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埋没在思念里，思念藏在幸福中

云山苍苍，一条土路

通往腊月初八，驾驶广本

我和白马，远离书房

对亲情充满想象，到动物世界

或植物天堂

或深入民间，深入无言表达

俯视孤寂，面对沉默

四季风，任心怀激荡。

有春天围过来，就有鸟儿飞起来

一觉醒来，中秋月落

一季下来，往事如昨

一生过去，佳人有约

歌是爱心回音壁

月映寂寞山水地

你的美丽让人管不住眼睛

送我一把雨伞

隔开去年

是云是雨，缠缠绵绵

归去归来

盘山路上急转弯

仿佛千古离别

销魂的人情思黯然

七月七日，阳光直射正午

非常思念阳光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

陌生感内缩，偶尔空旷

庆阳市西路口

两行树，遮蔽一丝念想

能否遇见布娃娃

取决于当初印象

怎样隐藏

背靠阳光，坐楼观天

一扇门打开

我不能进去

那是市井式快乐

我的世界有很大很大忧伤

离开是无奈的选择

诗就作到这儿

话就撂到这儿

阳光只对蓝天明媚

让我长久的心思晒晒太阳

今天世界还有几多惆怅

北方，风景，凋零

季节逼迫树林，躲入沟沟洼洼

清风流动，和寂寥一样

远山起伏，没有谁知道

山边还有活物

高楼，藏在群山里

经过夜，经过梦，经过鸡犬相闻

人来山不空，斜阳朦胧

庆阳妹妹在深山

是静

是寂

揉碎斯人心和肠

夜色，染不湿云和雾，

梦幻，渗不透风和雨，

大姑娘水色含烟

开始黎明，开始花香，开始鸟语

一条土街，包含一种干裂

构画故乡轮廓

庆阳，红尘飞扬

   李致博

新世纪之初，甘肃文学界出现了多位美女作家，雅兰是其中之一。她身披 “红嫁衣”步入文坛，当时在一次小说作研讨会上，省作协副主席王柏原先生向我介绍雅兰，我哈哈一笑，肯定地说：“是宋雅兰啊，陇东学院中文系毕业!”柏原先生喜悦道：“你早认识她呀？她可是我们甘肃的才女作家！” 是的，过去的大学生宋雅兰，就是今天的才女作家雅兰。我在中文系工作时，她在中文系上学，很活跃的文学社团骨干分子。走出校门，雅兰在庆阳工作，至于什么时候去了兰州，又怎么创作出长篇小说《红嫁衣》来，我却不甚了解。后来从网络媒体上看到，2005年12月甘肃省文联主办了“雅兰长篇小说研讨会”，是因《红嫁衣》之后，她还创作了长篇小说《红磨坊》。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长篇小说《红盖头》，是雅兰“红”字系列的第三部。为师为友，我不由得称奇和自豪。

雅兰长篇小说创作的生活源头在庆阳。庆阳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红嫁衣》主人公初尝婚恋蜜果与婚变苦果的地方，这是《红嫁衣》留给我的基本印象。雅兰走出庆阳来到兰州，兰州成为《红磨坊》的地理背景和作家情感恓息之地。主人公漂泊于都市，打拚于职场、进退于情场，多了些红尘滚滚的梦想与迷惘。从小说创作角度看，《红嫁衣》开口大，背景辽远，人物庞杂，叙述比较通畅，人物形象丰满，性格比较逼真。小说内在要素之间逻辑关系较为松散，主要是细节不够连贯，尤其是心理细节缺乏系统性，所以故事情节稍嫌平面化。《红磨坊》开口亦大，不过对人物心理描写细腻了许多，语言有了跳跃性和诗意感，故事情节中的人物形象逐步呈现立体化。《红盖头》开口小，侧重于以环境烘托思想，语言闪现出哲理的光芒，收口也紧，驾驭情节收放自如。并且人物性格具有了多重性，人物形象具有多面性，这符合人性的本真。所以，可以看出雅兰小说创作轨迹，符合文学创作规律。这三部长篇小说都是悲剧收场，不过《红嫁衣》更悲凉一些，《红磨坊》更沧桑一些，《红盖头》更开脱一些。

雅兰是一位貌似时尚而骨子里却传统甚至是保守得要命的女性。《红盖头》中女主人公的性情放荡可能只是作家创作时合情想象或者合理向往。雅兰通过文学创作，所要呼唤的，仍然是山盟海誓的爱情观；所要救赎的，仍然是美满幸福的家庭观；所要提醒的，仍然是从一而终的婚姻观。在雅兰笔下，女主人公心里装满了爱，装满了纯真的爱。认为纯真的爱慕和眷恋是婚姻家庭生活的很重要内容。由恩爱产生的东西，比如可怕的背叛、敏感、脆弱、隐情、杂念、伤痛和酸楚乃至仇怨等负面内容，辐射了婚内生活轴心，腐蚀着人们审美灵魂。恩爱的侧面长满了锈色与苍苔，于是女主人公不得不走出婚外，以女人的方式去寻找婚姻幸福，这就破坏了传统意义上的纯真，瓦解着道德层面上的人性，从而撕裂了读者心膜，令人震憾。

雅兰很低调地漂泊在黄河之滨的都会兰州，但她的文品和人品并没有被市侩化。她力图用文学去表达人生难堪的体验，用小说创作去救赎爱情的失真与沦丧。她站在爱情通往人生唯美的路口，力图杜绝爱情误入生活歧途。在她看来，爱是至高无上的境界。

就像艺术雕塑一定要和人的身体与生命联系起来，才好理解其艺术价值一样，雅兰不是用身体写作的女作家，她是用情感倾诉人生愿望的作家。从少女到少妇，红色是女性特有的一种羞涩和鲜亮的印记。她对爱情和爱情以外的东西悉心挖掘，道出了爱情附着：相依相恋、相托终身。《红嫁衣》是一次婚恋失败史，《红磨坊》则是婚内磨难史,《红盖头》侧重婚外的情场职场商场描摹。告诉我们，女性的抗争与挣扎，苦恋与滥情，都要承受男权社会各种压力，其中生存压力最大，而压力反弹的力度呈曲线型，这就是命运的曲折。婚姻的掌握与反掌握，职场的控制与反控制，幸福的主动与被动都成为言说。城市是高大的，人流是卑微的，生活是多彩的，而女性却是弱势人群，依附性是妇女们需要逾越的一道屏障，适嫁前后比附天命，生存状态狼狈不堪，工作艰辛，没家无着落，有家不能归，亲人的思念仿佛被悬挂在故乡槐树上，找不回来是青春和梦想，爱的背景总是很迷濛，与情侣约会总是勉强。

雅兰写作看起来是匆忙的，就像径赛运动员，刚刚就位，就听了抢响，于是只得撒开步子向前奔跑，或者跟着奔跑，冲向终点。也许取得最好名次，但是却费尽心力。女人生命中一些男人总是令她们伤透了心。雅兰完成从纯粹向成熟转变，她笔下的女人总是以眼泪创造了奇迹，让爱你的人重新回到你爱的怀抱，这就是救赎。女主人公属于城市，情感怀恋乡村。

婚嫁娘是雅兰这三部小说的连贯主题。雅兰选择了女人一生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刻作为爱情救赎的关键时间段。我理解，这是女性们永远怀恋与反刍的时光，可谓情系千千结。这又是一种信号释放，处于激情荡漾时期的女性，言情不色情，俗常生活中结了离、离了结的婚姻，破了和、和了破的家庭，终久是人生疲累。衣著上的红与黑，既提神又彰显女人气韵上的反差。而人物性格上的雅与温，终为生活上的不幸作为了铺垫：女人目光悄悄注视着男人背影，周围的一切事务在陪衬的动态中呈现静止与凝固，这就是人生情殇。

婚嫁故事本身意义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故事之外的思考：女人能不能离开男人的肩膀、男人的胸膛、男人的眼神和男人的影响？如果饮食男女间在恋念上最初表现为犹豫与尴尬，那么最终都要在婚姻上表现为果断与坚决，没有回头和留恋，没有左顾右盼，这应该是妇女选择的一种解放方式。雅兰小说由人物性格塑造出来的人物形象和由形象承载的审美思想，一向是对称的，不存在孰大孰小的问题，这是一种创作功力，是雅兰的成功与娴熟之处。表达有序流利，不生造、不混乱、不刻意难为读者，这是值得学习的雅兰文学创作态度。

雅兰本人就像一首苦情慢板节奏的陇东民歌，内容酸涩而甘甜，情调悠扬而淳美。在陇原大地，雅兰的倩影飘荡在故土山川之上。在当代文苑，雅兰的文字畅游在艺术天地之间。我推测，雅兰的名字，离爆响中国文坛已为期不远。我希望她美丽永远，创作永远，也希望我们彼此师与友之情谊永远。      （原载2010年5月27日《兰州晨报》）

一、从封面人物走到读者面前

葛水平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因小说创作而惊爆文坛。她从《小说月报》封面走出，来到我们面前，是二00九年七月中旬，在新疆喀什，首届中国西部文学颁奖会前合影留念时，许多人打听葛水平。罢了，我们一同走进会场，她给我留了电话，然后她坐到主席台上。这一瞬间，作为作家的葛水平变得具体生动而又鲜活，不再抽象。这是一位纤纤弱弱又不失大家风范的淑女。言谈轻细，从容自若，落落大方，一位内敛内秀的明星角色，曾在演艺场上初显身手。翌日同行，参观途中，新疆西域风情逗起了她的童趣。我为她摄像，她竟然像捉迷藏一样，流露出儿童般天真活泼的天性。我正经八百地夸她“小说写得好，好好写”时，她却目示另一位著名女作家，谦虚地说“那位写得更好”。以葛水平目前良好的创作态势看，她应当成为大学中文系《当代文学》教材中“新世纪文学”一章中最具代表性的女作家之一。与葛水平私语式的交流，使我西域之行愉快而难忘的事情。

山西是小说大省，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出现过以赵树理等为代表的作家群，号称“晋军”。殊不知晋军强劲的文学创作势头和巨大的影响力，因葛水平的出现而连缀起来，纵贯“五四”以降，历八十年而不衰，不断。正是由于山西文坛不断涌现出了葛水平这样的明星作家，当代文学又一次把研究、评论、鉴赏、崇美的目光聚焦于三晋大地。可以肯定，葛水平是继赵树理、西戎、马烽、李锐等人之后，三晋大地上最具才情与创作活力的著名作家之一。葛水平的小说创作具有明显的继往开来之标立意义。

二、葛水平的创作路径

葛水平是适应性很强的典型的“三栖”作家，文学创作上的多面手，她把文学四种样式逐个尝试了一遍。从写诗歌和散文开始，坚持写剧本，最后定型到写小说，并取得了巨大成功。这是其创作形式上的路径。她出版过两部诗集、一部散文集，发表过一些剧本，不过在文坛上从来没有引起谁的注意。从2004年开始，正式创作中短篇小说，陆续发表了近四十篇，一下子显得十分招眼，文学圈的学者肯定她，粉丝网友跟她帖子，在网络纸媒搜索她的作品。葛水平目前小说创作路径主要有二：一路是描写山西抗日烽火中的芸芸众生之相；二路是塑造太行农耕风情背景下山神凹人物系列。葛水平大多小说内容，构思都是以山神凹人物为中心向四周展开的。其中延续最多的是山西抗日烽火中的芸芸众生。故事情节中的几乎所有人物活动都与“山神凹”这个中心点息息相关，是三晋黄土高原上的系列人物画廊。葛水平也有少量其他题材的小说，这是她创作风格向多样化的尝试或突围。

三、葛水平小说代表作品透析

在当今文学创制风格开放多元、小说产量剧增、作家辈出、佳作如云的大潮下，葛水平以小说脱颖而出。之所以她没有被淹没于小说的汪洋大海中，与她的匠心独具、精心妙创分不开，有其必然性。而给我印象最深的有六部中篇，我认为为是她的小说代表作。

（一）太行农耕风情背景下山神凹人物系列（三部）：

1、中篇小说《甩鞭》。葛水平一鞭甩下去，甩出了旧社会做地主和新中国斗地主的风花雪月来，一鸣惊人。《甩鞭》是成名作。评论界认为《甩鞭》写的是一个女人追寻幸福的不幸遭遇。主角王引兰在富户麻五掩护下，从苦命的李府丫鬟，逃奔出去，做成了窑庄地主麻五的小婆娘，暂时过上衣食无虞的日子，也算幸福，但好景不长。一九四六年太行山区解放，在斗地主分浮财、民众翻身求解放的早期土改运动中，麻五被土改工作组定为地主，在接受批斗时不明不白地死去，命运一下子把她推向苦难深渊。王引兰给丈夫麻五换衣时发现，麻五的命根子上被人坠了秤砣，是活活折磨致死。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到底是谁干的呢？农会的人不可能干，麻五自己也不可能自戕。这个悬案一直牵引着小说情节。在王引兰看来，丈夫麻五虽然日月过得殷实，但那是他勤劳节俭积累的，不是靠剥削。如果说麻五有罪的话，罪行在于他不该省吃俭用添置了土地房产等家业，无非是吃得比较别人饱些，穿得比别人暖和些，住得比别人宽敞些，又没有妨害别人。她意念中认为麻五不该死，一来寿数不到，二来财势不大，三来也没有欺压穷人。王引兰一夜间从地主婆变成有依无靠的寡妇，家产被瓜分，生活失去来源，有依无靠，带着十三岁的女儿新生苦度岁月。万般无奈之下，改嫁给六里堡的穷汉李三有，渴望恢复幸福生活。而李三有却坠崖身亡。王引兰认为命中就剩下铁孩这一个男人了，准备与他同命相怜。前后跟了两个男人都死了，她不知道这两个男人的死都是与这个叫铁孩的男人有直接关系。铁孩一直作为麻五家的长工，断续现身于小说情节中，铁孩因情欲嫉妒产生恶念与杀心，是伏笔，是隐线。结尾铁孩丑恶嘴脸浮出水面，走上前台。原来是铁孩以农会关麻五禁闭和自己得空去强暴王引兰相要挟，逼迫麻五给命根子上坠了秤砣，在批斗中活活疼死。又是铁孩刺激、引诱李三有去悬崖边给王引兰摘酸枣，落崖身亡。当然铁孩也随着王引兰复仇的一刀也很快走向死灭。这里，人物主角也随着情节发生了潜移，开始是麻五和王引兰，最后转位到铁孩身上。这是葛水平的独妙之处。

王引兰一辈子生活在那一缕幸福的念想中，这念想的化身就是甩鞭，甩鞭持有者正是铁孩。在王引兰淌过的男人河中，除了李府老爷对王引兰伪善龌龊外，其他三个，富户麻五、穷汉李三有和长工铁孩对她都很真心。男人会为了获得幸福而冒险，麻五冒险保护爱妻而死，李三有冒险呵护爱妻而亡，铁孩冒天下之大不韪，残害麻五李三有，企图得到王引兰的欢心，下场罪有应得。王引兰一生追逐的幸福，最终都被突如其来的土改“大形势”给一一幻灭了。

“甩鞭”是一种心理暗示或冥冥企望，是王引兰产生幸福快感的源泉，也是铁孩包藏祸心与阴毒的幕幔。甩鞭无法脱离与王引兰苦难经历相关的交织和纠缠。“甩鞭”是有声音的，是让一个女人欢畅和悲苦一生的声音。麻五之死，却不自觉地促使我们反省那场伟大的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也有反人性和不人道的一面。划定阶级成份，把人分成上中下等，及至后来所谓不忘阶级牢记苦血泪仇的话题，也会让后人疑惑。使我们认识到在万恶的旧社会，除了确有少数土豪劣绅、恶霸地主剥削压迫穷人外，大多数富户还是善类，如麻五。而穷人也不乏无赖狡黠的一面，如铁孩。葛水平以小说促使我们重新审视土改运动扩大化的危害，把不够地主标准的富户强行划成地主成份，戴上高帽拉出来批斗、游街，灭人性，失人道，犯人权。所以土改时期的左倾错误是不容忽视的残酷现实：左到缺乏人文和丧失纲常，左到摧残和破坏了本来就十分落后脆弱的生产力。葛水平小说艺术笔法，给我们提供的视觉、听觉、味觉和触觉的惊颤无以复加。突出表现在：一个农人由穷而富又由富而穷的无常，因了土改斗争扩大化而反常，个人的幸福终究离不开政治历史文化时代的治与乱。葛水平这样的小说还有《第三朵浪花》等。

理性地讲，大凡搞运动，不左即右，难取中庸之道。运动左了，显得过火，冒险，盲动，偏差多，误伤大。表面上轰轰烈烈，热火朝天，实质上冤假错案叠加。土改的扩大化也一样，在挖根抛蔓，除恶务尽的革命浪潮中，许多人做了大形势的牺牲品，包括王引兰这样的苦命女人，包括麻五、铁孩这样的男人，包括一向目不识丁、缺乏文化教养的穷人，阶级觉悟是有限的，在自觉与不自觉间，混淆贫富界线，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知道掌握政策，把握原则界限。描写土改“左”的危害，是葛水平小说区别于赵树理小说的一个特点。如果运动右了，危害显而易见：善恶不分，畏葸不前，徘徊犹豫，难以正本清源，往往把工作做成夹生饭，让恶霸地主、地痞流氓蒙混过关，让懒汉二流子把持农会政权。表现出革命的不坚决、不彻底、不长远性。如赵树理小说《李有才板话》《李家庄变迁》等，描写土改“右”的危害，是赵树理小说区别于葛水平小说的一个特点。

2、中篇小说《喊山》。葛水平隔山一喊，喊出了一段段骇人听闻的民情秘事，再度爆响。岸山坪的山民韩冲与有夫之妇琴花以喊山为信号，明里互相帮衬，暗中勾搭成奸。作家在这里穿插的是人性的惯常，富有乡野风情。狡黠又厚道的山民韩冲，收留了从四川逃生而来的腊宏一家落户岸山坪。慢慢地，韩冲发现，瘦削丑陋的腊宏，不仅脾气暴躁，虐待妻子，而且身子懒惰，不事劳作。韩冲在庄稼地里为诧挡野物埋下炸药，误伤炸死腊宏之后，腊宏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孽才昭然若揭。人们逐渐了解到腊宏原来并非善类，是个被警方长期追捕的杀人逃犯。腊宏妻子不是真哑巴，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少女红霞。腊宏打死了第一个妻子后，从人贩子手里买来小他二十岁的红霞做妻，在一次私贩文物中又杀人灭迹。为掩盖杀人真相，他残酷虐待红霞，下狠手打，用老虎钳拧下红霞两颗牙，封死红霞嘴巴，不许红霞说话，怕把他的德行与罪恶告诉别人。时间一长，红霞就被噤了声，由不敢说话慢慢变得不会说话了。作家深刻揭示：人的尊严、人的自由、人的幸福和人性的光辉，在农村野蛮愚昧的文化背景下，皆遭惨无人道地禁锢与封杀。这一切直到腊宏被炸死之后才得以解脱。腊宏是一个披着人皮丧失人性的兽类，其下场理应与野兽同归。十分巧合的是，腊宏就是被炸药野兽的炸药炸死的，表面上看是偶然误伤，实质上罪有应得，从哲学意义上说具有必然性。单就民间“喊山”习俗本身而言，韩冲与琴花应当是小说的主角。

在《喊山》中，作家巧妙完成了对俗常题材的破坏，又按照正常生活的可能性原子，对纷繁复杂的故事细节进行了合乎逻辑的梳理、剪辑与重构，同样使主角发生移位，在读者心目中不自觉地增添了腊宏和红霞为主角，从而使“喊山”具有了湮渗与扩张意义：红霞没有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老路，而是平静地，又有点愉快地接受炸死腊宏的现实，变得心存梦想，人也活泼了些，逐渐喊出了人的声音，恢复了美丽少女温情可爱的本真面目，结局还原了作为一个人应该具备的话语权。“喊山”同样是有声音的，作品高明之处在于彻底翻新了旧故事，令读者产生碎裂感，继而增大了悲悯效应，自然产生强烈震憾。

也许葛水平在创作时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情感布局也不是有意而为，主题思想也不是精心设计的，但通过作品分析得知，葛水平以女性的纤纤素手和女性细腻心理去感悟去抒写女人的不幸，大轰大嗡，荡气回肠，留给我们的思考与联想一言难尽。

3、中篇小说《地气》。葛水平塑造了一个村庄十里岭，说是地气不旺，不能住人了，十几户山民迁徙到山下，山上仅剩德库和来鱼两户人家。由于来鱼与德库媳妇翠花开了带彩的玩笑变成互不说话的冤家。上面派来一个小学教师王福顺，只教了来鱼儿子一个学生。由两家主妇——来鱼媳妇李苗和德库媳妇翠花，在王福顺面前争宠献媚又带出了一连串富有人情味的故事，反映了某一地域的地气旺不旺要看人气，地气随人气而动。而况味回肠的人气和隐秘诱人的地气，又让人感到一丝丝人间暖意。文本叙述平静自然，以情趣盎然取胜。尤其是德库翠花的怪癖，如果看见某个男人有一口白雪雪的牙，就能让她不断地打激灵，她认定男人只要有一口白雪雪的牙，这个男人一定不会和土疙瘩打交道。她碰到过两个白雪雪牙的男人：剧团小伙子、王福顺。而她与剧团小伙子在黑野地里发生关系完全是被那一口白雪雪的牙所迷惑；她在有着白雪雪牙的教师王福顺身上下了许多功夫，终了，这个满口白雪雪牙的男人也没有上钩。以暖暖的地气连缀起田园劳作、早炊晚餐、星夜望天、村小教学、敲山震獾、对酒消怨等静态画面，颇有人气的灵动和地气的神韵。农村的响动，使人产生怡然自得的向往与慵懒；城市的响动，使人产生浮躁不安的逃避或祈盼。小说截取乡村往事中俗常生活流，在凡人琐事中寄托葛水平乡土情怀守护的理想，彰显其教育公平与社会正义的立场。

（二）山西抗日烽火中的芸芸众生之相（三部）。

1、中篇小说《狗狗狗》。葛水平把抗日烽火背景下的山西民众真实生态翻了个底朝天！1945年7月，中国抗日战争进入尾声，陷于穷途末路的日本鬼子仍做垂死挣扎。山神凹和后柳沟平静的日子终有一天见了血光，先后遭到撤退中的日寇洗劫。大屠杀后，两个村庄侥幸活下来的人只有四个，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后柳沟剩下一对夫妇：女人叫秋，二十五岁鲜亮而坚强的少妇。丈夫拴柱，是个人种不全的阴阳人。山神凹两个：一个是以放驴放羊为生青皮后生武嘎，秋的情人，逃奔出去参加了八路军。剩下十二岁的少儿虎庆，因目睹屠杀惨祸而惊恐万状的未成年人。延续两个村庄生命的任务最后落在秋和虎庆身上。在秋的努力扶养下，虎庆终于在有朝一日担负起了男人的使命，在山神凹和秋养育了一大帮孩子，使山神凹烟火相续，人迹不灭，扩湮成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精神形象。

“狗狗狗”是人对人叫骂和叫喊，是一种声音，人的声音。发出这种声音的就是活下来的这三个男人。一人一声狗，合成小说《狗狗狗》。三个男人一声同骂，但“狗”所包含的内容却各不相同，仔细分析还有些复杂。从少儿到成年，虎庆骂狗最多，集中包含了对日寇杀母、害弟、屠毒乡亲的深仇大恨，这种仇恨浓度很高，很难稀释或化解。因为惨案过后，他很长时间一直只会说出或者骂出一句话：狗，狗狗，或者狗狗狗；随着成长，虎庆后面骂狗，就包含了对秋的男人拴柱的性别排斥内容。当拴柱发现妻子秋怀孕的事实后，吼了一嗓子：狗！狗！！狗！！！这一声骂狗，是男人的愤怒，是失妻的憋屈，是对未来的无望，同样包含了对情敌嫉恨、对妻子绝望的复杂内容。到收尾时武政委骂狗，主要是保留回忆，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念想，这一声骂狗，进一步映证和还原了武政委就是当年逃奔出去参加八路的山神凹青皮后生武嘎的真相。这一声骂，既包含了对旧情人的怀念，又包含了对新配偶的威慑成份，内容同样复杂。

葛水平小说的精致之处彰显于此：以声音穿梭故事，以单音节汉字构词缀句，用意份量沉重，无形中强化了汉语的强调气势与表达效果，很值得学习研究。

2、中篇小说《黑雪球》。是葛水平在隆重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之际推出的中篇力作，是控诉日本人发动侵华战争滔天罪行的有力佐证，强烈揭示了日本法西斯反人类、反人性、反人道的罪恶本质。《黑雪球》以蚂蚁遇到火险时紧紧抱成一团逃生，象一个又一个黑雪球，从山上滚落下来，滚落过程中蚂蚁被山火一层一层剥开，待到最后只剩下很小的一团又一团活着。用这一自然现象做文章，象征中国人遇到外敌入侵时团结一致，经过艰苦奋斗和壮烈牺牲，最后取得胜利。良平村老百姓在日本人侵略山西初期，误认为日本人是好人，是救星，因为日本人天天派飞机往下投白面馍给遭受蝗虫灾害的良平村，而且日本人长得和中国人模样差不多。当日本人对手无寸铁而又毫无防备的无辜百姓大开杀戒之后，良平村民才领教了日本鬼子的残暴。接着日本鬼子拉丁捉鸡，摊粮派草，修炮楼、挖战壕、强奸民妇，杀害无辜，无恶不作，闹得良平村及周边地区鸡犬不宁，民不聊生。他们不仅残害中国人的生命，而且灭绝中国人的人性，摧残中国人的生理机能。

小说中的伍海清本来是一个老实善良的壮年男子，一个被逼迫、被强迫本来与战争无关的普通老百姓，在亲历了日寇的一桩桩暴行、被日本鬼子砍掉一只臂膊之后，自觉而强力地参加到抗日行动中，从报私仇的目的出发，直到报了民族大仇，把日本人赶出中国。遗留的问题是，良平村的生产力遭到彻底破坏，这个一百多户的村庄就剩下年近四十岁的伍海清和年仅十六岁的黄花闺女李翠喜俩人，而且李翠喜还是在日本人大肆奸淫掳掠中，“伍叔”强迫她女扮男装才逃过劫难的。小山村到处白骨累累，大量土地荒芜，缺少劳力和畜力，延续生命繁衍生息的一线希望就落到劫后余生的一老一少这两个男女身上。李翠喜怀着嫁给“伍叔”的心思与伍海清相依为命，而伍海清在被鬼子夜晚抓进炮楼的那一刻目睹了日本人对豆寡妇等良平村妇女的兽行、在为被日本人奸淫致死的李翠喜的母亲更换血衣之后，他的人性发生大拐弯，尽管男人本能仍在，却始终认定“是人不做那事”，换言之，做那事的就是畜生。从此把李翠喜当作亲生闺女一样看待。伍海清从山下领来了一群逃难的平民上山落户，从中选了一位“女婿”，自己做主把李翠喜嫁了出去。这里有一个细节，伍海清在送嫁李翠喜的路上跌跌撞撞地想哭，说明他内心深处还是难以割舍，是爱这个女子的。当伍海清叮嘱“女婿”：“良平村的好女人被日本人糟蹋了，她是活下来的没有被日本人糟蹋的好女人，她嫁了你，你发誓不要糟蹋她。”女婿当然没有听懂“糟蹋”的真正意思。当晚伍海清听房，他想要是听到屋子里李翠喜如果有痛苦有喊叫声，他会马上冲进去救她出来。但是让他听到的是屋子里炕是的人发出的欢快声，他突然开始胸口憋闷，想呕吐，眼前出现了幻觉，但也知道日本人已经不在了。当他平静下来的时候，才明白日本人已经祸害得他失去了男人的本性。在他看来，对女人做那事就是糟蹋女人，就是伤天害理，他把男女间正常性爱与对女性的摧残强暴混为一体，从而可悲地泯灭了自己的情欲之欢。李翠喜直到伍海清老死、亲手给“我的——他伍叔”净身入殓，亲眼看见伍海清的男人物件之后都不明白，还在埋怨：“你是一个男人啊，怎么就绝了男人那念想呢？”从伍海清身上我们领略到，日本侵略者对中国平民的人性伤害是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3、中篇小说《道格拉斯/china》。葛水平用灵巧的心智和英华般的才情一次次再现那遥远岁月曾经的存在。单从小说标题而言就独具匠心，道格拉斯——美国飞行员，china——中国。小说讲述了中国普通抗日民众拙实而机智地与日寇周旋，奋力营救一个美国飞行员的故事。富有情趣的是，在营救过程中，由于长相差异，美国飞行员在坠落到中国的玉茭地里时，被当地老百姓当成像人又像猴子的怪物，而降落伞被当成很大的猪尿脬。由于语言不通，美国飞行员发出的声音被当成不说人话，就靠打手势，交流起来相当困难。由于饮食习惯不同，当美国飞行员指着本子上的字：“我要牛奶，我要面包！我要火腿，我要冰水！”时，着实吓了中国老百姓一跳。这些食物除牛奶外，他们听都没听过，哪里去弄？最后憨态可掬的中国人只好把坐月子的妇女的奶子挤下来端给美国飞行员喝了。有意思的是，美国飞行员喝了一碗，还要。就这么耐火了一天一夜，当得知日本人要突然进村搜捕美国习行员时，中国老百姓开始是两个人合计，最后是全村人一起上，使用瞒天过海的策略，掩护美国飞行员安全。表象上给日本人的印象是他们集体在撕扯、瓜分一块美国飞行员的遗落降落伞上的布片，好拿回家里铺炕。因此日本人狞笑着，觉得大东亚共荣圈的这个国家就要没落了，这个民族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啊。其实，他们是在用降落伞拚命捂住道格拉斯的身体，掩盖他的声音，怕他义无反顾地冲出去向日本人自首，遭到鬼子残害。特别是长相瘦小、日月穷极、卑怯懦弱的平民王广茂，以他小农式狡黠和莽汉式谩骂与奋不顾身的“自首”，引开日本人的视线，不仅救了道格拉斯一命，而且也救了全村人的命，是故事的主角之一。小说把东西方文化心态与价值观念的异同彰然若揭，并且使用影视艺术中的移动的镜头：长镜头展现时空环境、短镜头剪辑历史题材、慢镜头描摹人物性格、空镜头映衬战争背景、特写镜头刻画故事细节的手法，很有现场感。既怒哀了生活水深火热中贫穷苦难的中国农民，又赞扬了根植于中国平民心灵深处的传统的优秀品德，也把与婴争乳的美国飞行员能够意会却无法言表的感动描绘得惟妙惟肖，表现出美国人民人本和善意的一面。对中美人民在抗日战争中结成的血肉交融的友谊是一种提示。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好小说。

四、葛水平小说创制风格与情态管见

这或许是一种契合，所有作家把采集到的民间故事在转述给千千万万读者时，话语口气、表情姿势、描述角度、习惯手法、思想情感等等都不一样，构成各自特点。葛水平有葛水平的风格。其小说情态基本分两种：一是诗美化情态的小说，往下读葛水平的小说简直是在读一首首优美灵性的诗句，意境之幽美抚慰人心、人物命运之凄婉揪疼人心，如《道格拉斯/china》；二是散文化情态的小说，富有散文般的文化神韵和乡趣野味，如《地气》。

（一）语言机智幽默，语感彰显唯美。

语言只是一种符号，这些声音符号本身没有形象性，是读者通过联想和想象在头脑中形成栩栩如生的形象和跳跃的片断。葛水平的小说，人物不厌卑微，情节不厌细碎，对那些无视自己尊严与价值，而甘心情愿置自己于依附地位的人，她用简约、机智、幽默、诗性、生动鲜活的语言，或粗笔勾勒其轮廓，或浓墨重彩地渲染，把情感和想象摘出秩序和框架、系统和要素、结构与功能等小说结构狭窄的轨道，即刻便投入整体形象的怀抱中。深情冷眼，求其幽意。现实社会弱势人群生存艰难及其贫苦内容，本来是死板板的、模式化的和平凡的，葛水平却写得妙趣横生，并且简洁明快。一切文学艺术都是诉诸情感经历的感悟，总是借助具体形象反映生活，通过语言感染力和审美感悟性影响读者。作品使读者的欣赏愿望与形象的栩栩如生融为一体，因作品精彩而达到物我两忘的境地。她把诉求的形象经常幻化成所爱者形象。善于用简约的语言塑造鲜活丰满的人物形象，用土色的空间扩容五彩纷呈的世态万象。她尊重小说本身的特点，顺着小说本身所指示的逻辑进行写作。抓住田园劳作的意境加以诗意化和理想化，以及意境所包涵的心理旨意，所体现的生活情调，所蕴涵的社会意义，所产生的感染作用来打动读者，语感十分优美。葛水平对语言美有一种敏锐的感受和把握。驾御语言的技巧娴熟而富有诗意，她懂得细微的妙处，甚至用一个字就能激活一段优美文字。摘出《道格拉斯/china》几句为例：

“打远处看，一只草兔伐着草皮往山上跑。”一个“伐”字。

“（王广茂）喘着气向远处望，能看到远处有三个山弯子，每一个山弯子里搂着一个村庄。”一个“搂”字。

“瞅着河对面的庄稼地，想着哪个地方有动静，他好窜下去，一个蹦子蹦过去。”一个“蹦”字。

“他跳了个蹦子探进去，抓得一把掌大的，什么也不是，一只地老鼠，没啥做的，闲窜灌木丛，玩。”一个“玩”字。

“窗外满地阳光，蓝得令人心痛的天，村庄里静悄悄的，静，堆了一街道，仿佛窑前堆得高起的土方，把一对儿女的哭按在了窑掌。”一个“堆”字，一个“按”字。

再看《喊山》：

    “太行大峡谷走到这里开始瘦了，瘦得只剩下一道细细的梁。从远处望去赤条条的青石头儿悬壁上下，绕着几丝儿云，像一头抽干了力气的骡子，瘦得肋骨一条条挂出来，挂了几户人家。”三个“瘦”字，两个“挂”字。

这些字眼，在动态中拟人拟物，博喻通感，传神传色，动感强烈，富有力度。动词的恰当使用使动作更为逼真，形容词准确运用使形象栩栩如生。读葛水平的小说，语感上总能体验到乡土美，人性美、人情美。她从不多写一个字，点到为止。

（二）思想准确对称，情感表达细腻。文学是表达思想感情的媒介，葛水平的小说，具有视觉的形象性，以形象给人的感受为依据，不拘泥于生活细节的真实，充满憧憬和向往，艺术地承载她的文化立场与人文思想。她不是一个从概念出发，比附命运，牵合政治，寻找影射，图解历史的作家。她的作品微言大义，满怀悲悯与同情，不断让人沉痛反思。她笔下的人物，内心世界处于相对平衡与麻木和谐状态，心安理得地过着小日子，心里打着小九九，有些狡黠无赖，又有些傻气可爱，很难寻找出这些人有什么精神寄托，他们自己不能代表自己，心甘情愿忍受苦难和屈辱，总是企图摆脱命运的捉弄，栖栖遑遑终其一生。而一旦他们觉悟了，自行其是时，则表现得失礼失教，无法无天，愚不可耐。绝不是超凡脱俗的那种，也不是规规矩矩的那种。《喊山》中的韩冲、《道格拉斯/china》中的王广茂、《灰驴儿》中的葛起富、《我望灯》中的李来法、《所有的念想都因了夜晚》中的柴冬花、甚至《第三朵浪花》中的读书人王有才、《地气》中的德库、《甩鞭》中的李三有和铁孩、《狗狗狗》中的武嘎和拴柱、《黑雪球》中的伍海清，等等，把中国现当代文学史上被鲁迅、赵树理、高晓声这三代农民作家尚未开掘净尽的农业社会潜质生态、农民多面心态和农村发展状态，悉心挖潜出来。文学艺术是人类精神食粮，是作家对社会人生的发言。葛水平小说多半涉及个人的命运和情感，由个人命运趋附人类命运和时代气息，最终建立和调整了个人与社会的合理关系，恰如其分地宣泄了人物内心的积郁和悲伤。当然我们不能只拿生活细节去衡量作品本身，还要用逻辑推理去思考作品的价值。人类世世代代把太阳和月亮当做审美对象，谁能对日月、山川、生物、人体等自然领域的审美对象无所谓？无动于衷？关键时刻，葛水平小说中往往出了太阳，或月亮，或轻风，或眠歌。给自然物赋予声像，赋予色彩。有时日月色彩看上去是向内收缩的，给人感觉距离近些，紧绷绷的；有时日月色调看上去是向外扩张的，给人感觉距离远些，松垮垮的。有时呈红，温暖，有时现蓝，冷淡。这就使人物的自然心理细腻入微，情感上处于守势或者内敛状态。读葛水平小说，能激发起人们千载不易地享受阳光雨露的哺育，观赏皎洁的月光，同时引发复杂的思想情感活动。

比如“山里头天黑得早，日头先是歇在了山背上，接着日头就翻过山跌空了，山没有影了，杨树上的喜鹊窝也没有影了，喜鹊飞上飞下不叫了，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这时候它看到瓦窑沟村上空凫凫炊烟浮动着，暮色把瓦窑沟罩住了，最后把瓦窑沟村人的脸也罩没了，喜鹊飞进了窝里，瓦窑沟彻底黑实了。”《比风来得早》

（三）生活背景真实，乡土情调浓郁。葛水平的作品给人以震憾和冲击力无以复加，每一次冲击都是她带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和酬劳。西方哲人说过，人世间的生活，只不过是人进入天堂前的准备，是苦难的所在，是罪恶的容器。要反映人生，葛水平小说的视觉必然要极力淡化肉体的重要性，减少时间的深度感和空间的积重感，减少环境颜色的层次变化，简化人体的姿态和表情。她用这种诗化表现手段，对生活的本来形式加以改变，以求反映生活的未来和可能，表现出人世的短暂和虚无。她试图以淡淡的乡愁、淡淡的乡音、淡淡的乡情唤醒某些人泯灭殆尽的良知，以柔性的力量唤回某些男子的刚性。她的作品绝少因果，不见轮回，没有报应成分，她总是紧紧贴身于山神凹这片老土播种、耕耘、收获。她剥去太行山区生活粗砺的外壳，轻舂轻碾，吹糠见米，用环境映衬情感。她的小说，得益于诗歌意境跳跃、散文神韵不散和戏剧场景切换的创作实践，同时也得益于十多年的演艺生涯，使她捉起笔就能很快进入故事人物角色的心理活动中。随便翻开一部，乡村世界的淳朴气息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喊山”是不是中国农村特有的信息传递现象，地球村其它国家有没有？但喊叫的声音作为桥梁，日常联系着中国小山村稀稀拉拉的人家：

“这梁上的几户人家，平常说话对不上面要喊，喊比走快。一个在对面喊，一个在这边答，隔着一条几十米直陡上下的深沟，声音倒传得很远。韩冲一大早起来，端了碗吸溜了一口汤，咬了一嘴黄米窝头冲对面口齿不清地喊：‘琴花，对面甲寨上的琴花，问问发兴割了麦，是不是要混插豆？’对面发兴家里的琴花在崖边上端了碗喝汤，听到是岸山坪的韩冲喊，知道韩冲想过来在自己的身体上欢快欢快……”《喊山》

 “天黑透了，亮起来的灯光把何明儿的影子直起来，屋子空空，逼仄的内心，被什么东西装满了，是一腔的无助。”《纸鸽子》

“山神凹，秃山旷岭，满眼除了山就是花茫裸露的黄土，天年顺时光景好，天年恶时光景难。那时柴晚生家在山神凹是富裕户。”《玻璃花儿》

五、葛水平小说创作取胜的秘笈试探

切割葛水平小说创作断面，微显其美学原子，我们发现，葛水平小说其所以震憾和与众不同，隐匿着她的创作几件利器或秘笈。除前文分析罗列而外，特别需要揭秘的是：

村庄的响动：葛水平小说是有声音的，隔沟喊山的回音、甩鞭的爆响声、狗狗狗的叫骂声、日本鬼子绞杀的震动声、村庄驴叫马欢声、星夜看秋打锣声、村妇哭丧声，打情骂俏声，草台班子唱大戏声，以方言俚语怒骂日本鬼子声、骂人得很毒辣、很土气、很到位，尤其《道格拉斯/china》王广茂对日本人的一通好骂，痛快淋漓，让人哭笑不得。声音带起响动，打破乡村世界的恬静，增添田园野性和情趣。不管尖叫怪喊也好，还是秋蝉鸣唱也好，声音非常低沉、辽远、悦耳，扣人心弦。声音就像一棵大树，一枝一叶总关情，用声音带我们去感受乡村世界的变迁和农民阶层情绪的律动。她说“我对民族、古典的东西情有独钟。”当然也包括响动在内。

多面的人像：葛水平笔下的山神凹人物，很难找出一个没有优点的坏人和没有缺点的好人。这些人物群像，没有绝对的正面典型，也没有绝对的反面形象，有的只是优中相对劣，善中相对恶的成份，是多重人格的多面人物。这下子就回归到人性的本真上了。因为人与人的关系本来是微妙的，不仅存在友谊也包含仇怨，不仅怀有善意也包藏祸心，加上私心和利害关系从中作祟，不是中间人物或者两面派人物这么简单。这是葛水平小说创作又一高明之处。比如《道格拉斯/china》中的马宝贵、《黑雪球》中的王西才，在日本人要伪装，露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汉奸嘴脸；在八路军面前要忠诚，扮演地下情报工作者；在国民党面前要讨好，他是基层政权的底线；在村民面前要忠厚，又是智勇心善的救星。是典型的八面玲珑式人物。

发达的文学根系。与葛水平出生、受教育、成长的地域和经历有关的生活，构成她发达的文学根系。她的作品，深深根植于太行山脉黄黄热热而贫瘠干旱的土壤之中。她的成长过程，也曾是骑着毛驴跟着爷爷去牧羊的贫苦农家女、夜晚和家人和驴同住一孔窑洞的农村孩子。考上戏校后，扮演过秦香莲女儿等受苦受难、苦大仇深的角儿。她十分了解小农经济环境下生活的父老乡亲，也熟悉山神凹的一草一木，对太行儿女在抗日救国战争中做出的贡献与牺牲怀着无限崇敬与热爱，对苦难的乡亲怀着深切地同情和怜悯。以她高贵的气质、纤细和天资、淳朴的心灵和柔性的正义感，去再现太行的历史与现状，所以创作成功是不成问题的。她说“文学作品可能起到的社会效力很低，但我仍要凭我的良知把它写出来……”如果她不是写小说，那么我们这些文学的皈依者在世间白走一遭，一定与她形同陌路。

另外美感的多面辐射也是她的一个杀手锏。“要改变命运就得找准自己喜欢的东西”，她不是哲人，说出话语却饱含哲理。她找准了小说、散文、诗歌。不一定有多大教育性，却一定有浓厚的审美性。她把美感辐射到小说的语言载体上，定格到语法修辞、谋篇技巧、故事情节、人物性格、创作风格、社会意义等各个环节各个方面，几乎不留死角。具有可视感、音乐感、醇香味、并且色彩斑斓。她塑造的人物形象十分鲜活，可爱、可赞、可悲、可叹。她描摹的人性艳遇绝不色情，我只能用美不胜收来概括。这也许是她的小说我们爱读的原因吧。但愿她继续坚持写下去，永远没有江郎才尽的那一天。

（2009年8月至2010年6 月，于甘肃庆阳  陇东学院）

李致博

兰州大学中文系现代文学一位教授（王喜绒）曾发表文章认为，庆阳文学界近年出现了女作家群。不过，在教授列举的女作家名单中，却少了一个谷凌云。

谷凌云，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庆城人，庆阳林业中专高级讲师。著有诗集、散文集、小说集、论著等十余部；参编中专教材《语文》、《中国曲艺志》（甘肃卷）、《中国文化志》（甘肃卷）等著作十余部。个人作品多次获得省市“五个一工程”奖、中国作家世纪论坛特等奖。甘肃电视台“陇上人物”栏目记者专门采访报道，《甘肃文化报》、《甘肃人口报》也做了专版报道。庆阳电视台“文化长廊”栏目对她做过专题报道。从我的接触看，谷凌云性情淡雅，处事低调，不事张扬，在公开场合很少抛头露面，或者被邀请去了，她只在某个角落静静坐着，跟着鼓掌而很少发言，既无哗众取宠之举动，亦无描眉画唇之习性，四平八稳，不骄不躁，所以一般引不起陌生人注意。写作也一样，她只默默地写，默默地发，且不时更换笔名，让别人很少把那些精彩作品和她联系起来。推想而知，她的写作目标不是把自己宣传出去，或者把自己“炒爆”。她可能想得更长远——“把故事写出来，将精品传下去”。显然不属急功近利之辈，耐得住眼前寂寞，把功名看得很淡漠，因而她生活得十分超脱。但这样做的另一个结果是，容易被文学圈外的专家学者暂时忽略。

谷凌云的短篇小说以颠覆家庭伦理题材最为精湛，以描摹人性潜移为主旨，用女性柔情而细腻的语境叙事，含而不露地完成对人性美的探视与挖掘，给人以想象空间和恬静美感。我很推崇其短篇小说《副镇长》，认为可以作为她的代表作传世。叙述简洁，语言干净，寥寥几段就道清了副镇长一家发生的故事是怎么回事。大体情节是（依照小说原版略述）：

副镇长是酸枣湾几十年来出得最大的官，好心的村民帮助副镇长给他脑子愚钝的儿子娶回一个俊俏的儿媳妇。“俊俏的儿媳妇出出进进，麻利地干着家务，屁股蛋一颠一颠，苗条的身姿扭来扭去，煞是燎人，但她的脸上总带着些犹豫，眼睛里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她很少说话，也就很少叫他一次爹。”“副镇长公公心里明白是什么原因，他多想给她一点慰藉。于是将原来的隔周回家，改成了周周回家，由原来的少带东西，改成了吃喝穿戴样样都捎。心想只要是好看的，只要儿媳妇欢心。”

转眼到了农闲时节，镇上过会。“一日天气晴朗，酸枣湾的好多双眼睛倾注着羡慕的光，副镇长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老伴和儿媳妇，他们径直去了副镇长做官的镇上。”两年时间里，村民先后到副镇长家吃过两次喜，儿媳妇给副镇长生下孙子孙女。“有了两个孩子以后，儿媳妇绰约的身姿并未减去韵味，眼睛蒙上的那一层忧伤在孩子面前似乎消失殆尽了。一天忙碌得屁股粘不到炕边，只有待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层阴云才浮上眼球，罩得她胸口发闷，嗓子冒烟，常常这味儿呛落一串儿一串儿的露珠，打湿一方又一方枕巾。”

四年了，副镇长照例是每周回家。“这个周末的晚上，副镇长打了老伴的耳光，副镇长夫人又半夜三更地起来打了儿子和儿媳妇的耳光，这一切都被夜色吞没了。当太阳再一次升起来的时候，一切仍然是那么地平静”。一直到了中午，儿媳妇做熟了饭让公婆先吃，自己去奶孩子，这对她来说也是劳碌之后的一种休息。她搂着孩子侧身躺着，“不一会儿，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一声门响，她似乎看见丈夫瞪着愚钝的眼睛，手里拿着镢头急步走进来，似乎看见他举起了镢头一旁还有婆婆，然后似乎什么就不知道了，而且是永远、永远。”

“副镇长的老伴匆匆给副镇长添了饭，安排儿子孙子吃着，自己则轻轻关好媳妇的房门，先下地去了，神态似乎有点慌张”。“副镇长吃完饭要走了，只见儿子和孙子在院子玩，不见老伴和儿媳妇，便去儿子的房子找。只见儿媳妇静静侧卧着。副镇长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儿媳妇的脸蛋，然后干咳两声上到炕上，迫不及待地扳过儿媳妇的身子时，她太阳穴处高高凸起的青疙瘩着实吓了他不轻，但他毕竟是他，他照例干完了每周回家要干的事。”

第二天副镇长在办公室里开会的时候，酸枣湾村来了一后生找到了他，郑重地给他说了些什么，副镇长急忙传来了派出所的所长，去酸枣湾查看现场。然后副镇长和儿子披麻戴孝葬了儿媳妇。副镇长给派出所交了一叠人民币之后，儿子比以前更愚钝了，整天手持镢头坐在房门口，动不动还打他娘。年过半百的副镇长再也没有回过酸枣湾，整日手牵着儿媳妇生的三岁小男孩在镇上的街道转悠，偶尔也去媳妇娘家看一回儿媳妇生的那个小女孩。他打报告要求提前退休，只是上面的批文还没有下来。

这样的小说还用我们说什么吗？翁媳之间隔辈相通，虽然有悖人伦，但小说把我们导向另一种思路：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违背天理的人道？！情节延续的情况不算糟糕，最终结果并未引起人们唾弃与嘲讽，反倒容易令人产生同情与悲悯。儿媳妇的存在，于家庭是一丝阳光，是小说的看点，是生活的温馨，是明天的美满。从女性心理逻辑上看，生理需要的缺憾一定影响到心灵世界的和谐，最终反映为脸色上的难堪。儿媳妇被残害之后，读者的阅读情绪突然受到强烈刺激而崩溃，人性的美感被迅速瓦解。这个家庭也就抽掉了支点，陷入支离破碎；故事色调也失去亮点，变得灰暗。读者那盈盈的心思也同时被掏空，或被揪疼。

谷凌云小说创作的高明之处，在于会“绕”。绕过语言表述上的模糊，绕过意境情态上的混浊，绕开写作立场上的摇摆，绕过人伦天理的约束。执著地把两性交欢给剥离了道德的袈裟，消除了年龄、辈份界限，使其变成维持家庭传承、冲开性情禁区的“不得不那样”的某种平衡与幸福需要，给说来色情的故事镀上一层自由之光，让人扼腕长叹：与其悲凉生活，不如希望这个家庭“就那样”维持下去也好。如果谷凌云写作手法不精妙，那么，这个故事就很粗俗、很地摊。

一般来说，女人通常只是要找一个男人过日子的。小说中副镇长儿子大脑有毛病，与媳妇无法过正常日子。儿媳妇的忧郁就是笼罩在家庭上空的阴云，就是全家的忧郁。如果儿媳妇与儿子离异，这个家庭很快破碎，更谈不上沿袭。通过副镇长精心安排和“暗箱操作”，儿媳妇生下了一双儿女，家庭表面呈欢聚一堂之势，暂时有了天伦之乐。但是，翁媳之间的隐私，毫无疑问，也是社会风尚的孽债，是人欲潜在的危机。副镇长夫人对此能忍气吞声、听之任之吗？所以，悲剧是注定迟早要发生的。终于，副镇长夫人唆使智力不健全的儿子，对儿媳妇下了毒手。儿媳妇的消失，让一家人对生活失去信心——未来还有什么活头？同时也使家庭的生机受到破坏，陷入死气沉沉的困境。受到伤害的不仅是儿子、孙子、孙女，更有公公、婆婆，还少不了儿媳妇娘家人。生活中很多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谷凌云驾驭生活具备举重若轻的艺术本领，从故事所彰显的社会意义而言，也具有避重就轻的效果。明明是沉重的话题她却叙述得很轻微。她能把读者从习惯性的思维定势上引开，引发多维度思考或怀疑：翁媳之通是否是人性的扭曲？是否有悖天理应该遭到天谴？不那样又怎么办？让这个家庭的脉气就此中断吗？善良的人们是怎样想的？我感觉此事好象与真善美有份，但与假恶丑无关。短短一篇小说，涉及到婚姻、家庭、法律、伦理等诸多社会问题，无法一言蔽之。

谷凌云的小说创作，数量不是很大，但精品意识很强。她小说创作的中心信息点一直是“酸枣湾”这个地方，用“酸枣湾人物”说事，写出了“酸枣湾”系列好小说，除《副镇长》外，还有多篇佳作。如《任经理》阐述了“家”的概念不是一成不变的，描写了一个中年男子在工作内、婚姻外的一段秘情。《探父》则是农村人借种的故事，用“借种”不但能生子留后，同时还能使当事男女间生出真挚感情，终其一生而不渝。另外还有《接九》、《月亮谷》等值得一读。谷凌云的小说，零星散布在各种小说集子中，没有大量集中发表过，也就没有形成集群阵容从而引人注目。相信悉心的读者会从浩如烟海的当代文学作品中找到谷凌云小说创作的蛛丝马迹来。                             2010-5-14

一年一度的秋风

把我腰板拧了又拧

带着忧郁走进公园

满目潇然

巨大的孤独弥漫开来

思慕依然

衰草被斜阳撕掉一层

春夏内容

花黄了

林子被岁月摔来摔去

脚下滑过许多好日月

吹萧者

吹萧者吹着满腔幽怨

记忆里

叶子陆续飘上天

把小路豁到身后

云淡了

夜很深

 星光辽远

空旷的天，孤飞的雁

此心木然，遛达一周

看见一些熟悉的人老去

到明天

日子过得好不好与我有关

我默默祈祷上帝

“你就让我死心吧！”

上帝回答：

“别急，魔鬼还没有死呢！”

最后一支香烟

吸完最后一支

我和夏天的距离

被处秋拉远，

碧云爽朗地站起来

风光旖旎了一阵

雾气迷蒙了一阵

日和月

完全消失于地平线

长河结冰

我们换上寒衣

开始漫长祈盼

就这样

有人嫣然一笑

从眼前滑过

流水落花

是轻盈优美的秋天

和寻常一样麻木

许多声音在体内纷纷扬扬

血脉贲张

吸完最后一支香烟

和夏天

相隔十分钟

思念老化

一个人比秋天更加苍凉

夏天过去了

人生结束一段缤纷往昔

夏天过去

绽放的事物

开始新一轮孕育

淡淡思慕

对着天光

河岸一片林子

闪动爱人倩影

天边那颗星辰

冷美妩媚

我抚慰脆弱的心

泪水溅湿明朝

叶云花雨

思念毛毛雨

一路泥泞

撩拨心扉

那些人影时时萌动

心灵家园碧草如茵

一生

向远方游弋

向高处攀爬

与日月潜行

看夜色是美好

观日光随风

不管春夏秋冬

浑身有使不完的力

做给谁看

立一种精神

目光指引天边

要去南湖就带上一片云烟

怀揣光明

冬天冻僵在湖面

畅想斜阳喷溅寒噤

更远处有更确切的思念

情感堆积如山

半坡小木屋

我默然与古圣先贤座谈

说说庆阳

我的车马驮来几分惆怅

说说家乡

夏日艳阳成了过往

突然想起从前很美

从前

一件件一桩桩事情

改变了模样

从前有许多日月星辰

尚未点亮

似乎一直等待

幸福从天而降

此时窗外一轮寒月照我

总在寻寻觅觅中

奔往天涯

现在关闭冬天

等于提前打开了另一个夏天

2009新疆喀什，新星作家葛水平女士（中）

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先生（中）

著名作家红柯先生（中）、刘亮程先生（右）

小数点：一个人出现

一个人，从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冒出来。一个人的出现让我眼前一亮，久久难忘。你是谁？竟然让我产生顶礼膜拜之感。你的风度彰显潇洒，你的气质流露娴静，你的外在形象表现在无言中。一个人，一刹那的出现，一个阶段唯美，诠释一种事物的内涵，一个人物的价值，你让我产生了研究的念头。你是朦胧的模糊的，又是清晰的鲜活的。你隐身而去，很突然，一转身就不见了，幽灵一般。许多事情来不及思量，许多疑问来不及打探，乘风而来，随风而去，仿佛聊斋上的墙头仙子，月光下露出姣美，待多情书生揉揉眼，一闪亮就不见了。难道我进了聊斋城？难道我做了白日梦？一闪身不见了，一条河荡起波澜。

美丽是一种视觉短暂。一个人是从芸芸众生里脱颖而出的。你平静地来，悄然地去。只一眼，第二眼就空了。你到哪里去了？我想和你交谈，交谈一些关于冬天夏天，关于晴天阴天，关于春风桃李，关于秋雨梧桐的闲散话题。我们的交谈与身份无关，不论职业、也不管年龄和籍贯。我们的交谈与学问有缘，兼容修养上的君子、前路上的知己。你的出现，让我产生了对陌生人的强烈诉求愿望，留一个谜面，生些许遗憾。与众不同，彻底不同。你的出现让我的白天变短，你的隐身让我彻夜失眠。什么叫相依相伴？什么叫流连忘返？你是一片风景，与红花绿叶相依，与森林河山相恋，与高天云霞相相伴。

幸福是一丝心头感念，一个人的出现使一条路变得平坦。窗外细雨绵绵，泥泞的路上长出各式各样的伞。移动的伞游龙般缭绕烟火人间。我的庄稼，我的田园，我的怨恨，我的爱恋。一生的惆怅，一生的倜傥，纵横交错在平凡的生活和平静的心情中。盼望你再次出现，很快出现。在我朝气蓬勃中出现，我心灵的底片不要曝光，我想清洗出一个寄托，一种思念，一种力量，帮助我走出这长长的俗不可耐的凡尘。我压着满腔幽怨，皮笑肉不笑地招呼来宾时，你先贴在我身边，后移到身后，明明看见了的，看没看见，看见怎样，看不见咋办？陌生人带来的陌生世界不存在第二眼——再看，没有了。

和谐是人生的长远，一个人的出现是我渴望的半路实现。这样很好！让我知道了一些事情可以构成遗憾的历史档案，一类人的一生有些隐秘的未知数。企求圆满，随心所欲，留一点影子比什么都好。我们都联想起来，我们都激动起来，世界就沸腾起来。

大门前，回眸瞬间。论坛现场，目标闪闪。

著名诗人于坚先生（右）

著名作家、文化学者查建英女士（右）

文艺评论家何英女士（左）、赛娜.伊尔斯拜克(右)

（2009-06-20至2009/06/28）

陌路相逢

我和碧云相互多看一眼

明媚的秋光泄露树荫

这情景，拉动某男色相，礼让一寸

凝眸视频，哪怕把苍天叫爷都行

只要秋色撩人，霜风阵阵

天空浮动黄叶碧云

黄昏处于静态

最爱湖畔，碧云弯腰

拣起落花，那一刻人生

真是生动鲜亮

既然陌路相遇，不会视而不见

亲爱的，握手好吗？

云过留影，雁过留声

夏天过去时，我常常忘记年轮

不惑之年，比不得耳鬓厮磨

我常常来到花椒林下采风

听听庆阳人民的乡音

碧云天就是金秋，路边就是庄稼地

隐匿着碧云和我的陌路之谊

2009年7月4日.新疆喀什.与当代著名作家迟子健女士谋面

有一阵风，夏天更象夏天

麦浪起伏，黄鹂轻轻鸣唱

有一阵风，高原更象高原

放眼暸望，鸟语花香

有一阵风，村庄更象村庄

镰刀之上草帽摇晃

有些地方人更悠闲，心情更绚烂

在露水天堂，蚂蚱忙于蹦哒

有一阵风，有一绺斜阳

暮色就有各种声响

牛和羊，摔打着尾巴

收割机爬行在季节中央

总之有一阵风，最好

2009年7月4日.新疆喀什.与《西部》杂志社社长董为清先生交谈

然后，坐在灯光静照处

敲门声，穿过夜空

模模糊糊游弋到心尖

心情，分割成菊花瓣

失眠是白天的塌方

阴，晴，气象，不能确定明天

后天，乃至未来

我的去向。遥远的气息

依梦而来，平淡的故乡，有形有影

终至变成概念，一脉抽象

寂寥的时刻，却是寂寥的独享

美好的人情物事，一一过往

岁月留下空空荡荡

自己的思恋坦露给空气

听觉有蚊子滑翔

2009年7月8日.新疆库车.拜会当代幸存的唯一王爷——库车王

我能看见春天

能看见春天的小河

看见小河对岸

和小河对岸的桃园

看见桃园里桃花鲜艳

我站在精神高处，站在陇东学院图书馆

我能看见家乡

能看见家乡的炊烟

看见家乡炊烟和异乡的炊烟

袅袅升空，然后，藕断丝连

看见夕照里多线条的归途

风沙漫漫

我用视角，吸附古往今来

苍茫一片

我能看见唐人街

看见世界各地华人

在北美洲和大洋洲

东南亚和格陵兰

像蚂蚁搬家一样，开发资源

有人摆地摊

有人进行贸易谈判

2009年7月4日.新疆喀什.拜会朦胧诗派领军诗人舒婷女士(右二)

昨夜，生出感叹

模糊的脚印划落，天地间

漆黑一团

省略姓名、性别、民族

籍贯和年龄等等概念

一切飘渺依然，我不再为生为死

而爱死爱活，庆幸死去之后

活来之前，刹那间

阴阳无界限

只要两个灵魂一起安息

就是幸福的

不论世间世外，均可消溶

凡尘思念

2009年7月13日.甘肃敦煌.鸣沙山月牙泉

一棵长在云层中间

有大树的地方，没有地平线

亲人远远隐身天边，思念

牵引眼前之路

左转，右转

这条路划开弧线，极尽盘旋

这条街叫做什字，向四方扩散

经过家门前，每天我和槐树、路灯

打打照面

有大树的地方，没有地平线

一棵长在云层中间

分流天南地北

隔断音影，隔开

天上人间

有大树的地方，没有地平线

2009年7月4日.新疆.喀什.拜见原文化部长、著名作家王蒙先生(中）

“还是高凯写得好！”

说这句话的是原陇东学院中文系主任、宣传部长闫果知副教授，时间在2009年5 月中旬。一天闫老师找我，兴冲冲地说：“阅读2009年第五期《飞天》，诗很多，比较来比较去，只有高凯的诗高出一筹，我最喜欢，还是高凯写得好！”作为高凯的大学老师，闫教授言下之意流露出钦佩之情，看得出来不是偏心眼。于是我想起高凯。

高凯是从黄河象的故乡——甘肃省庆阳市走出去的著名乡土诗人，1963年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出生于合水县西华池镇。1982年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第二年即获得《飞天》优秀文学奖。从此开始营造他诗歌童话城历程。1990年高凯从陇东学院中文系毕业。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学院副院长，国家一级作家。

高凯在庆阳工作期间，出版诗集《童话城》、《想起那人》、《回阳时节》等。他以童话体揉合乡土情结创作的诗歌，甜润灵智，轻盈优美，在当地文学爱好者中形成过“高凯崇拜”现象。他的诗味很独特，谁要模仿他的写作路数，肯定变了味儿。1994年高凯调入兰州，出席诗刊第12届“青春诗会”，荣登诗刊“每月诗星”，出版诗集《心灵的乡村》，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提名。他的一首诗《村小：生字课》获第五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单篇佳作奖。在CCTV­—8套节目接受了记者现场采访，在全国直播。2004年担任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诗歌奖初评评委。 

高凯1988年考上陇东学院中文系时，我就在中文系工作。共同的兴趣爱好使我俩交往频繁。他当时是只看作品不看人的《陇东报》编辑。一次课余时间，高凯找到我宿舍里，看到桌面上一张纸片和纸上文字，拿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问：“这诗怎么不拿出去发表？”我说：“信手涂鸦而已，标题不美气，一时想不出好名字。”高凯说：“这首诗比较新潮，我要拿去发表！”我心里一急，灵感顿生。于是一首名为《另一个夏天》的诗正式产生了。

现在我在网页上昵称“另一个夏天”，就带有对高凯感念的成份。他心胸开阔，大力推介诗歌佳作，从不压制别人。看上了就发，有多少发多少，宁缺勿滥。高凯的诗，也保持了同样的品格。虽然土里土气，但是淳朴大气。

高凯是具有代表性的中国当代乡土诗人，创作影响力大，辐射面广。童年往事、村落幽情、山坳对歌、田园风光、陇东道情、异域感悟等等皆尽入诗。早期获奖的代表作，比如《药的故事》，将农村儿童的纯真、顽皮、幼稚与父辈的节俭、严厉、无知，描摹得一览无余：

“小时我得了病/我害怕打针/——害羞/——那女医生//我一人去打针/将那青霉素/一瓶、一瓶/偷偷埋在了墙根//一天、两天/我的病全好了/全好了/我暗暗高兴//可是父亲/却知道了我的隐秘/将我揍了一顿/揍得很疼、很疼//“药是钱买的”/他领我从头打针/医生说药已失灵/他差点又揍我一顿//我逃了/直到青青谷地/隐藏了我的身影/隐藏了世界的惊恐……”

孩子的世界是单纯的、小小的，也是蒙沌的，但是孩子是有心灵世界的、也有人之初的真善美概念、羞耻心和恐惧感。他们的行为无目的性、是莽撞的，天性调皮捣蛋，他们的心里充满恐惧，因为弱小。这一首诗涵盖的生活太多了，无法阐释彻底。

高凯近期获奖代表作品，比如《村小：生字课》，以村小民办教师朴实无华的口吻领读，让我们感叹昔日中国农村教育技术和手段的落后以及农家孩子读书的刻苦用功，富含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陇东本乡本土味儿。村小老师想象力的直接性和局限性，村小学生姓名的随意性和羔羊般听话、整齐的朗读等等，言近意远。

“蛋  蛋  鸡蛋的蛋/调皮蛋的蛋  乖蛋蛋的蛋/红脸蛋蛋的蛋/张狗蛋的蛋/马铁蛋的蛋//花  花  花骨朵的花/桃花的花  杏花的花/花蝴蝶的花 花衫衫的花/王梅花的花/曹爱花的花//黑  黑  黑白的黑/黑板的黑  黑毛笔的黑/黑手手的黑/黑窑洞的黑/黑眼睛的黑//外  外  外面的外/窗外的外  山外的外  外国的外/谁还在门外喊报到的外/外  外——/外就是那个外//飞  飞  飞上天的飞/飞机的飞  宇宙飞船的飞/想飞的飞  抬膀膀飞的飞/笨鸟先飞的飞/飞呀飞的飞……”

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这些村小孩子过着朝不保夕的读书生涯，随时都有失学的危险，一会儿被家长叫回去放牛羊、打猪草，一会儿叫回家帮忙种庄稼或者指出去搞副业。穿著破破烂烂，吃着黑面馍馍或糟糠野菜等混成食品——杂粮，杂得不能再杂的杂粮！三九天手足和耳垂上布满冻疮、结痂生痒；三伏天赤身裸体、衣难遮羞。姓名五花八门，打扮奇形怪状，差不多就是小乞丐。这是啥年代的事？不远，就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到改革开放前。一首诗，是那一段教育历史的追溯和苦难岁月的还原。

高凯的诗，篇幅一般不长，故事性强，吸附力大。他用方言土语作外倾型表述，看起来简单，其实很难。在陇东方言中，叠字熟语显示一种轻声细气的怜爱，表达一种妖里妖气的柔情，传达一种体贴入微的温暖和慰藉。比如说，把男孩子不叫儿子，叫“蛋蛋”，把女孩子不叫千金，叫“女女”，把水叫“水水”，把花叫“花花”，把馒头叫“馍馍”，把男情人叫“狗狗”，把女情人叫“肉肉”等等。这在高凯童话诗的意象中多有营造。

高凯诗歌童话城的道具谁都见过、用过。就是小学生的铅笔、橡皮、削铅笔的小刀刀、玩耍时用纸烟盒子折叠成的三角板、孩子自制的风筝、弹弓、木头枪、女孩子的帽辫子、红头绳、爬上树摘来的桃子、杏子或者打落的酸溜溜的山枣等等私有物品。孩子相互借用一下，赠送一点，就产生小小的友谊或好感（算不上早恋）。那是一个“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年代，“茁壮”成长过程中，高凯和我都唱过“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等歌曲。在我们眼里，警察叔叔是公正无私的。我们做人的动机和目标就是千方百计做好人好事，受到老师口头表扬，早早戴上红领巾、期末领一张纸奖状或者一支铅笔的奖品什么的荣誉。我们读书的希望和憧憬，就是长大当一个“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解放军叔叔、当一个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当然，“革命接班人“的概念是很模糊的，也许当个光荣的工人叔叔就可以，“光荣”一词深入童心。绝不会想到当官、当富豪、当知识分子，那些都是剥削阶级寄生虫思想，是可鄙可耻的观念。更没有想到当作家诗人，更不知道诗人作家属于知识分子，并且诗人作家在我们眼里高不可攀。这些朴实的情愫，在高凯诗歌童话城里皆尽展现，一目了然。今天的孩子，不一定能理解，对此可能觉得可笑、呐喊“崩溃”而嗤之以鼻。现在想来，童年时代，我们只觉得肚子饿，没觉得生活苦，整天念着毛主席教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蛮有幸福感的。现在我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时的书本、画册、报纸、广播、电影上（那时没有电视和电脑），把工人、解放军、警察都叫叔叔，把吃公家粮的人几乎一律称叔叔，唯独没有人把种田的农民叫叔叔。那时“公家人”比农民好象高出一个辈份。可能辈份也预示着社会生活地位不同。

高凯诗歌童话城的布景，就是五颜六色的天空、乡间老屋、土村老树、野草野花野鸽子、麻雀、喜鹊、昏暗的煤油灯、破旧的桌椅、板凳、黑板、潮湿的窑洞教室和文化程度有限、满口读错别字的民办教师等大众物象。而老师教我们背诵伟人教导，成为高凯童话城布景的画外音：“世界是你吗（们）的，也是我吗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吗的。你吗青年人，朝气蓬勃，好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吗身上……”感到浑身热乎乎的，有一股特别的精神力量。道具和布景都是台面上的东西，台子下面，是呆头呆脑的象闰土一样的陇东父老乡亲、推磨驮水的毛驴、犁地耕田的老黄牛以及满心酸楚、思慕幽深的小寡妇、吹着口哨、不知忧患的小伙伴等等。台上台下的情感世界互动，使高凯诗歌童话城格外耀眼和繁华。

英国学者里德认为，艺术家将他幻想中的存在传到毫无幻想的公众之前，必须淡化自己幻想中的存在。高凯的诗，从有“我“走到了“无我”，从小“我”走到了“大我”，使读者真切感受他那童话中乡村世界的艺术魅力，从而产生家园意识的共鸣。

高凯对中国当代乡土诗歌的发展贡献独特，我看具有唯一性。因为高凯通过对童话城的构筑，打破了代沟的局限，打破了区域界限，冲开了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封闭，沟通了普通民众的善良心灵，用家园意识去填平了社会心理沟壑，用陇东风俗画去装璜生活，把诗歌童话城自觉地链接到中国当代文学艺术的大殿堂上。适合全社会各个阶层、各种类型的人们阅读与欣赏。在当代文学史上应该占有一席之地。

高凯就是诗歌童话城里一位高贵的王子。不管走到哪里，他的诗歌创作风格一直保持着独出心裁、出人意外、清新爽口的艺术魅力。因此他也一直没有走出我的阅读视野。黑格尔说过“在任何时候艺术都是必需品，要想支持艺术的创造活力，就必须开发个人的感觉因素和本能因素”。平凡人或者想得出说不出，或者说得出写不出。高凯却能想得到说得出写得来，写活了陇东乡情，写出心里话。写到心坎上了。坦露隐情，歌唱生活，充分开发了人们的感觉因素和本能因素。欣赏高凯的诗歌是一种美妙的享受，而不象阅读当代其他个别诗人的诗，故弄玄虚、故作高深，晦涩又不优雅，简直是活受罪。

高凯的幽默是出了名的。他寄给我的《2006年诗历》折子上，自称是“甘肃省文学院看门人”。逗得我捧腹大笑。细细参想，掌门人与看门人的职责不同，把掌门人说成看门人，是否意味着甘肃省文学院的门庭冷落、院长也寂寥呢？

高凯的灵怪是出了名的。一个俗话故事讲起来可能洋洋洒洒数万言，然而到他笔下，寥寥几笔就勾勒得活龙活现，情味悠长。陇东方言叫“怪猫儿”，笑话、怪话，灵气十足。高凯的诗歌是讲故事的，但绝不是叙事诗。他的创作精品意识强，很难找出残次品。

高凯的情感世界是风流浪漫而丰富多彩的，想象一生保持一颗童心不泯，意欲花前月下，如西厢场景那般，携一位美丽公主款款同行，在黄土高坡或绿水青山间筑造了一座诗歌童话城，这也是高凯诗歌的美学理想。但是高凯表面上却是一个矜持的人，不多言语，更多的是沉默。用黑格尔的名言作注脚：“无论是自然生活还是精神生活，都要被人们对现实的了解所抹杀或破坏。”现实与理想的落差，无情粉碎了诗人爱慕情怀，使美梦成幻影，情语成呓语。现实途径得不到的，只好在幻念世界中去追寻，在精神上去补漏，在文学艺术中去营造。这就使得高凯的诗歌创作力图达到多象艺术追求目标。

当代文艺界有人把诗人高凯称为“儿童文学作家”，把高凯的诗歌定性为“儿童文学”。比如第五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评委会的颁奖辞，比如老作家高平在《近三十年甘肃文学掠影》一文中，均把高凯划归儿童文学作家范围。对此，我认为有失偏颇，而且高凯本人也不同意。高凯的诗《村小：生字课》2002年5月获第五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之后，当晚在CCTV—8套节目现场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明了自己不同意儿童文学作家的立场。他说：“我的诗歌是写给全国读者的，适合各个年龄段的读者阅读，不是专门写给少年儿童的，但是少年儿童能读懂的东西，不一定属于儿童文学。明代小说家吴承恩著的《西游记》，成年人爱看，少年儿童也爱看，能说《西游记》是儿童文学吗？！”不错，判断是不是儿童文学，关键要看写作时针对的主要读者对象。针对少儿所写的文学作品，就是儿童文学。而高凯的诗歌，通俗易懂，最适合大众作为读者对象。不能把少儿能读懂的作品一律当成儿童文学来对待。因此，应当说，高凯是当代中国的乡土诗人。

(作者李致博，地址：745000  甘肃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   陇东学院政治理论教学部）

一九八五年庆阳地区文联创办了老区文学季刊《北斗》，庆阳文学开始兴盛。地区文化处原处长田得霖老领导，是《北斗》最早创办人，庆阳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陈默、贾治龙、彭金山、马步升、高凯、杨永康等文曲星冉冉升空，杨声笑、余振东、郭晓霞、张金彤、郭文允、窦世荣、姚自昌、曹焕荣、高仲选等骨干逐步归队。后来彭金山、高凯、马步升、李文华、宋雅兰等缩短成长过程，走俏兰州，成为国内知名学者、诗人或作家。留在故土上笔耕不辍的贾治龙、陈默、杨永康等，在当今文学界也具有一定代表性和影响力。而一批功底扎实、稳扎稳打、蓄势勃发的实力派中坚作家如武国荣、李建荣、马野、杨一、谷凌云（谷子）、张志怀、付兴奎、李兴义、侯永刚（朝歌）、吕新、秦铭、王天宁、张瑜琳等，除在大型报刊发表作品外，还在网页博客上闪亮投影。一批著述颇丰、异军突起的新锐作家如萧萧眉儿（郑晓红）、申万仓（陇上唐人）、刘鹏辉（北浪）、梁俊源等，成就十分突出。农民作家汪忖芝、索新存、王博艺、邹满文、周富元等浮出水面。另外还有一些执著从文的写家，如刘政、张智勇、姚有成（陇雪）、贾建成、鱼舟、李志文、白生金等，也从四面八方投奔文学而来。

我曾经是与《北斗》同步出发的文学青年，岁月蹉跎，而今已满面沧桑。

庆阳文学大概可分为三路。

一、现实主义写作

庆阳文学之所以能够发展延续到今天，主要依靠对传统手法的继承和发展，即凭借现实主义写作路数做支撑。写乡土家园、黄土亲情、红色历史、自然景观和现实题材，都无法脱臼传统文化理念。田得霖的长篇纪实文学《风雨路》忠实记叙了发生在庆阳的现实事态和个人心路历程。至今，现实主义创作一直占着上风，作家人数多，长篇小说数量大。

1、写陇东乡土情韵见长。代表作家张金彤、武国荣、谷凌云、汪忖芝等。张金彤著长篇小说《温柔世界》、《残塬》、《苦塬》、《大脸》，短篇小说集《乡情依依》、《老家》、《味道》《八月》。目前正当笔耕旺盛期，创作状态最佳，艺术品位呈上升趋势。武国荣著长篇小说《山丹丹》、《雪月》、《没事找事》，散文集《独上灵台》《惊奇陇东》，不时的佳作惊爆，一直保持平稳状态。谷凌云著《凌云散文》、《一路好歌一路云》、诗集《红露珠.蔓陀花》等，其历史故事考辑《中国历代名女》，已出版二卷，反响最好，彰显才情。汪忖芝著长篇小说《挣钱》、《三男一女》，随出随销，抢购一空。其电视剧本《黄土女女》，2008年初开拍，估计不久将在电视台热播。随着他们写作的深入，艺术技巧与风格也追求多样化。

2、写陇东风物情志见长。以郭晓霞、李兴义、索新存、张瑜琳、姚自昌等为代表。李兴义著长篇小说《红泪》、《夜事》，散文集《故乡风情档案》，诗集《情语悄悄》，本乡本土，原汁原味。郭晓霞著小说集《太阳和月亮》，散文集《一枝一叶总关情》，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索新存长篇小说《土村》和《老碗窑旧事》，已经入选中央六部门“百位农民作家百部农民作品理万家社区”活动。张瑜琳长篇小说《红杏泪》、《网事倾城》、报告文学《庆阳女性风采》、诗集二部，其电视剧本《姐姐妈妈》被某电视制作中心看中，即将开拍。姚自昌散文集《窑洞轶事》、游记《天涯随想》，走笔舒缓，意境优美。这些作家，忠于生活，一丝不苟，诉诸文学，唯真唯实。

3、写陇东野史闺幽见长。代表作家郭文允、余振东、吕新等。郭文允的长篇小说《小城闲记》，被誉为“当代官场现形记”；余振东的长篇小说《土匪世家》，是过去式陇东匪类人物群像画廊。吕新长篇小说《残红》，还原文革劫难岁月。另外还有高超长篇小说《坎坷丽人》、李筱梅长篇小说《红月亮》、邹满文小说《流失在岁月里的爱》、周富元长篇小说《九龙湾》、刘政诗文集《岁月的背影》；姚有成散文集《大路长歌》。文学性各有千秋。

4、传统写作的其他作家。张智勇、鱼舟、李志文、白生金、窦世荣、曹焕荣、高仲选的诗文，高自刚、高自珍、周家军、张粉丽、谭梦琳的诗歌，也主要用传统手法写作。

现实主义写作横跨庆阳老中青三代作家，出了很多好作品，成绩斐然，不容否认。现实主义写作是一个宽泛领域，不是一条死胡同，没有走到穷途末路。但是问题是推陈容易，出新很难。尤其庆阳作家，对传统手法继承有余而发展不足，他们的作品是否能被未来读者传扬下去，难说。我担忧的是，现实主义题材手法越来越为现代意识强烈的青少年所排斥。庆阳作家如果不追求手法嬗变，平铺直叙，啰啰嗦嗦，人云亦云，语不惊人，给人以“疲软”的感觉，没味道，不精彩，读者可能越来越少。而如果一味追求时尚潮流，拼凑修辞，过分突兀，口水过大，不知所云，则给人以“生硬”之感，不湿润，啃不动，读者可能一眼带过，不愿再看第二眼。我不提倡文学创作附庸时尚，但应当利用时尚手法来恰当地表述。希望传统作家能刷新理念，巩固成绩，再接再厉，扩大战果。

二、现代主义写作

尊重现实主义，遵守艺术法则，追求手法多变，敢于与时俱进，大胆探索创新，以现代主义为方向，创作充满生机与活力，是庆阳作家的另一面，也是庆阳文学的生命力所在。

1、小说探索。起步较晚，力薄势单。以贾治龙《黑骚》为发轫之作。代表作家侯永刚、王博艺、付兴奎、吴东正、方潇、张香琳等。特点是，有强烈的现代意识和先锋性，追求超越，意象色彩强，叙述策略讲究，想象丰富，虚构充分。似真似幻的故事情节，奇异飘逸的美感风格，细腻的人生感悟，复杂的情感体验，通过艺术概括，赋予人物形象寓意式隐喻。其中侯永刚的中篇小说《散曲》反响良好，在新疆《西部》杂志选发，同期配发了我的评论加以力荐。侯永刚的小说创作，与《黑骚》具有相近的艺术嬗变风格。王博艺、付兴奎等人的小说，介于传统与现代的边缘层面，艺术上也在不断刷新。

2、散文创作。左右逢源，成就非凡，以杨永康、萧萧眉儿为代表。杨永康新散文探索最为成功。获得2006年度新散文奖、敦煌文艺奖二次、黄河文学奖、冰心文学奖等。他借鉴西方现代派艺术的表达方式，借助东方古老的汉字，艺术地使日常生活奇异化，创造了梦幻般的散文之境，激发发人们对散文这一文体的想象。他的散文，五度入选全国年度散文选，30余位作家评论家撰文评论。第二位是萧萧眉儿的审美结构散文，在网页上影响很大，进入评论家视野。另外还有谷凌云的才女散文、李建荣的民俗文化散文、武国荣的乡情散文、李安平的邃密散文、窦万儒的微幻散文、刘秀霞的闺闱散文和我的情致散文。各有建树。

3、诗歌创新。人才济济，才华横溢。诗歌创作一直是庆阳文学的优势。以陈默新边塞诗为代表，追求审美风格多样化。陈默是庆阳诗人一面旗帜，陈默的“冷美”、杨永康的“郁美”、李建荣（剑云）的“泛美”、张志怀的“散美”、刘鹏辉（北浪）的“溢美”、申万仓的“野美”、王天宁的“蓄美”、窦万儒的“曲美”、秦铭的“韵美”、高自珍高自刚兄弟的“意美”、董浩亮的“境美”和我的“唯美”等等口碑较好。而近年在中国作协《诗刊》和《中国当代诗库》中时时亮相的是我和张志怀、申万仓、刘鹏辉等，力求脱胎换骨。

4、评论。地广人稀，分散游击。具备文学评论方面的天赋才华，比较公认的两人：李建荣评论起步较早，带有学堂色彩。移植西方文学家观点，理论比较硬气，但失之过雅，与具体作者作品的消融性不强，给人以天马行空之感。我的评论文章，多在报刊公开发表，人文底蕴浑厚，彰显学者风范。导读、解读、指导，褒贬谀谪一目了然，附带宣传我的创作主张，但仅限推介庆阳作家，范围过小，失之圆滑。马野的评论视角新颖。另外还有付兴奎、刘鹏辉等也写评论文章。总体看庆阳文学评论，蜻蜓点水，各自为政，缺乏分进合击的力量。

5、报告文学。歌颂改革，传扬功德。以王天宁、侯永刚、付兴奎、姚有成等为代表。依托中国报告文学研究基金会，基本上都得过一等奖。这是我市近年来获得高级奖励最多的一种散文体栽，也算庆阳文学的压轴戏之一。尤其王天宁，把精力主要集中在创作报告文学上，六次获得一等奖，赴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仪式，而名利双收。

现代主义写作，常常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惊喜或光彩夺目的绚烂，但无形中带有煽动和炒作的成份，带有时尚和娱乐的味道，这一点我们应当清醒。把握好与时俱进的尺度，才不致陷入故弄玄虚、刻意做作的泥泞中。

三、网游主义写作

“网游主义”目前不是现代汉语通用概念，是我生造出来的专用词语。我主要指在网络上自由写作，带强烈娱乐色彩的文学。未来，庆阳文学的艺术嬗变不仅在于个人要努力突破自我羁绊，而且要以纸媒传播向网页博客等可视传播方向发展。庆阳五0代和六0代的写作基本定型，就看杨永康、侯永刚、索新存、梁俊源等少数人能否大有作为。其他人，包括我，我看，太一般化了，如秋后蚂蚱胡乱蹦哒而已，很可能淹没于中国文学艺术的汪洋大海之中，成为过往云烟而自行消散。

有一次陇东文学艺术网版主，青年作家董浩亮问我，他不知道八0后某男写的东西是啥，堆砌词藻，语无伦次，修辞混乱，读不懂。我笑曰：可能九0后写的啥我们更读不懂了，给他们让路吧，让他们尽情表达，也许他们写的东西是流行色，我们是老眼光。说真的我不担心读不懂，而是忧虑文学事业路断人稀，根本没人写。我更愿意把希望寄托于以萧萧眉儿为代表的七0、八0后，他们是“网游主义”写作典型。比起我们这一代，更年青、更新锐、具有更大发展空间和冲击力，萧萧眉儿、申万仓、刘鹏辉、吴东正、高自珍、李安平、先朝阳、张骁骏、窦万儒、高自刚、董浩亮、周爱军、张粉丽、何鸿政、李建萍（方潇）、刘秀霞、包雨蕾、谭梦琳、郭文沫、张香琳、知闲、旱子、刘大鹏、碧芥、朱琏学、冯天福、冯立民、穆念慈、秦彦泉、张建昕、何新军、殷铭粒、严克江、陈静、路岗等，不胜枚举，他们，她们，是庆阳文学的亮点。

古训曰“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对庆阳文学的展望，我当然不敢刚愎自用，妄加评判。我也是庆阳文学的过来人和见证人之一，准确与否，先听凭众说纷纭，尔后莫衷一是，尔后不了了之。这是很多事情的最终结局。

我呼吁庆阳文学界，一要坚持开放性和包容性，打破区域性和封闭性，宁县文联主办《九龙》杂志做得比较出色，值得其它县（区）效仿。二是破除模式化、格式化，坚持个性多样化，千人一面要不得。

我就说，我的晚景不凄凉

阳光注满老屋

坐一把老藤椅，摇一把老扇子

在更大的院落，更大的空间

山枣刺和羊角蔓

围成垣墙。一汪清泉

沉到山脚。有荒草 

有野猪，有风声

有思量，漫过斜阳

备一些吃的，就一袋子干粮

种一园腊梅

迎着雪花，独撑钓竿

怀抱猎枪

篝火旁，世外人

须眉蘸染沧桑

鬓发苍苍

多么美好的想象，几十年后

会不会有一块净土

供我独来独往

网上，路上，心上

都要闲静

一杯茶，一盘棋的方向

我的晚景不会凄凉

想起妹妹，心头闪亮

一生没有什么情况

自从认识了那个妹妹

心思开始空旷

可是妹妹去了远方

以后，肯定也没有情况

正月十五或八月十五

就是四面八方

孔明灯知道吗？

孔明灯闪闪烁烁

象磷火一样发光

顷刻之间灵魂出窍

朝遥远太空飘啊荡啊

想起妹妹，心头闪亮

挤过烟花三月

春意盎然，我心滑翔

端阳节艾草飘香

怀揣绣荷包。对妹妹的印象

撞击心脏直达眼眶，远方迷迷茫茫

妹妹是我们永远的阳光

亮在有心人的心上

甘肃没啥路，就一条丝绸之路。

甘肃没啥书，就一本《读者》。
甘肃没啥吃的，就一碗牛肉面。
甘肃没啥古迹，就一处莫高窟。
甘肃没啥科技，就一座东风航天城和一台重粒子加速器。
甘肃没啥看的，就《丝路花雨》加《大梦敦煌》。
甘肃没啥宝贝，就一匹铜奔马（武威）；
甘肃没啥资源，就有点有色金属（金昌）；
甘肃没啥钱，就是最近发现了亚洲最大的金矿
甘肃没啥草场，就是全国四大牧区有一个
甘肃没啥大官，就是胡总书记、温总理和****副主席从这里出去了
甘肃历史不太长，就从伏羲、女娲算起吧（据说文明约八千年）
甘肃农业太落后，就是生产全国一半的玉米种子，1/3的啤酒大麦，马铃薯产量全国第一，中药材产量全国第一，.......
甘肃工业不发达，只是有个镍都金昌、兰州石化、酒泉钢铁、铜城白银、玉门石油、长庆油田......
甘肃没啥藏书，只是四库全书藏了最完整的一本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三皇五帝里有三个（伏羲.女娲 轩辕. ）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出过统一中国的一个皇帝而已（秦始皇）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让现在的中国人在外有了另一个称谓“唐人”而已（李世民）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每一个中国人都会背几句他的诗而已（李白）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一个边塞诗人而已（李益）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葡萄酒故乡在这里“葡萄美酒夜光杯”（武威）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人让历代将军们羡慕而已（李广）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四大美女里有一个而已（貂禅）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替诸葛亮接班的而已（姜维）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五虎上将里有一个而已（马超）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曹操的智囊团里不能没有他（贾诩）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五言律诗的先驱而已（阴铿）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在陇西有个大姓而已（李姓）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春秋五霸有一个罢了（秦襄公）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在东汉出了个奸臣而已（董卓）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一个清庭的替罪羊而已（牛鉴）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出了一个说相声的而已（马三立）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说快板的而已（张宝和）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中央台有几个主持人而已（朱军、水均益、李修平）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人来这里学英语学疯了（李阳）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人去了会儿南极罢了（秦大河）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一些陶器有点名气（甘肃彩陶）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让中国有了第一口油井而已（玉门）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军马场称世界第二没有敢称第一的（山丹军马场）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红军长征后来这里小聚了一会儿（会宁）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为中国革命留了块根据地而已（陕甘宁）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了中国自己设计的第一个水电站（刘家峡）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出了几块化石而已（马门溪龙、庆阳合水黄河剑齿象）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四大石窟里有两个而已（麦积山石窟、敦煌莫高窟）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座道教名山而已（崆峒山）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佛教名寺而已（夏河拉卜楞寺）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世界上的白牦牛只有这里有而已（天祝）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个隧道是亚洲最长的而已（乌鞘岭隧道）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参加青藏铁路建设的有十分之一是甘肃人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西气东输在这里经过的最长而已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万里长城有近一半在这里（从嘉峪关起步）
甘肃没什么可牛的，只是天下黄土层最厚的地方在这里（庆阳）

甘肃没有什么可牛的，只是有一条世界上最长的黄土大坝罢了（庆阳巴家咀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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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兰州大学校长周绪红教授，2009年3月在陇东学院演讲道：

要了解改革开放三十年，请到深圳去；

要观察中国一百年历史，请到上海去；

要掌握中国五百年历史，请到北京去；

要了解中国五千年文明；请到西安去；

要考察中国八千年文明，请到甘肃来！

（亲爱的朋友们，另一个夏天俗务缠身，今年很少光顾诸位园地。在此致谦！）

中央和国家发起单位的宣言写道：

——当代文艺史上第一次百位农民作家的集体亮相！

——当代出版史上第一次百位农民作品的集群展示！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三部作品入围，标志着庆阳农民作家正在走出庆阳，走向全国。这既是中国农民的盛誉，也是庆阳人民的骄傲！值得欢呼、重视与研究。

在庆阳的田野上从事耕作之余，有不少人伏案进行文学创作，写出了好些作品，人们就贯之以“农民作家”称号，于是出现了庆阳农民文学。对于庆阳农民作家（指农民出身和具有农民身份的作家）和农民文学创作状况，手头资料十分有限，既是我不带任何偏见，也可能谈得不准，只能以偏概全。我从四个角度切入：

一、庆阳农民作家的生存背景与生存状态

在中国，从事传统农业生产的人群有近十亿。千百万年以来，一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暑往寒来，生生不息。旧中国几千年，农民阶层先后承受着奴隶主和封建统治者的残酷剥削和重重压迫，他们也奋起反抗和斗争过，也曾建立过一些农民革命政权，有些中途夭折，有些胜利后却又重蹈封建主义的复辙，形成恶性循环。新社会六十年，落后的生产力使农民在大自然面前仍然要忍辱负重，才能苟且偷生。曾几何时，当代农民早已发出了自己的响声，呼吁“我是农民”！强调农民，是否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多少文化、思想觉悟低下、遇事胡搅蛮缠、生产条件差、劳动强度大、有活儿干，没钱花，性情木讷，饥寒交迫、生活不堪重负、需要政府社会照顾呢？当然未必！庆阳近年出现农民作家群，从事实上否定了上述看法，从我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印象颇佳。当代庆阳农民，是能读书、有文化、有主张、有想法、能耕田、会生活的新型农民！他们不仅秉承了耕读传家的良好技能，而且在努力改变自身处境的同时，也传承着道德与法治两方面的教化，极力推动着中国民间文化发展。虽然习惯上，我们对农民的一切过失与弱项都是可以谅解的——曰：和一个农民计较什么？！不少人仁志士，如鲁迅、赵树理、高晓声这些中国现当代文学史公认的三代农民作家（注：这里指以文学描写农民的作家，而不是农民出身、具有农民身份的作家），都对中国农民处境寄予了起码的同情。但是，我得承认，我是农家子弟，出身于农民却不了解农民。我们没有真正走近他们，我们从精神层面没有接纳农民。这是相当多的知识分子（包括所谓作家）的先天不足。庆阳市是中国大西北一个贫穷落后的革命老区，革命战争年代属于陕甘宁边区，古来工商业欠发达，因而农业经济比重大，农民生活困难，农村发展缓慢。尽管生存环境不算十分恶劣，但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多是，旱涝不均，寒暖不匀，庄稼生长期长，日照时间短，冰、霜、雪、雹虫，雷、震、风、沙、尘等自然灾害频发，基本上靠天吃饭。这是我们庆阳农民作家的自然的生存背景。

在这种大环境、大背景下，庆阳农民作家的生存状态堪忧，无须多言，用“苦苦挣扎”四个字就够了。我们看，索新存和王博艺是种地的纯粹庄稼汉，守着“几亩旱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过活，是正宗农民；汪忖芝以农为根，开过酒店，跑过运输，半苦半咸，亦农亦商；邹满文以农为本，外出打杂，四处流浪，典型的农民工。生活处境都不好。正如邹满文在其长篇小说《流失在岁月里的爱》后记中所说：“我是一个农民，也是一个流浪汉，在外漂泊的二十多年，总想能捡到金条，或者遇上贵人。到头来什么也没碰上。狼狈地，勉强地在度日。”就是！庆阳农民作家就是这么个生存状态。我想强调的是，庆阳农民作家，生存状态不佳而精神风貌堪嘉。

他们的招牌与专利——“我是农民”；

他们的托词与借口——“我是农民”。

但是，农民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农民咋的了？历史唯物主义认为，农民是推动社会历史发展的基本力量，农民咋的了？农民是人类农耕文明的基本符号，也是改朝换代的助动仪。

二、庆阳农民作家创作原生态或者面貌还原

近几年，庆阳农民文学创作风起云涌，农民作家声誉鹊起。与我无缘结识的除外，熟知汪忖芝、索新存；初识王博艺、邹满文。他们年龄在四五十岁之间，生活阅历相近，文化程度相当。然而，作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他们是怎样放下锄头，拿起笔头的？是什么力量鼓舞着他们坚持写作的？什么事情是他们的奔头和盼头？起初我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自负地释怀：是写作！可能他们从写作中尝到了生活的甜头，他们以自己的作品缩短了农民与作家之间的精神距离，进而拉近了与现代文明的差距。他们的作品虽然也暴露出业余的、农民的、文化知识链条有所断裂的差异。但却是本色的、纯正的、原汁原味的庆阳农村生活截面的再现。况且差异也是一种真实，一种原生态，一种不掺假，而随着这种差异本身的化解，我认为会逐渐消除知识阶层对农民阶层的忽视与偏见。

曾几何时，把东山太阳背到西山、辛勤劳作的庆阳农民兄弟，以他们长满老茧的双手，俯首在黄土大地上书写着什么，于是人类有了赖以生存的粮食和桑麻，如《诗经.豳风.七月》描述的那样：“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意译为：七月火星偏西方/九月该做棉衣裳/春天太阳暖洋洋/黄莺叫声多嘹亮/农家女挎着深竹筐/沿着小路走在田埂旁/伸手采摘柔嫩的桑）。曾几何时，庆阳农民兄弟白天汗流浃背地干农活，晚上伏案挑灯写小说，“自不量力”地当起了农民作家。他们不用专门去采风，他们的辛劳让他们积累了丰富的创作素材，生活的苦难、人格的忽视、出身的屈辱，无不证明农民是任何社会阶层中的最底层，而消融苦难和翻身求解放的愿望，激发了他们创作灵感和激情，使他们的作品更加贴近庆阳实际，贴近庆阳生活，贴近庆阳农民。

为投入地进行文学写作，自我营造良好的文学创作氛围。庆阳农民作家立足家乡，自行摸索，在缺乏良好的理论指导和平等交流的条件下，创作生机勃发。以“农民作家”身份露出水面，成果显著，令人起敬。其中首推西峰农家媳妇汪忖芝、宁县农民索新存、镇原农民王博艺和宁县邹满文等人。

三、庆阳农民作家及代表作品点评与推介

汪忖芝：出身贫苦，经历复杂。只上过六年小学，但她以惊人的毅力完成惊人之举：创作出版两部长篇小说《挣钱》和《三女一男》，据说因为印量有限，所以被抢购一空。她创作的电视剧本《黄土女女》，2008年初已经开拍，估计不久将会在全国热播。汪忖芝创作成就在于：对现代社会文明通过文学表述，大胆窥视人性差异，对人性差异进行理性补充，使之趋向和谐与完美。我的同事刘存智先生在其新浪博客上评说，“《黄土女女》是一个本身有故事的女人写的故事书，也堪称是个有灵性的女人写的文学作品，书中讲述了许多民间的土哲学，还随处使用形象语言，指出保护民间民俗传统、弘扬母爱教育的道理，无论从那个方面来说，这都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是女权主义的好教材。”我认为，虽然刘存智先生把《黄土女女》的主题引导到女权方面，似乎有所偏颇，但对汪忖芝的创作成就却给予了充分肯定显而易见，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女作家的钦佩。《黄土女女》应当说是女作家对庆阳民俗的、民间的、潜藏的、母系的柔性文化力量艰难生成的肯定与反思，描述的是一个农家女女的成长和成熟史，来自母亲、祖母一脉的教化与影响深远。是不是女作家自我封闭？所以我阅汪忖芝的作品不多，印象最深的是在《北斗》上读过她的短篇小说《女赌手》，感觉出手不凡。尽管汪忖芝培育生活的艺术根基尚且肤浅。但从《黄土女女》可看出汪忖芝拿捏人物、幻化生活的能力功力很强，具有依山点石、借海扬波之势。汪忖芝的小说没有故弄玄虚的编造铺排，不借助媚俗和色情描写吸引读者，而通过家长里短的日常生活，以朴实真挚的人间情感流露和曲折故事引人入胜，和那些用色情文字吸引大众眼球的作者相区别。她始终没有用下半身说事，让读者有一种感动而遗憾的情思存在。她把女人细腻的心思描写得淋漓尽致，把青年女子思春、苦恋都写活了，写得真挚而高雅。看出一个农民作家生命激情和情感奔放，看出她的人生态度、奋斗精神和理想高远的境界。那奋发向上的心气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对唯美的追求和做人做事的教化，都给人一种饱满的立体感。上海作协的张斤夫说过：“（汪忖芝）用心血、泪水和智慧耕耘出一片神奇的、属于她自己的文学特区”。现在我们来欣赏《黄土女女》中的一首民歌：“黄沙沙的地哟蓝格莹莹的天，泪蛋蛋淹死人没深浅，弯弯的河水缓缓的流，长长的日子够不到头。红艳艳的山丹花满洼子长，啥时候活出个人样样……”无独有偶，我手机收到一则短讯《陕北情歌》，有异曲同工之妙，放在这里一并欣赏：“吃一次豆角抽一次筋，找一回情人伤一回心。石头上栽葱扎不下根，玻璃上亲嘴急死个人。光打电话见不上者人，什么人留下个人想人。”汪忖芝决心要活出个人样样来。于是，她自学起了文化知识，通过写作来抵抗命运的不公。从失学那天起，在彭原乡的山沟沟、塬畔畔上就多了一个牧羊女。与众不同的是，她一手拿羊鞭，一手攥着书，饱尝生活的酸甜苦辣，承受命运坎坷的磨难。慢慢的一些看似天赋的情愫萌芽出土。不难看出《黄土女女》就有汪忖芝个人生活的影子在内。昔日的牧羊女终于奋斗成了一个有才情的女作家。这一折子事，《甘肃日报》在2002年6月5日第五版，以《农家女的作家梦》为题，做了整整一个版面的纪事报道。其成长史的典型性在庆阳文学界实属罕见。

汪忖芝的创作虽然已经取得初步成功，但要进一步发展，尚需，一是继续培植深厚牢靠的艺术根基，融入心理艺术章法，逐步完成从俗常生活流向现代意识流转化。二是扩充文化知识含量，尤其是汉语语法修辞结构，让完美的汉语言表达习惯与发展规律来支持创作。语言尽量精典、简约，手法尽可能细腻、多变。

索新存：宁县和盛乡杨庄村中年农民。一边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一边进行文学创作。对文学的酷爱达到痴迷程度。白天，顶着酷暑严寒种田、卖菜、收废品，马不停蹄；晚上，在窑洞里挑灯构思、写作，彻夜不息。可以说，索新存是个“种地的作家”、或者“买菜的作家”、或者“收破烂的作家”。他以充沛的精力和惊人的毅力，连续创作出版了两部长篇小说《土村》和《老碗窑旧事》。2007年4月13日，他第一次上门送书求见，我感觉他很精干，不像农民，倒像一个很有气质的村学教师，举止言谈优雅从容，衣冠整洁。结识索新存，使我认识到庆阳农民不乏能人，他们是农村现实历史的“写家”，劳动时在心里写，回家后在纸上写，休息时在梦中写。写作让他们快乐无比，写作让他们内心陶醉，写作让他们精神充实。劳动生产之余缺少了写作，他们感到精神枯燥，食不甘味，烦恼随之而来。他们经常活在性情当中，灵感突发不分时空，在构思故事时泪流满面，甚至疯疯癫癫，啼笑无常。可见他们是讲究生活质量和追求精神高度的农民，他们不为生活重负所压抑，有着强烈的文化诉求愿望和远大的理想追求，写作已经达到忘我的境界。索新存是典型代表。他每次到西峰，就来我办公室坐坐，工作闲静时光与索新存扯闲，是我人生的快乐和享受。《土村》的出版和出售，为他带来了一定的经济收益，用以逐步改善物质生活境遇。对农民作家而言，离开了乡土就仿佛离开了艺术，似乎失去灵性和才气。因为那一掬掬乡土、那春雪夏阳秋雨冬雾，那泥泞土村，那充满欢乐的节日温馨之家，就是人类灵性和才气的寄居之所。因此索新存至今没有搬迁到西峰城里居住。农闲时节，他往返于董志塬与和盛塬的公路上。索新存是个具有强烈正义感和爱憎分明的人，渐行渐远的陇东乡村世界，裹挟着撕扯不断的复杂情愫，他的作品常常让读者陷入进退两难的审美抉择。简单地说，《土村》通过一幕幕正邪较量的故事讲述，揭示了存在于农民身上的劣根性——尤其是愚昧软弱的奴性，寄予了作者抑恶扬善、匡扶正义的崇高理想。《老碗窑旧事》讲述了旧时代一个儿童成长的艰难困苦历程，折射出中华民族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生生不息的精神灵光。索新存这两部长篇小说，均受到在当代文学评论界一言九鼎的文学大师雷达先生高度赞赏。

索新存的小说创作总给人以意犹未尽之感。阅读过后，让人误以为还有下集或续集。故事开口过大，情节坦铺开来，结尾收缩不够紧密，思想与作为思想载体的形象不是很对称，作品所要彰显的社会意义也不十分明朗，与作家所寄予的理想或诉求愿望还有一些距离。

王博艺：1953年生，镇原县平泉乡王马村农民，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曲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发表文学作品二十余万字，七次获得省市文学创作奖，文学圈子外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好象没有什么名气。在2008年中央六部门推介之前，也没什么人宣传过王博艺和他的长篇小说《社火》。偶然结识王博艺，在2006年8月，我去探视病中的贾治龙，贾老师屋里坐着一个满面沧桑、一口纯正镇原腔的人，我以为是贾家亲戚，没有搭腔。经介绍，客套地互道“久仰”。然后他从背包中抽出一本书——挺厚的书，赠予我，这就是长篇小说《社火》。从王博艺歪歪扭扭的签名笔迹判断，来自“书画之乡”的他，不属于训练有素之列，可能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但是，我错了！读《社火》，感到场面很热闹，作品很有陇东农村生活底蕴，作者胆气十足，写作也不怯力，也很有说词，很有读头。尽管在《社火》里，人性是粗糙的、赤裸裸的、表面化的，对人物心理、精神、审美等深层次因素有所探究，也很有向纵深处开掘的空间，个别章节停留在观看社火取乐或求取床第之欢的层面上。但是，瑕不掩瑜，《社火》不失为一部描写西部农村农民生活的原生态画卷，不失为一部讲述陇东农民与自然抗争的长篇史诗。作品中的人物群象，在陇东社火调的牵引下，鱼贯而入故事中，次第而出田园外。在千古生息的洪河川，与自然抗衡，融人性悲欢于自然环境中，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农闲时节耍耍社火花样。尤其是对农村的“二楞子”、“二撬子”、“二杆子”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给我印象最为深刻。而精彩的陇东社火“插曲”，言直理端，寓教于乐，使小说可读性倍增。现在欣赏几句比兴手法娴熟的《陇东社火调儿.对唱》：“灰毛驴多喂上两升料/三天的路程两天儿到//心焦不过人等到人/难活不过人想人”；《春官词.五劝世人》“一劝世人父子听/父子本是骨肉亲/父爱儿女是正理/儿女敬老是当然的/自己有了子和女/要记着父母养自己/一生一世一个理/扶老养幼不吃亏……”,后面还有二劝弟兄、三劝妯娌、四劝姐妹、五劝邻居等说词，对于今天构建和谐社会是大有裨益的。

王博艺的小说创作，语言功力尚好，绝无拼凑痕迹。短篇比较精致，长篇的单章节自成体系，连缀起来，则有情节断路、人物掉线、隐身或跨栏之嫌。多头绪开端，线索交织散乱，揉合不紧，粘性不强，经纬偏移，主线不甚分明。就是说，主题好象没有拧成一股绳。

邹满文：宁县中村乡农民，在长庆油田某单位打工，他逢人介绍“我现在是个开车的”，写出了长篇小说《流失在岁月里的爱》。邹满文用诗化的语言进行创作，布局谋篇合理流动，意境优美，故事完整，平铺直叙，意欲依靠传统的爱情力量推动小说情节发展，部分章节比较生动。小说以陇东村镇的时代变迁为背景，以主人公李月儿出生成长为主线，描述了一个天真漂亮、好学上进的农家女屡遭劫难后，在亲友帮助下，坚强不屈地生存下去与发展起来的艰辛历程，为生活在不幸现实中的人们树立了一个好榜样。李月儿从小生活在温暖的家庭环境中，长得水灵，聪明伶俐，人见人爱。上高中那年不幸父母遭车祸双亡，在姨妈一家和邻居资助下，考上大学。在假日游历活动中，同窗恋人又坠崖身亡。毕业后分配长庆油田，婚姻问题又是一波三折，屡经风吹雨打，成为她的情殇。她抚平内心创伤，从一个普通员工干起，最终走上领导岗位。邹满文的小说，整体感、情理感、教育性都较强。文本具有揭露对工作中遇到的暗箱与黑幕的讽喻。一位闲居学长看了邹满文印在书上的照片，戏说邹满文脸上带着本色农民的狡黠。2008年底第一次匆匆忙忙见了一面，尔后他又专门找我谈文论道。他是一个激情四射、活力非凡的文学爱好者，怎样把激情转化为创作动力，对我触动很大。作为一个驾长车踏破陕甘宁油区的打工族——长庆油田司机，其从文精神志向可嘉。

但是，邹满文的小说，社会意义上的厚重度、文学意义上的表现力、审美结构上的想象力展现都不够充分。就是说，人物形象尚不够丰满，小说份量稍嫌单薄。

四、目前庆阳农民作家的创作态势评估与推论

我可否用三个词概括：一如火如荼，二力不从心，三自生自灭。目前庆阳农民文学创作大概形势良好，表象上很热闹，呈现出如火如荼之势。从各县文联创办的刊物中，我们可以看到不少农民作家、本土作家在艰难成长。但是，由于信息闭塞，互不推介，交流渠道不甚通畅，农民生活环境基本停留在自然经济和小商品经济范畴内，视觉、触觉、心理感知、精神发展和哲思悟觉都有局限，所以严重呈现自生自灭、无声无息的状态，甚至有的作者在创作中感到力不从心，也无从受到正规渠道专家的点拨。来自政府组织的投入，不能改变他们的物质生活境遇，来自社会力量的忽视和来自文学圈内的排斥，使他们几乎进入不了文化人自我设置的圈子，入不了围，人才很难被发现，个人才华受到压抑，也很难继续向前发展。因此，我仍然用“挣扎”来表述是适当的。这是我们庆阳农民文学创作存在的深层次问题。现在不好断言，再加一把劲，汪忖芝、索新存、王博艺，包括邹满文等人极有可能定格于中国当代农民文学史册上。我十分看好这些庆阳农民作家的创作。

任何作家只有在生存话语权的努力争取与反复表达、心理倾诉的愿望得以实现、文学创作取得成就后才可以被社会发现和认可，农民作家亦不例外。原生态的农村生活不是给所有农民带来创作的灵感和冲动，而是对有志于从文的农民才有激情。人的灵性在潜意识中孕育发展，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蹦涌出来，给一个人以特异能力和暴发能量，使他能够超越常人所能跃达的精神高度来表现才情。也许写作正是农民作家存在下去的理由。过去艰难的生存状态使农民作家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累，我们说，庆阳农民作家身上柔韧奋斗精神，这种精神与生存地域环境有关。明代文学家、“前七子” 领袖、庆阳人李梦阳《秋怀》诗曰：“庆阳亦是先王地，城对东山不窋坟。白豹寨头惟皎月，野狐川北尽黄云。天清障塞收禾黍，日落溪山散马群。回首可怜鼙鼓急，几时重起郭将军。”（《明诗别裁》）由此可见深邃厚重的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农耕文化，淳朴本真的黄土文化，简约陋俗的村镇文化，神秘莫测的家族文化，巧夺天工的民俗文化，鼓角连天的边塞文化，影响深远，构成庆阳系列的传统文化链。庆阳文学爱好者好象是在这条五彩缤纷的文化链上跳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庆阳的农民作家和庆阳的农民文学，传递着中国农民的艺术灵秀和美学理想。也留下一个启发：我们生长在黄土地上，不能只屈服于物质环境，而更应该追求心灵幸福与精神快乐，即便生活得再苦些，人的精神也应当是充实的，生命力应当是旺盛的。一个人要有奋勇向上的心气和坚强意志，怀着一颗好奇心去进行艺术追求，就能活出大气、活出人样样。

目前庆阳的强市富民规划以“黑、绿、红、文”四大工程为着眼点，包涵了工商、农林、旅游和文化四大版块。其中的文化工程建设，肯定离不开农民作家的参与与贡献。因此，重视农民作家成长和农民文学创作，成为当务之急。如何为农民作家的生存提供起码条件、如何为农民文学创作的蓬勃发展大开绿灯，政府组织比社会力量应当更有作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摔落沙滩上，我希望有更多年青农民作家出现在庆阳农民文学创作队伍中。

结尾，我想借“串联”手法缀题，把庆阳“三男一女”农民作家及其代表表作进行归个档：汪忖芝《挣钱》归来，约自家的《黄土女女》及《三男一女》去索新存的《土村》看王博艺的《社火》，索新存想起了《老碗窑旧事》，而邹满文却忘不了《流失在岁月里的爱》。

2009-4-16

      一个人的出现

火红时代被我们朗诵

阳光哺育了我们嘴巴

看见儿时伙伴

和一个人在一起

把什么东西装进口袋

又把什么掏了出来

然后说

这条路不能走，堵了

另选一条通往天堂

一个人出现

把自己永远留在那儿

进入文字

意境止于昨晚

止于梦幻

他承认自己比世界渺小

每天对仇人心里喊着：我要杀了你

人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一个人出现

邀请我们在秋风里走走

一直走到秋的尽头，风的尽头

一个人笑眯眯活着

一个人阴阳怪气地活着

具体说是抱着头大便似的蹲下

狠狠地说

没有伊万，世界就没有邪恶

最后教导

有品位的人都是寂寞的

有品位的人四面都是楚歌

有品位的人一生总是乱七八糟

什么时候才一路凯歌

  2008年夏天

2008年夏天，在乡下

正是农业文明延续时期

所有景象

扎根于黄黄的土壤

和妻子过起农家生活

早上锄禾苗，下午收庄稼

姑娘捡拾麦穗

蚂蚱和蚂蚱

沿着早晨的露水

开始蹦达

妻子送饭来

田园风光生动极了

黄鹂鸣唱

布谷飞翔

我偷偷拭干汶川的眼泪

擦洗余震的恐慌

窗外阳光照耀着夏天

五月、六月、七月

溢出一副灿烂迷人模样

我的心情

从今后止于忧伤

 认识黑

前路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脚步就很寂静

向前没有路标

没有路标

谁也不知道走到哪儿

暑往寒来

绿肥红瘦

只有四季是分明的

年轮经过了青春和幽默

激情荡漾

生命本体存在日渐丰富多彩

精神细节替代不了物质细节

不可忽略每一次震撼

每个人最终要变成一具骷髅

等到后来人赶到

我们已经作古多年

唯一的遗憾

从出生到死亡

经历了一种颜色

路过地球

也不曾做一件好人好事

  幽幽月色

一只鸽子飞来飞去

夜夜落在梦里

从不停靠树枝

疏影横斜伊人

芳菲依偎墙壁

与你心心相印

窗外暗香浮动

时针报响早晨七点

我浅浅返回今生今世

一声声敲击稠密的心思

团结你

戒烟戒酒戒茶戒色

奉献你

很快发迹

走到哪里总想起

你归属你

无论和谁

你的位置排列第一

             (2008-12-19)

      你圆了我的梦
砸碎了我的心
历历往事是过眼烟云
烹饪生活时
我只听到发自内心的声音
想用一生守候你
走完人间最远的路程
永生心心相系
需要一根绳

           之二

撕下岁月里的一页页日历
花落春还在
一切会慢慢流逝
融化在彼此的生命里

轻轻撩起石榴裙
柔柔抚弄你花季的脸
穿上时髦的外套
你的表情渗透着忧伤

      这么好的人儿
怎么就荒芜了自己的田园？

           之三

一层层打开藏心的包裹
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我的眼泪
我的情殇
我的孤独
我的失望
把它们用悲凉包装起来
远离红尘
我早已学会坚强

           之四

怎么就敲不开
你那扇留着缝隙的门？

每个不回家的夜晚
是否正在揭开婚姻神圣的面纱？
三百六十五里路上
你的名字种在何处
是否已经发芽？

我一直等待
你像春花一样按时开放

           之五

躺在你温柔的臂膀中
做一生的梦
让我在甜甜的梦中笑醒
静静倾听你熟睡的鼾声
这样的夜晚
窗外没有第二双脚印

大路畅通无阻
明天没有泥泞，没有风
我们心中荡起嘹亮歌声

           之六

月光和烟云留在昨天
无法抵达心缘
鸟语装点的不是那个早晨
昨夜无梦
忘记了瞭望
星辰点点


      曾经的那个早晨
是我一生最美丽的早晨
那鸟语也是今生最动听的歌声
让我一生脚步轻盈

          之七

夜晚看景
距离再近
也难以限制蝙蝠活动
不回家的次数
可以列出多少次方程
求解你的情根
只有一个太阳
一生用心
感觉沉重
白天你是一个魂
夜晚显了你的形
我心灵的祭坛
摆设得很丰盛

           之八

也曾是五月的菜花地
痴迷了地平线上的风景
你翻阅了一个女人

投胎是少年郎
为他人做了一袭嫁妆
把炽烈的爱
贴进你温暖胸襟
于灯火斓珊处
种下今生第一颗爱情
狂风暴雨的肆虐
动摇了情根
嫩芽摇曳在荒原中

是你
掏空了我盈盈的心情

           之九

把碎心的爱唱成一支歌
我只在乎真心拥有
认识你
我便相信男儿有泪


      当你抬起谎言的脚步
种下迷雾濛濛
我的心已无路可走
凝视斜阳烫伤的天空
一抹晚霞爬上窗格


      揉揉月亮惺忪的眼睛
没有人注意到
我苦渡的心
此时此刻
正在风尘仆仆

            之十

两个影子渐行渐远
形同陌路
你的心思难以读懂
我只想
用爱心去撞击你的冰心
亲爱的君

请敞开你爱的全部内容
是不是我们景仰彼岸
美梦成真？
是不是我们在乎俗常的物质细节
把自己
迷失在了滚滚红尘之中？
是不是我们昂首挺胸
都不愿低下高贵的头颅？
是不是你的前路
还有一个坚强的等候？

上岸吧
亲爱的君
你做我的知己
我的红粉佳人
我不要你是一个寂寞的女人

           十一

我想爬在你的肩上
双手掩耳
悄悄告诉你
一个世纪的秘密
看看我们的居室内
盛开了人世间最美的花卉

在爱情的镜子前招手
我们向自己的幻影走去
你做了翩翩蝴蝶
我酿造采花的蜂蜜
忙碌的影子眉来眼去
我们都在诱惑自己

           十二

今夜的月亮是另一月亮
妩媚的月亮挂在我心中央
我想跟你要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纯粹的黄土地上
再度开放一株娇艳的山丹花

青春的轮回是一个梦想
狂风打碎了花瓶
也打碎做人的思想
羡慕你翠嫩的年龄
那迷人的漂亮
夜阑人静
我苦笑着收拾起月光碎片

           十三

揉揉惺忪的眼睛
写你，念你，守你，盼你
似我梦中鸟语呢喃
许多情愫渗入心脏
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看你走得天高地远
不知能否找到自己的爱恋

路边的垂柳绿了
一季又一季
痴情的人儿瘦了
衣带渐宽
失爱的日子比光年还长
无心摘取岁月的沧桑

               十四

轻轻地将乱蓬蓬的头发捋向脑后
给自己留出一片晴朗朗的天庭
在你生命中
我只不过中一个选择性的填空

经历一个漫长而失落的过程
煎熬得让你发疯
一个累得让人心酸的过程
痛苦得让我绝望

走出家门
苦苦寻找二十年
不过是破了一个天真的梦
但我仍然对你
一往情深

        李致博

好像逃荒，一个人

蹒跚着走出村庄

手里拉着母亲

打枣的竹竿和父亲的叮咛，穿着老棉袄

背包装满当代诗歌的坛坛罐罐

从五顷原

来到董志原

一路上叮当叮当

只有聆听乡土的叮当，今天

他几乎听不见

第二种声响

一路上没有说话

看到的事情

和村庄里发生过的

不一样

跟着世事转悠

回阳时节

我们跟他

用心把麦子收上场

往西域走

村庄，已经成为远方

抚摸陈默

感受沉默很有力量

——兼评诗集《风吹西域》

陇上著名诗人陈默先生，上世纪八十年代诗歌创作的风格，我印象只有两个词：绵爽、恬美。比如“初夏，麦子黄了/从田野黄到我的心上/我象一个赶场的/回到了惦念的家乡//早晨：镰刀钩出一轮朝阳/晚上：麦垛托起一弯月亮/疲劳里，我拾起遗落的麦粒/磨出小诗几行”（《我高原上的一家》）他的每一首诗平淡而铿锵，就象一支涓涓清泉，那叮咚之声给人以绵爽舒坦和恬淡快乐的美感。他获得诗坛赞许，是一些描摹陇东乡土气息浓郁、董志塬田园风光秀美和农家生活怡然自得的诗作。意境中离不开老屋、老树、小路、庄稼、牛羊以及素面朝天在黄土地上辛苦劳作的父老乡亲。他虔诚地匍匐在生他养他的皇天厚土上轻轻吟唱，吟唱那些身背小书包，蹦蹦跳跳，喜欢摘支山花插在辫子上的小姑娘，乡间金灿灿的油菜花，朴实无华的妻子，老牛一样默默耕作的父亲，晒太阳、打红枣的母亲，还有陈年的老棉袄。总之是农业文明延续时期乡村生活的古老景象，也是农业社会没落阶段，人类对故土的热爱、童年的追恋和未来的向往，这些朴素的情愫，以及由此激荡起心理上的强烈反弹。恬美是陈默早期诗歌创作的主流格调，以甘肃文化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的他的第一本诗集《聆听乡土》为标志。

新世纪以后，陈默诗歌创作的视野逐渐嬗变起来，具有透彻的冷美感。从感官效应上，我的印象又是两个词：冷峻、飘逸。比如：“手扶落日/我与秋风一同来到墓前/陵墓是一块生根的石头/沉寂犹如两千年前死去的那一片天空/一枚断剑正在呼吸草原上鲜嫩的月光//大风起于比石头更冷更久远的地方/经过一张羊皮的阴山不停地向我劲吹/我看见一个人伏在风吹草低的深处/让一曲长调越过落日把喉咙挂上悬崖”（《最北的陵墓》）。据此，2003年6月23日，我在《甘肃日报》上发表了一篇《火热的心，冷峻的诗——陇上诗人陈默》的评介文章，对陈默的诗歌格调，定性为“冷美”。我发现他笔锋一转，离开狭义的乡土情结，诗歌意境伸向了内蒙古、青海、河西走廊、甘南、宁夏，构成了诗人心目中的西域画面。他把西域的自然景点与人文景观不断映入我们的眼帘：六盘山盘旋在北国历史的苍凉之上，贺兰山横亘于西夏王国的马蹄之下、华家岭的夜色刺痛了满目寒星、祁连山的冷月凝望着中国人飞天的梦想，嘉峪关的驼队踩伤了羌笛吹落的夕阳，蜿蜒的长城凝视着边关的凄风，青海湖的暮色佛光万丈……那荒漠、那雪原、那寂寥、那苍茫，就象拔地而起的一根根树桩，死死地钉在西域，钉在朔方，钉在狂风暴雪中。尽显笔端诗人的是霜冷朔月。时空交错，天旋地转，一副冷美的心灵画。以作家出版社2008年出版的他的最新诗集《风吹西域》为载体。

从恬美到冷美，是陈默近年来文学创作的美学走向。诗集《风吹西域》，选材、布景、用意都有独特视角。不错，在当代中国诗坛，诗风的多样化达到空前极致：被西北风吹动的天地，不仅仅是信天游的悠扬旋律。被东北风吹拂的诗歌，仍然具有二人转的美妙节拍。被西南风吹开的花卉，不仅是阿诗玛阿娜多姿的情歌和刘三姐粗犷豪放的山歌。被黄梅雨淋湿的诗情，仍然具有江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韵致。在甘肃，丝路上的花雨贯通今昔。那雨，洒向西域，那风，吹向西域。尽管，陈默笔下的西域，是泛义的地理概念，包括故土庆阳在内，是大西北地区的飞沙走石和青藏高原的驼队马帮，演绎出来的生态地理与人文历史的揉合。但是，西域的古堡和边关的寒月，却使陈默的新诗集《风吹西域》具有了缓缓移动的冷美的韵律。对陈默诗歌由恬美转型为“冷美”的定性。下面举一斑以窥全豹：

“昨夜风把风驱逐出境/留下的星空和张北堡的土冢/静到今天/静到世界极限/天空从西夏帝国经过我的头顶/一直蓝到成吉思汗的墓前//凝神举目/一群羊是党项人/射落的云朵，像一条重要的消息/向张北堡悄悄投递/野草没有走漏一丝风声”（《张北堡之秋》）诗人以冷峻的笔墨，涂画出西域历史的沧桑变迁，亲历是直观的，想象却很飘逸，仿佛魂不附体，心灵游离了美丽的故乡。诗人好奇地注视着生活瞬间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闪过的每一线光芒，扑捉每一个灵感，及时融会到心灵深处，喷薄欲出。从动态到静态，双向折射诗人的激情。

“西山的村道上/一柱旋风高出整个下午/旋起的几张废纸/在半空中忽忽悠悠/象西海固祈求上苍焚烧的纸灰/而六盘山在夕阳里/给我一个祈祷者的背影//黄昏来临，一群鸟飞过头顶/那凄冷的叫声，在我空白的心上/种了一层薄霜”（《在古雁岭》）读这样的诗句，我们也许会说：真的见过这种景象。旋转的高度、弹性的力度、强烈的视觉刺激，使人感到内心与外界都是寂寥和冷清的。

“一只黑山羊的叫声，犹如一把刀子/经过二月的喉部，使风疼痛的吼叫/时断时续的炊烟，有气无力地/向我诉说，他们都是天下苦命的苍生”（《萧关二月》）触摸人类的精神细节，痛觉独到灵魂深处，这使诗人的悲悯情怀达到典型而精彩的极致。

“驴和赶驴人转眼不见了/是长城把他吸食了/还是夜色把他吞没了/我没看清”（《赶驴的人》）诗人文思雄奇，飘然远引，一放无际。情势徐缓，寓委婉于平淡中。

“夕阳下，惠安堡/将面目转向夜色，然后/用一盏不旺的灯火将我拉近”（《惠安堡》）仿佛正在迷失，身处动感地带，拟人手法让我们如身临其境。

根据诗歌创作审美风格的嬗变，我断言，陈默已经从一个地地道道的陇东乡土诗人，变成了当代西部的边塞诗人。今天的边塞，虽然不见了烽火连天的喧嚣与厮杀，但是烽火台上的荒凉和古战场的肃杀仍寒气逼人，峥嵘岁月的风雨雪霜继续冲刷着断垣残壁，石头仍在，狼烟犹存，落日依旧。历史烟云没有消散，英雄豪气没有丧失。他的诗，力图唤醒当代人沉寂的亲民爱国情怀。和许多边塞诗人一样，陈默的诗，负载着纷繁的历史景观，包涵着对人类和平的向往，体现了强烈的使命意识和浓郁的忧患意识，不乏雄奇与豪放的情愫。

陈默诗歌的语言表达方式，一惯以外倾为主，却能恰到好处的做到内敛。诗中描摹的图景，具有力度和向度，给人以双重震憾。如《啃羊头者》：“风干了爪子的手抓着羊头骨/埋头啃着，只是猛然间抬一下头/陷进皱纹里的眼睛，向我射了一下/而干瘪的嘴角挂有一丝羊血/随后他捡起一块石头/把羊头骨砸了几下，举起来/吮了吮，随手扔去/一只鹰扑下//我发现他经过一场生死搏斗一样/坐下来闭上疲惫的双目/念珠在手指上僵滞地移动……”自然界和人类的生命状态都是如此悲壮!

新世纪的诗歌环境更加开放，为诗人的自由创作提供了广阔空间。陈默充分利用西域文化的反光与亮点，进行自我风格的诗体建设。他的诗，不论精神回归与人文延展，都保持了诗体本身的节奏感和音乐感。冷峻多于轻淡，深思大于浪漫，灵智成于飘逸。他虽然没有什么创作宣言，但是，以其浑厚的作品，我们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至此，我听到一个小伙子的声音：“我叫陈默一声爹！”——那是陈昊！在董志原上，诞生了一对父子诗人。父亲姓陈，笔名陈默，儿子也姓陈，官名陈昊。父亲写诗，儿子写序。父亲出版了两部诗集，儿子撰写了两篇序言，这应该是中国当代文学发展史上的一个亮点。在序中，陈昊作为“八零后”一代前锋诗人，一直怀疑陈默是怎样一个诗人？甚至说：“我恨诗人！”难道说儿子不愿承认老子在诗坛的地位？或者属于小子轻狂瞧不起老子？非也！是父子二人文学创作理念差异，代沟起了重要作用。老子出手不凡，儿子出手更快。在《风吹西域》序言中，陈昊的说：“很多时候，（陈默）只是一个走出了村庄，看到了其他事情的人”，在儿子眼里，诗人的父亲仅是如此平常。“诗歌是会飞的，或者是匍匐的，他的生活背景使我几乎断言，陈默不是一个诗人。”以父亲的成长环境和单纯阅历，不可想象，他竟然成了一个著名诗人！吃惊的不仅是陈昊，我们所有人都由衷赞叹！

陈默先生的文学创作非常执著，始终如一。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至今，在趋贾逐利的浮躁的社会心理下，当代文学创作逐渐滑向了重视形式包装和人为炒作的泥潭。我们的陈默先生，在面临外部生存环境越来越世俗的严峻挑战时、在受到全国诗歌创作队伍广泛分流的去留考验时，在其他文学样式的再三冲击下，他毫不动摇，默不作声，沉着应对，绝不背叛缪斯，一直坚守诗歌创作这块精神探索的阵地。这么说吧，陈默是当代文学圈内，为数不多的、对诗歌一往情深并情有独钟的中上年诗人。他的文学创作，涉及散文、小说样式的极少，甚至没有。他就坚持一种写作样式：诗歌。因此，文学界对他的评价就很纯粹：著名诗人！不像我等，好象复合型，写诗，写散文，也写小说，还写评论，都不精通，停留在一般化层次上，结果一样也拿不出手，至今没有代表作。诗人不像诗人，作家不像作家，评论员不像评论员，和个万花筒没有两样！因此，文学创作之道，求精贵专，不事张扬，是陈默先生在创作上带给我们的启示。

从“恬美”到“冷美”的诗风成功地转型，使陈默诗歌创作格调呈现出一美多味的态势，耐品、耐读、脍炙人口。他貌似离开乡土，却没有忽略北豳。他将乡愁与地缘相对封闭的心灵，引向了无穷无尽的西域。将诗人自身的感念与西域人文精神赖以传承的景物沟通起来，以引起共鸣。这种情况在中国诗坛是否具有唯一性，我不敢肯定，但至少是鲜见的。因此，我肯定陈默诗歌，在当代中国诗坛，具有占先地位。 

——关于《青白盐》的题外话

李致博

马步升先生创作的长篇小说出版许多部了，手头没有样本，也就未阅读过。对身边成长起来的作家，由于熟悉他们创作功力、生活背景、文学底蕴，所以长期习惯于不赠不阅。马步升作为我所景仰的作家之一，我也从不冒昧地去评论他。去年在网页上看到，他又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青白盐》，我猜测可能是写关外荒漠或者口外“三边”风情的，至少是与盐碱地带有关的故事。在李建荣先生的唆使下，我破例买了一本，也破例写点看法。

《青白盐》写旧时代发生在西峰城里的豪门故事。恰好我就是西峰的土著人，怀着猎奇心理来看。《青白盐》是一部乱世时期居住在西峰城的大户人家马家、年家、牛家、铁家、海家、邱家等族人的家史，基本上以马家为主线。马家和年家都是商家，都是靠贩盐起家发迹的暴发户，既是商场合作者又是一对仇家。铁家是官家，自然而然是其他族类的冤家。海家是屠户，邱家、牛家是脚户出身，这两家亦非寻常人家。这些家族，最后基本上在后人手里败了家业。只有马家尚且余威犹存，不过也是苟延残喘而已。情节上是历史生活的截面，时间上是点式结构，断断续续从清末到改革开放前，跨度百年。

总体上形成了一个印象：马步升用第一人称，以马家为主，把“我”的经历穿插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之中，不能完全肯定，大概属于“无距离”创作的情况。“无距离”创作基本特征是：“我”有故事，故事有“我”，“我”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故事的生成与息灭。以“我”开始，以“我”收尾。由“我”看到马家祠堂里老影上的先人画像，开始进行用倒叙和插叙的铺陈。收尾时以“我”离开员外村前夕，给海家的小媳妇秧歌撒了几把生命的种子，后来发现秧歌生了个傻子。比较搞笑。

《青白盐》在视觉上的感应有青与白二重杂色，我推测可能也蕴涵着生活中人们往往分不清青红皂白之意；味觉效果单纯是盐！盐是最有味道的调品。小说线索庞杂，情节细碎，布局有些迷幻，意境比较深沉。

家族升沉的题外话。一个家族的兴衰取决于这个家族的脉气、人气、财气旺不旺，出没有出能人，也映照出某个历史时期国家民族的兴衰。不论世道的治乱，后世出了能人，这个家族就兴盛，出了败家子，这个家族必定衰落。同理，国家民族出现英雄豪杰，这段历史必定辉煌；国家民族出现了奸雄败类，就可能亡国灭种。文学对于人类事务的影响是具有教育激励性质的和审美陶冶性质的，作用于人的心灵世界，间接地改变人类精神生活的情趣和志向。作家马步升创作《青白盐》的初衷，大概是他对人和人类事务不抱幻想，充满善意，有一种微妙的幽默感守护着他。以他的创作态度而言，一直是细心谨慎的，因此作品的基调，我相信不会生出什么蠢事来。实话说，我把握不准这部小说的艺术格调，这正象坐在火车上，当我们注视到远处山脉时，景色变化非常慢，而近处的却一闪而过，况且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所以见仁见智，全凭各位读者的钟爱。在这篇小说中有一种倾向，人的原始激情和冲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放肆。自由幸福是人类奋斗目标，怎样把我们自己从兽性的本能的遗传中解放出来，去追求人类幸福，应当仍然是当下社会的一个课题。因为人的个性解放与家族升沉有着对应联系。

癫狂世态的题外话。象马步升这样的知名作家，可以说是人类良知的维护者和再造者。一个民族可以为他们中间出现某一个能人而骄傲起来。但是民族的骄傲却完全是历史的一种无聊的癖好。在那个令人焦虑和动荡不定的时代，人们难以在人性中和在人类事务的进程中找到生活乐趣。因为贫困落后，因为原始愚昧，因为物质基础没有根本好转，所以世俗人的精神领域就很单调。也因为那些有权支配生活和劳动条件的人的不允许，而使多数人失去创造力，从而对生活灰心丧气，选择宣泄的方式就具有了群体的依附性和本能的冲动性。不论从农从商，不论三教九流，不随大流就会给自己以直接的危险。作家要使不能在文学领域为自己的信念进行辩护，就失去独具匠心的本领。叔本华说，人虽然能够做他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想要的。人们所努力追求的庸俗目标，离不开财产、虚荣和奢侈糜烂的生活。虽然我们觉得是可鄙的，但却是无能为力的。笼罩在《青白盐》中的氛围是癫狂的世态万象，生存的气息奄奄而人间的烟雾弥漫，感觉上氤氲不堪。

变态人性的题外话  颠倒人伦使家族史作品的魅力依附于作者的构思和读者的想象之中。被铁徒手强暴了的丫鬟泡泡，却做了马正天的小妾，生下马登月，至于马正天的儿子马登月是否是马家的亲种，不得而知。在《青白盐》中，你睡了我的丫环，我睡了你的女儿，你睡了他的干妈，他睡了你的媳妇，性事交叉，人伦颠倒，那么，人类传种接代的正宗性就值得怀疑。这是一个忌讳莫深的话题，也是一个无影无踪的话题。这些话题常常搅乱人类事务的理性，产生报应现象或者报复心理。客观地说，我们任何人，谁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是不是这个家族的杂种，当然孕育我们生命的女人，即自己的母亲，也许能说清也可能说不清。放在现代科学里，医学上所做的亲子鉴定也只是一个概率，概率肯定是有误差的，大概而已。这就是生命遗传的奥秘所在，偶然性瞬时性的巧合。我能够谅解，作家只不过大胆表明了一个客观事实罢了。我们将来都是要死的人，就让我们在共同创造的不朽的事物中得到永生。在这件事上，谁要痛苦也只是个人的痛苦，不是人类的痛苦；同样在这件事情上，谁发出的教导也只适合谁的子孙聆听，不适合千秋万代。推而广之，我们对人类历史的解释经常停留在俗常生活层面，难于上升到哲学境界，这就使得人类对自身的人生现象多了探求的意义。

荒唐史话的题外话。在文学创作过程中，有时依靠自然秩序对事物的现象进行有效地观察，还原其精神实质。在接近事物本质的范围内，去理解人类的所有行为包括怪异行为。马正天和马登月父子俩，自始至终“嫖”字当头。不管是盐商老大角色，还是饱读诗书的儒士身份，都掩盖不住人性的压抑与本能的冲动。这种冲动可能让人类的大家族生活陷入混乱，所以人类征服精神状态的感受是贫乏而痛苦的。每个人的情智总是在最初心灵动荡的情况下发挥出来的，隐蔽在俗庸常生活中的事情，在外界的刺激和激情的自行游荡下，才能逐步显现出来。《青白盐》把人性的界限推进到了一曝十寒的地方。从半裸半露的地方全部扯开，索性和盘托出，让世人看个明白，后来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至于大惊小怪和莫明其妙了。

破碎技法的题外话。小说也存在着技巧上的竞争。文学作品作为一种艺术形态，必然包涵个人意愿和社会要求，否则很难为整个社会所接受，也很难让作者自己心满意足。我们是文学艺术的爱好者，不是化外之民，我们注意作品外在的技巧，语言的高度感受力、爆发力和想象力以及空间性，必须选择传播方式。但是我们俗常生活浮浅的精神状态远远达不到较高的审美境界。我们只会感到零乱，世态零乱，构思零乱，组织零乱，工作零乱，人生零乱。零乱让我们手忙脚乱，零乱让我们措手不及。零乱让我们对历史脉络和未来生活产生破碎感。《青白盐》用地道的方言，粉碎了新写实手法所能想象做到的复兴文学的任何希望。也许作家是将他幻想中的存在转嫁到作品本身中，有时让我们产生了一些虚玄的念头。

艺术的力量包含着模糊不清的成分。青~白~盐，题目本身表达出深沉地逃避。细细品味，不得不承认，至今，我们既未意识到当下自己的愚昧在哪里，也未意识到未来人类的厄运在何处？这可能成为“无距离”创作的局限。

看到韭菜时秋雨绵绵

再次看到韭菜时满目萧然

一茬又一茬

割开明年、明年春天

以及明年春天的鲜嫩甘甜

看到冰草时秋风萧瑟

再次看到冰草时白露为霜

一季又一季

放牧牛和羊

成群的牛羊后面

跟着成群的鬣狗和豺狼

九月

包括一条河流 几根冰草 满天彩霞

韭菜和冰草是孪生姐妹

在2007年的唢呐声中

顶着盖头

离开家乡

月亮之上

月亮之上有没有嫦娥？

月宫之中有多少寂寞？

夜色怎能淹没人类理想？

不开灯有好处

闭上眼睛就到天亮

身影意念

越走越远的是这一遛风儿

另一遛风儿原地不动

说好了细水长流

今生今世相依相扶

渐行渐远的是一个影儿

一个影儿恍如隔世

日光月影

移动破碎的阴沉

远方晃动的是一颗心儿

一颗心儿

和皎洁的月光

映照一个人两个人三四个人

头顶盘旋的是一个梦儿

一个梦儿引导我前行

不论大路小路

必须甩掉脚印

踏雪而归

本来没有这么好的心情

雪花飞舞

就象初夏的柳絮落满肩头

滑倒我的脚印

雪地上印刷一个人

岁月匆匆

春风跟在身后

眼里只有一种颜色

这一夜产生了许多相思

人影匆匆

这一夜过得很煎熬

不断更新咖啡因

旷野是空旷的原野

一望无垠

风雪是北风吹来的瑞雪

吹向年根

我的心

从天上掉落

    那些花儿，那些人

那些花儿开在旷野里

陇上春天分外明媚

仰望云朵遛遛而过

风筝在树梢

悬浮一丝孤寂

朝朝暮暮

我的身边只有我

不包括鸡犬之声缭绕

有些事物

从来没有见过我

比起波光涟漪来

情思世界还要透明

清沏许多

那些鸟儿落在河洲

发出关关之声

离群索居

一片树影包括一片荒草

年年月月

我的身边还是我

春天来了

人们的心情

一一被和风拂过

我说，向丛林走去，会拥有大山。摘一枚红叶，会拥有秋天。

2007年，秋初八月半，应邀参加甘肃省作家协会举办的草原行采风团活动。一行八人，以省作协副主席、在东南亚一带颇有名气的诗人姚学礼为团长，青年诗人陈昊领队。除了我来自高校、写作纯属业余外，其他作家均来自正统文苑，非常专业，著述颇丰。分别是：定西市作协副主席杨学文、平凉市作协副主席荆爱民、定西市文联副主席郭建民、灵台县文联主席杨小平、泾川县文联主席樊晓敏，号称“陇原八骑”。 打着“甘肃省作家协会——东部作家采风团”的旗帜，从兰州出发，沿洮河行进，途经渭源、岷县、宕昌，西折迭部、碌曲、四川阿坝州的若尔盖、甘南的玛曲，北折大夏河、广河，返回兰州，行程千里。不论天气阴晴，一路上风雨飘摇，走走停停。

同行人，那姚学礼，虽说有点老气横秋，但简直就是当代孔夫子活脱脱的化身！出言文绉绉的，比我还胜出几分。奇怪的是，每到一个景点，他都要找个茅坑拉一点，然后掩埋了，就象动物世界里的兽王圈占地盘一样。他是怎么回事啊？惹我窃笑一路。那陈昊，属于八0牌后生，翩翩少年郎，诗坛黑骏马。办事果敢，一路上的食宿，均由他操持，没有一点纰漏。我发现同行人物皆是一副饱满丰盈的中年态，个个满腹经纶、一肚子文章的样子，堪称陇上美男子。既属于俊雅之士，也是标准的北方彪汉！我心里数落着他们：这些家伙在官鹅沟，惹得陌路相逢的一群女郎跟前跟后，合影拍照不算，还要求QQ留言。我猜测，有人可能是招蜂惹蝶、寻花问柳的能手，对沿途的美景美人，有天然的吸附能力。

我们所走的路段，基本上是平坦宽阔的高等级公路，坎坷、崎岖、艰险等自然途径，已经由前人开通、修宽、踩平，我们只是幸福的后来者和逍遥的旅行者。这正是邓拓诗“生来奔走万山中，踏破崎岖路自通”的意境。

我们所看到的景观，完全是天人合一的炒作，深山、密林、静物等原始生态，已经被现代生活革了性命，我们只是一些无可奈何的过客和空怀抱负的文人。如果能在空旷的山谷能听到几声洮岷花儿，会有“歌喉每日勤磨练，好为人间吐不平”的同感。

给我印象很深的有几个地名，在现代历史上，是发生过经典红色故事的名胜。多年来梦寐以求，终于身临其境。

站在铁尺梁上，身处云海，我真正看到了高天流云、山作天柱的意境。

走进腊子口里，我深切体验了敌对双方不共戴天，鱼死网破的搏斗场景。青石两岸，悬崖百丈，天梯石栈，一勾一连，不愧为人间天险。同时又宿命地想到，未来江山注定是红的，就白不了。腊子口，国民党鲁大昌部装备精良的重兵，把守在飞鸟难越的峡谷地形，怎么就被一支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长征队伍给打了个落花流水？简直是战争奇迹！

徘徊哈达铺街头，我仔细回味了当年工农红军，为劳苦大众心中播种下的解放全人类的美好愿望根深蒂固。当地老百姓把红军奉若仙人，至今，哈达铺街上的民居一律是红墙。墙报标语仍然是“红军为穷人打天下谋幸福”、“活捉鲁大昌，为民除害！”等等。

徒步羌藏山寨，比较原始的生活方式和贫穷落后的生活现状让我叹惜。简陋的棚舍，木讷的村民，陌生的花草，幽静的山寨，永生难忘。

在拉卜楞寺大经堂，红衣喇嘛对宗教信仰的虔诚膜拜令人震惊。

是什么东西撩拨了我快乐心弦？是什么景色让我仰天长叹？

在土门关的濛濛细雨中，我们对回藏民族区域作了认知，土门关也是游牧文化向农耕文化过渡的分界线。虽然许多地方只是隔着车窗一晃而过，但是我们心思盈盈不虚此行。

“陇原八骑”采风，被《文艺报》、《中国作家网》、《甘肃文学网》等传媒作了报道。

在岷县，与当地文友举行座谈。针对会上反映出厚古薄今、轻文厌学的情绪，我在发言中表达了五层意思：一，文人的贫困是中国当代文学发展的偶然；二，我是教书育人的，从来不靠写作吃饭；三、写作必须要有个性，要努力建筑自己的情思世界和精神家园；四，欣赏青年文学不能排斥现代意识和时尚观念；五，中国当代文学已经进入第四个阶段——新世纪文学。接下来，本人的胡言乱语被与会者冠以“耳目一新”、“见识不凡”等等阿谀之词。其实放在大学的讲堂上，这是小菜一碟。

在岷县，有幸初识了回族作家、甘肃省作协副主席穆罕默德﹒阿里.马步斗先生和一批文学青年。在马步斗先生的带动下，当地作家自办了《叠藏河》杂志，编印了《岷县文学作品选》书六卷。拜读赠阅作品，刮目相看。岷县人对文学艺术事业的执著追求，用“穷且益坚，不附青云之志”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有人还对“马步斗”这个名字发生兴趣，拿他与“甘肃八骏”之一的著名青年作家马步升作比较，用计量单位推理说，下一步，甘肃文坛可能还要出现一个叫“马步石（dan）”的作家！

因为马步斗姓马，所谓“穆罕默德﹒阿里”，只是他的伊斯兰教名。而马步升也姓马，那么，“马步石”会是谁呢？他（她）什么时候才横空出世、显身人间呢？嘘！

岷县是红军长征时，毛泽东写下“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的地方。这里是长江与黄河的分水岭，是江河源头之一。不由想起唐代诗人杜甫“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的名句。起伏的群山中，绵延的沟壑间，纵然我们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长江黄河滚滚东流的趋势谁能改变得了？

在宕昌的官鹅沟，因地壳断裂而扭曲的岩层下，我抓拍到一群衣著简朴的民工用溪水翻洗砂石的劳动场面，他们以斧凿开山，用砂砾铺路，于寒蝉凄切中，为来者架桥。顿时不由联想起《诗经》中的“伐檀”场景。此时我们就属于“不稼不穑”之辈。

前往甘南草原。我策马驰骋，把一些抽象的概念变成具体时光。

返程在恍恍惚惚中缩短。迷迷蒙蒙中，一首古诗，我记不清作者是谁，从心间涌出：寒来暑往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将军战马今何在？野洲闲花遍地愁。

故人难再来，独享骑士乐。当第一脚踏进甘南藏区时，面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看到了很苍老的山，很坚硬的水，很粗糙的牧人骑着很英俊的马，养着很凶悍的藏獒过着很简单的生活。这里的景物悠闲自在，这里的游牧生活怡然自得。我的心旌摇荡起来：这应该是人类本真的古朴生活！

从碌曲县的朗木寺登上藏民的天葬台，我租了一匹白马。白马的主人是一位六十多岁比较健硕的藏族大娘。她扶我上马，转身牵着马儿慢慢走，让我心里很不自在。这怎么好意思呢？况且没有驰骋感，不过瘾。于是我从大娘手里要来缰绳，自己拍马而行，这是平生第一次鞭马驰骋大草原。此前，我曾被博友萧萧眉儿戏涮为“落魄的西部牛仔”，牛仔应该是骑士的雏型。为了冒充牛仔，我曾就把自己在南京梅园里骑马的照片传上网页，那是一匹被人牵着走的马。这次独立骑马，马跑起来真是带劲，感觉畅快极了！骑上山峰去又跑下坡地，来回跑了两趟。颇有威风凛凛、潇潇洒洒的骑士之感！尤其是立马山顶上，俯瞰大千世界烟火缭绕的万千气象，颇有山登绝顶我为峰的危耸之感。一个“高”字，把我推到了快乐无比的境地。此时，自己就象一位横刀立马的将军。

一个藏家小男孩沿山路追来，用流利的汉语喊“叔叔”，要求与我赛马。这男孩儿七八岁模样，骑术很高，他翻上马背，自由侧转，灵活翻身，轻捷如猴子攀树，我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更怕落马受伤，只好认输。跟在他的马后，一路策马跑下山。

细雨跟着马蹄声悄然落下，道路泥泞起来，不能再骑马了，于是下马休息。马在身边吃草，我蹲在草地上张望。一个藏家女子围着一座寺庙式的庄园转悠，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身艳装引起我的好奇。我转身向藏家大娘询问：那女子转悠什么呢？她不累么？怎么不回家干活去？大娘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加手势比划着说：这女子是个新娘，新娘每天饭后要围着庄园转圈，转一圈拣一块石子放进院子，象征人世轮回。转的圈子越多，拣的石子越多，越能长命百岁。我暗暗想，干脆说成“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不就得了！拣石子做什么用？但是，藏胞却有拣石子的习俗。

经过四川阿坝州在若尔盖时，我们遇到了一个藏胞在河谷拣石子。远远看去，一青年长发披肩，藏袍艳丽颇似姑娘。他（她？）在做什么呢？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小伙子。小伙子叫若课，手提一只竹篮，篮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石子。小伙身边，一个小男孩爬在草地上熟睡。于是我们就地小憩，和小伙子攀谈。小伙子既抽烟也喝酒，很健谈。他说他从小学习藏汉两种语言，去广州、柳州打过工，到过兰州、苏州游玩，也去过成都、重庆。今年二十七岁，虽然未婚，但已经与七十多个女子交好过。有村里的，有村外的，全是自愿的。或者家里不同意，或者彼此一方不同意，心上人也有过，总之难以成家。爬在草地上熟睡的是他的侄子，他同哥嫂一块生活，每天要到河谷拣石子，拣得越多，功德越圆满。姚学礼先生走过去，蹲在熟睡的小男孩旁边，伸出双手婆娑，做出用气功救人的样子。一会儿小男孩醒了，我们给了一些食品并且叮咛道，别让小孩子爬在湿漉漉草地睡了，会生病的。小伙子说，不怕，习惯了。醒过来的小男孩也帮他的叔叔拣起石子来。

短讯连连，仿佛用心收到了一串嘱托，同时记住了所有嘱托。我已经看到了一些牵挂，一此炽烈，一些相思，一些期待。我念想在大草原上，我的爱人一定会策马跑向我，我会象赳赳武夫一样，与爱人并肩驰骋，再把爱人拥在怀中，幸福弥漫开来。然后，松开思念的两端，让我们再次弹到一起，永不分离。

高高的山梁上跑下来一匹孤独的白马，我感觉远远离开了昨天。

毕竟思念很早，问候来迟。但是在我和爱人，心中谁也没有离开过谁。在夏河县拉卜楞寺的喇嘛服装店，给问候我的亲朋好友逐个回复了电话。我的行踪由不得自己，与外界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联系，大草原上的牦牛、羚羊、牧民和毡房吸引了我的眼球。

无愧于“陇原八骑”雅号，我们做人普遍具有骑士般洒脱浪漫的风度，做文也有一些骑士侠义幽默的风格。在海拔三四千米的西北高处，我们撑开旗帜，采风采情，自由行进。

其实我现在所达到的高度，是别人已经达到的高度。

我现在所走的路段，是前人踩出的坦途。

在中国最大的草原——桑科草原边缘，一群秃鹫围食一头死去牦牛，两只猎犬也加盟其中，血淋淋的场面有些惨烈。停车观望，几个牧民策马而来。我们在铁丝网隔离带之外用望远镜观光，不想惊动牧区群众。牧民中有一位自称村长的男子，用生硬的汉语很友好地邀请我们越过隔离带进入草地。又生起骑马的兴致，我带头穿过铁丝网，给藏家大哥每人发了一支烟，点燃，拍了几张照。趁同行人与牧民交谈，我骑上一匹黑骏马，本以为草原是平坦的，没想到在草原上鼠穴丛生，骑马很颠簸。黑骏马是一匹烈马，跑起来的速度很快，马背上的我，身体剧烈的前俯后仰，有可能摔下马，危险！我只得弓下身子，拽紧缰绳，双脚蹬紧马蹬以减轻惯性。跑了一圈又一圈，到这时才找到赛马的紧张感，那种揪心，真是很刺激！

下马后，同行人向我递来钦佩的目光。我对马的主人讨好说：“我骑了你的马，给你拍张照片留作纪念吧。”牧民大哥很高兴地拉过他的儿子拍了几张，并留下地址，返回兰州再寄照片。

驰骋大草原，我感觉自己象左罗一样勇敢。然而没有一把宝剑和宝剑所向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