母亲，而掌管全家人口味鲜甜程度的则是父亲。由于祖母是上海人的缘故，父亲的饮食习惯用膳咸酸偏好也随了海派的风俗。小时候，遇到父亲心情疏朗主动承担主菜烹制重任的时候，父亲最常调制的便是这锅子煮得浓香扑鼻的罗宋红汤。

马铃薯切成小块，卷心菜的帮子也切成块状，黄洋葱、胡萝卜成丁状，番茄成大块，在铁锅里放入两块黄油，这样炒出来的蔬菜就有一种动物油脂的清新味，不过最好不要使用猪油，怕会影响到蔬菜本身所具有的纯浓味。

蔬菜略略翻炒发香，可加入番茄酱调味调色，这时炒好的蔬菜就可以直接并入牛肉汤里。父亲惯常使用一只白砂泥制作的砂锅烹煮罗宋汤，上好的牛排，细细地断成三四寸大小的带骨的肉段，经过高火到文火的细煮慢炖，最后往往是饭点还没到，但罗宋汤里那牛肉、蔬菜混绕着黄油的浓郁的香味就掩饰不住地从砂锅的小口出飘弥开来，真可谓是汤未至而人已醉。

红色的汤汁，纯浓的口感，国人在俄式餐单的基础上逐步演绎发展，最终形成了别具一格的符合国人口味的罗宋浓汤，如此一来，也可以看作是美食跨国总动员的又一力作了吧！

“当那嘹亮的汽笛刚刚停息，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风吹乱了青年旋工和铁匠的头发。啊！茂密的山楂树，白花满树开放，我们的山楂树呀，它为何悲伤？”漫入眼帘的是巨大荧幕上的一片黑色，脑海中还缠绵着刚才那一张小儿女憨娇的合影像，《山楂树》的旋律伴着常石磊空灵的气音缓缓呵吟而出，闭上眼睛，瞬时滚落那一串冰晶，原来，这眼泪竟是蓄时已久的。

和山楂树有关的剧情，无一不扣合着细水蜿蜒的素年心事，由千唤不一回的碧玉小女儿，到任凭凉风侵浸衣襟的豆蔻女子，我字字细读着静秋的故事，紧紧贴着她的心事，遥遥思慕着那个几乎淡至历史一角的温润如玉的老三。

“红花如是血，白花就是情。”山楂如血，可它的树花却最是纯明不过，故事中的山楂花，为一层独特的历史，镀就瑰丽的血衣，等待着一份默然的相爱的机缘，褪下浮嚣的痕迹，盈盈而至，又翩翩离去，留下那一树郁结五内至贞至坚的相爱传奇，留下故事前的你我，在久远的时空里，沉默淌泪，静定欢喜。

百花园内，绽放有无数可寄情达意的爱情之花，如玫瑰如罗兰如百合如白橘，而独独未曾想到有一捧迎风受雨的纯白的五瓣小花，也能牵扯住人的寸寸柔肠，含着盈盈的粉泪，在心中珍重地刻下对爱的“忠贞”二字。而那洁白的花儿，几经多少的情折竟凝结成那一枚枚珊珊可人的红色小果儿，捧起它们，心中涌跃点滴无暇情动。

小时候顽劣不过，也最是刁嘴，心中惦念着节下的无数美食，狂慕那些咸甜口重的食物，常常耍个小小的无赖刻意躲避那些酸涩的健康食品，其中就有父母大人们苦劝不肯一尝的山楂果，只是，小孩儿除却嘴刁又最最贪舍，又是要吃得满意，又是要吃的欢畅，于是，手里不但攥着，满口嚼着，小眼珠子又滴溜溜地不住往其它小食处飘着，最后，只得挺着圆鼓鼓的肚皮，卑弱地央着最亲护孙孩的祖母化解这等疑难杂症。

记得祖母常会从内厢房的干果盒中细细捡出三枚饱满绽圆的山楂干果，用沸水一烫，塞入小儿口中，细细嚼，慢慢咽，无比的尖锐的酸味仿佛会沿着齿牙之际直钻入头皮，就这般硬生生地吞下一枚红果，苦嚷着不愿再沾此物，祖母最是通达不过，挑了一小块酥酥的麦芽糖，引逗着孙儿一口红果一口酥糖地完成这寻凡人家的食疗之法。长大后，查证李时珍的《本造纲目》，由果部三十卷山楂一目中证得一条，“凡脾弱食物不克化，胸腹酸刺胀闷者，于每食后嚼二、三枚，绝佳。但不可多用，恐反克伐也。”，于今重新记取祖母的食疗方子，无比亲暖的记忆中便添了若许对祖母的敬慕之思。

据古书上记载，山楂果因为其果味类似楂子（旧称为木桃），所以便有了现在山楂之名。其实，举国之人食性多好鲜咸甜辣，不似晋地多有酸食的传统，但偶尔众味吃絮了，便会念叨起这五味的头一味——酸来。

只是山楂之酸着实凌厉，再嗜酸食之人，怕亦是不敢如食用橘柑般快意吞食吧。于是，还得尊着祖母们的方儿，配齐了甜软的糖汁浇于用竹签子串成一体的山楂果之上，待糖汁迎风吹硬，甜香的麦芽糖味道融着隐隐的山楂香招摇于市集。这就是举国风靡的冰糖葫芦啦！漂亮的红衣，成串的“福禄”寓意，甜酸软香的口感，似乎，过个大年，赶个庙会，手中不举串这样的冰糖葫芦，就不合乎年节的过法了呢。这时候的山楂果儿，最是风光无比，一元钱一串，小孩儿们人手一串，六七枚红果儿，用小小的牙齿啃咬着，吃得眉开眼笑，最是喜乐无比。

还有一种山楂制成的妙食，这就是至今仍能在老北京的一些地道的饭馆里见到的摆桌子的“四干”小菜之一——炒红果。从前市面上有卖炒红果的，大宗买卖都是由糕点店装在玻璃瓶内出售，有爱吃此品的人家也常常选择自制，当作秋节的小食儿。炒红果制作简便，只要几分钟就能做好，山楂去核但不要去皮放入深锅，用开水煮至半熟。然后可以根据自家的口味于锅内放入适量的白砂糖，就和着才刚烧山楂剩下的水熬煮甜汁，熬煮的水和山楂果的量以1：2为宜。接下来，用文火翻熬，注意随时地翻动糖汁以免沾糊锅底，待红果果瓣呈半透明状即可捞出，等炒红果冷却之后放入适量的蜂蜜，冷热食用均可。更有一些人家，更是会别出心裁地往炒红果的成品之上匀匀地撒上一层桂花蕊，这样，秋节的山楂美食配上秋日馥郁的桂香，也让山楂之味多了几分娇俏的甜美。

上世纪50年代末之前，周忠清只有10多岁。“那时候，房子南边还是坟堆。附近的老人都说，里面埋的都是月湖西区周边有钱人家的小姐。”这个说法得到了证实。“好像是1959年，政府对这里的坟堆进行了清理，果然很多坟里都是年轻女子。”更离奇的是，因为使用的是上好的楠木棺材，所以很多尸体还没有完全变成白骨。

也在那个年代，周忠清家西边的5间房被征用。现在，这5间房子成为了天一阁安放砖头的地方，名叫“千晋斋”。

 --------《东南商报》2010年7月20日专版

比照天一阁的旧时图样，虚空隔想，一脉思性悠游而出，揣测着老人口中那湖西闺秀香冢故地之所。总是有一种不满足，然后为小女子的野心所驱遣着，狂妄地演绎着一段幻离的前世故事，静定回思，亦颇有趣。

闺阁绣户，绮栏半倚，皓齿明眸，樱唇冰肌，这样的描述只堪现露在男性文人的翰墨之间，如若单只照着这几个字来要求女子，就真的好像李渔那套锁个美人于黑室之内，不许见着光日的调养之法了。身为女子，我真的很难料想旧时女子的精神状态，她们也有那种恣肆的情动吗？一切都是虚饰的表像，用外在的一切包裹住真真假假的思绪，在缺少至交的光阴时空中，她们究竟依赖什么去完成内心情感的蜕变？似乎就在翠栏红槛之畔，即见那累累的香冢。

湖西的坟冢，让人隔着悠悠时空置身其间，唏嘘不止。她们因何而终?未能成年的她们可曾觅得一二知己?她们的遗恨可是坚执若藏身的楠木棺椁?盈柔的湖波可能荡涤净消她们心底的深怨?

入世愈深,此恨愈长。我该暗自窃喜，这一段湖西的地理故事在这个时候，仅仅为我所探析，痴顽的自己愿意相信这大千之洲终有那股冥定的玄力，在万亿机缘的运转之下，推启那扇业力之门，然后，共同纠缠成生命的传奇。

故事日日复年年，史上有几多春恨秋悲的女子，今时也便有如是之众者，只不过，所归去的故地各各不同罢了。

倚着樟香的绣窗，闲来听读院角无声落花，默默地挼取一枝腊梅，把玩一阵，戏抛于定窑花插内。凭窗而望，是又绿的萍草，是明媚的月湖，是一带曲折的淡淡镇明山痕，举首是苍青的五角马头墙，展眼是梁际喃喃归燕，碧苔轻漫，花园小径独自留。

天禄琅嬛，书斋的清味幽浮在静空，只需心神交触，便能让她心下宽慰多情。抚弄七弦，只怕故人听去；揉翰氲墨，但恐小红玩笑。蕴天下的无情物，只堪多情之人静心以待。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便习惯了这样凭窗对着一带湖山出神痴立，绣阁之下，正是垒砌的湖石，一架小小石拱，明泓绿漾，红锦唼喋。久久远远，时空静定沉默，花谢花飞，留下的，只有湖心桥畔那盏牡丹灯笼的神怪传奇。

泪水的滋味，时或纯粹到无以复加，纯粹到上苍的任何天性都不能与之并列，因为，哪怕是一丝一毫涉及，都只能是对触因的无情亵渎。泪水的滋味，时或繁复，繁复到灵鳌难负，繁复到此间的七情六欲都能穿透着一晶莹的液体，而任何人都能从这晶莹的液体中反观到自己脆弱的欲望。就好比是现在的书写，我会播放着一支最适宜倾泻思绪的乐曲，但这乐曲本身只是最为单纯的便可以了。

昨夜，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那个凭窗的作为将夜空中熟悉的秋味凉凉地浮扰过我的脸庞，秋风凉彻，窗外，是我最熟悉不过的湖西。我用有限的思维畅肆想象着那虚空远隔的熟悉影子，而车厢中的自己只能无情地移动着，一窗一隔，心下默默地企盼着那暗夜中的一眼，灯光碧落，一闪而逝，闭上双眼，凭这泪水适时地滚滚落下，那个碧光耀目的影子，伴着暗夜特有的晕染，久久萦绕在心间，用泪水印证着自己的心事，用铭记刻画着自己的坚持。

忽然便要问自己，难道你就是那百年前甘愿为一梦湖西而勇敢择嫁的女子吗？既然不可能蹈其遗踪，你又为何在这百年老楼原本苍朽的身躯上滴落点点红泪，难道你不知道，有朝一日，古楼终将坍圮，终将退缩到那无边的暗角之中吗？是啊，我懂，这注定是楼阁的命运，是从营建之初便不可回避的情轨。而现在，我愿意用自己的情丝缚住它的轨迹，哪怕某天终于形销身毁，我也是甘愿的。

我追问着自己落泪的原因，就是在那个虚眼相交的彼刻，泪水滑落的原因。我想到那年，在驰往海天佛国的汽轮上，我对着那朝觐的影像，泪涌不止，那是汩汩不绝的清泉，没有任何的情感杂物，它只所以汹涌，恰是因其最尚的纯粹震慑住那隐蔽日深的慧根。

而今，那些古老的楼阁，在我的心中却蕴藉了如许惆怅的情丝，绵密如蛛网地缠裹住当下所有的心、意、识，贯通起此刻与彼时的思怀，訇然中开的记忆，瞬间奇秘的复合，那是自己最大的不舍。

原来，我终于放不下的东西，便是我曾纯粹地用拥有过的东西。于是，我开始默默地思念起那一条隐蔽了数十年的情轨，一条贯通了我的童年，牵绊了茵茵碧草，似帘栊春柳的湖西，曲延的小巷，刷了半墙粉黛的青砖墙，窄得只容一人穿行的弄堂。不提防弄堂人家吱呀一声开了一扇小小木窗，飘散出浓浓的柴米酱香。

一架凤凰老车，载着一个好奇的孩童，东西穿梭，时或行至大马路上，伸手折来一支带着如豆小果的樟叶，揉碎了，回家的路上带满一手清新无比的樟树香。

这时，女人们就会盈盈笑问新人一句：“生不生？”表面上问的是饽饽煮熟了没有，而实际上中国人又将其独有的一招隐讳的技巧发扬到了极致，这就像是在新人坐帐的婚床上抛散花生果，在床头摆上一套瓷瓶和筷子一样，都是预示着来日麟趾蠡斯之喜。

民间独有的喜庆风俗，皇家也会尽情享受。清朝皇室每日膳食花样繁多，山海奇珍、鲍参燕翅一应具有，尽管如此，饺子仍是他们百食不厌的膳点。哪怕是帝后大婚也有吃饺子的仪式。

同治十一年的九月十五日，十七岁的少年天子和十九岁的状元之女阿鲁特氏举行大婚礼，洞房就设在坤宁宫的东暖阁内。根据《清宫述闻·卷四内廷一》记载，当时东暖阁内“铺设龙凤喜床，中置宝瓶，所装为珠宝、金银、米谷等物。皇后梳双凤髻，戴双喜如意，御双凤同和袍。……皇上、皇后坐龙凤喜床，食子孙饽饽……至晚，皇上、皇后用长寿面。”

一般而言，这样独特的一道婚俗，无论是新娘还是新郎，只要被轮问的所尝的饺子是生还是熟这个不疑而问的问题时，其实心里早都有了一个回答的范板，尽管端上来的饺子都是熟的，但回答此问尽皆一字：“生！”于是，皆大欢喜。

但也难得有新婚便犯迷糊的主儿，晕晕乎乎地，便把个讨喜的答案弄得人人面面相觑。这样的人物若细细数来，名人还占着多数，而最有名的人物，怕非末代皇帝溥仪莫属了。

在所有与溥仪有关的文艺作品中都保留了这么一个情节，在清皇室为帝后大婚准备的坤宁宫洞房内，溥仪与婉容行过“合卺礼”，清皇室的女眷们奉上蒸煮过的子孙饽饽，让溥仪仪式化地尝一口，然后，其中一位女眷便问溥仪：“饺子生不生？”没想到溥仪却老老实实地答到：“不生。”这般实诚不过的回答当时就把同坐床帐之内的新娘婉容吓得脸色发白，因为这句“不生”就意味末代皇帝真得要没了后代了。

辞旧迎新时吃饺子，是清朝历代皇帝极为重视的一件大事。据清宫档案记载，嘉庆四年，皇帝在奉先殿行礼毕，下台阶时，御膳房就开始煮饺子，皇帝刚到昭仁殿，太监立刻传：“送万岁爷煮饽饽一品。”除夕之时于昭仁殿食用饺子，不仅仅是应“岁更交子”之典，更重要的哦是表示不忘祖宗，不忘清朝发祥地。

清宫中有礼佛奉道之所，元旦日，宫中讲究吃素，饺子也必须是素馅的。因为皇帝信佛，故而皇帝吃的饺子与敬佛的饺子要同一锅煮出来，以求新的一年平安、素净。素馅饺子的馅心以干菜为主，有长寿菜（即马齿苋）、金针菜（即黄花菜）、木耳，再辅以蘑菇、笋丝、面筋这三味馅料。不过，到了清末，也确有正月初一吃肉饺子的记载，而清宫的肉馅饺子不外乎“猪肉长寿菜馅煮饽饽”和“猪肉菠菜馅煮饽饽”这两品。

据嘉庆四年档案记载，元旦日皇帝吃饺子时用黑漆描金葫芦的“大吉宝案”，上面画“一人有庆”、“万国咸宁”、“甲子重新”三吉祥话。铜胎珐琅浅口碗三个，分别盛着南小菜、凉菜、姜醋，各压在一句吉祥话上。

宝案四周绘有金色的葫芦万代花边，靠近皇帝座位的桌边，摆放着象牙包金筷子、擦手巾。皇帝坐稳后，首领太监捧进红色雕漆飞龙宴盒一副，内有“三羊开泰”瓷碗两件，一碗内盛素馅饺子六个，另一碗内盛有乾隆通宝、嘉庆通宝各一个。首领太监将饺子放在大吉宝案的“吉”子上，然后跪下道：“清万岁爷用煮饽饽。”皇帝用毕，小太监用瓷碟盛饺子一个、红姜一块供在昭仁殿的小佛堂前，以示敬佛。

除夕晚上，全家男女老少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待子时一到，鞭炮齐鸣，烟火漫天，庆祝迎来了新的一年。此时，全家方共同食热气腾腾的饺子，寄托着人们对来年生活的美好憧憬。

下午坐在电脑前打字，豆瓣的电台里忽然传出了黄磊的《似水年华》，静静地听着，慢慢地契合着成长的心情，展眼间，有些恍惚，这是一种成长还是一种任性的依恋呢？搞不懂。

今天有着很不错的天气，阳光终于照进了我的房间，数天前的冬雨，确实让人压抑。在这样的冬日里，手边放着一本《故宫退食录》，脑海里不自觉地飘进京城的东西，是啊，这样的晴日，这样的天气，宜晴，宜我畅想着北京；而那雨丝风片，宜雨，适宜的是杭州的湖山，一晴一雨，一北一南的两个城市，烟光烂漫。

多年之前，杭州用一场入冬的雨，就此长伴我对杭城的印记，而我暗暗地想到，或许，就在多年之后，北京的阳光下，我会对着一片蓝天，对着镜头，灿烂地选择一座斑驳的宫墙作为照片的背景吧，我相信，这两个城市，将是我对所有前尘故事的归结。

人生需要有个梦，需要梦在似醒非醒间游走着，这个梦，这盏纱幔琉璃的宝灯，怎能被打灭呢？所以，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允许自己天真地沉浸在这个梦里，这个笼着轻纱的梦，不要动，凭借着虚空，静味，足矣。

年华似水匆匆一瞥，多少岁月轻描淡写，只是，莫忘那天，你我之间。

黄磊的《似水年华》，一如从前的那张《等等等等》，配乐，加上至性的演绎，只是，要比从前的《等等等等》更为踏实。黄磊说，我们不小心爱上的一些东西都会过去，我在《似水年华》里都是自己曾经最真实的东西，可我也必须冲它招招手，然后，再见，必须再见。

人的一生，需要必须去做的实在太多，我有时就在想，我们就是生活在这一个个的必须里面，然后，奢侈地在一个个的必须的连接的缝隙之间填补着一段段可怜的小心事，满足着短暂的自我欲求。

从来都是乖孩子，从来都是顺心顺意地过着，从来都不把自我的情绪当作主干的我，竟从来走着宝钗的道路，一步一步，芳姿珍重。我活着古典的路子，我绝没有活在当下的穿越之中，不敢设想自己的归属，只是在当下，我的影子，让人觉得恍若隔世罢了，但，我清楚，我属于这个时代，而不是古旧，我乐意在当下活着我自己。

真的吧，当我开始真正地面临自己的情感际遇的时候，女孩子终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然后，你才能发现，这是一条未知的惊险的路，没有任何经验适合于你，你的情路，只是适合你自己，只能自己去历遍，无可替代。从未想过自己的感情会真如琼瑶片里的那般曲曲折折，但若是两情相遇，期间的纠缠，对方永远不可能知道，只有你自己清楚。

然后，你的星座的特质便显现出来，那种神秘未知的特质。它真的会让人迷惑，但真相终于有揭晓的那天，于是，在此之前都选择演戏，演得精彩，经得起旁人的检验，过得了别人的关，过不了自己的关。所有的沉默，将一切的完美打得粉碎。沉默、无言、爱上独处，一个人选择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面，不正说明，此时的外界并不能俘获内心的信任感吗？不知从何时开始，冷漠成为一个人的惯常的表情，只是，当他还有近心的人的时候，他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伪装，重新变成一个可爱的人。

                        ——志贺沈君璧清《东明札记》付梓之喜

宜晴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岂是不思，室是远而。”近来触手夫子之言，信而拾贝，便是这句。秋色净居，凉夜如水，晚间回家，口中诵记着此句，心内却想起弥月未见的璧清来。

璧清是我的老友，亦属密友，旧年曾约离开校园的时候用博文记录我们的情谊，但因诸事参差，而我也始终未将这番离别当作是永宵之隔，只因心间暖暖的，知道惟此世间还有个璧清，在杭州知我、候我。

璧清此番梓付，耗用心血无数，这我是深了的。红尘人间总爱执拗个“人之初”，故璧清此作自是分外勤恳精慎，她虽不言，但我亦明“家”这个字眼刻画于其衷的深度。

还在学校的时候，常爱和璧清说起自己的山水家园，说起那个福祉圣地一般的书楼，只是一直当作记忆独自馨享着，执笔言情却是极少的。璧清则不然，笔运情显，字间翰端便是她另一生活分身，有情有爱，似乎无笔无字，世间便从此少了个真实的璧清，她把文字当作另一种活法，情丝不绝笔耕不辍。若此天人之际，如脂砚所说当真化现出“一芹一脂”，那璧清当属这“情情”之人吧！

记得那天，还是坐在学校的礼堂，于芸芸之众间翻读璧清发来的《东明札记》的电子稿本，倏然便惊慑于璧清运思的浑阔。勾角深殿，冰火蓉帐，拂却了蠡斯宫馆里淆躁寒仄的美人心计，只留下紫宸宝殿乾纲烈烈的男儿本事，璧清净澄多年的正史心得在此际得显扬。

“帝王家很大，大到足够包容这万川前山；帝王家也小，小到终于容不得眼前的那个他。”至今仍时时感佩此句，骛心八荒，荡涤层胸的洋洋洒洒是如画江山，而静屏心息，卸除团龙金甲，却卸不了御宵纱幔深处的孤寡之意。其实，相比于建文旧事，我更喜欢璧清之于永乐的刻画，尽管那片宫宇楼台最少见黔首草民家长里短式的亲亲之爱，但那种纠缠于凡人与天人之间“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矛盾纠葛却也能让人恸彻肺腑，所以，我对璧清说，我之所以尤爱你写永乐的那些文字，恰是因为其间韫而藏诸的人情滋味啊。

写书之余，乃至于初稿的反复修订，璧清一直谦诚地问我读稿的意见，只因她深知我从来就偏好这般山水文字，尤其是佛禅故事，于是，我只和她说了一句，“东明山的感觉是个什么样子，你就随着这东明的一缕山风的气息去写，这便无碍了。”平静的山林，坍圮的珈蓝，山径漫漫幽幽，云影天光大美无言，师僧比丘旧岁手植的净华香木直待缘者识认，此间无不具足释家的妙法因果。

这样的至美山林，或许真能净褪下建文心内的执愿吧？但，这不过是浮根如我者的一厢臆测罢了，只是，这般淡淡洒洒，幽致别蕴的古老山水，与之相遇便是佛家缘法一场，师僧禅定精进，因果契定，浮嚣终随烟波屏退。《东明札记》，以帝宫秘案作楔，最终彰示的是历代比丘护持佛法的坚毅果忍，释法殊胜，璧清，今朝有你为先者纪志，岂非冥冥之定呢？东明得帝王之遇，蒙释理之熏，此非此山此水之大幸哉？

《东明札记》成稿到手已是寒空法云的深秋，但文字间的灵韵却是春夏的气息，瑟瑟秋夜，读着璧清笔间东明的山水，脑海里忽地就蹦现出一个词儿——“三月桃花”。

农历的三月是春雨浓浓，是春草青青，那最是无拘的山物被雨水一润之后，溪泉活泼了起来，蹦跳着可爱的晶点点；溪畔是齐齐展冒头芽的荠菜，乖巧地避在溪泉一侧；山腰则是揉着娇羞桃蕾的新嫩桃树，就这般一株两株地树于山水天地之中，一抹明丽的新色，美得纯真而不可方物。继而樊川有诗言曰：“鸟来鸟去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于是，把手机的背景换作了湛蓝的清漪园里的昆明池，轻轻地细嗅，岁月的爆竹之下，有那生命浸沐在潮润的时空维度之中的青葱气息。

在网上看到了一张风潮唱片制作的纯音乐专辑《花神》，这里面排列的十二花神中有正月梅花寿阳公主，三月桃花息夫人，八月桂花徐惠，十二月水仙娥皇女英，这五人中，除了太宗的徐贤妃没有被明人收刻于《历代百美图》，其余四人都身着明代宫装，佩戴吉祥金锁，用传统的木刻方式使得自己的传奇流传至今。这很奇妙，用花束的香、味、触、发去品味隔世的美人，当我供养水仙的时候，就幻想着古老的法术，绰约的风姿在碗状的花心里隐约舞起。我的水仙，赴水赶那场终生的约定，我的水仙，投在清波中的我和你，你，我，水仙是我，水仙如你，终化凌波的美丽。

同样的心事当看到东明山下那小沙弥于比丘尼的故事的时候重新蔓延，真实颇多感慨，我越发觉得璧清写情更是进益了。璧清在东明之后写过一篇小小说《玉面狐》，而我一直疑惑红尘的两相欢好真的能胜过超凡脱俗的仙化故事吗？

或许，我本就不执着于红尘情爱，挚热的爱恋总让人感觉逼仄突兀，或许这也是性情使然，黛玉说：“无立足境，是方干净。”解释地岂不甚好？璧清与我都是于此太虚之梦中悠游的女儿，她慕湘馆我爱秋斋，一个至情之愿，她是宁肯耗散终世的热情的，而我则宁愿冷了心魂，做画中的虚游罢了。璧清活得至情、至性、至烈，璧清的东明之文，付梓已有一段时日，某日，她在聊天时说起邀我写则评文，为的是我与她的知己之谊，璧清啊，有知友如你，当是我之幸哉啊！君子之交，淡然神往，你我岂不履行此言吗？但有便珍惜，惟此友君之谊世间少有。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岂是不思，室是远而。” 其实，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存着个牢固地化散不得的印记，这也就此成为人终生的福祉，不断地提醒地自己“聊乘化以归尽，乐乎天命复奚疑。”碌碌红尘，僧师独游天地之乐，顽钝若我者终是不得开悟，想来，余亦肉胎沉重，徒羡西方娑婆宝树罢了。既如此，便更觉知音人之贵，伤怀日，寂寥时，余亦有鸿笺鱼素可托之宾，便堪深味这前尘福报，今生宁不顶礼叩首播散名花于佛前耶？

陋献此文，为志贺璧清付梓之喜。

                                宜晴明州遥贺

                                   庚寅秋月

忆昔旧年，临窗酿就萍事之文一篇，于今，尽管早已淡远了凭轩临窗的岁月，若是闲暇有意，苦苦追觅这一二往事的话，也只能如当年感叹逝萍那般咨嗟云烟记忆若浮水东去，悄无言息地避过了这人世间的惶惑不安，这般纠缠，便是人间天上，又得再生几多惆怅？

心中一直有个位置，倔强地留下，给虞师。至今，记忆愈淡，却愈是难以舍此执念。

我把虞师的消失，当作是宿命中的一场可笑的剧情。

 或许，整个红尘世界，有着如许痴迷虞师的女子，而且每个浸泡了幻想的女子们都会再度幻想出一段段与众不同的剧情来，而我，只愿宿命能让我再次找到虞师，足矣。

少女的美梦，是那么轻薄，那么脆弱，任何人都能将这曼纱琉璃打得粉碎，无奈女子至死苦恋那一瓣跳脱红尘的碎片。看着《理智与情感》中的玛丽安，庆幸她的及时回头，更为庆幸布兰登对她的不离不弃。这便是一个少女的成长，看似声嘶力竭，却格外简明。

在现实的惶惑中，虞师的记忆单薄似纸，关于真爱的那份坚持，早就磨损地不成样子。周迅在《外面》中纯美地演唱，却始终抵不过主人公内在的一份狂燥与不安，外面，混淆了黑白，颠倒了是非，所以，使人找不到虞师，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挥散地如此心痛，只是这样的愁痛，并不能干扰人心，有些愁痛你愿意去书写，而有些只能臣服于自己的腹内。

芸君常会在一个我足够闲淡的时间，与我茗果对酌。三碟茶果，两盏女儿茶，一地娇俏小心事，娓娓而来，淡淡远远。故事中的那个女孩子，聪颖爽利，如清晨风中停水昂立的佳荷，无与蜂惹蝶争，风过处，便借着近水的湖烟氤氲出一片宜人的清芬。

芸君是我童年的玩伴，年少时节，总以为拉住小朋友的小手，就能够一辈子拥有樱树花开的幸福和快乐，我们拉紧彼此的小手，畅肆地闯入一个个由花朵、白云编织的乐园，头顶着梦幻的小花冠，无暇地笑着，直到无忧地睡去，梦中，花树缀满了串串诱人的果子，珍奇地捧在手中，一咬，人就这样长大了。只是这梦中的果子的滋味，一直没能咂摸清楚。

时间，让人抓得越紧，而记忆也流失地越快，当我走在马路上，再也遇不到一个个童年熟悉的玩伴的时候，我知道，这意味着视野的变化，可是为什么，我却仿佛失掉了人生根源的一些东西，那些被母亲归置于纸箱底层的相册里，那群面对镜头充满羞涩的女孩子们，如今都被风吹散在了何方？直到有一天，当我在熙攘的街头隐约辩识出其中的一位羞赧的女孩子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丧失了相识的勇气，那不同的气息，让我选择了所谓的矜持。

大学的时候，梦泽曾经告诉我的那个人生风景站台的理论此刻又开始冲击着我原本自以为牢固的理论世界，原来，童年，玩伴竟是最符合风景站台的逻辑的，我们由着孩子们的天性，快乐地相遇，相扶相助地跳完那一支花树下的集体舞，然后，游戏结束，不辩最原始的东西南北。

多年时候，与芸君的重叙，竟是依着我成年后的觅友心性，好比再登上这旧时馆台，展眼细辩，其间的空镂花雕，莫不合应了自己的脾性，而蘅萝薜荔的绕结又为馆台增胜无限，于是，重逢的感叹便如汩汩泉流应时而发了。

和芸君聊天，进入到她讲述的一个个小故事中间，世界在忽大忽小间不停地转变，旧日的记忆也在眉宇间悄然滑过，如月夜花下转瞬飞走的流萤，莫可奈何，童年已远，心儿也广，如果一个完整的人生需要童年的凭证的话，那么，我庆幸我还拥有芸君的相伴，否则，那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只能如姐姐替我舀冰叠造的雪人儿那样，浮霜再起时，已是消化地无迹可追了。

落下所有的虚藻，于我而言，人的一生，最有价值的莫过于一声至诚的感谢，感谢芸君与我分享那一个个散布着清芬荷香的故事，感谢芸君为我重塑了半倾半圮的雪人儿。

感谢子云、长安、静姑娘还有老丽，我的挚友们。

                                                                                                                          ——章士钊《柳文指要》

   午时读卞孝萱先生记述的《现代国学大师学记》，久读未毕，心有焦躁之意，愈发急恼，忽见得此段文字，若灵泉汩汩，笑靥复妍。实爱煞此番追忆之笔，想来，一耄耋老者，闲来苦忆，一场情丝攀索之后，心里只余有幼时举家野烹之事，什么“后园枫树顶”，什么“鲜白大菌”，什么“烹食甚美”，乃至于抒怀诗中所用到的“赫赫”二字，皆可见行严先生文顽雅态。

   古旧之人风雅如许，只是目今早已无力可为。时人常说我绝非当世之人，只宜旧时生动。观览着湖畔春草，凭吊着夕照斜晖，咏叹着“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闲下思忖，莫不真有这前世因果之说，如何只我遗痕至深若此耶？缘何却生于此新府宁波，睹物非景逝而无所作为耶？忍堪折心销形，却终不甘支离憔悴，惟看这海天曙色之地究会是个怎的新模样！然后，泪尽而去，不闻不问。

                          （老明州月湖民居见毁有感）

上面这两张是位于中营巷8号的市级文保单位--赵宅。

       据口碑调查，该宅原主人姓赵，银行家。解放后该宅曾为宁波戏曲学校使用，大厅改作戏台。坐北朝南，中轴线上主体建筑有台门、仪门、大厅、后楼、东西厢房。台门三开间，牌楼式仪门、砖雕，月粱刻松鼠吃葡萄、龙凤头、荷花莲蓬蝙蝠图案以及人物画木雕等，颇具艺术特色。虽为市级文保点，但眼前的破败还是有些让人心酸！

位于宁波海曙区中营巷19号的张宅，建于民国。

        由正屋、后楼和西边偏房组成。大门朝南，梅园石门框。正屋面朝西南，为三开间重檐硬山式高平屋，用玻璃格扇窗。后楼为三开间二层楼房，楼上前后走廊用木板封住。正屋、后楼青水山墙均饰观音兜，有水泥石子制券形窗，上饰山花。前后廊较窄，磨石子铺地。偏屋为工字形平屋。据调查，原宅主人张梅成，民国时期曾任宁波通利源榨油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夕阳透过老宅中的小天井投射出一方迷人的小光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放学以后就曾在同学家的天井中、在这样的光影里作业、嬉戏。

（湖西有着太多的东西值得幻想，思考，如今，面对一地的碎瓦残垣，无能为力。湖西之梦，编织在我的纸张之间，暇日有心，待搬。

  再次拜谢这些在浮世热恼中保持清直文化良知的文保人氏。

                                   宜晴   庚寅秋）

无论是原始氏族中的猪龙文化，还是满清坤宁宫萨满祭神后君臣共食的白煮猪肉，伴随着人类历代对猪的图腾崇拜，自从野猪被人们成功圈养之后，食用猪肉制品的过程也会因此带上那么一点神秘的味道来，只可惜，宴席上是无肉不欢，而人类私底下却又是极端地鄙弃猪肉，和古人比起来，现代人实在是暴殄猪肉。

人类的食肉脾性自骨血中中蔓延开来，最终形成一股最强烈的食欲冲动，小孩子纯善不过，静定的眼眸毫不遮掩他们对肉食的天然喜爱，所以当小孩子们在家族筵席之上肆无忌惮地举起牙箸直击那一块块方正喷香的东坡肉却为近旁的父母所厉声喝止时，身为一家之长的祖辈们往往便露出怜惜的眼神，顺势抱过最小的一个孙儿，用牙箸巧妙地割取一角皮肉连接的东坡肉，哄逗着喂在孙孩的嘴边，然后看着那张稚小的红唇皓齿在启启阖阖中挂上一抹小小的贪婪的微笑忍俊不禁。于是，就如这般不拘礼数的稚年丑事，便成为祖孙俩彼此心头幸福的契机。

清放的苏轼把“居有竹，食有肉”当作是人间完美的匹配，想来风流若苏夫子者定会是个既好啖肉又讲究食肉之味的情趣之人。文人的性情有时候恰如这雨露闪电，瞬极而至的表相，让人永远难以将之严格地拘缚定性，他们既追求着物质层面的满足，同时又想着如何方能使得这份满足完成地从容有品位，所以，当世人为苏轼千古流传的那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击节高赞时，我们又能够以人性的视角反观苏轼，体悟那已然被后人凌空于月空之上的一代文豪的寂寥痛苦。

   伴竹而居是一种后天培养的人工趣味，在国人的意识中，人生在被逼迫到悬崖边沿之时，顺手抓来的一把稻草便往往就是这后天被培养起来并被反复强调着的趣味，它横膈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有时亦能成为文人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样样不离它。而今七事皆变更，柴米油盐酱醋茶。”这首小诗完全将这种后天的情趣与赤裸裸的生活本相对立起来，无论如何都寻觅不着那把和美的钥匙。

《红楼梦》里，晚秋时节，透过贾家的霞影窗纱，隐隐飘送过来的一阵沁脾清芬之气，使得来自江左淮扬故地的林家孤女黛玉不禁怀念起童年时常常萦绕在林家墙垣之内的桂花香。只不过，那时南人的用语习惯还尚未与北人同化，不称这种秋季花树为桂花而独独唤称其作木樨，所以这种强烈的南方特质倒是惹得贾家上下早已北化的南人们的一阵评议。

每常到了农历的九月，空气中总能轻易嗅到那漫溢散发的香甜桂花的味道。或许是小桥流水的闲雅熏出了南人四季的清玩本性，尤其是这果熟桂香风潮涌起的江南的秋季。

秋香色的明月，秋香色的酥皮月饼，风雅的数口之家拢聚在一树云遮雾绕的桂花树底下，酌茗拍扇，品小红独唱，聆竹箫丝筝，而入口含化，口角擒香，三秋不绝的，便是那南人独制的桂花糖芯，于是，这桂香由内而外地熏袭着人的所有感官神经，也难怪，《红楼梦》中的琪官会在酒令中拈来一支木樨随口便道出“花气袭人知昼暖”一句来。

其实，国人向来不缺乏那点诗酒的风雅气质，至少在对待桂花，国人所花费的那一份柔情便足以见得那些弥散若桂香的风流气息根深蒂固地长存着，而素来爱好将正当时节的新鲜桂花，酱制成为芬芳宜人的桂花糖芯入配于居家茶饮饭食之中便是其中最好的表现了。

桂花糖芯是江南秋日里常见的伴食佳品之一，每到丹桂满枝，金桂飘香的季节一到，每棵老桂树的底下总会被妇人们小心翼翼地铺上一层白净的宣纸。夜晚来临时家家户户便都会搭出一张有着美人靠的竹椅子，闭起眼睛就这样静静地半躺在树下，细细辨听秋风起处桂花掉落在宣纸之上所发出“噼里噼里”的小响动。许久，我都会沉浸在这种响动之中，然后思忖着那古老“桂子云中落”的诗句，幻想着当那桂花落地的同时是否早已神化的桂子也会伴着千年月宫的传说成为永恒。

如果说采集桂花是一桩风雅的事情，而把收集的桂花精心地酿制成为桂花糖芯亦可谓是风雅。首先得从桂花中挑选出那花瓣厚实花型完美无瑕疵的桂花，为了保证酿制好的糖芯仍旧拥有浓郁甜蜜的桂香，所以采集而得的桂花最好在当天就能被清洁的绵白糖慢慢浸渍，然后妥善地封存在小磁坛内。

制作上等的桂花糖芯开罐就能闻见一股清甜的香味，南方人很喜欢这股清甜的滋味，所以，但凡他们能想得到的甜品都会加入一两勺桂花糖芯，这或许已然成为了沿袭久远的一种江南独特的饮食民俗了吧。倘或一碗冬日的百果圆子羹里少了那么一味隔季的清甜，老人家们可是会当真嗔怪其做法的不正宗，乃至怀疑制作这碗甜品的厨师的江南籍贯起来呢。

似乎和南方的桂花相比，秋日里的北人多偏好的是菊花，但能将爱花的这种风雅传袭至饮食之上的，这小口磁坛内精心酱制的桂花糖芯比那老佛爷的将鲜菊瓣直涮入沸锅的食用方式要温厚许多吧。

算来算去，在南方人的心目中最合乎他们脾胃的，只能是桂花了罢。所以，南人的庭院里，花树果树虽多，但切切不能忘记的就是桂花树。从前读到过清代丁立诚写的一支打油诗，末句便是“一路桂花香进城。”写地十分契合南方人的脾性。无论是在户列罗绮的城市，还是在溪头山边的乡村，南人莫怀着个人自己的心事向往那一缕脉脉的桂香。

三秋之季，当南方菊花的香阵伴随着凛冽的寒风，打得人满面秋霜，只怕此际，南人们早已躲入各自的小屋中吃着裹入桂花糖芯的汤圆了呢！

还记得那次北大的袁行霈教授的讲演，中途向大家展示了一幅《五柳嗅芳图》，画中的五柳先生背过身去把着花枝，嗅得憨态可掬，嗅地情致别具。在自然的花香面前，人总是很快乐，也很天真，花香可贵，温善的江南人把他们珍爱的桂香纳入到饮食的体系之中，以一种风雅的姿态延续自然与人世的清雅传奇，或许，从小到大，当我们品尝着那味桂花糖芯的滋味时正已深悟了那句“莫待无花空悲切”的真谛吧！   

依稀梦里的丽娘与梦梅，轻褪去昆戏的残妆转过这淮扬的园墙台阁，眼前便已是两位袅娜娉婷的女子执手而至。吹灭那陈旧的红烛，拢起那蒙挂蛛丝的华帐，两个孤弱的女子用今生的相守努力升点起命运中那点点渔火。无论这个时代早已如落花春去，古老的庭院伴留着她们命运牵绊的一把情丝，而那确也曾如因梦而终的丽娘，当入灭于时间的一霎那，便是最美的永恒福祉。

千秋之后，歌馆深锁，画梁春尽，无论是那句“曲终过尽松陵路，回首烟波十四桥。”还是那声“今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淮扬的情味，总是留存在着古老的园林深处，牵惹起行人满腹的酸柔。

百味如许，风雅的淮扬人便会拉着你在桐叶秋斋一角摆上一壶紫砂一碟素瓷，用清淡的龙井中和这古老园林杂陈着的人间之味，用一碟漂亮精巧的苏造山药糕，抚平你心中的那点点褶皱。

传统的江浙点心往往被大师傅们根据其自身的口感与特色，被设计成为一个个乖巧的小模样，有的就像是含瓜小兽，有的就像是出水莲房，也有的就像是重瓣秋菊，而制作像山药糕这些糕类点心时，师傅们则常会秉持其祈佑福禄的善心，谨细地将成形的糕胚切割成为大小均匀的菱方形，再排列组合为中国传统的方胜图案。莹白而剔透的山药糕，配上清雅的釉下青花磁碟，确也可谓是洗尽铅华见真淳的一种典范了。

山药本名薯蓣，据说因避唐代宗李豫之名讳而改唤为山药、山薯、玉延等，河南、江苏和安徽等地皆有出产，而尤以河南怀庆地所出之山药品质最优，故这里的山药又被称为怀山药。山药其味甘、平，其性温补，不热不燥，可补肺益肾，聪耳明目，助五脏，强筋骨，长志安神，延年益寿，且补而不滞，实属一味平补脾胃的药食两用的佳品。

或许，因为《红楼梦》中可卿的那句：“昨日老太太赏的那枣泥馅的山药糕，我倒吃了两块，倒像克化的动似的。”使得枣泥成为山药糕的绝配馅心，确实，山药可以健脾养肾，而红枣则有补血养胃、镇静安神的功效，两者合二为一，经过精细加工的枣泥山药糕便成为了营养丰富、健身味美的食补佳品。

和受到外族影响颇深的京式糕点的袭传方式不一样的是，淮扬当地的苏造点心，保留了较多的江浙本地汉族士大夫们温平和雅的特色。江南的士子们，总有意识地避开北方的朔气，褪下品爵大妆，他们隐身于深深庭院重重照壁之后的桐馆竹斋之中，扫红锄药，知己之间举手一盏素茶，便对佐茶的点心筹谋着各自心中的一项项标准。其食性必须温润滋补，入口则当利落清净，绝不腻嘴腻舌，入喉要满口擒香，且点心之色也须淡丽悦目，其状得是小巧宜人。因此，点心在淮阳，成为了文士们普及而来的高雅妙品，故点心在当地也被唤作是“细点”，即取其细心精致的糕点之意。

总也可以恣肆地设想一段，那克化得动的绵细口感，那清凉山药之中的一点枣味的甜润，是否正是这碟风姿别具的山药糕，在当年的淮扬韶光美景之中竟成为曹梦阮口中毕生难忘的一次细咀徐咽，乃至于几度沧桑之后仍未能释怀的于胸，故将之借可卿之口，缓缓道出，联系起幻妙的异地时空，只是，淮扬的园林中，那一碟的山药糕，并不曾改变。

山药糕是阴柔的，所以要用枣泥赤红去中和这份阴柔，烟雨画桥，风帘翠幕，淮扬的女子将楚楚的清泪，散落于山光云影之处，怎的那般花容月貌，惊起一川雾草芳华，惹人醉怜，却又是坚忍无比。清素的外表之下，却是那样一颗至坚的热心。我不知道，每当拿起这款精致的苏造点心时，有多少人的心也如曹梦阮般挪移到了那片清砖黛瓦的园林深处，游走到了那刻至静至清的融情瞬间。味蕾在香甜与温淡之间徘徊，触眼是春藤秋花，檀板轻叩，青花歌姬在纷繁的情绪背后，渐渐转入朴志的情感始点。

所以，也只有在那一刻，淮扬的故人们方可将这折《游园惊梦》，于花谢花飞，于袅袅晴丝，于雨丝风片，于姹紫嫣红之中，演绎得感天动地，清雅地让我这双俗尘之眼不敢窥渎。

   

（《玛丽王后》剧照）

玛丽·安托瓦内特，这位曾入主凡尔赛宫的波旁王朝末代王后，这位曾在历史上为世人讥嘲为贪食蛋糕无度的“头脑简单的女人”，是她在十八世纪的法国宫廷将洛可可风华演绎到极致。透过女性的视角，索菲亚·科波拉在《玛丽王后》中不可忽视地再现着玛丽人生之中那些琳琳总总的花样蛋糕，避退了无数嚣燥严肃的政治因子。蛋糕的滋味屏蔽了太子妃和王后的身份，此刻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只是一位任性而纯粹的女孩子罢了。

   我们最早接触的蛋糕估计是是童年时的生日蛋糕了。只是那孩提时一年一度的隆重节日现今已被打上了厚厚的火封印章，每每回咂起来，却总像是在欣赏一张张玻璃板上刻印的影像似的，邈远单纯，柔柔淡淡的感觉就像是童年时渴望至极的奶油蛋糕的滋味。

 其实，小孩子是并不懂得春节除夕等节日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的，因为那些节日的主角无非是觥筹交错的成人们，而孩子们最能恣意畅享的节日恐怕正是他们的生日了。

让记忆回转到那个红领巾飘扬的年代里，每户家庭的父母总为在一年中妥善地预留一个日期，为他们的小宝贝们精心地筹办一个生日宴会，无论家里富庶与否，奶油蛋糕都是不可或缺的主角。那时蛋糕也需预订，跑到市区最有影响里的一家糕饼店，拿着一张订货和取货的凭单，然后便格外尊贵地等待着那只“独一无二”的生日蛋糕在师傅们的转盘上一点点地裱制成型。

 垂涎地趴在透明的玻璃窗外，偷偷窥着糕饼师傅们熟练地将红色的果酱汁细细地点开一个小小的口子，然后龙飞凤舞般地描写出“生日快乐”这四个雷打不动的草字，当然，更有心意的饼店师傅是会耐心地问询一遍小客人的名字，接着就微笑着在平滑的奶油表面裱出小客人们的姓名花儿。

 于是，我们便爱煞那可爱的糕饼师傅了，因为这个小小的姓名花儿正能满足孩子们天生的小小野心呢，看着他们自己的名字从一个小小的三口之家的范围之内竟被蔓延到一只蛋糕的表面，哪怕这几个代表名字的草字最终还是落腹于他们自己的小小肠胃之中，不过总过收获到了一种无上的荣光。我想这种带点小虚荣的奇妙体验就好像是小学时，看到自己的作文被语文老师当作示范篇目油印成册时才有的那种激动吧！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奶油蛋糕是不能与现在相比的。大约和我一般都是出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孩子们，只要你愿意在如今嚣杂的忙碌中去回忆过往的童年时光，那一只只诞生于鲜奶油蛋糕之前的麦琪琳蛋糕总是会成为小寿星的家人们在每场生日宴之后愁于处理的烫手洋芋。

由于这种麦琪琳奶油就像是一大块浓稠的油漆，堵在喉头，使劲一咽，总有股油腻的无比憋闷的口感，所以作为寿星的小孩子们都是拥有只享受蛋糕漂亮的皮相外衣，而不去食用蛋糕的特权的，因此小寿星们往往会把吃蛋糕的艰巨任务委推于父母大人们。每凡欢快的生日过后，每天的早餐桌上，这种麦琪琳蛋糕是要被陆陆续续地分享一阵子才能正式地退出生活的前台。

作为一类替代鲜奶的奶制品，这种类似于人造蟹肉般的麦琪琳奶油，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一度成为奶油蛋糕的唯一替代品，小寿星们渴盼着一只只完美可人的蛋糕，渴盼着看到自己花花绿绿的裱花名字，但矛盾的是，他们也强烈地抵触着食用这种口感古怪的麦琪琳奶油蛋糕。

 但是，孩子们又怎会知道在那个全国经济尚处于蕴藉的阶段当麦琪琳一统天下的表象背后，确实存在着一批真正的鲜奶油，只不过，当时的人们是把这种鲜奶油叫做“掼奶油”。

“掼奶油”一般是不涂抹到蛋糕坯上食用的，而是做成“奶油杯”这样的食品，单纯就是供西点食客们去品赏那奶油口感的细腻与滑润。这种情况一直到九十年代中后期，鲜奶油蛋糕才总算以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姿态强势地成为女孩子们蛋糕梦幻中的唯一主角，并且，这份强势至今绵延。

 或许，这一只只漂亮美味的蛋糕总是伴随着女子们缠柔多情的少女思虑，用精巧的刀叉小心翼翼地捋下蛋糕一角，然后细品慢味地，仿佛就在那奶油与蛋糕相融合的虚虚实实的口感之中，已然找寻到那久违的肆意而无忧的春华岁月。那么，这份蛋糕的甜美不也正是玛丽王后落寞心灵的另一个填充品吗？

 （《玛丽王后》剧照）

 （《玛丽王后》剧照）

 （《玛丽王后》剧照）

江南多茶，春日远山采青，山山尽望那层层叠叠合围起来的茶田，宛若螺壳上转起来的片绿油油的生机。山茶总给人一种野泼泼的意趣，迎受山风，熏润山雾，沐泽山阳，净泽山泉，似乎从来没有哪种植物能像茶树一般令国人如此讲究为其布排天地风水，于是，天精地气在月日的潜度之下悄然沁入茶芯。

含而未露的茶苞躲在山风雨露之间，隐秘地蕴藏着自己置身天地的一份骄傲。

揉下叶子，文火煎茶，妙心烘培，与春茶相关的一切竟然都能变得无比诗情画意。看汤、观色，之后方是品味。古人用茶多好瓷盏，续上山涧清灵，俯观原叶在净白的瓷色背景下如春花般书卷开展，或许，就这此时，品茗者的心底悠然隐现出孩稚时的那一捋缀满如瀑绛紫的藤萝，那一支伶仃落地的凌霄，那一架绿荫满地的藤叶。。。。。。

童日的心情挥之复至，一抹浅笑，惹得几多心愁。随手轻轻晃动杯盏，叶子柔柔随水曳动，或卷或展，沉淀的是于今的记忆，而升腾的却是年年月月成长的童话。

国人将饮茶当作一个根深蒂固的天性，甚至轻松地将茶纳入到日常的惯语中，似乎训诫着子孙后辈务必遵循先人拟定的游戏规则。所以，喝着白开水长大的孩童在成年之后也温柔地接纳了茗茶，哪怕是喝着白开水，也要呼之曰：“吃茶！”

茶样的人生在历代国人的演绎之下变得精彩多姿。茶水中，那微苦微甘的触味，使国人变得无比内敛，崇尚修养心性，面对风华现实澄心净气。哪怕是山雨欲来，孽风满楼，这勃然的狂动如何比得了那杯盏间的舒扬？或许，这微观的视角正包孕着一份宏观的天地万象。鸟来鸟去山色中，人歌人哭水声里，风卷残云的瞬间奥妙，那一盏清茶，你能否品悟？

烧饼油条一直以来都是传统中国民间最常见到的早餐食品组合，无论是等第森严的皇城官宅还是山长水阔的边邑小户，不分省份、不分阶级、不分老小，大致都是在这片油炸与烘焙品特有的酥香气氛中睁开惺忪的睡眼，松脆的口感刺激着一个个味蕾展开每一天全新的人生体验。

我生长在莺飞草长的甬城宁波，小时候便居养于祖父祖母身边，幼童懵顽，嬉乐眠睡往往不辨时辰，因为是最末的小幺儿，所以祖母对我甚为宠溺，入夜则为我拥衾温被缓哼眠歌，晨旦便催我起床洗漱然后安享一顿温情的早餐。

祖母是个勤善之人，每当曦光微露便已经独自轻声起床了，用清水抹平鬓角的碎发漂亮地揉成一个团髻，下到厨灶间轻轻地拨开隔夜烧成灰烬的柴草堆，经过一夜这余烬的热度恰好便能周到地烹煮出一瓦瓮温稠的粳米粥来。揭开瓮盖，用一支木勺翻搅一周使那层厚厚的“粥油”充分地和米粥拌合在一起，然后再盖上瓮盖便可以挎着那只漆油的杭州篮到离家不远的菜市拣选菜蔬并顺道带来油条烧饼来了。

从前的菜市都紧邻民宅，不出百步即能迎见小贩的招呼。其实，每一个城市，无论南北都有着惯于晨起的人，不惟祖母一样的老妇，当然还有热热闹闹的菜市里支个棚买油条和烧饼的人家。传统的旧菜市总是约定俗成般的只存在着一个油条烧饼摊，本着物美价廉的市场生存法则制做着能够满足方圆一里左右甬地居民口味的好油条好烧饼。

浙东的甬地方言称“油条”为“油炸桧”，浙西的杭州人往往在“油炸桧”之后拖起一个长长的儿字音，读来吴侬软媚。

吃着从热油里滚炸而出的油炸桧，小孩子难免总会好奇地询问这名字的由来，于是，祖父都会脸做凝重状地给孩子们讲起那个岳飞的故事，无论是否能真正理解祖父的凝重，但当孩子们听完这个历史故事，他们嚼咽下去了除了平日里的早点还有那些“莫须有”、“风波亭”、“精忠报国”等文史名词。

根据《清稗类钞》所言：“油炸桧”长可一人，捶面使薄，两条绞之为一，如绳以油炸之。其初则肖人形，上二手，下二足……宋人恶秦桧之误国，故象形似诛之也。”餐肉寝皮不啻为对罪恶之人所施加的最痛快的惩罚，而秦桧呢，除了岳王庙前铸像长跪千年受唾之外，深受儒家忠孝节义观念影响的中国老百姓又以这种油炸食品抒其千年不忘的滔天之怒。

张爱玲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这样说过：烧饼是唐朝自西域传入，但是南宋才有油条，因为当时对奸相秦桧的民愤，叫“油炸桧”，至今江南还有这名称。其实，江南方言里“鬼”、“桧”二音是有明显的区别，但二音在北方无别，所以一旦传到北方，便很自然地将“油炸桧”谐音读做“油炸鬼”了。

南方的油炸桧多呈棒状，从一寸来厚的长形面坯里切取两条一寸来宽的面条，将两条摞在一起，用一支竹筷顺着长条从中间压实、压紧，双手轻轻捏起两头，稍稍一旋拉成30厘米走有的长条，随机放入油镬中。

这个成型的过程熟练的师傅是做得很快的，围观的孩童们只眨巴着眼睛，那原本还在案板上的面条早已滑入热油底部开始渐渐地浮起并膨胀了。沸腾的油镬旁总会站着一名系白围裙的师傅，娴熟地持一双竹制的长筷子，但凡看到有油炸桧膨胀上浮就会用筷子不停翻动这些半成品，直到坯条充分鼓起，皮色金黄，即从容捞出油炸桧直立放置于油镬上特制的一个沥网上，购买的人就从这些沥网上挑选自认为满意的成品。

祖母常会带上一双黑地描红的筷子，一支筷子可以一连穿起三根鼓胀的油炸桧，顺便捎上两只刚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点算钱币直接放在烘饼的煤炉边沿，与卖家点头微笑或是寻常招呼几句，便完成了日常的早点交易，卖家也不急于收钱，仍是乐呵呵地擀面烘炸着。

回到家中，哄醒孙孩，祖父早已正襟危坐于八仙桌上了，于是，清酱油一小碟，粳米粥二三碗，油条三四根，烧饼一二只，速速搬演上桌。米粥为主食，油条为副，甬人口味偏好咸鲜，油条佐以清酱油，伴随温热的米粥缓缓地入腹，这便足以满足甬人的口味，朴素、简单却绝不单调，比较现在的以果腹为单纯目的的速食式早餐，童年随祖父母的这一段早餐记忆中却彰显着寻凡人家沉心静气的生活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