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语2008年5月8日深夜，大学同班女同学小程，编辑版面要开天窗，来电央一文，规定题目内容。同学事不能不管，况且还是女同学，于是为此命题作文。日前，偶尔看到，文字风格，思维路径，甚觉有趣。故发一发，聊补长久不更新之遗憾。　                  

                  持正道者远

　　虽然至今还不是绿城的业主，然而，绿城的名字确乎不绝于耳。当然，在今天的都市，想不听到房市和股市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仔细回忆耳朵边刮过的关于绿城的舆论，确乎褒扬多于诟病。不得不承认，这不太容易——也许是买一套房子要掏空很多人的家底，或者卖房子的赚钱实在太多太快的缘故，人们对房地产企业的评价，往往是心态复杂下的谨慎和吝啬。

　　笔者对绿城的综合印象，来自于已是绿城业主者在自报家门时的那种高一度声音；来自于坊间的传闻——老板宋卫平为追求完美，敲掉即将竣工的外墙立面,铲除已经完工的园区景观，从头再来，等等。诸如此类的琐碎，听到的地方还不仅仅是绿城的主场杭州。笔者就亲耳听到一位外省地方官员骄傲地说：“我们引进的是绿城！本地房地产档次显著提高。”

　　这些被动灌输进来的信息，让笔者心里有了“绿城是好的”印象，甚至在不同的城市看到车窗外晃过的养眼一点的房子时，不禁就想问：“是不是绿城的楼盘？”笔者对绿城形成如此印象的过程，也许就是许多不是绿城业主的人，无端对绿城心怀好感的过程。这就是市场效应，人心中多米诺骨牌似的意识暗示排山倒海。品牌就这样行成了。

　　笔者不敢断言绿城在产品品质、价值锻造、销售服务上如何用心，但是从结果，从哪怕人们没有买他们的房子，就能莫名其妙形成对他们的好感看，有一种坚持，一种用品质、价值和诚信赢得人心的坚持，蕴含其中。坚持，在两种情况下最难坚持：一是春风得意时；二是一败涂地时。

　　在过去的并不很长的时间里，房地产业成了高效印钞机，大街上一根竹竿倒下去，打到最多的就是“KFS”(开发商)。许多人甚至因此忘记一个简单的道理：任何市场都有春秋之变，任何产业都有兴衰起伏。在这种情况下坚持的，应该是智者。孔子说：“知者不惑。”

　　生命的细胞产生了庞然而笨的大象，也产生了机敏过度的跳蚤，但后来终于有了人类的伟大诞生。旷野辽阔，最终将嚣风归于虚无。人们对规律的认识总需要假以时日，需要经历一点疼痛，一个产业正本清源也是如此。道理被说出和被人实践之后，都很朴素，甚至简单得有点苍白。然而，浅薄和厚重往往就此分野。

　　企业要赚钱天经地义。一个企业能以最快的速度赚钱叫优秀；一个企业能悠久赚钱那就叫经典。一个企业既能长久赚钱，又能为人们创造可以传承的价值，那就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福。让我们静下心里，重温那句名言：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天下物各有天命，天下事各有其律。持正道者远。

 潘君素描

   他自命为潘安后代，曾扬言经多方考证，确系潘安后代，言之凿凿。

    潘安与“城北徐公”之流，肤白唇红，英俊潇洒，乃令多少美女垂涎而夜不能寐的美男，古往今来中华民族男人中的精品。

    潘安的这位后代，其相貌实在生动。

    五大三粗，壮实敦厚，孔武有力，符合现代男性雄性勃发之美。

    长年理个光头，圆圆的脑袋，肥硕的脖子，两耳硕大，耳垂下坠，颈后有横肉堆积，颇尚灵隐寺前的弥勒佛；满脸黑须，厚厚的嘴唇，开启间，黑牙两排参差不齐。是当代酷男的象征？

    圆圆的深褐色的眼珠，目光勾人，偶然横着射人一眼，会透出一股惊魂摄魄的魅力。

    常年挺着个怀胎6月的肚子，摇摆着招摇过市，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回头率百分之百——不用化妆，无须打扮，活脱脱一个当代鲁智深。

    据潘君同事报道，一日深夜，他身着黑色披风，亭亭伫立路边打的，的士一辆辆从他身边略停又去，却始终不肯留驻。皓月当空，路灯暗淡，孤零零的他不由得心生疑窦：明明是空车，何以不愿意载他这个乘客？诧异间猛醒：他的这副尊容让出租车司机望而怯步。

    某日穿行斑马线，一老太太蹒跚而过，眼看一轿车风驰电掣而来，他急忙趋步上前搀扶，待他搀住老太太胳膊时，车子猛地在他和老太太面前刹住，吓得老太太惊惶失措。对此不文明之举，他顿时火气升腾，用手中皮包扣击车盖以示抗议，司机见一黑铁塔般庞然大物立于车前，早吓得三魂丢了二魂，大气不敢吭一声。

    不知就里的人咋一见他都会畏惧三分，此为悍男霸男猛男！土匪耶？黑社会耶？怎么越看越像坏人？

大谬！

    只要和他接触3分钟，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马上会好感顿生，由好感而喜欢而喜爱，欣欣然忍不住就拜倒在他的圆肚子之下成了他的粉丝，何也？他具有一种人见人爱的磁性人格。

好酒

    潘君好酒，善豪饮，酒风更胜酒量，酒宴场上从来是来者不拒，敬酒必饮，一饮而尽。什么掺水以饮料代酒之类小儿科的动作从来不干，正大光明，坦荡豪爽，直至醉入梦乡。

    一日，诸暨市委宣传部姚部与杭州众记者朋友聚会。姚在浙江各县市宣传系统中以在媒体中朋友众多与媒体关系融洽著称，同业誉之为“姚汉松时代”。

    潘君与姚部乃莫逆之交，姚部邀请，从不推辞。姚部属下的外宣办有一对金童玉女，全是武林高手。那位玉女不光是新闻报道高手，以善于写得一手好新闻而从与新闻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被姚挖至麾下，专事与记者打交道的工作。金童玉女的分工是，金男专事接待正面报道的记者，玉女专事接待负面报道的记者。而玉女还是酒中丈夫，尤长于应付那使人喜使人爱使人狂使人癫的杯中之物，据说一度老记们常去诸暨搞负面报道，其中的奥秘据说就是希望能见见这位女中丈夫。

    那天，姚部发动美女部下与潘君对阵，玉女竟也是潘君的铁杆粉丝，对他佩服得一塌糊涂，见面之下，不喝酒已有醉意，潘安与玉女你来我往。面对美女，潘君更要表现男子汉大丈夫的英雄气概，于是一杯一杯又一杯地喝，不久便渐入佳境，熏熏然有了豪气干云的气概。而玉女也喝得云里雾里，竟泪流满面，原来玉女对付酒精的良方是能使酒精变眼泪，她一喝酒就会流泪。“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谁是江州司马，谁是琵琶女，此时就不考证了。反正这边玉女在流泪，那边潘君在流汗——他一喝酒就冒汗，满头大汗，终于达到不知自己姓甚名谁的境界。

    潘君是开车来的，酒酣之后这车是肯定开不得了。姚部只好亲自押送他回府。可是虽为老友，姚部并未去过潘君的家，只知道大概方向，于是问他家在哪里，他闭着眼沉着头：“往前开！”开了好久再问，还是“往前开”，直开到路的尽头，他还是“往前开”。姚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他夫人，问清了方位，才把这庞然大物搬进家去。

好色

    在圈内，潘君更以好色出名。

    坊间曾流传着许多有关他好色的故事，听之如天方夜谭。

    一次喝酒，酒至酣处，潘君豪情万丈，气冲霄汉，酒壮贼人胆，面对满桌朋友放言：“给我一个姑娘，我会创造一个民族！”闻斯言，满座大惊复又大乐。当晚在座的均是传媒高手，皆属喜欢惹事，无事也要惹出事来的角色，得此猛料，岂肯放过，于是无须演绎，此语便不胫而走，马上在浙江新闻界广为流布，成为他好色的经典广告语。

    他的好色确有资本。虽自诩为当代潘安，其相貌却着实不敢令人恭维。然其幽默风趣，与人一见便熟，与他在一起总是笑生不断，欢声不断，他的言谈举止常使人捧腹，因此深得女性喜欢。

    因为是记者，经常要和各县市宣传部长打交道，据说浙江各县市宣传部的女部长全是他的粉丝。

此非虚妄，有事实为证。

    一日，我和他相约同去某地采访，该地的宣传部长是一美女。于是我与他打趣：“据说所有女部长都是你粉丝，今天某地某部长也是你的粉丝？你的粉丝能出来一见吗？”

    “那还用说！不出十分钟，她肯定会与我联系！”他大言不惭地说。哈，又在给自己嘴巴过生日了！

话音刚落，潘君的手机嘀嘀响起，是女部长的信息，内容乃是关于我们到该地后到何处接头，中午在何处用餐，并且特别强调，晚上必须在那里住一夜。

    我是临时约的潘君，并且是约了就走，他那有时间与女部长暗通信息？难道他与粉丝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我向女部长传递了我的疑惑，女部长发来的信息使我大跌眼镜：“没办法，羊就是喜欢狼。”

狼吃羊，没听说过羊还喜欢被狼吃的！

    后与一同行谈及此，同行嘲我孤陋寡闻，潘君是狼，美女是羊，羊喜欢狼，这在圈内尽人皆知。

这条狼，他可有一群这样的羊！

    一日，他单位的一位美女被调至他的属下，作他的助手。这不等于鱼儿交给猫管？

    交接工作时，他与美女部下握了下手。这一握竟握出新闻来。

    斯时美女部下新婚不久，他逮住机会自然要玩笑一番。笑毕，忽认真地作严肃状：“你……怀孕啦？”

    美女部下羞红满面：“别胡说八道！”说罢从他的熊掌中抽出手来，迫不及待地逃走，至门口，终于忍不住回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眼睛很毒。其时，美女部下确已怀孕，她丈夫也刚才知道妻子有喜。

    此事经他的属下传播很快变形，变成女人不能与他握手，因为他“与女人握一下手就能使对方怀孕”！

    再经演绎，后来竟离奇得被这厮“看一眼就会使女人怀孕”。

    他的好事的同事更给他的好色添油加醋，曾极而言之：女人不能随便进潘君的屋子，一旦进去，立马性质改变。

    “进来是林黛玉，出来是潘金莲！”

    呜呼，好色之徒，果然了得！

    我对他的好色存疑。细加考察，终于发现，许多关于他好色的故事是他自己杜撰的，实际上他是好色男人中的南郭先生，光说不练，属于经过给自己嘴巴过生日的货。

好学

    好色是假，好学倒是真。

    在浙江新闻圈内，他的稿子以深度厚重著称。

    潘君出生在浙北一个偏僻山村，虽偏僻，却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灵山秀水养育出的才俊，中学时代就以诗词见长。大学毕业当了中央某媒体记者，更是占据一方博大的平台，美文一篇接着一篇地发出来，常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浙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经济高速增长。当浙江在经济上远远把许多省甩在后面时，蓦然回首，却发现粗放型经济高投入低产出，资源浪费严重，破坏环境，影响生态。于是改变增长方式，转型升级，腾出地方上高技术的项目，便成为浙江各级党委政府经常思考的问题。

    看女人的眼睛很毒，看问题的眼睛也很毒，潘君当记者的眼睛看问题常能入木三分，力透纸背。本世纪初，他敏锐地发现浙江经济发展的这一新趋向，以《浙江省腾龙换鸟促进经济转型升级》为题做了报道。

    “腾龙换鸟”报道一出，浙江反响强烈，浙江省委书记在多次会议上大讲腾龙换鸟。很快，腾龙换鸟，转型升级便成为浙江省经济发展的重大战略，浙江的媒体上，浙江各级政府的文件里，腾龙换鸟这个词不断出现，一时间腾龙换鸟成为浙江最流行的词。

    “成长的烦恼”是他创造的新词，也一度成为浙江政界新闻界乃至社会各界的流行语。

潘君好酒好色更好书。这些流行语的发明创造，是他大量阅读深思熟虑的结果。好学使他学识广博，好学使他多知，好学并且能融会贯通，这是他文章精彩的真实原因。

    潘君是一个可爱的人，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祖        母（一）

   日前，饮酒于肆。五十二度的七两，醉态未出，但当看见枕头，还不及躺下，睡眠就来了。睡眠深沉。我一直觉得，睡眠其实是去了另外一个时空生活。宛如独自走入浓荫深处的寂静走廊。

   梦境清晰。我们看见了祖母。在一个被雨水浇得发亮的早晨。应该是在春天，只有春天的雨水，才能把时间浇亮。我一直这样认为。

   祖母在斑驳的灶台边忙碌着。灶台烟囱伸向的屋顶，黑瓦如鱼的鳞片，间或，有一块亮瓦，铺设其中。亮瓦是一块弧形的玻璃，尘埃经年累月，已不再透明，能看见缓缓流动的雨水，但看不见天空。光亮还是过滤下来，照亮祖母的动作。离灶台一丈远，是“焙”的所在。焙是深溪村特有一种设施，与北方的炕十分相似。炕面下也燃着炭火，无非炕面上不是用于睡人，而是用于焙干茶叶或者笋干。村里人一直称之为“bei”，“焙”这个字眼是我后来认文断字后武断揣摩的。

   祖母在焙和土灶之间来回碎跑。把铁锅中炒好的茶叶摞到簸箕里，倒到焙上，然后揉茶。祖母身材矮小，她揉茶总是往后退两步，再往前倾伏身子，唯有如此才能把浑身的气力用到茶叶上。茶要揉到汁水四溢，才能抖开来焙烘。焙面上纤细篾丝编织的烘箪，长久被茶汁浸润，有着油亮的光泽。祖母揉完一锅茶，马上又装满一簸箕青茶，跑到土灶上，将茶倒入烧红的铁锅中，开始了下一锅的炒制。新茶在铁锅中“哔哔剥剥”的声响，在土屋黑瓦下柔弱的光线里传播。

   忙碌着碎步小跑的祖母，会有片刻的停顿，向我注视。俄顷，目光就转移了，专注于她的茶叶。

   这是一生中，我和祖母之间采用得最多的一种对视方式。轻描淡写，甚至有些冷漠。

   在梦中与祖母相遇的老屋，位于深悉村大王庙自然村。这是崇山峻岭中一个地势略微开阔并平缓的所在。三面的高山，舒缓相连，一条在此发源的溪流，将大王庙自然村分成两半，在村的东头，开了口子，叮咚而去。这是深溪的源起，也是黄浦江的源起。我故乡的瓦房在溪流的北岸，位于自然村的东北角一个向阳处，山腰开凿，并驳了石坎而形成的平地，竟然有些开阔。站在平地上，整个村庄10来户人家尽收眼底。它们散落在翠竹之中，互不相挨，却又彼此呼应。我家的房屋也在翠竹、松树、水杉、桃木、黄柏、银杏的掩映之下。

   作为我和祖母梦境中相遇的场景，老屋静默在春天连绵不绝的雨水中，白墙黑瓦，深陷于春天的稠密，与如黛之山色浑然一体。

   我从来没有做过如此鲜亮的梦。被雨水包裹的黑瓦房，无声呼吸。祖母，穿着天蓝色的大襟衣衫，围裙已多年，留着去年秋天山核桃的陈迹，也染着今年新的茶香。满头没有一根黑发，奇怪是，她的脸颊并没有成堆的皱纹，却透着浮肿的人才有的皮肤绷紧后的亮泽。

   祖母卒于2006年的4月1日。此后我一直没有梦见过她。这个醉酒之夜，我在梦境中如此清晰地看见了祖母，让我在第二天清晨有些发呆。我努力说服自己：梦境中，与祖母平淡的对视，其实，她并没有看见我，只是朝我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做梦的是我，我并没有出现在梦的场景中。就像看戏，并没有在台上。

   我的惆怅来自于从儿时开始积累的情愫。我与祖母素来疏远。

   自有记忆始，我一直在祖父潘官山的怀抱中。这个年轻时浪荡江湖且脾气暴躁、大力无比、勇武冒失的男人，在得到我这个孙子后，变得柔情万种。很小的时候，他就抱着我睡，直到后来我住校离家。祖母的醋意，显而易见。有一次，她悄悄告诉我：“晚上睡觉，其实爷爷都把腿压在你身上，你迟早要被压死的”。运气不好的是，这明显的挑拨离间，恰好被经过的祖父听见。他冲过去把身材矮小的祖母拎起来，摔出一仗多远。

   除了霸道的先下手为强外，祖父还有祖母一生也没有办法斗赢的独特资源。那就是，从我懂事到他去世，祖父都是那个年代远近闻名的富人。凭借一当十的力气、勤快麻利的干活风格、难得的时运和略显狡诈的机敏，他总能比别赚到更多的钱。那时供销社里陈列着的糖果、钢笔、小人书，对许多邻家孩子来说，也许难以企及，但对我基本可算家常便饭。我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让祖父打开腰带上终年挂着的牛皮钱包。那就是：一屁股坐地上不起来。屡试不爽。祖父最疯狂举动是，在小学四年级时，为取悦我，竟然从近30里外的报福街上，扛回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对整个山村的震撼，在今天，不亚于哪个农民突发奇想买了辆坦克。

   更让我欢喜不已的是，从我一断奶，勉强可以咬下一个肉包子开始，祖父就把我顶在脖子上，去山外看“花花世界”。按照深溪的土话叫骑“郎郎马”。先是去报福街上吃小笼包子，然后去了更大集镇孝丰喝绿豆汤。再到后来，我就常常骑着祖父的“郎郎马”逛西湖了。我在祖父的肩膀上，双手抱着他光光的脑袋，欣赏着他走过的山川、城市、原野与河流，悄悄长大。我现在还记得，行路的夜晚，我仰头看到的摇晃着的星空。这是至今视繁星为世间至美的缘起。

    相比之下，童年里，我一直觉得祖母对钱比对我更为珍爱。那是一个夏天。某日父母上山劳作，祖父潘官山恰好外出云游。恰好就在这一天，村里一个叫财兰的精力过剩的老头，从报福扛回一箱棒冰。那是候，报福街上的卖棒冰的箱子都是用木板做的，刷成绿颜色。叫卖的方式，是用一块木头，不断地敲打棒冰箱子。宛若，戏文里的相官，升堂时敲响惊堂木。为此，夏天的报福街头，“啪啪啪啪”声音，不绝于耳。经常到报福的小孩，听到这声响，往往就会条件反射，喉咙里滋生干渴和唾沫。赤豆棒冰是4分钱一支，白糖的则是3分。我就是条件反射特别见效的那种小孩。祖父潘官山也少见地喜欢棒冰，常常在夏天，扛着我去，从上街头吃到下街头。有一次，我俩各分别吃完一元钱，结果还没有到下街头就跑肚拉稀。

    财兰老汉当年扛棒冰到大王庙自然村的举动，确乎应该算空前绝后。此前肯定没有，此后到现在也没有人再干过。后来我书念到初中，学习古文《黔之驴》，看到“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这句，就想起这件事情。财兰老汉那次卖棒冰，也向报福街上人学了拍“惊堂木”。当“啪啪”的声音从对面公路上，穿越溪流的水声传来，我正蹲在水缸边，如痴如醉地看溪流里钓来的小鱼，如何跃出水面抢食蚊子。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喉咙里，一声“咕咚”。旋即，拉开步子，向箭一般射向对岸。那条连接公路和我家的小路，有上下山的台阶、过溪木桥和青草漫漫的田埂组成。这一次的穿越，让我懂得什么叫专注。路仿佛不再存在。童年的岁月如此悠长，此前的每次经过，我都在穿越的过程中迷失出行的目的。当我变魔术一般出现在财兰面前时，他向我伸出手：“赤豆4分，白糖3分！”我顿时傻眼了，这才记忆起，吃棒冰要钱的。毫不犹豫，我旋即又转身，一支箭又射了回去。我大声呼唤祖母，可是刚才还在用一个匾晒豆子的祖母，现在却没有了踪影。失望和沮丧倾注全身。（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