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昔日神童成为北航最小博士生》为例

在今天的网络和电媒的平台上，传统的“消息”文体将会出现什么形态呢？它的传播方式、途径该会怎样？哪些传统的消息写作方法、技巧被强化了，哪些在过去时代不曾有过的消息文体的新形态、消息写作的新方法诞生了？比较研究当下的《昔日神童成为北航最小博士生》和26年前的全国获奖新闻《王沪宁破格晋升副教授》，我们可以引申出一些很有意思的话语和课题。

从传统的消息文体的写作方法看：今天的“最小博士生”和26年前“破格副教授”都抓住了最新鲜、最有意义的新闻事实的核心做快速的、简洁的报道，两篇都有一个精准的、精炼的标题和导语，都采用了倒金字塔结构来组织具体的、有个性特点的材料，都恰到好处地通过背景材料的使用，使新闻事实的核心得到醒目的放大，并预留了相当大的提示新闻底蕴、挖掘新闻价值、启迪人们思考的空间。

而从网络时代的新媒体的角度看，“最小博士生”比“破格副教授”多了许多新形态、新材料、新写法。因网络空间的阔大和多媒体的应用，“最小博士生”首先出现3张较为珍贵的照片来生动地体现背景材料。一张2005年时，张炘炀10岁考入天津工程师范学院的照片（他可以说是当时全国最小的本科生）；一张2008年时，张炘炀13岁通过北工大研究生复试的照片（可说是历史上年龄最小的硕士生）；再配上今年张炘炀16岁成为全国最小的博士生的照片，这条新闻就这样通过珍贵的、直观的背景材料，把3次“最小”的新闻事实做出了一个过程性的、并富有新意的细节式报道。

因为网络平台预留的新闻叙述空间较大，“最小博士生”的报道字数完全突破了500字，并组合进一段“对话张炘炀” 的“访谈体消息”，用报道对象与现场记者的交谈材料，让读者亲闻张炘炀的神态、语言、思想和个性，让报道对象通过这种调换角度的写法，全方位地使报道对象在读者眼前鲜活起来。

也因为网络平台的预留的新闻叙述空间大，“最小博士生”的“倒金字塔”结构的最末一段，通过网络平台超文本的链接功能竟然排列了已完全游离“最小博士生”的材料——北大入学典礼校长周其凤引用蔡元培的“闳约深美”来鼓励新生追求新知；北师大开办“绿色通道”的迎新；北京电影学院的新生入学未见明星周冬雨等，这些相关链接材料在过去平面媒体的写法中，将会受报纸版面或广播时间的限制而很难呈现。但今天的新媒体链入这些相关材料时，却是通过精心的组合形成某种综合性、集约化地进行深度报道的效果。这种相关材料的组合，表面上看是客观地叙述各类人员想用平常的心态来对待这位神童，而避免出现前不久媒体报道的“30年前的少年班神童今何在”的负面新闻。实际上，这种客观的、精心的组合也暗示了舆论和民意对我国高教制度里开展创新教育、培养高素质创新人才的一种忧虑和期望。这样的链接材料在传统的新闻文体写作中很难展现，但它以这种方式组合后却不露声色地并是有相当力度地构建组合出这条消息的新闻立意。“最小博士生”的报道并不想猎奇、弄个“全国之最”来吸引读者眼球，而是相关的材料：有张炘炀的母亲陪神童上学仅送一台手机；辅导员张仁权的低调评价和张炘炀的博士生导师周梦针对他的不足而设计的针对性课程等材料；再加在访谈体中凸现张炘炀读硕士的挫折和读完博士后的规划，最后还链接了北大、北师大、北影等新生入学的材料，相当隐性地告诉我们：“最小的博士生”应该受到一种高校教学改革后的一种真正意义的创新教育，培养为一个高素质、高能力的创新人才，而不能重复“少年班”的那种培养方法。这种对中国教育的忧虑，一种对高校创新教育的憧憬，一种对培养未来大师级科学家的盼望，才是这篇新媒体方式的写成消息的真正体现“强”的立意所在。正像26年前的那篇获奖新闻“破格副教授”，新闻事实后面透露的是改革开放时代的观念新变，人才新观念才是“破格副教授”的真正新闻立意。

相关链接：http://news.sina.com.cn/s/p/2011-09-04/021923100906.shtml

昔日神童成为北航最小博士生

 　　本报讯 (记者 周逸梅)昨天，北京不少高校举行了新生报到和新生开学典礼活动。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有一名特殊的博士新生，他就是曾经被称为中国最小的大学生和中国最小的研究生。如今，他仅仅16岁，就已经成为了最小的博士生，被北航数学专业录取。

　　16岁，大部分的孩子还在上高中，可是张炘炀已先行一步，成为了博士生。除他之外，数学与系统科学学院今年最年轻的博士生23岁。

　　2005年，10岁的张炘炀以510分的成绩考入天津工程师范学院，成为全国年龄最小的大学生。2008夏天，13岁的张炘炀通过北工大硕士研究生的复试，成为全国年龄最小的硕士研究生。他的前两次入学都引起了舆论的轰动，也让他入学的那一天成为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而这一次，身高已经1.78米的张炘炀面容上脱去了孩童的稚气，在大学新生中显得并不突兀，也没有了尾随的媒体。他很享受这样安静的环境，“这样很好，希望能够摆脱浮华更自然地融入集体。”在9月1日新生报到时，张炘炀在母亲的陪同下来到学校，但是和本科生、研究生报到手续全由父母打理不同，这一次所有手续都是由他个人完成。

　　在开学这天，母亲吴慧娟趁着通信企业搞活动，买了一部3G手机送给张炘炀，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吴慧娟解释，这并不算什么读博士的奖励，只要孩子有需要，而且理由充分，还是会尽量满足他。

　　张炘炀决定博士研究生期间不在学校准备的三人间博士宿舍居住，仍然居住在北京海淀区租好的房子，还是由父亲照顾他的生活。

　　数学与系统科学学院研究生辅导员张仁权昨天告诉记者，在前一天举行的新生见面会上，感觉张炘炀非常低调，而且比较成熟。他用“少年老成”四个字评价张炘炀，“虽然看起来年纪小一点，但是行为举止和其他同学都差不多，很沉稳。同学们都没发现他的特殊。”张仁权告诉记者，对张炘炀来说，最重要的是给他提供一个安稳的学习氛围，他也不希望得到特殊化的照顾。但是学院会在对他的选课等具体问题上，给予指导。

　　昨天， 张炘炀的博士生导师周梦表示，最重要的是给他一颗平常心，不要让他再以为自己是天才少年。所以对他的要求会和其他博士生一样，需要参加的讨论班、读的书、写的论文都需要完成。但是为了弥补他学习一直是快速推进，但是深度不足的问题，周梦表示会特别给予强化培训，培养他创造知识的能力。“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这一点是他的优势，有希望能尽快进入学科的前沿。”

　　■对话张炘炀

　　希望毕业后能读博士后

　　问：你在各个求学阶段都跳级了，为什么在硕士研究生阶段没有跳级？

　　张炘炀：一来学校不允许跳，二来确实自己水平也没达到。在硕士阶段真正体验了要做正式发表论文的经历，太辛苦了，花了我很长时间才完成。

　　问：你在硕士阶段的成绩怎么样？

　　张炘炀：前三个学期还有课程考试，我的成绩几乎属于垫底。后来到了做论文的阶段，我才慢慢赶上去，博士生考试成绩也不错。

　　问：为什么考试成绩几乎垫底，是说你的研究水平高于你的应试水平吗？

　　张炘炀：不是，我就是以考试起家的，所以我当然是擅长考试，研究是后面磨练学习的。主要是我那时候考上研究生就放纵自己，平时不好好学习，到了临考前一星期才看书，觉得考试能过得去就可以了。

　　问：你在三年前的时候说，不知道什么叫挫折，你现在知道了吗？

　　张炘炀：知道了。做论文太辛苦了，有的时候为了一个问题、一个小的步骤需要好几天的苦心煎熬。同时做论文也改变了我，磨练了我的心性，过去比较浮躁，现在懂得了坚持。

　　问：现在读了博士，对自己有什么要求规划吗？

　　张炘炀：就是完成学校的要求，完成论文发表要求，顺利毕业。

　　问：博士毕业以后准备干什么，对自己有职业规划吗？

　　张炘炀：毕业就去博士后流动站嘛。我以后一定是以教学和研究为主。

　　问：从小就一直跳级，现在想想，这样的生活有没有遗憾和缺失？

　　张炘炀：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经过高三这种高考高压下的学习经历。虽然我也是通过高考上大学的，但是学习的经历不能和他们的压力相比。我觉得这种经历很重要。

　　问：你觉得你还需要被学校特殊化照顾吗？

　　张炘炀：目前不需要。

 　　■相关新闻

　　>>北大

　　校长寄语“闳约深美”

　　昨天上午，北京大学举行2011年开学典礼。在博雅塔下的北大第一体育场，7682名北大本科新生和研究生新生席地而坐，参加北大的“开学第一课”。校长周其凤引用老校长蔡元培1918年所书的“闳约深美”四个字，鼓励新生培养良好学术境界，追求新知。

　　新上任的北大党委书记朱善璐在典礼上宣读了颁发2011至2012学年度博士研究生校长奖学金的决定，并为获奖学生代表颁奖。

 　　>>北师大

　　3分钟走完绿色通道

　　昨天上午，北京师范大学的近7000名2011级新生到学校报到。其中，本科新生2212名，研究生新生3600名，留学生近1000名。本科生中包括407名免费师范生。

　　上午8点多，北师大党委书记刘川生、校长钟秉林等领导以及学校职能部门负责人来到迎新现场，欢迎新生及家长。

　　今年来办理“绿色通道”手续的学生仅需3分钟就可以完成借款办理、国家助学贷款申请，并可以领到爱心大礼包。

 　　>>北京电影学院

　　新生中未见周冬雨

　　昨天和今天，是北京电影学院新生报到的日子。昨天上午，在场的媒体未能等到周冬雨，作为师兄、师姐的张一山和杨紫也未参与新生报到工作。

　　昨天上午8点30分，新生报到大厅只开了一扇侧门，只有新生本人可以进入报到大厅内。不少来报到的新生表示，希望能在到校第一天看看明星，但是却落了个空。

——《王沪宁破格晋升副教授》简评

这是一篇26年前获全国“好新闻奖”的“消息”。报道的事实在当时（1985年）很有新闻价值：一个年仅29岁的完全是改革开放后由本国师资培养的青年教师破格晋升为副教授。这个“新闻眼”很具体、很深刻地反映了当时改革开放之初人们观念的变化：对人才的重视、对知识的重视。这个转变对流行已久、束缚已久的“论资排辈”的教育体制是一个强有力的冲击。今天看来当时这条新闻事实所隐涵的意义仍像不熄的灯塔那样闪着光芒。

这条获奖的消息在写法上也很值得我们研究。第一，它的导语很精炼（只有16个字），但又非常准确地抓住了新闻的核心：有个年仅29岁的青年教师破格晋升高级职称（这可能是当时的全国之最了）。第二；它的结构条理非常清晰。承接第一段导语，第二段讲报道对象的政治素养和思想水平。在两个材料之后（接受组织安排开新课：做了3年半的辅导员、班主任），用他评为全国新长征突击手和上海市优秀青年教师来小结报道对象的又红又专中的“红“。在第三、四自然段用了2个具体材料（参加国际学术讨论会；通过调研写出高质量的论文）讲他又红又专中的“专”。在最后一个自然段通过讲他“又红又专”的成长过程是本国师资培养的，回应、解答新闻事实产生的原因及过程。这篇消息的材料选择和安排既具体又独特，并注意到了点面结合、概述详叙的有序有机的安排。

——《十岁，我上一回城》（外一首）写作分析

这是一个大学生在校期间创作的诗歌。作者对童年往事的回忆有期待，有失望，也有痛苦，更有梦想。他运用了拟人、通感等手法，凝练了“草帽”“故事”等意象展现孩子对乡间自然美景的眷恋和回望，以及淡淡的忧伤和快乐交替出现的诗美体验。诗语中的动词用得比较传神，能使简洁的诗句灵动起来，表现出一个乡村孩子对城市的想象和向往。“书包”“课本”“教室”“笑脸”“歌声”等并列的意象蕴涵着对学校生活的渴望，也传达出家庭的贫困、乡间生活的清苦带给孩子的心灵上的感伤和不能圆读书梦的痛苦。“果园”“山花”“田野”“白云”“小溪”等意象，透出了青年诗人对乡间美丽多彩的自然景色的热爱。这些意象给人美好而开阔的想象空间。而“光秃秃的楼群”“闹哄哄的噪音”则反衬了乡村自然环境田园牧歌式的唯美和安静。全诗是较有韵律美和节奏感的歌行体，就像是古代的诗人打着节拍在吟诗作词。

文艺评论写作的一个实践案例

《论微型小说的叙述高潮》是发表在《写作》杂志上的一个本科生撰写的文艺评论。大学本科生参加老师的微型小说项目研究是一种可以推广的研究性学习方式。同学们写作有关微型小说的文艺评论可以从两个方向进行：一是研究微型小说的创作理论和美学理论；一个是研究微型小说的作家论和作品论。邹红的论文完稿时有12000字，论文答辩后她分割成两篇独立的文章，一篇题为《论微型小说的叙述高潮》（5000多字）；另一篇题为《论微型小说的叙述节奏》（4000多字）。谈“叙述高潮”的论文发在《写作》杂志上，谈“叙述节奏”的论文发在《阅读与写作》杂志上。一篇毕业论文最后变成了两篇公开发表的文章。刘伟的学年论文写的是《悲剧小小说论》，浓缩稿发在《小小就月报》上，到了写毕业论文时，就将在学年论文里创立的学术成果运用了某一个作家研究，他以《小小说的悲剧与喜剧》为论题，集中研究了生晓清的悲剧小小说和喜剧小小说，论文发在《百花园》杂志上。这种把学年论文和毕业论文联系起来思考的研究方法和写作方法值得肯定：在某一个特定的研究范围和研究课题里确定研究中心，连续两年的深入思考、钻研，会积累相当多的研究材料。特别是如果能将学年论文创立的学术成果运用于微型小说的批评实践，那就是典型的理论联系实践、典型的归纳法和演绎法的巧妙结合及使用、典型的知识创新与推广。陈雄的研究视野和后续的作业方法也让指导老师感到兴奋，他是用美学理论来阐述微型小说的审美阅读结构，论文做完并上交后，他还运用这个自己创立的成果去分析滕刚的系列创作。等到陈雄到了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时，他将自己十几篇课程论文、一篇学年论文、一篇毕业论文全部汇萃成一部16万字的书稿《滕刚微型小说创作论》。一个大学四年级学生竟然写出了一本理论批评专著。

这一篇大学生原创散文习作，行文自由、跳跃，选材丰富而又集中，体现了散文文体的真正本性和写作特点。作者用有情的耳朵去听音乐，让音乐浸染上作者的主观感情，再无拘无束、自由随意地将不同的音乐融入散文意象、散文语言来抒写心情，感染读者。

它以旅途中听到的音乐作为切入点，如实记录了作者所听、所思、所感，将不同的时间、地点中的景、人、事和音乐相融合，实现时空的转换，实现了散文自由选材、潇洒抒情的特性。作者利用了电影蒙太奇的组接技巧，将不同的场景冠以小标题，如“鼓点·淘碟小店”、“古乐·白沙”等，让读者了解不同音乐发生的地点，在实现散文时空转换的同时，也使散文的语言和段落有了一种灵动的、有意味的跳宕和组合。

这篇散文是在丽江的大背景之下，兼容了音乐、美景与文字，营造出一种“音乐在路上，风景在耳旁”的散文意境。立意是散文创作的出发点，也是行文的终极目的，作者的真情实感通过立意来传达。在这篇散文中，音乐和旅游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没有说理，却关注有朴素、平凡的小细节，带给读者一种心灵的触动和情感的共鸣。比如，作者透过拿着手鼓浪迹天涯的小店主人，或者是缺了一颗门牙依然能唱出高原广阔的纳西歌者的人物细节，让他们用自己热爱的音乐和人生去诠释着“音乐，在路上”这一主题。

作为一篇依附性抒情的游记散文，它借用旅途路上的音乐和景，不刻意追求生活的形似。文中比较多地运用情绪化的、感觉化的语言描叙，如“灌醉深深的小巷”、“把歌声就着啤酒一口一口咽下”让人感觉到强烈的情绪氛围，显示出作者的真情真性。作者希望通过自由的走笔，大胆的抒情，让客观外物，伴随着主体心态、情感状态的起伏，追求一种散文情趣与理趣的交相辉映。

    《“苏步青效应”》有一个很新鲜、很具体、很生动的“事由”——苏步青能够培养出超越自己的学生，这就是“苏步青效应”的一个简洁的注释。这个“事由”所包涵着的深刻哲理在今天教育改革和科技发展的大背景下更有着惊醒人、启迪人的话题。接下来的3个段落是作者分别采用理论材料（著名的普赖斯“指数增长律”概括的“知识爆炸现象”）、反面的事实材料（大小玻尔学派；冯·卡门学派的衰落）、正面的事实材料（卡汶迪什学派的3代兴旺）来并列阐释“苏步青效应”的本质和真相。此文更为难得的是第6自然段后，在已经从从理论到事实，从正面事实到反面事实做足了文章后，还有一个递进式的延伸发挥：“苏步青效应”突破科学范式所体现的一个真正科学家、教育家的胸怀和道德。这样的一篇杂感小品真正达到了“事由鲜”“哲理深”的文章境界。

附原文：

 “苏步青效应”

——序《人生感悟》

他们，出生在战乱频繁、民不聊生的旧中国；他们，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经过千锤百炼和万般磨难，亲历和共享着改革开放带来的和谐幸福生活。他们，既是历史的“经历者”、时代的“创造者”，也是历史和时代真实的“记录者”。而今，他们大都进入“六十花甲子,七十古来稀,八十耄耋年”的年纪。可是，当上级主管部门号召撰写人生感悟的回忆录时，又都积极响应、欣然命笔，他们打开记忆的闸门，回望着自己难忘的战斗生活、学习生活、治学生活，抒发着自己对祖国、对人民、对党的一片赤子之心。

面对老同志们一篇篇朴实无华而又情真意切的回忆录，我不禁思绪万千，感慨系之。可以说每一篇感悟都是用生命、用心血体验的真实的人生。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它都有着极为珍贵的史料意义。它的价值首先就在于它以回忆录的形式保留了撰写者所经历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和时代的真实。

在这些回忆录中，陈观华老师的《听党的话跟党走，做信念坚定的共产党人》读来尤让人感动，他生长于战乱年代，耳闻目睹日军侵略恶行，尝到新旧社会的甜苦。当祖国需要自己时，毅然投笔从戎，奔赴朝鲜战场，报效祖国保卫家园，他还参加了1959年国庆十周年阅兵仪式，参与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等重大历史事件。解甲归田后来到湛师，倾心德育精于教坛，他波澜起伏的人生经历，读来历历如在眼前。80多岁的郑光华老师的《矗立在我心上的一座丰碑》通过叙述自己不平凡的人生经历，表达了自己对党的无限挚爱之情。李德老师用《人生“三部曲”》概括自己人生70年的历程，从“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的少年到“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晚年，他的人生始终像一根燃烧的蜡烛，生命不息，火光不灭，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而被学生誉为“培养老师的老师”庞车养老师的《莫名的快慰》回忆了自己多年来带学生实习的一些“苦事”和“趣事”，字里行间流露出深厚的师生情谊。而裴树海老师的《者字生涯》，情意盎然地回忆了自己艰辛而又快乐的读书写作生活……

《人生感悟》中每一篇文章选择的材料都是撰写者丰富人生阅历中的一个或几个片段，是其生命历程感受最深的一幕，无须雕凿文饰，自然形成了各自斑斓多采、跌宕起伏的人生画卷。撰写者回忆中所涉及的事件大都发生在上一世纪，这是一个发生许多伟大历史事件、戏剧性事件的世纪，这些回忆录中每个人的回忆所涉及的尽管只是历史的一鳞半爪，每个人所做的工作和贡献也只是沧海一粟。然而，伟大寓于平凡，每个人的具体平凡的工作和贡献都是伟大时代的映射，是时代历史洪流中的一滴，因而也就蕴含着概括历史、启迪人生的意义。不管是战场前沿阵地上的浴血奋战，或是学习生活中的平实记录，其中每个人、每件事的背后，都是既伟大又平凡的动人篇章。今天看似娓娓道来的平常故事，当年都需要有面对抉择、豁出生命的决心，展开来都是一部人生的史诗和长歌。

写人生感悟当然要回首自己的人生历程，回忆的时候难免会引起感情上波澜，昔日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会再次涌入心头，然而历史的尘埃已落定多年，老同志们已经能够以今日的平静和平常的心态十分理性地加以审视，无怨无悔地继续走晚年的人生道路。这是一种只有过来人才能达到的精神境界。这是在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的锻炼和无数坎坎坷坷的磨难之后，又经过自己的反思才得出的超越性的人生感悟，是一种把理想与现实、超脱和执着统一起来的人生艺术。《人生感悟》书中所反映出的这一点应当说是它的一个十分可贵的特点，值得后来人反复品味。

这本《人生感悟》是湛师离退休老同志们留下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它体现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立德、立功、立言”为人生的优良传统。老同志们的青年时代或投身于革命，或投身于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终生坚持革命的情操和对祖国的一片赤子之心，就是最大的“立德”；积极奉献，忠诚于本身的岗位工作，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自己所从事的事业中，就是“立功”；今天撰写人生感悟，给后代留下精神财富，就是“立言”。这对撰写者自己是一次人生的回顾和洗礼，对青年一代当然更是一种教育和慰勉。我坚信，老同志们用生命点燃的信念理想之火会在下一代人的生命旅程中再放光辉！

本文记者霍默·比加特（1907.10.2-1991.4.6），《纽约先驱论坛报》记者，1943年被派往西欧和北非采访二次大战，报道了美国第7集团军在西西里岛的登陆，并与解放罗马的第5集团军一起入城。欧洲战事平息后，比加特转移到太平洋战场，报道了盟军在菲律宾的登陆、冲绳岛战役和对日本本土的进攻。他是二战最后阶段战事的见证人，其新闻作品两度获得普利策奖(1946年、1951年)。他是一位下笔如飞、倚马成文的写作快手，其精采的新闻导语常常为同行称道。

这一篇普利策新闻获奖通讯报道了二战结束的当日仍发生的一件本可避免、但又无法阻止的战争惨剧。通讯的最后一句话点破了这件事的新闻真相和历史底蕴——“日本对和平协定的迟钝反应使它付出了两个城市的代价”。结尾的这一句话对前面2000多字的叙述做了让人震惊的概括。通讯的第一句话是：“收音机传来消息：战争结束了”。这本是一个令全世界的平民和军人大喜的事情。但下面4个材料的选择和运用却是逆着通讯导语来排列：日本军人的还击使停战协议未能生效。记者接下来一步一步地用了3个材料渲染他们在等待出击和已经出击后盼望能最终接到取消轰炸任务的紧张心情。他们守着收音机、或已在执行轰炸任务的飞机上聆听着电台广播，但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最后无可挽回的事实是日本宣布停战的当日，仍然发生了900架美国飞机继续炸毁日本两座城市的惨剧。所有的新闻材料因介入了报道者的主观情绪和挑选了较具体的细节，使读者能够绷紧阅读心弦一口气去追踪新闻事实全过程。而开头与结尾的精采导语与结语，不经意间对这篇通讯的新闻事实做了真实而厚重的历史概括。通讯中几个人物的语言、行动以及读者的内心情绪情感因有非常具体的描叙，因而能够很好地满足读者的阅读心理，并启发读者的历史思考和对事件本相的探寻。

附作品原文：

900架“超级堡垒”给日本人最后一击

（1946年普利策国际电讯奖获奖作品）

霍默·比加特（Homer Bigart）

收音机里传来消息：战争结束了。然而在我所在之处，这个消息却被怀疑为是一个谣传。因为就在几分钟之前，即凌晨1：32，我们还轰炸了位于东京以北关东平原边缘上的一个小工业城市熊谷。和平也并未得到日本人的正式承认，因为他们还击了我们。(这个城市是星期三早晨一次袭击行动中，被至少400架B29轰炸机轰炸的日本3个目标之一。这些轰炸机是停战24小时之内已经出动去攻击敌人本土的1，000架飞机的组成部分。)

其他的飞机猛烈轰炸了关东平原上的另一个城市伊势崎。当我们掠过富士山的东面山脚时，詹姆斯·杜利特尔中将指挥的B29轰炸机从冲绳岛的第8航空队基地起飞，去执行他们的第一次战斗任务，轰炸熊谷。

我乘坐的这架“索科城^①”号飞机，是由空军中尉西奥多·拉姆驾驶的。他28岁，来自昆斯市里奇蒙希尔区莱弗茨大街103--21号。象所有其他人一样，拉姆机组在让这架“超级堡垒”^②着陆时，也表现出最近5天里对于那份让人心里没底的停战协定的紧张心情。他们曾经以为战争结束了。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陪伴着收音机度过的，希望总统正式宣布停战协定。他们并不明白裕仁天皇是否掌权对整个事件关系巨大。难道我们的宣传没有把天皇描绘成一个傀儡吗?那么好吧，我们也能像军阀们摆布他一样去摆布他。

昨天上午，第314轰炸联队接到警报。下午2：20，飞行员、导航员、投弹手、无线电报务员，以及炮手们一齐聚集在简易棚屋里，得知战争仍在继续。他们的攻击目标是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可怜的小城市。他们的指挥官，来自得克萨斯州登顿的卡尔·斯托里尔上校费尽口舌向他们解释，为什么非要让熊谷49，000个生灵涂炭。斯托里尔说，这个城市里有中岛飞机制造厂的几个配件分厂，另外，它还是一个重要的铁路枢纽。

没有人愿意在战争即将结束之时死去。联队随军牧师，来自蒙大拿州斯普林菲尔德的本杰明·施米德克上尉让士兵们祈祷。然后，一名指挥官跳到一个平台上，大声说道：“这是最后的一次轰炸任务，我们要力争把它完成得最出色。”斯托里尔上校将驾驶一架长机，投放4枚1000磅重的高爆炸弹，把该城躲在建筑物里或地下的守军轰出来，然后再由紧随其后的80架飞机投放燃烧弹来收拾他们。“把炸弹堆放在投弹口旁一码线上，然后把它们丢下去。”上校鼓舞他的士兵。“这可能是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次轰炸任务了。让你们的炸弹命中目标，明天世界就将获得和平。”

即使在飞行员们得到最后的出发指示之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仍在希望乃至期待着在5：30正式行动之前，会收到一个正式停战通知。他们注视着自己的手表，还有两个半小时。你可能会想象这些人会闷闷不乐，有抵触情绪，或者心情沉重，然而他们的士气却出奇地高涨。“看看我流的这些汗，”来自布鲁克林区巴尔迪克大街458号的威廉·马切西少校大声说：“我还从来没有象这次这样吃力地完成一项任务。”

几分钟之前，关岛电台突然中断了该台正常节目，摘要广播了日本同盟通讯社发表的声明，裕仁天皇已经接受了和平协定。整个营地立即骚动起来，而就在这片嘈杂声中，猛然传来一声厉喊：“你们想干什么?想动摇军心吗?那条消息只是一个谣言。”于是飞行员们都穿上跳伞装备——救生衣和防弹服，然后跳上卡车出发去机场。下午4：30，我们来到了“索科城”号飞机前，此时离我们出发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这架飞机作为这些轰炸机的领航飞机马上就要出发了。

我们都很紧张。还能听到营地里电台传来的广播声。只是因为收音机远离我们半英里之外，我们只能听到“裕仁”和“杜鲁门”等词。我们都明白，战争已经结束。一名司令部的军官跑来，告诉拉姆中尉：为了等待华盛顿将发表的一些声明，延迟30分钟起飞。当时我们没有一个人愿意飞往日本，但同时我们也明白，如果停战消息得不到很快证实，我们还必须起飞去完成这项任务，接着可能就是一阵连续投弹，而只有“犹他、犹他、犹他”的信号传来我们才能返航。“犹他”是杜鲁门总统宣布停战时取消作战行动而约定的代码。

5：45，拉姆机组的成员开始发动螺旋桨，我们都登上了飞机。

“伙计们，今天我们将炸死一大群鱼。”来自缅因州索科城的卡尔·L·布雷利中士说道。把炸弹一齐投入大海是一种昂贵的捕鱼方式。我们所装载的炸弹要让纳税人破费60，000美元。我们在收音机里收到旧金山的广播电台：“我希望所有在海外服役的小伙子此时和我们一样的高兴。”播音员说到，“人们都在欢呼雀跃，汽笛长鸣。”“哦，”一名机组成员不满地说：“他们正在欢庆胜利，而我们却在飞赴战场。”我们是6：07起飞的。

我们飞临日军阵地上空，没有见到白旗。在座舱的尾部，无线电报务员，来自得克萨斯州埃尔帕索的小罗森多·德尔瓦尔准尉正竖着耳朵等待“犹他、犹他、犹他”信号。如果这个信号及时传来，就会挽救一到两个机组的生命，也可能挽救数千熊谷居民。然而这个信号一直没有传来。随着时针的转动，我们越来越逼近敌军海岸。我们不放过任何一条消息，我们耐心地听了杂七杂八的数个小时的广播，目的就是期望播音员突然插播命令我们返航的消息。

日本的海岸线一如既往的黑暗与令人生厌。日本仍处于战时状态，因为在人口密集的东京平原上竟没有一盏灯光。拉姆是向北飞往霞浦湖，然后转一个直角，朝西飞往小城熊谷。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几分钟后炸弹将倾泻到熊谷。

熊谷位于利根河以南5英里的一片毫无特色的平地上。用雷达很难测到它的方位。通往熊谷的路仅有两条，一条位于城市正北方向，是横跨利根河的一座宽孔桥；另一条路是位于南面l／4英里的一座跨越新河的大桥。雷达观测员，来自伊利诺斯州坎卡基的哈罗德·蔡斯勒及时发现了这两座桥，随之我们开始投炸弹。一阵轰炸过后，便使得整个城市硝烟弥漫。透过若有若无的云缝，我可以看见两架前面的领航飞机投下的炸弹激起一些小火花。

日本人很机警。探照灯光打在我们身下的云层上，两门高射炮向上发出微弱的、时断时续的火力。在该城以北30英里，我们发现日本的探照灯和高射炮正在搜寻进攻伊势崎的另一联队的轰炸机。幸运的是，离开攻击目标时仍有80架“超级堡垒”随队飞行。我们突然转向正南沿富士山的东部山基飞行，到达海岸线。曾有那么一个时刻，我们仅距东京大约10英里，该首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我们试图接收到旧金山传来的消息，可惜事未如愿。炮手们拿出他们的妻子和女朋友的照片，说：“但愿这是最后一次，我的宝贝儿。”

这篇文稿是在关岛写成的。它记载了这场战争的最后一次袭击。我们在诺斯菲尔德着陆后才知道这件事。空袭的结果，我们是从跟在我们后边在目标上空飞行的飞行员们那里得知的，漫天的大火吞噬了熊谷和伊势崎。日本对和平协定的迟钝反应使它付出了两个城市的代价。

① 缅因州一城市名

② B50轰炸机

（原发《纽约先驱论坛报》1945年8月15日，赵克理译)

——读《寻找巴金的黛莉》

2006年冬，报告文学作家赵瑜偶然在山西太原文庙一古董商那里得知：新发现了巴金从未发表过的7封亲笔书信。这些书信是34岁还未婚的巴金在1936年至1937年间写给“山西太原坡子街20号赵黛莉”的。经过艰难的、智慧的讨价还价，赵瑜获得了这7封信，而古董商却在成交的第二天被人杀害。围绕这7封信，赵瑜感觉到这里面包含着研究巴金、研究人生、研究历史的重大意义。他从太原到宁武到西安，动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和人脉关系，展开了两年零六个月的追踪调查，最终于2009年在西安找到了已经90岁的赵黛莉，一位封存70年之久的新女性传奇而坎坷的命运终于得见人世。

巴金的信温暖动人、情真意切。他在信中谈自己的生活、思想、理想、信仰，体现了他对文学青年的情意和大爱。他告诉这位少女“不要‘崇敬’我，我是一个极平凡的人，而且我也幼稚，甚至有不少的孩子气。”他劝慰道：“社会太黑暗了，人情太复杂了。你只是一只羽毛未丰的鸟，你还不能够在自由的天空里飞翔，因为在那里有无数老鹰在等着啄你。一个人要走进社会，最好有更多的技能和学问。”在第7封信里巴金对黛莉最后致言：“望你好好活下去！”巴金的那句名言“把心交给读者”，在这7封信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已经写出《家》等优秀作品的著名作家，能向一名自己的“粉丝读者”如此真诚地敞开心扉，这成为了今天研究巴金的非常有价值的史料。

读《寻找巴金的黛莉》，有读侦探小说的快感和愉悦。赵瑜融入大量侦探小说的情节和手法，环环相扣。为了避免平铺直叙，赵瑜在作品中采用双线型叙事，不断地通过“历史的信件——今天的寻找……”的艺术变化构成他的阅读悬念，揭示出大时代下的小人物命运，作品既有真实的历史，又有大胆的推想，辅之以类比、对照、引申、求证，丰富了人物形象和史实细节，大大强化了阅读趣味。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李炳银先生说：“《寻找巴金的黛莉》不是单纯的史料公开和作家研究，赵瑜将这些信件巧妙地作为叙述的珍贵线索，并将其艺术地融入到一种历史写作追求中去，成功地表现出其艺术思想蕴含和个性风格，成为当今纪实文学乃至整个文学创作中不多见的杰作。”

        ——读新加坡闪小说专辑

    刘海涛

周粲的4篇闪小说《伪钞》《出位》《编者先生》《避孕药》的构思格局可这样概括：正常的生活现象中出现一个非正常的结局。“我”按地陪的提醒到国营书店去用大钞，但找回的小钞仍像地摊找回的一样是伪钞；“他”向副刊主任诉说自己编副刊稿件的精心、尽力、小心翼翼，没料到他获得的反馈不是副刊主任的表扬却是解聘；主人发现女佣半夜去会男友，让主人震惊的是避孕药竟然是女佣的妈妈为其准备的。周粲用出乎意料的“果”连接生活发展的“因”，构成了闪小说的阅读情趣。

希尼尔的作品告诉了我们什么是闪小说独特的细节和情境。《签字》里面有晚辈为长辈逝去而签字时的独特体验：他感觉和想像了长辈为自己的成绩单签字时有一生的关爱和责任，当然这种感觉与冷静的医院管理人员的对话、与我签字时涌上心头的那些难以表达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描叙，构成了这篇闪小说独特的情境。《买棺》是写实的，但最后一个将殉葬的宝马车改为当年老人谋生的三轮车，这一细节真像点铁成金一样，颠覆了前面的铺垫式的阅读，确立并提升了这篇闪小说的立意。这就是符合闪小说创作特点的特定细节。

学枫作品的人物语言和叙述人语言具备了闪小说的审美要素。《大扫除》中，妻说：儿子三岁时的脚踏车丢去了，爸爸生前用过的烟斗也丢了，你儿时读过的书也卖了，最后是妈也送了——送去养老院了。这些人物语言非常符合人物的个性、心理，也与当前的社会生活真相吻合，更构成了与叙述人（作者）的思想情感的潜在冲突。这就是闪小说人物语言的“一箭三雕”。用同样的视点去分析学枫的《溜》《椅子》《四岁的爱》可以有同样的感觉和收获。

林高作品能在闪小说500以内的篇幅里有效地控制故事叙述的视点和流程。《选择》的视点是“我”。我看见B了，但不敢打招呼；我想起了妻与我的油盐酱醋茶一般的无味生活；我更想起了是选A、还是选B做妻的人生大考；不选B的理由是她有精神追求而没有A那样的务实；果然回到现实中B看见我了，她问我“是否还写作”这类属于精神追求的行为和语言。林高的这篇作品现实叙述和心理回溯交替进行，心理感觉和现实情景的细节竟然一致，这种交错叙述带来了相当丰厚的文本信息，500字左右的篇幅同样展现了大小说的阅读情趣。

蔡志礼的闪小说常常到最后一句语言时，颠覆前面所有的叙述，经典地展现闪小说的意外结局。《车祸》的最后一句是，遇到车祸死亡的不是“他”（前二个细节：可能会是他；确实不是他）而是交警；《我两个都要》：公孙教授不相信头脑受伤会使人要么不会讲英文、要么不会讲华语，而最后他面临抢劫、必须做出抉择时，才爆出“华语、英语两个都要”，这个结尾看似好笑，但里面却隐藏了时代变迁、价值观转变的深层内涵；《过期无效》的最后一句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双关语：“无孝”双关着“无效”。一个双关字将前边所有的故事叙述信息都盘活了。

艾禺的闪小说常常也有扩大阅读信息量的“双关情节”。《彩排》不是母亲问的国庆、校庆表演的彩排，而是针对教育部官员座谈会的彩排。《最后一次》表面上讲火车站最后一次营运，而实际上是讲全家要去见弥留之际的老母亲的最后一面。这两个生活事件矛盾、重叠，将闪小说的情节信息做了最大化的写实处理。

林锦的闪小说无论是写实的还是写意的，都有一个既出意料又在情理的结尾。《闪坠》里即将退休的总经理带着心理负担去体验“绑紧跳”的项目，结果意外地因心脏病突发身亡。《下山》里中年汉急着要去新加坡赌场翻本，急得连老婆都不要了。《鸣哨》里的退休父亲竟有一个要圆少年时代“吹哨子”的梦想和做法。而那一篇《奔泉》写南京郊外浑浊的山泉在日本福岛地震后突然变清澈了，看起来是极不可思议的夸张变形，但仔细一想合理的解释仍在其中。林锦的闪小说在篇幅被控于500字以内时仍然能充分发挥出微型小说最基本的审美情趣。

谢裕民、周德成、董农政的闪小说都有一些很独特、很离奇、离现实生活较远的文本；也有一些不是传统的小说形态能阐释的新奇文本。《近代史》是寓言形态，鱼尾狮、美人鱼与史太公、李白都能互相穿越，在同一个场面里对话、争辩。《家》用一组学生出生地的调查数据单行排列后，校长突然要将22%“不在这里出生”的学生增加至50%，理由是可以增加学校的竞争力。这些都是很有创意的闪小说的新形态。董农政的闪小说写进了很多佛学的禅理，像《仙窍》《三世》里面都讲到前世、后世、舍人、入净、修行等别的闪小说没有的题材和立意。这是董农政很有创意、并能形成特色的闪小说创作。以董农政的创作经历和知识结构，他完全可以创作一些以闪小说的形态来构成的禅小说。在闪小说如此限制下能写出艺术的变形夸张和艺术的本质真实正是目前闪小说创作需要开辟的创新之路。

    《微型小说月报·原创版·湛师专号》今天开印。我在湛师开设微型小说研究课有20年了，同学们的研究论文积累下来已达300多篇，公开发表的有80多篇。这个专号发表了20多个同学的30多篇文章，约10多万字。里面的封二封三和4张彩页还刊有30多张照片，记录了我们团队的学习、研究的各项活动。感谢这本刊物的执行主编和特约编辑，他们这项有创新意义的工作等于向汉语写作界介绍了我们的团队和特色研究。

                         ——读《中外获奖作家作品赏析》

                         刘海涛

湛江师范学院基础教育学院的董小华老师和她的教学团队，在教育改革中创建了一个很有新意的、广大师生非常喜欢的教研成果。他们建设了一门培养学生的素质与能力的优质课程；编撰了这门优质课程的主教材——《中外获奖作家作品赏析》。我非常乐意为这本教材的出版写个推介意见和出版序言。

《中外获奖作家作品赏析》是目前汉语言文学专业教学改革中能称得上是“新阅读、新写作”的典型代表。人的素养、能力和人的知识结构、人格结构常常是通过阅读来培育和构建的。在基础教育阶段，国家通过中、小学语文课程标准来规定初中400万字、高中600万字的古今中外文学名著的阅读量和阅读篇目。到了大学阶段，各高校通过《大学语文》《大学写作》《文学欣赏》等课程，根据各自课程的培养目标来向学生推荐教学篇目、规定教学阅读量。

董小华和项目组的老师们精选并推荐的名著阅读材料比较新鲜和新颖。他们不是按时代、按国别、按文体来从中外文学史、文体史里选篇目和作品，而是抓住国内外一些重大的获奖项目来遴选阅读材料。中外一些重大的文学奖项尽管评奖的标准不同，但选择一些对当代大学生的成长有益的文学精品仍然是一个可操作的项目。这本教材除选有诺贝尔文学奖、普利策文学奖、龚古尔文学奖等老牌的、在国外文学活动中有重大影响的篇目外（《愤怒的葡萄》、《老人与海》等），还选有国内最新的鲁迅文学奖、矛盾文学奖（如《琴断口》、《历史的天空》等作品。这些作品在用史诗般的视野来反映时代、概括人性、描写命运等激励学生成长、成才方面，有着不断替代的经典性。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还选有一些新近的无论是题材、文体还是内涵、立意上都非常值得读、值得教的新作品。像“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获奖作品《寻找巴金的黛莉》（赵瑜）——这里有很多现代文学的史料、知识；有一代知识分子寻找光明的艰难之路；有构成当代新阅读趣味的叙述方法和技巧；也有艺术个性、写作方法的新鲜案例。类似这样的选文，非常符合当代大学生的阅读口味，是真正意义上的“新阅读、新写作”的教学案例。

我还感到高兴的是，这本素质教育课程的新教材，它的作品作者和解读队伍中竟有基础教育学院的往届学生。他们选有冰心儿童文学奖的作品：《十岁，我上了回城》、《七岁，我还在放牛》。这组获奖作品的作者何腾江，就是基础教育院2001届中文系的学生、董小华等老师的“正宗嫡传弟子”。这一组诗除它的文体、题材和立意非常贴近基础教育学院的学生、以及将来他们学生的学生外，它的作者的传奇经历和基础教育学院人才培养成功的案例，都能成为这本教材很好的开展励志教育的课程资源。除了阅读篇目的“涉已性”外，这本教材的编写者们有部分人也是基础教育学院培养的学生。像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奖作家谢志强作品的解读者——谢清科，就是基础教育学院2004届的毕业生。谢清科研究谢志强的论文还发表在最新的《微型小说月报》2011年第5期上。我举出这两个材料，一方面是想说，这本《中外获奖作家作品赏析》在名家名篇的编选上很好地贯彻了“经典性”、“新奇性”和“涉已性”3大编选原则。他们所选的名家名篇，既具备有口皆碑的“经典性”，又有体现当代生活和新价值观的“新奇性”，更有涉及着他们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利益的“涉已性”。经典性、新奇性、涉已性3大特点的选文标准很好地构成“新阅读”的编选思路，体现为这部教材选文的特色。

另一方面，我举出两位学生作者的材料，还想说明：基础教育学院中文系在本校的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上是成功的和卓有成效的。他们培养了冰心文学奖的获奖作家，培养了一大批写作能力、阅读能力、教学能力都很出色的教师和干部。他们的“哨音文学社”的文学阅读、文学写作活动有过相当出色的成绩：有社员在花城出版社出版过青春长篇小说，并成长了一批在省内很有名气的红土诗人。高校的课程和教材就是要切切实实地为培养人才服务。正在成长中的大学生，能否在你的课程和教材中，学到有用、有效的文学知识、汉语知识，在阅读和写作的训练中真正培育了语文素养和写作能力，这才真正检验出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效果，检验出课程和教材的实用性。正是在这一点上，我很赞同基础教育学院中文系的改革意识和创新努力，很认可他们的课程建设和教材编写的原则和举措，很欣赏他们的教改成果——这本具有了经典性、新奇性、涉已性特点的新阅读教材。

刘海涛

网名“孤独浪子”和“寂寞红颜”在网上相遇不到一个月就约会。两人见面的地点定在离城五十公里远的莲花山。他上了大巴后和一个冷漠、高傲的姑娘同坐，到了约会地点、对上了接头暗号，他猛然发现“寂寞红颜”竟然就是这个一路同坐、一声不吭的冷艳的姑娘。在返程的路上，她与他一路谈笑风生了，依依不舍分手时猛然发现，两人竟是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的邻居。两人异口同声问：“你是新搬来的吧？”两人异口同声的答：“我已在这住了三年了。”这就是现代生活方式生成的一个啼笑皆非的故事。（见黄非红《相见恨晚》）

大正把女朋友小菲带给当局长的爸爸审查，关局长以“眼不够大、胸不突出”等理由给否定了。半个月后，大正又把第二个女朋友小倩带给关局长审查，关局长说：“有进步了，但还需要进一步努力、改进。”小倩被气跑了。又过了半个月，大正把第三个女朋友小娜带给关局长审查，爸爸这回连连点头，同意他们结婚了。出门后，大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问女友：“以后我该叫你小菲、小倩还是小娜呢？”三个重复的细节，形式不同，但内容却是同一个，这该问责谁？问责什么呢？这就是长官意志在家庭生活里的体现。（见黄非红《相媳妇》）

王先生跟太太说要去出差，但却参加了和一个神秘丽人在一顶帐篷中“共度良宵”的浪漫之旅。一切按程序，王先生在夜晚进了有自己代号的帐篷和神秘丽人一夜狂欢。天亮后，王先生才看清“神秘丽人”，不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王太太说：“你装得真像，好像真不知我是谁似的。”王先生哑巴吃黄连，咧着嘴说不出话来。故事开头是A（离开太太），结尾却是-A（回到太太），中间省略掉旅行社和王太太的策划内容。（见黄非红《浪漫之旅》）

黄非红上述三篇《相见恨晚》、《相媳妇》、《浪漫之旅》，都是一个情节模型：女主人公尽管历经千变万化，但最终还是始终如一的那一个。生活中这样的故事是多还是少呢？

——湛江师范学院微型小说研究团队简介

刘天平

历史积淀

湛江师范学院的刘海涛教授从上个世纪的1988年开始就投身于微型小说的教学与研究。刘海涛不但自己在微型小说研究上下苦功，而且他还以指导本科大学生的课程论文、毕业论文和开设公共选修课、专业选修课的方式，带动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参与微型小说的研究和创作。迄今为止，他开设微型小说课程已有20年，指导了70多篇研究微型小说的本科毕业论文。他的团队中有500多篇微型小说作品和评论发表在全国各种刊物上，在他的影响下喜欢微型小说，并在中小学开设微型小说选修课的师生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学术前沿

从选择微型小说理论研究到他教学生涯的成功，刘海涛走过了一条艰辛的却充满了激情和挑战的学术之路。从最初的研究不受编辑肯定，到最后在国内外多家报刊开辟专栏连载系列的微型小说研究论文，并先后出版了《微型小说理论与技巧》、《现代人的小说世界》、《规律与技法》、《叙述策略论》、《微型小说学研究》（三卷本）等多部论著。他所归纳和总结的微型小说“反转”与“斜升”情节模型，因其深刻独到而在微型小说理论界产生了广泛影响，他提出的微型小说写作三大规律，即侧重于作家创作主体角度的“单一律”，侧重于阅读主体角度的“参与律”，以及侧重于作品本体角度的“变化律”，更是引发了微型小说研究领域里普遍关注。

在20多年的微型小说研究之旅中，刘海涛曾经有过多次离开艰苦的教学岗位、去从事行政工作的机会，也曾有离开微型小说理论研究这个最初不受看好的“冷板凳”，去做“大课题”的机会，但是他始终如一的坚守着自己的教学阵地和学术阵地，并将这种追求上升为自己的人生理想和人生目标。微型小说理论体系从无到有，从不被人重视，到各种出版社和大中院校的目光开始投向它，20多年来刘海涛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坚实。

如今刘海涛终于站到了微型小说理论研究的前沿，各种来自政府的、民间的荣誉纷至沓来。他的微型小说研究得到了政府的资助，被国务院批准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评为全国优秀教师，并因此破格晋升为教授。他成功地申请到广东高校文科八五、九五、十五重点青年项目和社科项目。他的系列研究成果获得了：广东省社科联第五届优秀成果二等奖；广东省作协第九届新人新作奖；湛江市文学艺术一等奖；全国春兰杯微型小说个人专集优秀作品奖；中国写作学会第三届优秀科研成果二等奖；他本人2006年被《百花园》杂志社、小小说作家网评为“中国小小说十大热点人物”；2009年获“第四届小小说金麻雀理论奖”。

刘海涛的研究创立了一个系统的“微型小说学”。《规律与技法》、《叙述策略论》二部书稿被新加坡作协引进出版，他在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中山大学出版社出版学术著作5部。有部分内容译成日文、英文在日本学术刊物连载。在《文学评论》、《文艺理论研究》等国内权威刊物及其它省级刊物发表微型小说研究论文200多篇，在新加坡的《微型小说季刊》、国内的《写作》、《中国校园文学》、《语文世界》、《小小说月报》等20多家报刊开设微型小说研究专栏。同时，刘海涛在担任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期间，活跃于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东南亚国家，在海内外有较为广泛的学术影响。2011年他受新加坡教育部“华文学习推广委员会”的邀请，到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和南洋女子中学给新加坡的师生讲授微型小说专题课。当他的微型小说理论开始形成体系，在微型小说界独树一帜的时候，当沉甸甸的研究成果摆在眼前的时候，刘海涛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把微型小说研究与写作教育、与语文教育、与艺术教育、与文化产业等内容紧密结合起来，他说：“我发现了这里面有着太多的、甚至是穷尽我的一生都做不完的课题”。

刘海涛在研究上还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选择。他把“理论联系实际，不发‘空对空’的议论”作为自己写作追求的一种风格和个性。他的研究在理论高度上，着力于“超越了微小说创作中情节、人物、语言等具体写作问题，上升到宏观的微小说创作规律，深入到微小说的审美本质特征。” 同时，他也致力于微型小说理论与实践的融合，他追求的微型小说理论研究与文学创作并不是“高不可攀、神秘莫测的”，而是具有大众性、学术性与指导性紧密结合的。据此，他在微型小说的理论研究中采用了归纳法和演绎法、故事法和项目法相结合的研究策略，他认为这样的研究策略“因带上了许多创作实际而更易为文学青年及大中学生接受”。他常常在论述中插进了一些“阅读文本”，让读者直接从阅读文本中获得直观感受，然后再归纳出微型小说的创作方法和技巧。这样的研究既是大众化和通俗化的，又是学术化和理论化的。刘海涛分析微型小说文本时，常常通过建立文本分析模型，用图表的方式归纳出文本的深层结构，比如他在归纳微型小说的叙述模式时，就以多个有代表意义的微型小说作品，将其单元情节用线条串联，用数字和符号来概括，给微型小说研究者和作家们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范式。据此，刘海涛还在微型小说教学中提炼出了“读•品•悟”的审美理念，在宏观的文体理论研究方面，也将微型小说研究分成本质论、创作论、技巧论、作品论、作家论等作深入探讨，形成了一套自己独特的教学和研究的风格和个性。

正是刘海涛智慧的人生定位、执着的学术追求和独特的研究个性，使他的微型小说的教学和研究硕果累累，由此构成了微型小说理论界不可忽视的存在。

研究殿堂

在刘海涛教授的指导下，湛江师范学院在校大学生依托“华文写作在线”和微型小说专题学习网站自发组织策划、筹办了微型小说这一特定文体的 “微型小说沙龙•名家作品研讨会”，在湛江师范学院形成了良好的小组研究式学习氛围。迄今为止，“微型小说沙龙”先后举行了“滕刚作品研讨会”、“谢志强作品研讨会”、“蔡楠作品研讨会”、“凌鼎年作品研讨会”、“孙方友作品研讨会”和“沈祖连作品研讨会”。“微型小说作家研讨会”活动还被评为 “2006中国小小说十大重要事件”，在微型小说界产生较大影响。

“微型小说沙龙”的组织形式为：在教师的指导下，学生选出每期研讨会的组织者，再由老师和组织者将研讨会成员分成若干个小组，互相协作、积极主动地去搜索作家的简介、作品以及相关的写作学知识等。“微型小说沙龙”主要是针对某一位作家的作品进行研讨，每位作家举行若干期不同作品专题或不同话题的研讨，每期由研讨会的组织者根据某个研讨话题选出一组作品，然后组织研讨会成员开展传统教室和网络环境相结合的混合式学习。研讨的地点有在会议室进行的“圆桌会议”，有在教室进行“开放式研讨”（这两种研讨方式都统称为现场研讨），有在论坛和博客里与研讨会成员、作家进行即时性或错时性交流的网络研讨。其学习活动的方式见下图：

“微型小说沙龙”不但极大地提高了学习者们的综合素质和信息素养，而且还在社会上产生了良好的影响。“微型小说沙龙”不但在小小说作家网上开辟了讨论专区，共计产生论坛主题100多个，跟贴留言近2000条，并在“华文写作在线”形成6个专题网页，集合了同学们的论文、评论1500多篇，文字近20万。其中相当多优秀的研究成果还被报刊杂志转载，如今有陈雄、梁健、刘英俊等同学的论文或评论被《写作》、《小小说月刊》、《小小说出版》、《金山》等多家报刊杂志刊登了60多篇。同时，“微型小说沙龙”的成功举办，也促进了微型小说作家与研讨会成员间的联系、沟通，许多微型小说作家就曾通过华文写作在线、小小说作家网等网站和论坛参与学生的研讨活动，国内著名微型小说作家、评论家滕刚、谢志强、凌鼎年、蔡楠、沈祖连、韩英、阎占士、李利君等，国外著名微型小说研究者穆爱莉、黄孟文等也亲临湛江师范学院与研讨会成员进行面对面的交流、研讨和讲学，研讨会成员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取得第一手的研究资料和更前沿的学术资讯。“微型小说沙龙”的成功举办及产生的研究成果得以出版，显现了一条通向“文科产学研一体化”的成功之路。

信息化追求

湛江师范学院于2003年建立了“微型小说专题学习网站”。该网站是广东省“151工程”项目的课程网站，曾受到广东省教育技术领域的专家和学者们较好的评价。该网站设有六大模块——微型小说专题学习模块、创作模块、欣赏模块、研究模块、教学模块、资源模块。由此，教师学习和研究微型小说的内容、方法、过程有了数字化的展示和演绎；同学们从事微型小说原创性写作活动拥有了一个网络发表园地。目前，该网站承载着三门课程的教学：中文系全日制学生的专业选修课《微型小说研究》、中文专业成教学生的专业必修课《现代文体写作专题研究》、非中文专业的公共选修课《文学欣赏》。网站秉承“审美型阅读、研究式学习、创造性写作”的理念，力求以微型小说作为载体，培育当代大学生的人文素养和写作能力。学生可以参照、借鉴老师的研究将感动过自己的微型小说确立为研究对象，写出一篇有一定学术深度的课程论文，原文和论文组成一个体现一种文献性和原创性相结合的结构单元，并通过网络上传网站，达到学习要求的课程论文将在网上发表。这样的课程论文有较强的可读性。每一个同学的选文工作可以是一种审美阅读的竞赛——看谁选的微型小说好看。每一个同学的课程论文也可以说是一种写作训练的竞赛——看谁分析得到位，得出的结论有说服力。作为一种文科类的专题学习网站，研究团队特别重视同学们推荐的感动了他们自己的微型小说精品；这种推荐也并不仅仅是为了交流阅读感受，重要的是将微型小说精品改造成为研究人生、研究社会、研究语文的案例来开展研究性工作；这种研究工作还要进一步发展到表达阶段，要把自己的艺术感受、体验，艺术分析、归纳诉诸于理论文字，形成研究性成果，网站要成为这种研究性成果的发表园地和交流平台。这种方式的阅读、学习、写作，比较有利于培育学生的文学素养和创造性的写作能力及研究能力。

社会影响及未来

在刘海涛教授的指导下，湛江师范学院于2005年编辑、出版了《感动大学生的100篇微型小说》、《感动中学生的100篇微型小说》。这两本由当代大中学生选文并进行评析的微型小说文集以学子们独特的视角，唯美的心境，将那些感动过他们的文本从万千的作品中千淘万砺而出，并以这些作品为蓝本，抒发他们对文学的执着、对人生的感悟、对社会的思考。他们的赏析文字中，既有对写作技巧的探讨，但更多的是传达出年青一代那种青春、激情、张扬、唯美和极富个性的现代气息。同学们在积极参与微型小说的阅读、写作和研究的过程中产生的学习成果，也在《写作》、《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金山》、《小小说月刊》等刊物上发表了上百篇作品或评论，在小小说作家网、华文写作在线、敏思博客、榕树下等网站也有他们大量的作品或评论，这些创作和研究，对于微型小说的发展也起到了积极作用。为了较为准确地总结、反映30年中国微型小说作家们的创作水平，从2005年起，刘海涛还带领着他的团队开始专项性的“小小说金麻雀获奖作家研究”，他指导学生以课程论文、毕业论文的方式开展了系列研究，并取得较为丰硕的成果，在微型小说学界备受关注。其中，他带领学生对“小小说金麻雀奖”获奖作家进行了较深入的研究，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当代中国微型小说作家的创作情况，这些研究成果的结集和出版，是微型小说文体日趋成熟的一种标志，也是当下微型小说理论研究领域的重要收获。2007年《感动大学生的100篇微型小说》在广东省大学生课外科技学术作品“挑战杯”大赛中获一等奖。2005年刘海涛所教的课程评为省级精品课程，教学成果获省政府颁发的优秀教学成果奖。2009年刘海涛评为广东省第四届高校教学名师。

刘海涛与他的团队将以此作为继续前进的起点，进一步提高课程水平，将师生们的微型小说研究灌注进创新教育、素质教育的内涵，并与世界华文文学创作、微型小说创作接轨，不断提高微型小说的创作论、作家论、作品论的研究水平，为提高学生们在21世纪的现代职场的核心竞争力——汉语写作能力做出更大的努力和提升。

刘海涛

30年来，微型小说的创作、研究、出版，微型小说作家的成长、成名、并产生影响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和预测。30年前我们阅读、研究微型小说时没有估计到今天的这种繁荣情形。

    1990年代前期，有一批专门从事微型小说理论研究的人在各自的学校开设了“微型小说研究”的选修课；90年代后期至今，这个开课的主讲教师和设置课程的学校数量扩大了；还从深度和广度对微型小说的课程做了开拓和延伸。“深度”是说微型小说课程由中文专业的零星的、因人而设的选修课改造成为文学专业的必修课的组成部分，包括硕士研究生课程；“广度”是说微型课程又从中文专业课扩展到非中文专业的素质教育课程，成为“文学欣赏”、“大学语文”等艺术教育、素质教育课程的一部分。与此同时，微型小说课程还从高校延伸到中学，成为中学语文选修课的一个模块。这种开拓和延伸，使微型小说的课程设置的目的、方式、形态发生了改变——它参与了大中院校的课程改革，成为大中院校审美人格教育、创新能力培养的新课程，成为了很有亮点和生长点、师生很喜欢教与学的语文新课程、写作新课程。它在培养广大师生（非中文专业）的文学鉴赏能力、培养师生的文学研究能力（中文专业）、培养未来的微型小说作者群和读者群方面产生了积极的作用。

    当然，这个微型小说课程建设的新形势和新背景也提出了一些急需改进的问题：课程的水平、质量需要进一步提高，要有高质量的、进入省和国家的规划教材；课程的教学实践要走出校园，需要和微型小说刊物、网站和出版社密切结合，学生的微型小说鉴赏、研究、写作、教学等能力的培育要有一个训练园地和发表平台。可以这样设想：如果大中学校的专业必修课、选修课有规范的课程标准；如果各学校的文学社团的师生能经常开展课外微型小说读写能力的训练；如果文科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的毕业论文比较多地从审美文化、大众文化、写作能力、素质教育等方面来确定微型小说研究选题；如果大中小学的学生的课外语文阅读资料能有较多数量的微型小说，那么微型小说课程就有条件建设成为有亮点的新课程和有水平的精品课程，它将在培养未来的微型小说的新读者群和新作者群方面作出重大贡献。

    30年来，我参与了微型小说的课程建设和人才培养的一些重要活动。我研发高校的微型小说课程是从1988年开始的，指导大学本科生做微型小说选题的学位论文则是从1995年开始的。记得最早是指导李树生写“北京作家吴金良论”，那时我有一个想法：要有意识地统筹同学们参加老师的课题研究。同学们研究微型小说的论文可以从两大方向进行：一个是研究微型小说的创作理论和美学理论；一个是研究微型小说的作家论和作品论。前一个研究方向的有代表性的同学是邹红、刘伟、肖凯民、陈雄等，邹红的论题是《论微型小说的叙述节奏和叙述高潮》。论文写了12000字，我建议她将论文浓缩在万字以内，并分割成两篇独立的论文，一篇5000字，集中谈“微型小说的叙述节奏”；另一篇4000字，专门谈“微型小说的叙述高潮”。结果谈“叙述节奏”的论文发在《写作》杂志上，谈“叙述高潮”的论文发在《阅读与写作》上。一篇毕业论文最后变成了两篇公开发表的论文，这应该能成为后来的大学生们学习写毕业论文的榜样。刘伟的论文也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他的学年论文写的是《悲剧小小说论》，浓缩稿发在《小小说月报》上，到了写毕业论文时，就将在学年论文里创立的学术成果运用了某一个作家研究，他以《小小说的悲剧与喜剧》为论题，集中研究了生晓清的悲剧小小说和喜剧小小说，论文发在《百花园》杂志上。我非常欣赏这种研究方法和写作方法——学年论文和毕业论文联系起来思考和写作，在某一个特定的研究范围和研究课题里确定研究中心，连续两年的深入思考、钻研，会积累相当多的研究材料。特别是如果能将学年论文创立的学术成果运用于微型小说的批评实践，那就是典型的理论联系实践、典型的归纳法和演绎法的巧妙结合及运用、典型的知识创新与推广。这样做的结果，可以说就是初步掌握了人文社科的研究方法。在2003年的学年论文指导中，陈雄的研究视野和后续的作业方法令我感到振奋，他是用美学理论来阐述微型小说的审美阅读结构，论文做完并上交后，他还运用这个自己创立的成果去分析滕刚的系列创作。陈雄到了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时，他将自己十几篇课程论文、一篇学年论文、一篇毕业论文全部汇萃成一部16万字的书稿《滕刚微型小说创作论》。一个大学四年级学生竟然能写出一本理论批评专著，这真可说是一件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到了2004年，有几件很值得总结的事情水到渠成般涌现了。我要求同学们在修《微型小说研究》课时做一篇赏析、评鉴感动了自己的微型小说课程论文，结果有600多篇评鉴文章上传到网站上，我和刘天平从中择优选出100篇编成一本《感动大学生的100篇微型小说》提交给文化公司去运作出版。我指导的40几个同学研究微型小说的学年论文、毕业论文组合起来后成了一本《全球语境下的华文微型小说》；其中有4个同学是专门研究香港作家东瑞的，他们分别从东瑞的微型小说人物、微型小说情节、东瑞少年微型小说等不同的角度来展开自己独特的评论，这几篇论文结集后收入了在香港出版的《相逢未必能相见》里。在这一批同学的研究中，刘天平的情况很值得一说：他的学年论文是研究新加坡的微型小说（《本土特色与艺术创新》）的，结果这一篇论文被收入国际学术会议论文集《当代文学与人文生态》，在台湾出版；他的毕业论文是研究台湾的微型小说理论，这一篇10000多字的论文分三期在《小小说出版》上连载。时间到了2011年，刘天平协助我指导了10位同学写“金麻雀获奖作家”的研究论文，有20位同学的论文全部收入在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出版的《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中。

用心去指导这些本科生的学位论文，让他们的研究成为国内微型小说的理论研究队伍的生力军，这是指导老师的责任和目标。理论研究论文相对于“作家论”研究论文，难度大很多，它对论文作者的理论修养、理论思维和学术表达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理论研究论文的创新在于论文作者能够针对创作现象和研究对象提出某一种新的理论观点。或者是用一种新的理论术语去分析、概括某种创作现象；或者是建立某种新的研究范式（模型）来高度涵盖某种新的创作现象。这种理论观点的提出最好是归纳法、例证法、引证法并用。它不应该是把别人的观点照搬、照抄，有些聪明一些的同学，是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述说别人的观点，或者是用别人的理论观点来分析别人没有用过的材料。这些，仍难体现创新的意味。所谓归纳法、例证法、引用法并用，是说：在分析相当数量的创作后归纳出一些特定的理论观点，同时又能通过分析、阐释某些新案例，特别是一些复杂的新案例来例证提出的某种特定理论观点。在运用归纳法和例证法的过程中，还能不断地引用别人的研究材料以至是别人的研究结论，这种“引用”证明了论文的分析及结论的可靠性，这种“引用”也体现了这篇论文写作掌握阅读文献资料的广泛性，展示了创新性研究工作的厚实基础。这种学习和研究方式，便产生了这本《全球语境下的华文微型小说》里“理论纵横”栏目里的成果。

至于一篇微型小说“作家论” 怎么写？我准备以同学们的研究同一个作家的论文作讨论的案例。吕德娟的论文题目是《陈永林小小说创作论》，李盛欢的学年论文题目是《文学梦想的拔节生长——我看小小说作家陈永林》。从题目上看，这两个同学的论文写法完全不同。吕德娟是典型的“学院派”研究论文的写法；李盛欢是想跳出“学院派”的研究方式而采用“微型评传”的方法来进行“夹叙夹议”的新写法。尽管两人研究方式和表述方式不同，但他们两人的论文准备工作是一样的——他们都找齐了能看到的陈永林公开出版的几部微型小说集和各位作家、学人对陈永林的评论文字。通过系统的文学研读，两人对陈永林整体创作形成了不同的“兴奋点”。吕德娟对陈永林多数微型小说以悲剧结尾产生了印象，她用“悲剧母题”这个关键词来归纳和描述陈永林的创作个性和写作特色。李盛欢则对“微型小说改变陈永林的命运”的传奇人生发生了兴趣，他侧重于全面地叙说陈永林坎坷的生活经历和生活对陈永林微型小说的影响。

兴奋点的真正形成才容易凝炼为“作家论”的评论中心，一篇“作家论”的评论中心的形成是一篇研究论文写作最重要、最宝贵的逻辑起点。但有了“逻辑起点”和“评论中心”就要将这个“评论中心”具体化，即要对“评论中心”的主题句分3个以上层次来展开具体的论述。这就是论文逻辑层次的展开。吕德娟在具体分析陈永林的悲剧母题时，进一步分成“爱情悲剧”、“家庭悲剧”、“命运悲剧”三个小类来论述，这就使陈永林的“悲剧母题”研究不致于空泛。李盛欢则用了“小小说的奇迹”；“磨难的生活阅历”；“作品的可读性强”；“争议中的陈永林”等4个小标题来细化陈永林的生活与创作。对“评论中心”进行分类、分层研究，并用小标题的方式来推进，这就使论文写作显出了并不空洞的内容。吕德娟和李盛欢的论文写作的第一步和第二步是正确的研究方式和论文形成方式。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不足，那就是第一步、第二步做完以后，没有第三步了。对“评论中心”分类分层讨论并不难，难的就是分类分层之后需要进一步“升华”，这个“升华”可以是挖掘分类研究中的更深层次的意义，这个更深层次的意义可以是“社会学”的也可以是“艺术学”的意义（或是其他不同角度、不同学科的意义）。有了这样的“意义”才能形成论文写作的“创新亮点”。只可惜，两位同学走到第二步就停止了，论文水平可能就此难以提升。

我也写过陈永林研究论文（《美丑交织与交叉否定——江西陈永林论》，《文艺报》2002年元月6日）。因为篇幅只有3000多字，我将研究方位限定在他的100多篇“殇故事”上。我的评论中提到“陈永林‘殇’系列写到许多人的死亡，写到了许多人物的消失，充满了一种悲剧意识和感伤情调”。我的第二步则对“殇”系列进行了分类研究，有3个主题句——第一类型：生活中有美好品德的“人”或代表着美好的“物”逝去了。第二类型：在现代转型期社会里，代表落后、愚昧的事物被人们摒弃了。第三类型：传统生活方式被现代人的生活意境战胜了。每一种类型，我分别列举了1—2个作品实例做具体的材料，对材料的分析用于支撑每一个分论点（主题句）。我这篇论文在走第三步时，是对第三种类型的“殇故事”做了一种更进一步的“社会学”挖掘——第三种“殇”有一种双重交叉否定的内涵。即传统文化中有精华也有糟粕，现代行为中也是肯定的与否定的同时存在，现代行为中的正面肯定的内容可以否定传统文化中的糟粕，而传统文化中的精华也有可能要否定现代行为中负面的消极内容，这种“交叉否定”是现代生活中的一种错位，一种悖论。陈永林的第三种“殇故事”能写出这种现代生活真相来有很大的典型性和思想含量。这种更进一步的“社会学意义”的挖掘，可能会使作家论的写作向上提升了一步。要走出第三步，需要引进一些“高端材料”。所谓“高端材料”，可以是别的学科的高水平研究成果，也可以是本学科最新的研究成果，以它做学理基础来发挥作家研究中的“评论中心”，就能避免研究分类工作的简单化和一般化。

到了微型小说“作品论”的写作，如果要超越一般的作品论的写法，就要注意建立微型小说的文本分析模型，这可能有利于直观地解剖作品的结构，有利于能深层次地理解、把握作品的类型，就此能掌握并解读出作品的内涵和立意。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微型小说作品都能建立它的文本分析模型，特别是：一些优秀的微型小说精品，也不会是因为它优秀就肯定能建立文本模型。实际情况是：有的能建立文本模型，有的则不能。建立文本分析模型纯粹是为了教学和研究的便捷。有些作品确实很容易建立情节的文本分析模型，尽管有时它的主题、立意并不十分丰富。像《小说选刊》2007年第四期的4篇微型小说，它的情节模型一看就一目了然了：《棋子》(甘桂芳)的情节模型是“斜升反转”；《邻居坠楼》(岳勇)的情节模型是“多重反转”；《细腰》(刘正权)的情节模型是“人物形象对比”；《我与村主任女儿的一段恋情》(陈永林)情节模型是的“多重反转”。把“模型”的概念引入“作品论”的写作，是提高“作品论”的写作水平，超越一般就事论事的皮毛分析，从更深刻的角度来把握微型小说作品立意和深层的文本结构的有效的研究及写作方法。

博客体微型小说的写作方法与作者队伍

         刘海涛

根据各类博客体小说的比赛规则与相关研究人员的科研成果，各类博客体小说首先在字数上有相当明确的规定：“新浪微小说”：以140字为限（以微博文体的字数为限定）；“上海手机微型小说”：350字（以发5屏手机短信为限，每屏70个字）；“小小说作家网的蚂蚁小说”：500字左右；“有博客体特征的小小说”：1500字左右（此观点均由相关的研究者根据传统小小说的阅读心理和理论研究成果推导出）。在140字、350字、500字、1500字的具体字数的限定下来创作小说，就会产生相当多有意味的话题。

首先，无论是140、350、500、还是1500，因为它们都冠名为“小说”，毫无疑问它们都必须具备“小说的元素”。小说的元素包括人物、情节、环境的内容组合及叙述表达，而“好看的小说”必须同时兼有“故事的元素”。“故事的元素”特指事件的有头有尾、有变化曲线和意外结局的形式要素。由此看来，“故事文体”与“小说文体”有个互相交叉现象，即有些小说里包涵了故事元素；而有的故事里又有小说的叙述方式。这样：140个字的小说、350个字的小说、500字的小说、1500字的小说，它们无一例外除了全部具备有小说的元素外，为了实现网络阅读的“好看”，还必须夹进有“故事的元素”。只不过是：在上述不同类别的博客体小说里，“故事的元素”将分别占有不同的比例。

我们来看一则“新浪微小说”的获奖作品：

我因车祸而失明，所以我从不知女友长什么样。那年，她得了胃癌，临终前她将眼角膜移植给了我。我恢复光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照片，然而我只找到她留给我的一封信，信里有一张空白照片，照片上写有一句话：“别再想我长什么样，下一个你爱上的人，就是我的模样。”（信天云）

在对《下一个是你》的解读中，我们感觉到：140字的微小说、350字的手机小说实际上是用小说的叙述方式概述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由一个动作性的细节（人物的语言和行动）来组成一个故事的内核，其中情感性的细节较少、较弱，甚至几乎没有。在《下一个是你》里有男主人公“他”听到“她”留下的话：“你爱上的下一个人就是我的模样”。这是一个隐含有更多信息的情感性细节，正是因这种隐含性细节的叙述，才使得这篇140个字的微小说体现了小说味，凝结为小说的元素。可以这样说：140字微小说、350字的手机小说在文体元素上是以故事元素为主，也可以这样说，优秀的微小说、手机小说，都是用小说的叙述方式讲述了一个由动作性细节组成故事内核的。因此，新浪微小说和上海手机小说尽量在字数上有140与350的区别，实际上可以把它们看作是同一类型的博客体小说，它们都是以“故事元素”为主，以动作性的细节构成故事内核；它们可以说是“说的小说”。与传统的小小说是“看的小说”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说”的涵义是广义的，是指这一类博客体小说基本上是用口语来叙述一个故事的梗概，口语叙述可以去掉一些细致的、渲染性的、夸张性的、情感性的文学语言，可以“说”的小说，就是可以用1——3分钟的时间来“说”清一个并让读者听清一个故事内核或者说是故事的核心细节，这就是第一类博客体小说在外在形态上给我们的印象。

新形态微型小说的作者主体基本上都是“纯业余”的人员，一般的文学专业作者基本上都没有参与这类小说的创作。正因为它的作者是“纯业余”的，在去年12月结束的“新浪微小说大赛”，它的组委会收到的来稿23万份，相关的评论达300多万条——近10年的平面媒体还从来没有过哪一种的征文大赛活动有如此多的“纯业余”的作者参与，从来没有一起有如此多的草根平民来参与这样的带上了文学色彩的网络写作和阅读活动。它们构成了在今天科技时代里的一种“以网络为主的浅阅读和新写作现象”。这种博客体小说带动的“浅阅读”是今天科技时代的新阅读现象，它特指众多网民可用零碎的短暂时间来浏览一些短新闻、短文学以及与它们相匹配的图片、视频等视觉化、听觉化的材料，这种“浅阅读”的效果将是使网民获取大量的、广博的、愉悦的文学信息。

《愚乐》（上海350字的手机小说）叙述的故事梗概最恰当地证明了这个“浅阅读”的过程：半红不红的女演员甲与过气的男明星乙，通过一种暧昧的绯闻而重新辉煌。小说最后的揭秘式的交代而让读者突然顿悟娱乐圈里的“潜规则”。网民在这个短小的幽默故事背后看到了生活的真相。这就是此类博客体小说给网民们带来的浅阅读效果。

在“小小说作家网”上兴盛起来的“蚂蚁小说”非常有意味地成为第一类博客体小说与第三类博客体小说之间的“过渡性文体”。因为蚂蚁小说的篇幅到了500字，它有一定的艺术时空间让小说的元素得到体现，这样，500字的蚂蚁小说里“故事元素”与“小说元素”同时具备，它在展开小说式叙述时能够让一些动作性的细节开始兼有情感性细节，它成为了既是“说”的小说，也可以是“看”的小说。它的作者队伍结构我们可从小小说作家网上的蚂蚁小说作者群的分析中看到端倪：蚂蚁小说的作者有一部分属于“纯业余”，他们中用一种“玩小说”的非功利态度来写出数量颇丰的系列蚂蚁小说；而另一部分作者则是从事小小说创作的“专业户作家”（与专门从事长短篇小说的作家相对而言，以青年作家为主体的小小说作家可称为“半专业”），他们一边既写传统定义的小小说，同时也把一些小小说的方法、技巧移植到蚂蚁小说的试验园地来挑战小说文体的极限。这样的文学“业余”与文学“半专业”兼有的作者队伍使蚂蚁小说的作者群一方面既有“全民写作”的“广泛性和草根性”，另一方面又开始显露出纯文学、纯小说的风貌和品位。这样一来，蚂蚁小说在新浪微小说的广泛的“全民写作”的基础上开始了向传统的纯粹文学、纯粹小说靠拢了，于是近年来的蚂蚁小说除了成为以网络为主的手机浅阅读的主打品种外，还能够成为一些传统平面出版的资源和素材。湖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以来连续推出的“蚂蚁小说丛书”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既能“数字发表”又能“传统出版”的双重性使“第二类博客体小说”兼有了第一类和第三类博客体小说难得的文体优势。

第三类博客体小说的作者是以“文学半专业”（即“文学青年”）为主的纯粹的“微型小说专业户”。因为有了1500字的相对充裕的艺术容量，他们开始把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当作纯粹的文学品种、小说品种来经营。这个时候的小小说绝对是以“小说元素”为主、“故事元素”为辅了。这样的小小说因为以情感性、动作性的细节叙述为主，再配以适当的故事元素，便构成真正是“看”的小说，这类博客体小说能够适应于一种审美的“默读”和“精读”，开始具备有一种文学“深阅读”的功能。这一类作品以传统的平面为主，配以网络传播为辅。陆颖墨的《海军往事》就是这一类系列微型小说的优秀代表，2010年它获得全国的“鲁迅文学奖”就意味专家、读者对这一类小说创作的充分肯定。《海军往事》由4篇微型小说组成，它采用微型小说的构思法写活了海军部队的5个军人和一条军犬。当然，这一种能在短小篇幅里写出人物的某一种个性和特征的作品，如果放置在网络上，可能仍然会成为网民们的“浅阅读”对象。所以，优秀的微型小说在利用博客平台和工具，转之其它小说文体，能更容易在网络上传播，形成它既能成为传统的“深阅读”，又能成为现代网络中“浅阅读”的审美对象。当然，优秀的微型小说如果要向网络传播靠拢，想兼有博客体小说的某些功能，那么网络上“浅阅读”方式，第一、第二类博客体小说的“故事元素”和“故事叙述”方式将或多或少，或快或慢地影响已有30年繁荣历史的传统小小说的创作和阅读走向。

基于上述的一些分析和判断，我对博客体小说在今天的科技时代和消费文化环境中的走向有如下猜测：

第一：博客体小说可能是一种新形态小说。它的存在和传播方式相对传统小说而言发生了很大的转型。博客体小说的作者具有过去从未有过的广泛性和非专业性，这使得小说的某部分本质和功能出现一种回归和强化。小说的娱乐性和大众化促使它的作者要有效地表达“小说元素”和“故事元素”，博客体小说向故事靠拢，向“浅阅读”靠拢是必然趋向。

第二：博客体小说的阅读可能会推进和形成网络时代的“浅阅读”。这会改变传统的“深阅读”的方式，使读者在接受小说的审美信息时发生一种改变。将来的一些传统小说可能会改写为更容易传播、更具有“故事元素”、更适合广大网民阅读的“新故事”。这种“博客体故事”长度只有1000字左右，优秀的短篇小说、小小说的许多故事内核会成为改写为适合于网络阅读、手机阅读的重要资源，而这种按“新故事”方式的改写和出版工程将会是一种新的文化生产项目。

            刘海涛

微型小说是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出现、字数在1500字左右、具有小说文体的一切要素同时又有自身特殊艺术规律的文学新体裁。在中国大陆，微型小说已成为大中小学的母语教育中开展阅读与写作训练的重要文体。已有400多篇优秀的微型小说作品被选做大中小学语文课程的教材。有些参加高考、中考的学生，学习和借鉴一些微型小说的方法、技巧来写高考作文、中考作文以及平时的作文作业，常常能得到高分。很多中学语文老师专门研发了一些欣赏、研究微型小说的语文选修课，一些大学的教授、博士把微型小说的研究课题申报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许多很有阅读趣味的微型小说作为命题材料进入了大中小学以及研究生的考试试卷。有超过500种的微型小说选集和个人专集进入中小学图书馆配书目，成为青少年课外开展阅读的“素质教育读本”。

在网络技术和博客平台快速发展的今天，微型小说的形态和写作、阅读方式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博客（含微博）的“零技术、零门坎、零编辑”的特征使微型小说作者真正大众化了；而专门在网络平台上和电子阅读器上阅读新形态的微型小说作品可能会成为一种阅读时尚。很多网站的“闪小说”、“微小说”征文比赛和微型小说写作新秀的选拔比赛，无形中为微型小说新形态的写作新方法的成型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样，一种新的小说文体——博客体小说——出现了。博客体小说是指：采用电脑和博客工具进行创作，在网络上即时发表，能够快速传播并有很多网民跟贴、评论、互动且具备了“小说元素”的博客文体作品。这种新形态小说，在新浪、天涯等网站上叫“微小说”、“闪小说”；在“小小说作家网”上叫“蚂蚁小说”；在2005年的上海举行的“首届手机微型小说大赛”时曾采用过“手机小说”的说法。传统的微型小说，有一部分通过网络和博客的途径进行创作、发表和阅读，这一部分的微型小说具备有博客体微型小说的特点；而另一部分微型小说通过平面媒体发表、出版后安置在网络（或手机）上供人阅读、欣赏后，它们也将带上博客体小说的色彩和特征。

我们来比较两篇500字的蚂蚁小说，可以体会到这种博客体微型小说的新感觉：

蔡依霖的《黄昏》（《新华文学》第74集35页）：

这是一个写一个场面、一个动作性很强的细节的“蚂蚁小说”：“我”在雨中跌倒在地，一个满头银发、60岁上下的大叔扶我起来，把自己的雨伞送给我，他满脸和蔼的微笑让我突然想起，他是“郭老师”。当天空放晴、露出余晖时，“我”感到了一种“夕阳无限好”的诗意。

作者作为一个中学生，用500字左右的篇幅把微型小说的核心细节和一个场面诗意描写的方法用到这篇短小的记叙文写作上，没有出现很多的故事元素，却在短小的篇幅中把小说的人物、情节、场面的氛围写出来了。一个“人物的动作性细节”+“场面的诗意象征描写”构成的微型小说，就能超出一般的中学生的作文水平。

林锦的《出闸》（《新华文学》第74集8页）：

“我”的工作业绩很差，导致心情焦虑，为争回成绩，每天总是坐第一班地铁，第一个到办公室。“我”多次和一个“小男生”在地铁闸口相遇，“小男生”精神落寞，也总是抢在别人前面第一个出闸门。这一天，“我”想到“今早总行高层来视察”，就第一个冲出闸门，谁知“小男生”号啕大哭，喊道：“为什么你要第一？我只有这个第一，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第一？”“我”愣住了，也说：“我也要第一……”

这篇500字的“蚂蚁小说”，首先省略了“小男生”许多的生活内容：他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而造成了生活的不快乐。他可能想通过“第一个冲出闸口”来给自己一个心理补偿。正在读书的学生是这样，而已在“职场”上拼搏的父母们何尝不是这样，他们也不能落后，也要业绩，也要第一，否则就会被社会淘汰。因此，林锦这篇“蚂蚁小说”非常机智地发现了父辈和学生虽然生活方式不同，但他们却面临同一个生活难题：“残酷的竞争”是人类精神的杀手。进而让我们读者质疑：我们的生活状态，为什么从学生学习开始到大人的职场拼搏，“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是如此地影响、制约我们快乐生活的本义？林锦的这篇蚂蚁小说，有较大的“留白”空间，有动作性细节描写，也有情感性心理描写，特别是在两个人不同的生活和情感上发现了同样的生活哲理，这种立意使短小的篇幅汇集了很耐人咀嚼的审美信息，这篇蚂蚁小说既有“说”的特点，也具备了“看”的韵味。

穆军的《损友》（《新华文学》第74集59页）：

陈先生和陈太发现自己的独生儿子俊杰：学习退步了；零用钱超支了；又沉迷电脑游戏；还敲诈比他更小的同学。夫妇研究、思考了很久，认为俊杰“学坏”是交了“损友”，这个“损友”就是俊杰的同学嘉伟。陈先生夫妇就去找嘉伟的父母，谁知嘉伟的母亲却说，嘉伟也是学习退步、欺负小同学、沉迷于电游，根源也是嘉伟交了“损友”，而且，这个“损友”不是别人，就是俊杰。不久，林太来找陈先生夫妇，她发现嘉伟和俊杰学坏是两个人都交了一个共同的“损友”——黄龙轩。于是两家大人共同去找黄家父母。但是在黄龙轩的家里，黄母却认为：他们家的黄龙轩也学坏了，也和他们的孩子一样：学习退步，欺负小同学，沉迷于电游。他黄龙轩学坏的原因就是交了你们两人“损友”。

这篇作品真实地反映了学校、家庭、社会三方面的教育缺陷，但三个子弟究竟谁是“损友”，这里留下了一个小说的空白供读者去想像。这篇作品的写作方法叫“多重反转”。围绕着谁是“损友”，一正一反，一正一反，作品情节连续转了两个180度的陡弯。用更概括的语言可说：俊杰的父母认定嘉伟是“损友”——但嘉伟的父亲却认为俊杰是“损友”——俊杰、嘉伟的父母认定黄龙轩是“损友”——谁知黄龙轩父母却反而认定俊杰、嘉伟是“损友”。用符号这样表示：（A——-A——B——-A）。“多重反转”的效果是让情节连续转两个相反的180度，让读者吃了一惊后再吃一惊，连续两次意料不到的强刺激，促使、诱导读者去推测作品没有写出的、作者有意留白的底蕴。这个底蕴就是：学校教育无效、家庭教育无法、社会的负面教育巨大，教育真的需要一种有效的、有方法的改革。在中国的小说中，《邻居坠楼》的情节模型和《损友》是异曲同工的构思方法。

赫南的《日记薄》（《新华文学》第74集42页）：

炎明和静馨是大学的同学，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但大学毕业后，炎明应召入伍就与静馨失去了联系。20年后，当炎明有了静馨的电话号码后终于在一起见面了。此时的炎明已在初级学校教书，太太也是老师，两个孩子都在中学念书；而静馨也在学校当老师，丈夫是会计师，儿子12岁念小学了。炎明追问静馨20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弃他而去”？静馨却反问他：“你难道没有看我的日记？”原来20年前，静馨故意请炎明替她保管日记本，日记里面写了她对炎明的印象，也写了静馨曾有过的一个男朋友。静馨是想让炎明知道她这一段历史后再确定能否与她交朋友。但是，老实巴交的炎明却认为要对得起静馨的信任，真的没有翻看静馨的日记，静馨却认为炎明没有反应是他在意她的过去。这一段美好的爱情就这样错过了。静馨说“是没有缘分”。真的是没有“缘分”吗？

错失美丽的爱情是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母题，人生的遗憾常常会让我们更加珍惜今天当下的生活。

王文献的《出轨》：

私家侦探郭楠和心理医生梅沁，既是多年的好朋友，而且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郭楠的客户相当多的是要调查“出轨”的丈夫，他把侦探、调查的结果告诉客户后还常常把她们介绍给心理医生梅沁，这样找梅沁做心理辅导的客户有大半是郭楠介绍来的。郭楠有个婚姻美满的家庭，太太美丽而又温顺，小孩子活泼可爱。但梅沁的家庭似乎不如郭楠，她凭着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丈夫可能也出轨了，于是她请郭楠对自己的丈夫进行跟踪调查。郭楠在跟踪梅沁的丈夫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太太也出轨了，而且和梅沁的丈夫上了一辆车——郭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自豪和骄傲的太太也和梅沁的丈夫一样出轨了。

这篇微型小说实际上最充分体现了微型小说的独特的情节趣味——情节的反转，郭楠一直在调查别人配偶的出轨，一直坚信自己的太太不会出轨，而到了故事的结局，自己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太太她跟自己的合作伙伴梅沁一起出轨了。这就是典型的“A——-A”的情节模式。

突变的、留白的、发现的

——读“金麻雀”获奖文丛

刘海涛

《“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很典型地代表了中国小小说文体目前能够达到的艺术水准，以及通过这个文体所能体现的思想高度。在《政治的、哲理的、人性的：第四届金麻雀获奖作品漫谈》一文中，我曾表述过一个这样的观点：20多年前中国的小小说主要追求一种贴近现实的政治内涵，进入21世纪后，中国当代小小说的立意从较多的政治内涵，走向较多的哲理内涵，再从较多的政治内涵、哲理内涵混杂中呈现文化内涵、人性内涵。三种小小说内涵的混杂、并列或者有主有次地竞相“亮相”，构成了当代中国小小说一道让人言说不尽的“美丽的风景”。这个情形在《“金麻雀”获奖文丛》中有很多典型的材料和文本可供分析和阐释。

在对这套《“金麻雀”获奖文丛》的艺术评鉴中，我有一个这样的认识：中国小小说作为一种独立的、有自己独特的艺术价值和艺术魅力的、能够纳入国家鲁迅文学奖评选的小说文体，经过当代30年的发展，应该能够总结出中国小小说基本的艺术范式、基本的创作方法、基本的艺术个性。小说理论上如果没有对上述内容的归纳和提炼，中国小小说的独立品格、能够进入国家鲁奖评选范围的艺术价值则很难言及。中国小小说的“自卑情结”需要用一批文学界、小说界公认的艺术精品来矫正和超越。可以在这套《“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的艺术实践的基础上，总结出一些真正属于小小说创作本性的艺术规律、写作方法和艺术风格来。通读这一套《“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我发现当代小小说创作有四类基本方法值得关注和研讨。这就是：小小说的艺术发现；小小说的艺术留白；小小说的结局设计；小小说的情节调控……

小小说的“艺术发现”。

“艺术发现”主要是从小小说立意的角度，从它创立的富有机智品格的、对读者理性感悟和艺术直觉深有启发的角度来立论的小小说创作的基本方法。我们曾提到今天中国的小小说都曾创立过政治的内涵、文化的内涵、人性的内涵，以及三种内涵的不同组合和不同表达，现在至此需要推进的是，小小说的创作究竟如何创建立意？金麻雀获奖作家的创作实践中有哪些常用的、有效的思维方式和立意方式？

“相似性思维”是构成小小说“艺术发现”的一大方式。所谓小小说创作中的“相似性思维”是指：小小说作家能够在不同时空的小小说材料中发现一般人感觉不到的相同或相似的艺术底蕴，并非常机智地通过“相同的底蕴”而建立起不同时空材料之间的艺术联系。这种“艺术联系”的建立需要小小说作家机智的慧眼去发现、去感觉因艺术底蕴的相似性而能够创建的“小小说立意”。沈祖连的《僧面佛面》很经典地代表着这种“相似性思维”带给作家的小小说艺术发现和立意。沈祖连的第一个材料：“小伟因想得到爸爸的‘唐三彩’，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把‘唐三彩’打碎了；为避免被爸爸惩罚，小伟哭着去找妈妈。而妈妈为了替小伟解脱，只好去请爷爷出面来保护小伟。”第二个材料：“大伟是公司的经理，他参与了汽车走私案，为逃避追查，他去找那个提拔自己的、慈善得像妈妈一样的女局长，而‘女局长’为保险起见，则去请‘老部长’这尊‘老佛爷’来保驾”。我们可以把“大伟”看作是长大了的“小伟”，也可以看作是发生在不同时空、不同人物身上的不同的故事。但是沈祖连的“艺术发现”——是他看到了、挖掘出了“大伟”和“小伟”故事中相同的内涵——“生活和工作中的溺爱与护短，将是人生潜在的危机和悲剧。”这就是沈祖连机智的小小说的艺术发现，也是沈祖连通过这种艺术发现而创建小小说立意的一种方法——“小小说的相似性思维”。小小说作家能够在人物与环境、人物与人物、事件与事件之间清晰地感觉到、体验到并发现了一般人没有感受、没有体验、没有发现的“相似性”的东西来——可能是人物个性相似，可能是生活哲理相似，也可能是外在美的形式相似……通过这种对相似性内涵的一种智慧的小小说处理（或夸张、或重复、或对比等）而创建不同于一般的小小说立意。

“因果性思维”是读者把握小小说立意的另一种方法，也是小小说作家在构思小小说的人物、情节、故事时常用的基础性思维方法。小小说的篇幅有限，很多的小小说人物、情节、细节等材料作家不可能全都使用，他只有3——5个细节空间来处置和调度小小说材料，这样，小小说作家使用小小说材料时常常是“一以当十”般的“惜金如墨”。这个时候，他使用什么材料，不使用什么材料；他用这个材料用到多大的“度”，都将由那个不出面的、不露痕迹的“立意”在暗中支配这选材、用材的一切。这个时候他的思维方式将会用到“因果性思维”，即：凡是在小小说中出现的、用到的材料都或明或暗或详或略地建立一种“因果关系”。很有可能：小小说作家的立意在于他建立了“因果关系”的情节键的“果”——通过这个有意外的“果”给读者一种震憾、一种启迪。也有可能：小小说作家的立意在于他建立了“因果关系”的情节键的“因”——通过寻找事件的原因，来让读者去发现有震憾力的情节的“起因”，寻找到或者说发现了“有震憾力情节”的起因，就等于找到了小小说作家在这篇作品中立意的“母体”。王奎山的《在亲爱的人与一头猪之间》写厅长的女儿徐美红到“我”乡村家里过年，因为偶然的一次未关猪圈门的忽疏，导致全家去找猪而冷落了徐美红。徐美红从情节的开头“来到农家”到最后“离开农家”，王奎山客观地叙述了这个偶然性事件，但王奎山没有写出来的隐含在作品情节里的必然原因是“中国农村文化与城市文化的冲突”。王奎山作为“金麻雀”获奖作家敏感地发现了一般人没有看到的现实生活的深层原因，这就是高质量的非常艺术化的小小说立意。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小小说作家在构思某篇作品时，他脑海中的小小说材料（细节）之间的因果关系已经明朗、已经建立。但是，他在表达这个已经建立了因果关系的小小说细节链时，他将采用小小说的“艺术留白”法。他可能把小小说细节链的最后一部分（果）有意省略而制造“留白”。也可能把小小说细节的最初一部分（因）有意省略而制造“留白”。更有可能，他有意地采用“声东击西”的方式来创建细节链——他表面上是讲某一个故事，而实际上他却让这个明讲的故事隐含着另一个暗讲（不讲）的故事，他的这篇小小说立意就隐涵在他通过省略而“留白”的部分里。这个时候，我们就要通过“白”的部分，想像出一个完整故事，通过这个完整故事而把握作家那个“隐而不发”的立意。

小小说的“结局设计”。

美国的小说理论家罗伯特·奥佛法斯特把“意外结局”、“立意新奇”、“结构完整”并列作为小小说的三大要素。这是非常符合小小说读写规律的理论总结。按这条创作理论，情节型的小小说必须在结尾处设计或创造一个让读者基本上猜不到的结尾，当然如果读者猜到了结尾那就会让读者的阅读索然无味。现在的问题是：制造小小说的“意外结局”究竟有哪几种有效的方法？小小说的“意外结局”与“艺术突变”的理论有最直接的关联。设计真实的能让读者信服的“艺术突变”最能考验一个小小说作家的艺术才华。“金麻雀”获奖文丛的优秀作品在探索、创新小小说意外结局的设计方法上提供有相当精彩的案例。我们看到的他们的优秀作品中有“反转突变”、“曲转突变”、“骤升突变”三种方法来创造有“艺术突变”的小小说的意外结局。

“反转突变”是指作品情节开端的信息与情节结尾的信息刚好发生相反的艺术变化。 “曲转突变”是指作品情节结尾的信息偏离情节开头的发展方向而发生不同的艺术变化。 “骤升突变”是指作品情节结尾的信息与作品情节开头的信息相比出现一种同向的突然放大的变化。陈永林的《我与村主任女儿的一段恋情》写“我”对桂花发下了毒誓：无论什么情况，“我”都要娶桂花。但村主任对“我”一家的照顾和新的爱情产生后，“我”却违背了誓言。而当桂花为嫁“我”故意弄断腿变成残废，村主任反过来要“我”娶桂花时，“我”却因父母的坚决反对，再次违背誓言未娶桂花。陈永林这篇作品是典型的“反转突变”模型，而且是连续两次的“反转突变”，把小小说的“意外结局”写到了极致。聂鑫森的《珠光宝气》在作品前五分之四的篇幅里，放笔写了北阙云与西门珠之间非常富有文化味的“黄昏恋”的故事，但作品的结尾，作家有意留了一个“白”——西门珠究竟是个什么人？北阙云的上当受骗使前面的富有文化味的“黄昏恋”的故事全部翻了个个。这个“意外结局”就是典型的小小说情节的“曲转突变”。孙春平的《讲究》写到302女生宿舍的家长们送给大学生的礼物，从印字的苹果，到鲜艳的针织衫、再到时髦的皮挎包，这些礼物的价值一个比一个重，但最后赵小穗那个只剩下一只胳膊的父亲捏出的“去壳瓜子仁”，从情意和爱心上说，它超越了前面所有礼物，甚至导致了女大学生们情感的变化（她们不要父辈们再送她们讲究的礼物了），这就是典型的“骤升突变”制造的意外结局。

小小说的“情节调控”。

小小说的“情节调控”主要是从一个故事的叙述次序来总结的创造新艺术时空的理论与方法。说得通俗一些就是什么样的叙述材料先讲，什么样的叙述材料后讲，这种叙述的组合将形成明显不同的效果，特别是事件的原因、结果因叙述的顺序的不一样而给读者的阅读预设不同的效果。总体宏观地来看，“金麻雀”获奖作家常用的“情节调控”的方式主要有这么三种：嵌入式叙述、倒置式叙述、跳移式叙述。

“嵌入式叙述”是指故事开篇叙述时从情节链的中间开始，而叙述开始前的重要的情节内容根据叙述的需要又巧妙地嵌入在叙述的流程中。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契诃夫的比喻：“故事撕开一半，从中间开始，前面撕掉了一半根据叙述的需要‘天衣无缝’地折叠进来”。随手翻阅一些优秀的“金麻雀”获奖小小说，可以说大部分的作品都是这样开头来进入故事的。“倒置式叙述”和“跳移式叙述”的共同点就是将事件的高潮及结局从最后的位置抽取出来。而两者不同的地方就是：“倒置式叙述”是将结局移到作品开头来讲，即这个叙事一开篇就先讲结局，然后再来围绕这个结局回溯事件的起因与发展。“跳移式叙述”是将结局不放置在作品开头来讲，而是移动至事件叙述流程的中间来突兀地先给读者提示事件的结局。孙方友叙述陈州的故事、宗利华叙述警察的故事、夏阳叙述现代女性的故事……我们都能在他们系列小小说的创作中总结出上述三种基本叙述方法的优劣来。“金麻雀”获奖作家在使用一些小小说特有的叙述技巧时比一般的青年作家更为老道，他们尽力不露出“人为艺术”的痕迹。“金麻雀”获奖作家的一些名篇名作，我们甚至可以看作是某种小小说方法、技巧的代名词。

          ——中国小小说30年（3）

                           (本文已刊《名作欣赏》）

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经过30年的发展，它的文体内涵与形态、创作模型与技法都逐渐地丰满、多样起来。同样是写普通人的生活、同样是写官场的真象、同样是一种用传奇故事和变形手法来展现当代小小说艺术智慧的构思，今天的小小说比30年前的小小说有了长足的进步。类似那篇收入中学语文课本的《醉人的春夜》（吴金良），那种写普通人在文明社会建设中相互帮助的浅层政治立意的作品，今天已经比较少了。

人性描写的深层内涵和多层形态。

同样是写生活中普通凡人的心灵美，今天的一批优秀小小说，它们叙事的角度大多从过去“全知全能的客观叙述”切换为从普通的底层人物的心灵、眼睛、触觉去感知生活，表达作者的小小说式的审美体验和艺术发现。陈永林的《糖纸钱》，写开店的拐子用一颗真诚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爱心来帮助胖胖，并出乎意料地蠃得了胖胖的母亲的爱情。拐子的形象显影了生活中那种深藏不露的普通人内心深处的纯爱与大爱。那个惯写普通人人性深处的美丑对比的安勇，在这篇《借面》里，通过延宕叙述和重复描写二婶、胡大嫂因生活的窘境而不得不掩饰自己的自私、自保，鲜明地衬托出了最后出场的已60多岁的三奶，三奶的慷慨帮助确实感动了母亲，而年幼的儿子特意留给母亲的蛋和面，却让读者在阅读中受到强烈情感的双倍冲击­­­——一老一少的爱心传递实际是我们民族在最困难的境地中能坚强地挺立起来的一种人情美德。同样的描写在苗忠表的《黄指印灰指印》中也存在着，在艰辛中的妈妈与在成长中的儿子们互相善意地欺骗，那确是一颗互为对方着想，互为对方承担生活的重担所致。三个篇目很有力量地证明着，中国当代小小说的“底层叙述”开始形成了一道30年前还不曾有的亮丽风景。30年前较多地从第三人称的角度写普通人的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在当时的社会转型、风气变革之初，这样的小小说立意尽管是浅层的、明朗的，但却也是必要的，它确实是小小说文体蓬勃兴起时必然要经历的一段创作路途。今天小小说的进步一个较为明显的标志，就是它的“底层叙述”类的小小说立意，除了不断地并列对比描写一种深层人性丑外，更重要的是它挖掘了人性美的深层内涵和人情美的多层内涵。《借面》、《糖纸钱》、《黄指印灰指印》里出现的人性美德和人情形态就比起30年前的《醉人的春夜》来就明显地让人看到，它展现的人性美德比过去更加深入、深刻，它表达的人情美态比过去也更加丰满、丰富。中国当代小小说的艰难向前的步履，就这样留下了如此值得考究的创作印记。

基于这个基本的艺术判断，我想进一步指出：近年来中国当代小小说作家中有一种难能可贵的努力。除了在小小说的“底层叙述”中展示单纯深刻的或丰富多样的人性美、人情美外，在小小说立意的同时更注入一种小小说机智的哲理思考，让小小说的人性内涵概括一些外延较宽、内涵更丰的哲理意义来。就像王奎山的小小说创作，20多年来他一直是以写《红绣鞋》那样的以普通人的人情美的渲染、描述见长的作品，而这一篇《在亲爱的人与一头猪之间》却有了他不同于10年前创作的特质。仍然是写乡村生活和乡民故事，但这篇作品已远不能用那种农村父母及小妹的善良、爱心来概括了，这个“爱情错失”的故事中隐含了一个“城乡文化冲突”的哲理内涵。这样的机智构思和立意表达让“底层叙述”的小小说立意将哲理内涵的一面“旋转”出来启迪读者的思考，这样的让小小说“人性内涵的描写”渗入“哲理内涵的内容”，它比过去的浅层的、明朗的、单一的、急功近利式的政治表达就有了具体内容的深入、丰富和多层了。这就是中国当代小小说的喧嚣着前进的一个标志。杨虎的《晚唱》能做这个“标志”的印证。五叔会使牛也更爱牛，他用双倍的价格买了一头已进入“暮年”的老黄牛，这个超常的行为描写，不仅仅是写活了一个“爱牛”的五叔的个性，其实，五叔与老黄牛的故事，相当深刻地并且也是不动声色地托举了一个“人与自然和谐”的主题，乡村五叔的行为并不奇怪，他实际上是今天现代化社会中人们急需的一种“人文情怀和人文精神”。今天的小小说立意太需要一种这样的人类精神生活的核心文化价值观。

超越现实和多元探索。

除了传统的写实的小小说立意向人性深层内涵和多层形态开掘外，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还可提及一种这样的值得关注的动态：一批超越现实生活的传奇的变形的小小说创作仍然展现着“人性内涵+哲理内涵”的创新表现。一批“后现代”意味较浓的小小说作家的创作可以证实这个发展趋势。以滕刚的《现场》为代表的“异乡人系列”，设立了很多个“异乡人性格”在不同的生活情境中遇到的“悖论”。《现场》出示的是异乡人看到的截然对立的选择——你是要生命呢？还是要法则？要生命的话就会违反法则，遵守法则的话肯定就会失去生命。滕刚的系列创作充满了很多这样的“二律背反”，这种“二律背反”的“悖论”就使得这样的小小说立意盈满了哲理的思辩。它所带来的哲理启迪和人生启迪的内涵就相当丰富和多层了。申平的一批动物小小说创作透露了一些当代小小说创作的新信息。类似《战马火龙驹》的系列动物小小说之所以能超越一般的只停留在“拟人”层面的动物小小说，主要在于申平在火龙驹的悲壮地带马群“跳崖自毁”的描写中，不仅仅是对比隐喻人性贪婪的一面，更重要的了隐喻了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的“人文主题”和我们今天迫切需要重建的核心文化价值观。申平很多的动物小小说不能光用题材创新、叙事创新来评论，他的立意向人类的共同本性描写、向人类未来精神的描写进军，就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艺术思考的范围。

一位知名度不太高的罗治台写了一篇的《生命属于音乐的歌手》，它的故事表层是变形的，超越现实的，但它的立意内涵却是传统的、写实的。而王蒙这样的大家偶尔一涉足小小说创作，立即就印上了王蒙文体在小小说上的个性与风格。王蒙的以《答案》为代表的系列创作，可以说，它的故事形态是写实的、传统的，但他的小小说立意却是高度真实的怪诞式哲理。从这样的角度对比一个非名家与名家的小小说创作所触及的现实生活和小说立意，倒是蛮有意味的。《生命属于音乐的歌手》写鹂做了20多年的植物人，她醒过来后就想参加青年歌手大赛来圆自己青年时代的梦，而评委莺老师的执着肯定的行为却告诉我们读者:这是个故事表层是荒诞的、变形的，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传奇故事，但这个作品的立意却是普通的——它肯定了人的一种精神追求；也是相当有厚度的——它真实地概括了今天演艺圈中精神与金钱背离的“潜规则”。这样有厚度的对比立意却是出自一个没有多少知名度的作者之手。王蒙的《答案》，表层故事说是“老王”做的一个“梦”，但这个“梦”太真实了，它完全是现实生活中广告无孔不入、赚钱不择手段的商业化社会的真实写照；但《答案》的立意完全显露了一个文体大家的构思智慧——金钱控制了商业社会里人的精神生活。这个“大白话”以艺术发现的深度和艺术发现的厚度（罗治台的作品）同样证明着当代中国的小小说正以立意的新形态、新方式、新特征来推进着文体的创作变化。

创新技法和独特模型。

中国当代小小说质量的进步，确实与王蒙等一批大家的倡导与实践有关，也和诸如聂鑫森、孙春平等一批大小说作家的涉足与探索有关。这一批大小说作家将大小说创作的优秀的文体技法和成功的艺术经验带入中国小小说创作中，以出色的业绩带来了小小说创作的新气象和新高度。聂鑫森的将大小说写作中的文化气息灌入他的数量颇丰的小小说创作中，使他的以《凝望》、《珠光宝气》为代表的系列小小说精品充满了文化味和小说味。《凝望》很典型地代表了这一批大小说作家创作小小说的气派和风貌。那些无可挑剔的小说技巧，那些有滋有味、有张有弛的文化式的小说叙述，那些设悬释悬的小说章法，在聂鑫森的《凝望》和孙春平的《讲究》里表现得最为充分。

《凝望》是小小说特有技法“释悬反转”的典型运用。故事从唐琳的心灵感觉写明线故事，她的惬意的独居生活被对面楼的那个窥视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了。这个明线的延宕叙述制造了小小说的悬念，对面这个窥视她的男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究竟有个什么动机？到了整个小小说篇幅的五分之四的位置上（小小说高潮的黄金位置），暗线的故事迅速揭开了谜底，窥视者原来竟是唐琳极为敬佩的双目失明的散文作家——冉明。解开这个故事悬念，我们读者才明白，暗线里冉明的生活故事与明线里唐琳的故事发生了交织，构成了误会和悬念，待解开明线、暗线交织后形成的谜底后，读者与主人公才恍然大悟，窥视者不是坏人而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双目失明的散文作家（反转结局）。《凝望》的充满了小小说独特情趣的小说叙事来自于聂鑫森的把小小说的“释悬反转”技法的娴熟演绎。孙春平的《讲究》则是小小说特有技法“人物侧写”的典型运用。《讲究》里那个真正要着力描写的主人公赵小穗的父亲根本就没有在作品中出现。这篇作品全力要对比描写的核心细节：一个比一个讲究的礼物都没有改变5位女大学生的行为和思想，而最后改变大学生的行为和思想的竟是那个失去了腿和手，仅用一只手来剥葵瓜子仁的赵小穗父亲的行为。在作品中不出场的主人公的独特的动作细节竟成为作品中表层故事人物发生变化的故事根源，这就是“小小说人物侧写”手法的艺术魅力，也是小小说特有的文体趣味。

中国当代30年来的小小说创作，在上述大小说作家和小小说名家的共同探索中，许多小小说文体的独有情节模型和写作技法已逐渐为读者认识和欣赏，这是当代小小说创作质量进步、提高的必然现象。欣赏这些当代小小说名作和精品，在这些小小说名作和精品的欣赏中，发现、玩味一些已见雏形的小小说独特模型和技法，对未来的新形态文学（如手机小说、网络小电影、电视小品、戏剧小品等）来说，它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艺术参照物。未来的小小说创作和小小说技法都可能会反过来影响未来新形态文学的发育和生长。

                 ——中国小小说30年（2）

（本文已收入《金麻雀获奖作品集》）

刘海涛

研读“金麻雀”获奖作品时有一个这样的感觉：近年来小小说名家的创作，题材选择、文体形态比过去多样，小小说许多基本写法明显地出现有了创新性的变化；小小说的立意或者说小小说的思想内涵，有了比过去更艺术的、更丰满的呈现。可以说：小小说整体创作质量的提高，就体现在小小说的思想内涵和艺术内涵的创意表达上。

20年多前的小小说，由于多数作者对转型期的现实生活有强烈的感受和体验，那时的作品立意常常像获奖作品《关于申请添购茶壶的报告》那样，主要是追求一种小小说贴近现实的政治内涵。那些批评政治弊端、讽刺官僚现象的政治主题一旦用稍为小小说化的方式和智慧进行构思和表达，便会有很响的叫好声；再加上小小说文体特定的幽默、讽刺功能，优秀小小说中的政治内涵常常成为人们称赞和评议的话题，也可以这样说：最初的小小说的主流创作就是一种针砭时弊的官场小小说。10年左右的时间，小小说作家们随着小小说创新的步伐，开始尝试一些诗化写法、散文化写法来冲淡过去的“杂文写法”、“小品文写法”。在小小说文体形态多样化的同时，像《走出沙漠》那样的小小说哲理内涵多起来了；特别是，当小小说的题材和手法一旦被刷新，小小说立意中的哲理内涵便让人们获得了强大的认同和共鸣。小小说的生活哲理内涵汇同小小说的现实政治内涵造就了小小说创作长足进步的印象。90年代后，特别是进入21世纪后，一些过去零星出现的小小说立意中的文化内涵、以及文化内涵中的人性内涵开始有了更多数量和更大面积的探索，有了更加丰富和更加深刻的艺术表达。一种让小说理论专家和小小说读者惊叹的现象产生了——你们谁能想到，短短1500字的小小说描述，竟能把人性深层的美和丑、人性中带有高度概括性和普遍性的内涵构建成如此震撼心灵的艺术创意，小小说立意对生活、对人性的穿透力就是这样展现在人们的面前。中国当代小小说的立意从较多的政治内涵，走向较多的哲理内涵，再从较多的政治内涵、哲理内涵混杂中呈现人性内涵，三种小小说内涵的混杂、并列或者有主有次地竞相“亮相”，构成了当代中国小小说一道让人言说不尽的“美丽风景”。

沈祖连的小小说创作20年来一直执着地走写实的路，但他近年来的小小说立意中的政治内涵被哲理内涵以及小小说形式的创新意味稀释了。《第二届家委代表大会预备会纪实》是典型的政治题材，可他用了题材的荒诞和形式的新颖对“程式化的政治生活”作了很有力度的针砭。《小山村》是纯写实的，但金钱、权势对传统山乡的生活秩序的冲击却是无情的；《市场留守者》、《前朝遗老》也有一个真实的现实生活片断，但它们的内涵并没有停留在政治的浅层上。李老哥坚守菜场不搬不是有什么先见之明，在作品最后一句的补叙中却点破了，人为了自己儿子的“逐利”本性才是他最后的行为动机，这里便开始有了生活哲理和人性内涵的若干内容了。

申平的创作写实和写意的形态全有。《记忆力》是个最典型的写实故事，作品落力描写的主要场面是50年后的同学聚会，陈大福50年前做了无数件好事，没有一个同学能记起；而50年前他做的一件偷农民地瓜的坏事，却仍然留在全班同学的记忆深处。这个核心细节蕴含的生活哲理已远离政治了，它是否牵连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似的生活哲理？是否与人类潜意识中“记恶不记善”的类本质有联系？正因为这篇纯粹写实的故事中包蕴了“哲理内涵＋人性内涵”，就使得一个如此平凡的写实故事具备了一种精深的小小说艺术的穿透力和沉甸甸的立意厚度。

在申平近年的一批非写实的动物小小说创作中，我们更看到了作家的一种通过非写实的故事来象征或概括人性内涵的努力。那篇《战马火龙驹》表面上看，是写了团长的战马对人们的世俗安置做传奇似的反叛（不屈的火龙驹面对乡民的追杀，领着马群悲壮地跳崖），实际上这篇充满传奇色彩的写实故事仍然有着两方面的立意——火龙驹的不屈和反叛象征了军人们的“战斗青春”，也反衬了一般人追杀动物的“自私贪婪的非人文本性”。这样一来，“战斗青春的哲理+残杀动物的本性”的双层生活美和人性丑的内涵，就使得申平的这一路子的动物小说创作具有了隐喻人性善恶的艺术力量。申平这样来写动物小小说就形成了对同类题材的一种超越。

尹全生的《狼性》初看，它有五分之四的篇幅在有滋有味地讲述用三棱刮刀沾鸡血去引诱狼来舍命舔血刃、最后被猎人获取狼心做治病药引的故事，但在小说的最后一段却点破当官不能有这样的“狼心”而要有“良心”。带有民间风土人情的新奇叙述最后竟剥露一个鲜明的“政治内核”。这颗“政治内核”虽然人人都懂它的含义，但这个内核的象征载体在小小说的构思上却充满了智慧之光，喋血的狼的下场就相当于贪官的下场，这种小小说的政治穿透力仍然让人称奇、称妙。同样的传奇描述在尹全生的《阳光疗法》里再次闪亮。大宏妻子遭遇车祸，她因保护肚子里的胎儿被撞成了半身瘫痪，几乎所有的治疗都无效，最后还是表叔设置的“婴儿险情”激活了瘫痪的大宏爱人的生理机能。这个故事确实神奇到让人联想到了小说夸张和变形的艺术境界，但剥离了神奇故事的外壳后，“母爱是人间的阳光”——这样的立意，即有“生活哲理美”，又有 “人性善”的普遍性。这种“哲理内涵＋人性内涵”的突显当然就像重锤一样敲击着读者的心扉。如果说，《狼心》里有一些急功近利的政治内涵的话，那么这一篇《阳光疗法》里就多了一些生活美和人性善的普遍内涵了。

系列创作与特定题材中的立意智慧。

相裕亭的《大厨》在这一批“金麻雀”奖候选作品中有相当的代表性。它写了一个久远时代的传奇故事，因为远离今天的时代，我们当然很难寻找出它与当今政治生活紧密相连的内涵。大厨子刘贵自有他一套煮鸡蛋的绝招，但这个绝招差点被东家老爷误会。但大厨子对老爷的忠心，老爷对手下人的用人办法的描写，实际上都和今天企业管理中的用人文化相通。《大厨》虽然没有鲜明的政治内涵，但它通篇散透出一种文化内涵和哲理内涵，相裕亭的盐河系列大小说和小小说都因着这些不凡的文化内涵而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陈力娇和非鱼这两位女性作家的爱情小小说里，她们的爱情小小说的哲理内涵，已经融入人性内涵，这使得她们的爱情故事耐人咀嚼，更引人思索。首先，陈力娇的爱情小小说有政治的内涵，有哲理的内涵，更有人性的内涵。这样的立意厚度，与一批老调乏味的简单爱情故事立刻拉开了距离。陈力娇的《败将》，那里面的爱情故事交织着人性的、商业的、生理的各种复杂因素，究竟谁胜谁败足够我们反复琢磨。《守身》里的爱情故事也是以爱情失败为终点，但这个爱情失败的根源却源于女主人公的“用一万元来了断爱情”的理性，这种爱情的理性是一种当代觉醒了的女性的新爱情价值观，它的那种“熊掌和鱼不能兼得”的价值判断，很好地概括着这一代新人的新爱情观。到了非鱼的《忧伤远逝》，女主人公摆脱自卑阴影的醒悟就绝不是那种一个人的爱情故事了，这里面既概括着“她”那一类人的爱情命运，更超越了一般人的爱情哲理，而上升到人类只有“超越自卑”才有美好未来的人生至理。陈力娇和非鱼的爱情小说，不但因为它们出自女性细腻的艺术观察和心灵体验而显出独特的爱情小小说风格，更重要的是她们在一些细腻的爱情心理的渲染、描写中挖掘出了一种难得的、可以超越一般人的爱情哲理内涵和人性共同的内涵来。

魏永贵的小小说题材和小小说写法离常规的形态稍远，他的《句号》敲击读者心灵的不是法医老安的刑场工作方式，而是在老安眼前被执行死刑的“妖娆女子”和“龙哥”的行为方式。“妖娆女子”临刑前对老安回头“嫣然一笑”，竟说：“警官，你的手在我后背好舒服”。那个“龙哥”面对老安的提问哈哈大笑，说了一句：“我杀人都懒得记了，还记得什么狗屁打人的事……”正是这个口口声声嚷着不怕死的黑帮老大最后在临刑前还未开枪就被“吓死了”。这篇小小说的立意着力点，实际上是写一些否定性的死刑犯身上的性格亮点和性格弱点。女杀人犯也热爱生活、渴望生命；凶残的“龙哥”更有承受恐惧的生理极限，这些都是人性中难得看到、小小说中难得表现的深层内容，在魏永贵的笔下，它们都有着那么自然、那么真实的小小说描写。自然，这篇《句号》的立意因这些小小说中不太多见的“在坏人身上写点优点，在好人身上写点缺点”（高尔基语）的人性真实和复杂的状态描写，而产生一种震撼心灵的、美的小小说力量。

当然，不是每一篇、每一组小小说都能分析出它的政治内涵、哲理内涵和人性内涵，这几种内涵有时能融合在一起，那样的话，可能会产生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小小说精品。当某一种内涵特别地突出，而且是通过小小说机智的构思来特别突出而产生小小说某一种艺术效果，这也能出现一种小小说佳作。不过，我们也可指出：在20多年来的小小说创作中，一批成熟的小小说名家，通过一些写实的或写意的等各种形态小小说创作，超越一些人们常见的、用熟了的小小说政治内涵、哲理内涵，而努力挖掘一些带有普遍性的、艺术内涵相对深远的一些人性内涵来，更能打造小小说文体难得的艺术力量和艺术光彩。

 ——中国小小说30年（1）

                                        （本文已刊《名作欣赏》）

30年来中国的小小说从“创作现象”发展为“文体现象”再演变为一种“文化现象”，构成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一道亮丽风景。

小小说的创作现象与文体现象。

30年前中国的改革开放肇始，文学的创造力、生产力迅速复苏，首都的《北京晚报》、上海的《小说界》以及某些省市报刊，续接了中国上个世纪50年代曾有过的“小小说浪潮”，恢复及重设了专门的小小说专栏，组织了一些“小小说征文”，出版界通过出版发行量达6位数以上的《微型小说选集》来满足当时人民群众历经10年之久的“文学饥饿感”。这个时候的小小说和中篇小说的崛起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开始引起部分学者和评论者注意的“创作现象”。此时被人们提起的小小说经典是一些在征文比赛中名列前茅的佳作：像许士杰的《关于申请添购一把茶壶的报告》、徐光兴的《枪口》、吴金良的《醉人的春夜》等，这批作品的政治立意非常地贴近改革开放的现实，艺术上非常地写实明快并显示了小小说与讽刺性杂文、幽默性小品以及抒写好人好事的散文化新闻绝不相同的小小说情趣和理趣。这个阶段人们对小小说的理解、认识在1987年结集出版的《微型小说艺术初探》（河南人民出版社）里得到比较系统的显示：小小说是“从小见大、以少胜多”的艺术（江曾培）；“讽刺和幽默是小小说最重要的特色”（刘锡诚）；这些来自专家、学者总结小小说的主流话题，是深切感到与当代中篇小说同时繁荣的小小说对现实生活的强烈干预，小小说能通过特有的贴近生活、一针见血地针砭官场积弊，通过它的幽默讽刺功能来突显小小说文体的优势。此期白小易的《客厅里的爆炸》属于一个特例，1985年这篇《中国青年报》的获奖头魁以它直面人性的劣根和生活的尴尬而被各种报刊争相转发。人们逐渐发现：小小说除了主要有贴近现实、介入政治的讽刺、幽默的“小小说审丑”功能外，还有着概括人性、启迪思想的“小小说审智”功能和“小小说审美”功能。

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至整个90年代，中国的小小说发展进入到一个新的里程碑。郑州的《小小说选刊》、南昌的《微型小说选刊》创刊后连年在扩大着小小说的市场份额。小小说书籍的出版在大量的集体选集里首次出现小小说作家的个人专著（1987年邓开善的《太阳鸟》）；1990年的“小小说汤泉池会议”出现了第一批（有时称“第一代”）的“小小说专业户”。专门研讨小小说创作的笔会至此常年不断地举办，第一代、第二代小小说作家的专用名字经常挂在了人们的嘴边。专门研究小小说的省级的、全国性的以至是国际性的“小小说学会”相继成立。以小小说为研究对象的专门的大中学课程和以小小说为研究论题的本科、硕士学位论文多起来了。《书法家》类的“小小说审丑”继续发展；《红绣鞋》（王奎山）类的“小小说审美”数量众多；而《立正》（许行）、《走出沙漠》（沈宏）类的“小小说审智”更是吹起了小小说创作的风头。小小说理论开始有了对“小小说文体”的初步系统的反应，此期出版的“小小说理论和评论”的个人专著超过了20种。在这些专著中，以“小小说是立意的艺术”（邢可）以及由它带起的小小说是“空白的艺术”，是“讲究结尾的艺术”、是“杂交的艺术”等延伸的说法，代表着人们对小小说的理解已从外部的“创作现象”深入到“文体现象”的内层。此期的小小说理论专著差不多把“小小说文体”的审美特征、创作规律、人物描写、情节模型、结构技法、语言提炼等方方面面“写了个遍”。执着专一的小小说刊物、勤奋努力的小小说专业户、想构建小小说文体体系的研究者，以及一大批小小说“审美、审丑 、审智”的精品共同组合为此期中国小小说的“文体现象”。

小小说的文体现象与文化现象。

这个时期由民间点燃并迅速蔓延的“小小说文体”的红火，并不是突然地从天而降，当代中国小小说的“文体现象”与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古代小说史有着割不断的“文脉”。据目前相当多的专家、学者的研究，中国的小说其实在最初的萌芽时期——先秦寓言和先秦散文时代——它就是小型的。像《韩非子·守株待兔》、《庄子·疱丁解牛》等，就是用几百个字叙述一个完整的故事和人物的完整行为。先秦寓言和先秦散文里的“古汉语叙述机制”，影响了后来的魏晋时期的《世说新语》、《搜神记》；再后来的明清时代的《聊斋志异》的发育和成熟。这一个漫长的中国古代小说的发展“文脉”为今天的中国当代小小说创作留下了至少以下的“文学遗产”：第一、中国古代小型的小说，它们的描写对象已完成了从神到半神半人（志怪小说）再到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的转型，人物描写从动作性的生动细节的勾勒逐渐演变为既有生动的言行描写、也有比较细致的心理描写的甚至这个文体刻划的人物竟能成为生活代名词的“人物典型“（蒲松龄创造的婴宁、王生等人物）。第二：中国古代的文人小说逐步地完成了一个从粗疏的“志人”“实录”到走向艺术虚构和精致结构的过程。这份遗产启示着今天的小小说作家：小小说不能仅仅用散文手法、杂文手法来写人、叙述，它的文体天性应该是通过能量巨大的艺术想像和艺术创造来营构启人心智的“小小说智慧”和“小小说理趣”、打造寓教于乐的“小小说情趣”，甚至更要放飞小小说作家主体的艺术想像，创造超越生活的、变形的小小说世界，而这一点正是中国小小说文体创作需要“补课”、需要续接“文脉”并充分发扬的小说传统。

中国的“小小说文体现象”扩延、转变为“小小说的文化现象”用了10多年的时间。近10年来，以郑州百花园杂志社为中心的小小说产业链正在运转。他们用小小说文体的创新理念培育了几百和上千人的小小说作家群和几百万、几千万的小小说读者群。过去专门的“小小说笔会”转型为今天的“小小说节”和“小小说高端论坛”。小小说专门选本从过去的选集、个人专集的出版变换为今天的系列的近百本“小小说典藏本”和“小小说50强”的发行盛况。从1980年代起“百花园”杂志社创办的小小说函授学校和小小说函授课程在今天的大中学校变成了大学的“小小说研究课程”和中学的“小小说欣赏课程”。“小小说作家网”成为了数以万计的小小说爱好者、写作者、研究者的超越时空的精神家园。上百位的小小说个人专著作为“素质教育读本”成为了大中小学生换代的课外文学读物。陈建功在《中国小小说50强》的出版序言中说：“不少作家的作品深深影响了中国青少年阅读近三十年，相当多的作品入选小学、中学、大学语文教材乃至国外的中文教材。还有的作品成为了中考、高考、研究生入学考试的试题。”陈建功的判断和概括说明：中国的小小说已从专门的期刊走出，与出版、与教育深度合作，出现了令其它小说品种和其它文学体裁羡慕的境界。中国的小小说参与了民族的素质教育，成为出版事业的重要文体，在凝练为国家的文化软实力，整合世界范围内汉语文学创作，重建和提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方面，正在发挥着越来越明显和重要的作用。

此阶段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的认识以杨晓敏的“小小说是平民艺术”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如果说，当代小小说发展的第二阶段（文体现象）邢可的“小小说是立意的艺术”是“文体学”重要定义的话，那么则可以说，杨晓敏的“小小说是平民艺术”是“文化学”（或再收缩为“人类文化学”）的定义。中国小小说的这个“文化学”定义，涵盖了、提升了以往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的各种认识，并是目前中国小小说从“文体现象”演化为“文化现象”的内涵鲜明、外延周全的精辟概括。因为“小小说是大多数人都能阅读（单纯通脱）、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创作（贴近生活）、大多数人都能从中直接受益（微言大义）”，这里面就涉及了大众文化的基本的寓教于乐的功能，体现了精英文学的“主旋律意识”，也包含有现代社会包括平民百姓在内的“人全面发展的主体创造精神”。因为“小小说作为一种文体创新，自有其相对规范的字数限定（1500左右），审美态势（质量精度）和结构特征（小说要素）”等艺术规律上的界定（杨晓敏），这个文体观念基本上从内容到形式归纳了30年来人们对小小说文体特征上的种种认识——小小说是一种字数在1500字左右，在立意和结构上有特殊的创作要求的特殊的小说文体。这就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小小说是一种高品位的大众文化，也是一种人们走向精神全面和谐和全面发展的“主旋律审美文化”。中国小小说这种“文化学”的理论与实践引起了国外比较文学学者的关注。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穆爱莉教授以“中国小小说的文化学现象研究”成功地获得美国莱布斯特基金资助，她在2008年用了半年的时间对中国小小说的文化现象做了广泛的“田野作业”。她的研究方法实际上是用世界文化的角度和眼光来比较探讨中国当代小小说的文化学现象。她的研究成果将会成为我们观照、反思中国小小说从“创作现象”到“文体现象”再到“文化现象”的重要参照系。

     ——中国小小说30年（3）

刘海涛

近10年来，小小说创作的组织机制、融入教育的程度、整合传统出版和数字出版的方式都出现有新的转型和新的机遇。

各省的小小说学会和各地的小小说创作基地相继挂牌了。

和其它文学、文艺品种的民间学会组织不同，目前已知的小小说学会有两家国际性的学会（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世界华文小小说学会）分别在新加坡、美国注册，它们组织和筹办了系列的国际研讨会和国际性的小小说征文、评奖活动。中国大陆的全国性学会在1992年成立后，各省的小小说学会亦开始筹建：河南、江西、四川、广西、江苏、河北、湖南、北京、广东、山东和东北三省……一家接一家在不到5年左右的时间陆续挂牌。这些省市级小小说学会放低身段，广泛吸收会员，建设学会网站，筹办交流平台，组织各类小小说征文比赛，甚至还吸引有企业家和文化公司的积极投资。有些省市的小小说民间组织为便于省作协在组织上的管理和引导，它们以“××省作协小小说艺术创作委员会”为名，成立与“小说、散文、诗歌、杂文、影视、报告文学”等传统文类的“创委会”并列的由省作协领导的文学学会组织。有些省市为便于自由、灵活地开展创作、评论和研究活动，他们换用了“××省（市）小小说沙龙”、 “××省小小说作家联谊会”等名称。有些地级市为突出地方文化建设的特色和品牌，经与各方协商还冠以“××中国小小说创作基地”、 “××中国小小说之乡”、 “××中国小小说之镇”等各种带有实体、基地性质的小小说创作机构。这些国际性的、全国性的以及省市级的小小说组织机构和创作实体给了人们一个这样的印象­——小小说文体的繁荣和红火，已造成了各地千百万人的积极参与，并需要各级学会、机构及相关实体加以辅导、引导和组织的新文化现象。

在这些小小说群众性的、大众化的文化活动中，每个参与其中的作家、作者也在创造着一种新的文化生活方式。在东莞桥头镇举办的一次小小说笔会上，一个小小说作者这样叙述了自己一家三口在阅读、赏析、写作小小说时的快乐生活：男主人热爱小小说写作，女主人在丈夫的影响下也爱读小小说，并经常与丈夫讨论她看到的好的小小说和丈夫刚完稿的小小说。正在读初二的女儿受到夫妻俩经常性的讨论、争论小小说的影响，也在校内校外读起小小说书籍、小小说刊物来，也参与了父母关于小小说话题的讨论。这种家庭文化生活氛围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后效应：男主人因在各种媒体不断发表小小说作品，体现了较高的文化素养和综合能力，他工作顺利、职务晋升；女儿爱读书、爱参与讨论，她读初二时的作文因有小小说元素和方法的参与，大受老师的表扬而学习的自信心、快乐感倍增；女主人因丈夫和女儿的不同程度、不同方式的进步而成功营建家庭的和谐向上的生活氛围，这个家庭的幸福指数因小小说的介入而大幅上扬。这个家庭与小小说的故事非常真实、非常典型地概括着中国千百万喜爱小小说、参与小小说阅读与写作的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中国千百万的普通人喜欢读写小小说，他们并不是为了出大名、成大作家，也不是为了赚取稿费、获得经济效益。他们纯粹是把读写小小说当作家庭的一种文化活动，一种愉悦个体精神、提升家庭生活质量、培养个人文化素质的具体的文化活动。如果许多人、许多家庭都因小小说的介入而导致家庭生活质量的提高，那全民和谐社会的建设、民族文化素质的提升就有了具体的内容。美国哈佛大学积极心理学课程《幸福的方法》（泰勒·本—沙哈尔）里讲到的“寻找幸福的MPS方法”（即寻找意义Meaning、快乐Pleasure和优势Strengths），能够对上述这个家庭与小小说的生活案例做一种最具体、最真实的理论论证和实践阐释。

小小说融入校园教育出现向广度和深度掘进的势态。

20年前，优秀的小小说结集出版后成为大中小学语文课程的课外阅读资料，这还仅仅是个小范围的、被动选择的情形。近年来，小小说对教育与校园的介入和渗透已突破现象的表层，开始影响到母语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的改革了。数量越来越多的优秀小小说不断进入新编的大中小学语文教材（到现在为止，已有400多篇），日本、韩国、加拿大等国的汉语教学专业出现中国小小说作品教材。小小说精品作为当代母语的代表性文本，已不再限于国内而开始走出国门。除此之外，小小说不仅仅在篇目、范文上开始挤入传统的母语教材范文中，更重要的，小小说在教学内容、教学方法上开始影响校园的教育。小学和中学的作文教学借鉴、引入小小说的写作方法；大学和高中的专业选修课把改写小小说、点评小小说做为记叙文训练、议论文训练的升级方式；小小说数据库的建设成为大学母语教学中新阅读、新写作的互动式数字平台；研究小小说作家的风格与个性、研究当代小说文化现象能够成为本科生、硕士生的学位论文的选题；世界华文小小说综合研究立项为国家社科基金资助的研究课题；小小说的课程教学能够获得省级以上的优秀教学成果奖；研发大中学校小小说选修课的教师常常因业绩突出而顺利晋升为特级教师或教学名师。小小说文体渗入中国大中小学的母语教育的程度比20年前更深、更广，更具体化和更项目化了。

这种情形在国外、境外的华语教育中还出现了更有启示意义的新鲜材料。新加坡作协和新加坡教育部“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合作坚持了一个已有5年历史的“驻校作家计划”。他们派出50人的以写小小说为主的作家进驻新加坡几十所中小学，作家们亲自在“小班额”内讲授写作课程和小小说创作体会，他们鼓励新加坡新一代的华文写作者从事小小说（含其它精短文体）的创作，从数千篇的学生习作中他们挑选出数十篇精品、并配上他们亲自写就的评点，用一年一本的速度，提交新加坡青年书局出版，在一年一度的文学盛会上（“文学四月天”）作首发。在香港，担任过中学校长的陈荭在香港的中小学开起了“小小说作坊”，他和一批香港的小小说作家亲自授课，并创办以青少年小小说习作为主的儿童文学刊物，筹办了5届香港青少年小小说创作比赛；香港的小小说学会会长东瑞常年不断在香港400多间中小学办书展、讲小小说创作与欣赏，并为香港的以小小说创作为主的教师出版系列的校园小小说选本，以及香港青少年的获奖小小说的专集，获得香港教育界、文学界的充分肯定。至于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泰国、文莱等国的华文教育，小小说文体的进校园、与华文教育紧密结合的情形，都有各自的特色与绝招。上述大陆和海外的小小说与教育深层结合的工程，都证明20年来，小小说文体通过进教育、进校园，让自己获得了过去前所未有的活力和生机；而校园的教育教学也因小小说文体的参与而产生有效的改革。小小说与教育的深度结合让小小说文体的发展遇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未来，小小说网络大学的创建；大中小学母语教育中小小说文体的全面介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了。小小说与校园教育的携手共进，共同为民族的文化素质的凝成，为国家创新人才的培育，为社会文化事业的开拓，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前景。

小小说的传统出版与数字出版将比翼齐飞。

近10年来，小小说传统出版由合集、年选开始转向个人专集和个人的系列创作。上个世纪的80年代，大陆小小说的合集曾创造过单种发行6位数的奇迹；而这个时候的台湾，由尔雅出版社出版的小小说个人专集也出现了2位数以上的较为壮观的规模。近5年中国大陆的小小说个人专集的出版开始赶超台湾。《小小说50强》、《小小说名家档案》、《小小说“金麻雀”获奖文丛》，这里面有200个以上的大陆小小说作家出版了1种以上的小小说个人专集。与此同时，一个香港的获益出版社，它出版的香港作家的个人专集超过了30种，一个新加坡的“铃子传媒”，它一次推出新加坡小小说个人专集也在10种以上。小小说个人专集的出版标志着一个小小说作家的题材有了特色、风格能够形成、个性开始呈现；而小小说个人专集的出版由作家个人经费补贴转向出版公司和文化集团的投资，说明了小小说个人专集开始具备了走向市场的条件和潜力。

在小小说的传统出版连创佳绩的同时，小小说的数字出版也酝酿着新的动态和新的机遇。“天涯”网站的“闪小说”、“新浪”网站的“微小说”、小小说作家网的“蚂蚁小说”经过多年的培育、发展以及征文、比赛、评奖等运作，一批小小说的网络写手和读者群开始成长、成熟，小小说的网络阅读和电子呈现方式引起了传统出版界的重视。天涯“闪小说”的优秀作品，小小说作家网上的“蚂蚁小说”的优秀作品先后被湖南人民出版社纳入传统出版的范畴。蔡中锋和冷月潇潇主编的5种“闪小说”系列《官场多棱镜》等、王豪鸣主编的《赵六进城》、《中国蚂蚁小说十六家》等先后用5位数首发并不断重印，初步实现了小小说传统出版和数字出版的同步与共享。数字出版中的“闪小说”概念（字数在300-500字的超短小说）引发了东南亚小小说作家的高度兴趣。菲律宾华文作协的王勇撰写了专文介绍中国的“天涯社区”上的“闪小说”，并选编和翻译部分中国大陆的“闪小说”在菲律宾出版。新加坡作协会长希尼尔在新加坡联合早报的文艺副刊和《新华文学·闪小说专辑》上倡导并身体力行创作一批“闪小说”。按照希尼尔对“闪小说”的理解，这种超短的小小说“300字最佳，500字为限”。他以及新加坡作家的“闪小说”创作实践，为小小说写作和改编为一些特定的适合于做手机阅读的小小说作品，做出了一些有益的尝试。上述小小说文体和作家为适应数字出版和手机阅读而做的小小说文体新探索，为小小说的传统出版和数字出版以及两者结合的新出版，做了非常有意义的探索和试验，这种网络阅读和数字出版的背景下的小小说新探索无疑将刺激当下小小说文体的发展，创造性地提出了当今小小说创作和研究的许多新课题。

——读《深莞惠小小说作家研究》

刘海涛

雪弟做了一件很漂亮、很让我敬佩的事。他主笔、主编了一本《深莞惠小小说作家研究》并让这本理论书顺利出版了。

说这件事漂亮，首先是指这次研究活动的过程和结果给人启示、让人愉悦。雪弟能动员和组织惠州学院从事文学教研的教授、博士来关注、研究深莞惠的小小说现象；辅导和指点了一批大学本科学生开展深莞惠小小说作家论、作品论的写作，并最终以一本评论专集的方式将研究成果提交出版，这无论是对省内外的小小说创作和小小说评论，还是对省内外教育界的文学教学和学术训练，都是一件深含意义并产生影响的创新之举。

雪弟和他的团队开展创新研究的对象（深莞惠小小说作家群）有较高的文学意义和学术价值。中国新时期以来的小小说创作和欣赏，已成为中国广大人民群众愉悦精神、培育素养、提高能力的广泛性的文化活动了。国家社科研究基金30年来首次给小小说文体研究立项；国家鲁迅文学奖30年来首次将小小说纳入评奖范围。而在这种创作和研究的价值都得到大幅提升的背景下，各地各省的“地域性小小说”也逐渐明朗和清晰了。河南的小小说、江西的小小说、广西的小小说、四川的小小说、江苏的小小说、河北的小小说、北京的小小说、湖南的小小说、东北三省的小小说……它们的风格、个性、色彩、特点……都逐渐显影和清晰，这是当代小小说发展史上的一个必然趋势和水到渠成的结果。雪弟比较早地感觉和发现这种“地域性小小说”的研究价值，他早些年做的《中国小小说地图·江西卷》就是他开拓“区域性小小说”研究领域的最早尝试和最初的成果。“地域性小小说研究”是“地域性文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的研究结论和学术价值能给人新颖的、深刻的印象和启迪。

说到“深莞惠”这块地域的小小说作家群，他们的创作现象和作品现象确实出现了有很高显示度的文学价值：到今年为止五届金麻雀奖的33个得主，有两个在“深莞惠”（申平、夏阳）；深圳出现了一个被网民和文友称为“蚂蚁王”的王豪鸣，他在深圳的理论倡导和创作实践推动了全国“蚂蚁小说”的兴盛（有的地域叫“闪小说”、“手机小说”）；东莞的桥头镇形成了一个以“材叔”（莫树材）为带头人的镇级的小小说群体，说东莞的桥头镇是中国的“小小说之镇”那不为过；至于惠州，一个雪弟、一个申平再加上惠州学院、惠州文联的小小说作家群，他们以别人不可替代的小小说创作和研究业绩叫出一个“中国小小说之乡”(当然，挂牌之时出于各种因素的考量，他们只挂了一个“中国小小说创作基地”的牌子)，就这块牌子，大家都会知晓，惠州的小小说作家群和小小说作品有多少值得纵深开掘的研究课题。“深莞惠”，后来还发展为“惠港澳深莞”，这个专用名词的出现，标志着这块南中国独特的地域，它的经济带出来的它的文化，它的人才带出来的小小说，确实有着中国其它地域的小小说不可替代、不可重复的小小说新现象。雪弟和他的团队立足于此、深掘于此，这是对中国小小说创作和研究的一个有纵深意义和创新意义的推进。

雪弟研究团队的师生们能把研究的视野投向中国当代的文学现象和文化现象，他们没有从古代典籍中去寻找研究课题，而是在身边鲜活的文学现象和创作现象中获得研究的动力和创作的灵感；他们和惠港澳深莞的作家建立一种“近距离”（或说是“零距离”）的联系，这使得他们研究活动能真正地贴近创作实际，而研究活动产出的成果也才能贴近作家的实践，能够与作家们建立有效的“创作、评论的反馈互动机制”，应该说这种研究范式值得在高校文学专业中推广。大学本科学生以某作家或某系列作品作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在教师的指导下、在作家的帮助下，反复提炼“作家论”、“作品论”的研究成果，并用精益求精的方式反复修改研究成果的表达方式，这样一个大学本科学生的研究性学习成果在读书期间能够和老师的成果一起发表、出版，这对学生的学习和成长是个很大的鼓舞和激励。可以说，这一种有效的研究性学习方式，是加强实践性的学术训练，改革应用性文科人才的培养方案的创新之举，所以说，雪弟主持的这个项目对教育教学改革和学生的成长成才同样也有着特定的意义。

——贺广西防城海石花青少年写作学校成立

海石花又多了一所加盟校。广西防城的一部分中小学生可以享受到海石花写作学校优质的教育资源了。海石花的青少年作文教改理论和成果又多了一个推广的平台。广西的海石花作文教学名师队伍将因此增添新的血液，新的生机和新的活力。

中国的大中小学的写作课程被定位为一种素质教育课程；有专家说，母语写作能力将成为世纪现代职场的核心竞争力。这为语文老师的专业化成长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发展空间和创造空间。一批语文退休老师、一批刚刚走出校门的在新教育理论培育下成长起来的新教师，在今天青少年写作教改如火如荼的时刻，可以说他们碰上了好的机遇，正可谓是生逢其时，有了能发挥余热，能施展才能的大好机会。

相信防城海石花写作学校一定能健康成长，防城的中小学的作文教改会出现新的气象，那种新一代的海石花的写作之星一定会在祖国的蔚蓝色的北部湾灿烂地盛开。

——写在《祖国·党·我》开展之际

在隆重纪念中国共产党诞辰九十周年之际，校关工委谈心亭精心筹办的一个别开生面的图文展览——《祖国·党·我》现在正式展出。

这个展览的全部作品均为同学们的精心创作。她由“我爱祖国的锦绣河山”；“我爱中国共产党”；“学雷锋、树新风”；“学会感恩”；“我爱祖国的文化艺术”等五部分有机组成。

展览作品用一幅幅真实、生动的图片，再现了党的光辉历程和英雄模范的光辉形象；用一篇篇感情真挚的文章，抒写了学子对祖国和党的一片赤子之心；用一件件各具特色、充满创意的艺术作品展现了学子对祖国、对党、对生活、对生命的热爱。展览作品的内容丰富多彩，不仅艺术地呈现了祖国的锦绣河山，突出地介绍了“双百人物”中优秀共产党员的感人事迹；还展示了我校关工委谈心亭12年来组织学生开展的一系列活动——他们深入社区、部队为广大群众服务；他们举办生命论坛有效地开展励志教育；他们感恩社会关怀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这些凝聚着他们的青春、心血和汗水的艺术品深深地印烙着学子们的实践和行动、感悟和思考。

如果同学们通过观看这次展览，心灵得到净化，思想得到升华，精神得到洗礼；能从历史中汲取智慧，能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大力弘扬求真务实、开拓进取的精神，做一名热爱祖国、热爱党、珍惜生命、珍惜青春、感恩社会、服务人民、报效祖国的优秀人才——那就是关工委这一批老共产党员们的最大的心愿和欣慰。

刘海涛

新加坡教育部为了在本国全面提高华文阅读与写作水平，培养新一代的华文写作人才，在2005年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和策划：他们动员新加坡作家协会、新加坡教师协会等民间社团，成立了一个“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由这个“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执行、实施两项重点的有连续性的文学活动——一是邀请国外文学名家与本国杰出作家演讲的全国性文学论坛“文学四月天”；二是推行“驻校作家计划”：向各学校派驻作家具体地手把手培养中学的写作新秀。“文学四月天”活动坚持到今年是第五届了，去年第四届他们邀请的海外主讲嘉宾是我国作家协会铁凝主席，本地杰出作家是尤今、艾禺、群盈绿、陈志锐、周德成等。

我被邀请为今年第五届“文学四月天”的海外主讲嘉宾。这一届的文学盛事由“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阅读与写作组”主办，南洋女子中学、联合申报协办，新加坡中华语言文化基金赞助。接机、送机以及安排我吃住的是新加坡教育部课程规划与发展司母语处的华文课程规划员刘向明、颜小芳。“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阅读与写作组”副主席蔡志礼博士、新加坡作家协会希尼尔会长全程陪同并主持我的两场报告。

“文学四月天·校园论坛”在南洋女子中学秀梅大会堂举行。有20多所学校的近500师生参加。新加坡贸工部兼新闻、通讯及艺术部高级政务次长陈振泉致开幕辞，并给我和台湾旅美作家陈若曦颁发了纪念牌，他全程听完了陈若曦和我的演讲。筹委会主席蔡志礼博士主持“驻校作家计划”的成果《青春花季》的首发式。《青春花季》是“文学四月天”系列成果之四，是20多位驻校作家从40多所院校的1700多篇学生作品中精选了73篇结集而成，每一篇学生作品都配了教师写的精到的评点。新加坡的杰出作家尤今、吴韦材的讲题分别是《生活之花遍地开》、《“你”才是创作的种子》。陈若曦的讲题是《“寻找桃花源”：谈写作心得和建议》。我的讲题是《微型小说的新形态与新方法：兼说华文写作对微型小说技巧的借鉴》。

嘉宾和专家的讲演结束后，就由文坛新秀（均是“驻校作家”指导的中学生）林瑶、刘佳妮、张玉坤朗诵自己的作品。这3位写作新秀的普通话水平较高，她（他）们的作品被制作成精美的PPT在大屏幕上连贯放映。因筹委会主席蔡志礼博士既是文学语言的专家，又是精通数码科技的高手，他策划的写作新秀的朗诵实际上成了文学作品的“音声画文的多媒体演绎”。这种文学作品的新形态呈现让读者和听众能较好感受到华文写作的愉悦美感和语言魅力。我在讲座过程中还特别提到一个本地学生蔡依霖的作品《黄昏》（驻校作家林高指导的学生）在借鉴微型小说新方法时能超越一般中学生作文的实例。讲演结束后，有各校的教师向主办方要刊登学生作品的《新华文学》第74期。在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活动中，新加坡的师生表现出了一种注意力非常集中的听课氛围。整个500多人的会场非常安静、非常有秩序，无人打手机、接电话；所有的学生都整齐地穿戴着本校的校服，特别让我注意到的是南洋女子中学的校服竟是一种无袖的白色衬衣。所有的带队教师也都身着职业正装，仪态优雅。在这样一个文学盛会上，极好的音响效果、投影效果，配上良好的会场学习气氛和互动场面，让我体验到了一个教师上课、讲演能得到充分发挥时而伴生的愉悦。

“文学四月天·公开论坛”在新加坡国家国书馆总馆最高层的观景阁举行。希尼尔戏称，这是新加坡的“最高讲坛”。确实，会场在图书馆的最高层，三面均是落地窗玻璃，新加坡的整个城市和一望无际的太平洋尽收眼底。因为这一场开放的、公益性的文学报告，新加坡许多著名的知名的作家（尤今、林高等）以及《联合早报》的总编和高级记者都到了会场。按设计要求：观景阁的会场不能超过180人，结果有相当多的听众因会场人数已满而被谢绝入场。包括我的老朋友张挥因来晚了被挡在楼下，直到讲座结束时才被允许进入会场。我在这场报告的讲题是：《网络时代的新阅读与新写作：新媒体理论对文学生态的影响》。陈若曦和我各讲完一个小时后，有半个小时的与新加坡文友的“问答交流”。提问中有问陈若曦有关台湾的民主问题，也要求她进一步详解“心中的桃花源”的意象内涵……有问我网络时代如何处理传统的经典阅读和文化传统学习问题，有问中国当代文学中从“伤痕文学”到“反思文学”到“改革文学”等的历史进程问题。与新加坡文友的互动，让我深切感到：海外华人热切盼国家稳定，衷心希望国家经济腾飞、国力强大。新加坡文友那种期盼和平、和谐、幸福、安康的生活诉求是清晰和强烈的。

“文学四月天”活动给我很大启发、让我敬佩的策划项目是“驻校作家计划”。在2011年，“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阅读与写作组”共安排了30位在新加坡文坛上十分活跃、且善长于教书育人的作家进入到50所学校，他们以“小班额”的方式讲授写作课程，编辑出版以学生作品为主的《青春文选》，主办大型的文学论坛。他们一方面用自己的写作形象、自己的写作甘苦无私地影响和培养学生；另一方面他们又动用自己在各界的资源帮助学生发表作品，用“成功”来激励、激活学生们的写作兴趣、写作热情。像尤今老师她就能把学生的作品推荐给《联合早报》的文艺副刊来整版地刊出学生作品专集，像邹璐老师能在博客网上推荐和点评学生的作品；像希尼尔老师能在自己主编新加坡作协的《新华文学》上选用和发表学生的创作……这是真正有效的华文写作教育，也是我理想中的华文写作教育。文学、教育、出版三者的有机融合，作家、教师、出版人三者的无缝连接，会让当代文学在新生代中找到生机和动力，会让理想教育的实施获得抓手和载体，会让出版人找到新的市场和新的生长点。新加坡的文学教育和文化事业的创新发展确实给了我们一个很值得学习、很值得效仿的“成功试点”。

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在承办“文学四月天·公开论坛”时，正值“世界读书目”的临近。他们非常有意思地举办了一次“好书交换”活动。即，任何一个普通读者可以携带自己拥有的、并已看完的图书进入交换场地，他可以凭着自己带来的书的数量再挑选同数量的别人带来的书回去。举例说，一个读者带了20本自己的书进场，经检验合格后，他就拥有20张书券，就可以选20本他喜欢的需要的别人带来的书。结果在举行“公开论坛”的前一天，据说就有7000人参加了“好书交换”活动，共有20000册图书找到了新的读者。这个“好书交换”活动至少有三大好处：第一、读者不用花钱就能找到更多自己想读的书。第二、许多闲置的旧书被充分地利用了。第三、这是一种体现“环保低碳”理念的读书行为。我很希望我们国家的大中小城市的图书馆，一些有条件的大学图书馆，也能借鉴、吸收，并举办这个“好书交换”的活动。这对推动全民阅读、提升民族的文化素质有很直接、很现实的作用。

张曦娜：您如何看待微型小说？您认为短短数百字、上千字的小说能成大气候吗？

刘海涛：微型小说是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产生、字数在1500字左右、具有小说文体的一切要素同时又有特殊的写作规律的新形态小说。这种微型小说在上个世纪70年代的中国台湾，80年代的中国大陆，90年代的新加坡分别红火兴旺起来。它能“零距离”地迅速反映生活现实；能在短小篇幅里写出一种生活哲理、一种人性深层的内涵或者说写出一种人性的光辉。这种微型小说在30多年前，是一种纯粹的“创作现象”，一些专业的或业余的作者都觉得这种短短的小说文体同样能够展现作家的才华和智慧。到了20年前，随着文学理论界出现的反应，这种“创作现象”开始变为一种“文体现象”——很多大学的教授、博士用专著、教材以及课程的方式来归纳微型小说的创作规律和方法，微型小说成为一种独立的小说文体了。到了10年前，这种“文体现象”又开始变为一种“文化现象”了。就是说，参与微型小说创作与阅读的基本上都是业余作者、“草根网民”，它成了一种“大众文化”现象，连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穆爱莉教授也获得了一个“莱布斯特基金”来专门研究中国大陆的“微型小说文化现象”。微型小说现在已成为一个研究社会变迁、培养人文素养的新兴的文化载体。未来，微型小说能成“大气候”的预测是：微型小说可能会成为大众的手机阅读、学校的华文阅读和写作的重要文体资源。

张曦娜：目前中国微型小说的发展如何？

刘海涛：近2年来，有几件事对中国微型小说的发展影响深远。首先是中国作家协会修改了“鲁迅文学奖”的评奖条例：微型小说和网络文学可以进入国家“鲁奖”的评选了。第二是国家社科研究基金首次给“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综合研究”立项，微型小说的“创作、文体、文化”现象已成为了国家资助的研究课题了。第三是中国的几大出版集团从2009年以来，连续推出了300种以上的微型小说个人专集，并以“青少年素质读本”的书名进入中国中小学图书馆配书目。第四是中国的郑州作为中国微型小说（小小说）的大本营或中心，连续5次评选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下个月郑州将举行“第三届中国小小说节”，由中国出版集团下属的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广州）在这个“小小说节”上一次推出几十本“金麻雀获奖作家文丛”。这几件事对中国的微型小说作家的潜心创作和文体发展有深刻的影响。它会使微型小说文体成为华文出版界重要出版资源，使微型小说的阅读与写作成为学校的课程建设和学生课外阅读的重要教育资源，微型小说成了全民阅读和全民写作的新文体了。

张曦娜：在新媒体时代，微型小说的发展前景如何？

刘海涛：网络时代使微型小说的创作、发展、传播以及阅读、欣赏、接受等各种存在形态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网络与博客平台及工具的推广，使参与微型小说创作的作者真正大众化了；而在网络媒体上进行微型小说的阅读也改变了文学的审美方式。大家都能来写这种几百字、千把字的新形态小说；大家又都喜欢读网络媒体上的这种几百字、千把字的新形态小说，这就逐渐形成了今天新媒体时代的新阅读、新写作现象，过去时代那种传统的文学欣赏、审美教育发生了根本的转型。为适应这种变化和转型，微型小说成为了新媒体时代的文化产业的引擎，成为了人们提高文化素养、塑造审美人格的重要载体。近10年来，微型小说的刊物发行量和书籍的印刷量占了纯文学刊物和纯文学书籍的“半壁江山”，成了“春晚”小品、网络小电影、动漫作品改编的母本，也即将成为手机阅读和电子阅读的重要改编资源，这就印证了1994年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举行的第一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国际研讨会上的一句预言：微型小说是21世纪的文体。

张曦娜：您对新加坡微型小说作者和其作品做了不少赏析，请问当初为何选择新加坡作家及作品作为研究对象？

刘海涛：我把新加坡的微型小说作家与作品做为研究对象，说来还真是一种缘分。新加坡是大陆以外的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创作中心（大本营），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新加坡作家协会办过世界华文第一家微型小说专刊——《微型小说季刊》，周粲先生主编了一本以微型小说新技巧为主要编选标准、并影响了大陆第一代微型小说作家的专集《微型小说万花筒》。黄孟文先生主编了一本可以说是目前世界上第一本当代微型小说国别史的《新加坡微型小说史》。而我的一本在1993年完稿的微型小说理论书《规律与技法——微型小说艺术再论》，经新加坡的获“东南亚文学奖”的微型小说作家张挥先生介绍后被新加坡作协引进出版。到了2003年，世界上第一个国际性的学术研究团体——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在新加坡注册，创会会长是黄孟文博士，而首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国际研讨会由王润华、黄孟文博士主持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举行……这些史料让我对新加坡的微型小说作家怀有深厚的敬仰、敬重和感激之情，对新加坡的微型小说作品的创新意识和创新方法充满了好奇，所以我就选择了新加坡的作家作品作为我的研究对象，而且我还指导了十几位大学本科学生以新加坡的作家作品作为他们毕业论文的研究对象。

张曦娜：您对新华微型小说有何看法？新华微型小说的特点是什么？例如在小说创作的基本母题、文化底蕴与写作手法等方面。

刘海涛：读完刚刚出版、发行的《新华文学·瞬间精彩·微型小说专辑》，我感觉到：新华微型小说创作有一个很好的传统，而且这个艺术传统得到了很好的发扬光大，新加坡第一代和第二代微型小说作家队伍已经形成。像希尼尔、黄孟文、林锦、蔡志礼、林高、周粲、烈浦、田流、艾禺、君盈绿、董农政、方然、赫南、王永炳、骆宾路（按刊物作品顺序排列）这些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很活跃的名家，他们宝刀不老，在这个集子中亮出的作品，或纪实写意，或夸张变形，都能把他们心中的微型小说人物、立意、情节做出非常智慧的表达。而年轻一代的微型小说作家，像辛羽、舒达胜、林瑶、王文献、穆军、司晴缺、邹璐、芊华、佟暖（按刊物作品顺序排列）等，这年轻一代的新华微型小说作家，创新意识更强，他们能把对生活的独特的艺术感觉通过微型小说的形式做出有创意的抒写。特别有两位还是中学生的微型小说作者（林瑶、蔡依霖）的作品，写出了新形态意味很强的微型小说。学枫的“闪小说3篇”在极短的篇幅里概括出长长的人生历史。希尼尔的“闪小说4篇”很有力量地传达了他对现实生活的独特体验。林锦的“闪小说·出闸”机智地发现不同生活状态下相同的生活底蕴。蔡志礼的《小青蛙学游泳》用一种现代寓言的方式将现实生活中的“华文情结”做了富有情趣的诠释。林高的《我骑大鹏鸟》在丰富的想像和极度变形的生活中揭示“人生追求自由”的哲理。赫南的《日记簿》、王文献的《出轨》、穆军的《损友》都是通过写实的手法表达出一种“爱情的错失”、“家庭的危机”等基本社会母题的机智立意。……总体而言，新加坡新老两代微型小说作家，坚持文体创新的好传统，比较讲究作品立意对现实生活的穿透性，能够通过这些短小篇幅的机智构思与表达，展现现代人的思维品格和审美智慧。

因时间、篇幅有限，我很难谈全对新加坡作家许多新作的观感，对您提出的有关微型小说在当代发展的问题做出更详细的、令您满意的回答，还有许多想法和感觉我会在“文学四月天·开放论坛”上再与文友们交流。

                 刘海涛

蔡依霖的《黄昏》（《新华文学》第74集35页）：

这是一个写一个场面、一个动作性很强的细节的“闪小说”：“我”在雨中跌倒在地，一个满头银发、60岁上下的大叔扶我起来，把自己的雨伞送给我，他满脸和蔼的微笑让我突然想起，他是“郭老师”。当天空放晴、露出余晖时，“我”感到了一种“夕阳无限好”的诗意。

作者作为一个中学生，用500字左右的篇幅把微型小说的核心细节和一个场面诗意描写的方法用到这篇短小的记叙文写作上，没有出现很多的故事元素，却在短小的篇幅中把小说的人物、情节、场面的氛围写出来了。一个“人物的动作性细节”+“场面的诗意象征描写”构成的微型小说，就能超出一般的中学生的作文水平。

林锦的《出闸》（《新华文学》第74集8页）：

“我”的工作业绩很差，导致心情焦虑，为争回成绩，每天总是坐第一班地铁，第一个到办公室。“我”多次和一个“小男生”在地铁闸口相遇，“小男生”精神落寞，也总是抢在别人前面第一个出闸门。这一天，“我”想到“今早总行高层来视察”，就第一个冲出闸门，谁知“小男生”号啕大哭，喊道：“为什么你要第一？我只有这个第一，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第一？”“我”愣住了，也说：“我也要第一……”

这篇500字的“蚂蚁小说”，首先省略了“小男生”许多的生活内容：他可能是学业压力太大而造成了生活的不快乐。他可能想通过“第一个冲出闸口”来给自己一个心理补偿。正在读书的学生是这样，而已在“职场”上拼搏的父母们何尝不是这样，他们也不能落后，也要业绩，也要第一，否则就会被社会淘汰。因此，林锦这篇“蚂蚁小说”非常机智地发现了父辈和学生虽然生活方式不同，但他们却面临同一个生活难题：“残酷的竞争”是人类精神的杀手。进而让我们读者质疑：我们的生活状态，为什么从学生学习开始到大人的职场拼搏，“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是如此地影响、制约我们快乐生活的本义？林锦的这篇蚂蚁小说，有较大的“留白”空间，有动作性细节描写，也有情感性心理描写，特别是在两个人不同的生活和情感上发现了同样的生活哲理，这种立意使短小的篇幅汇集了很耐人咀嚼的审美信息，这篇蚂蚁小说既有“说”的特点，也具备了“看”的韵味。

穆军的《损友》（《新华文学》第74集59页）：

陈先生和陈太发现自己的独生儿子俊杰：学习退步了；零用钱超支了；又沉迷电脑游戏；还敲诈比他更小的同学。夫妇研究、思考了很久，认为俊杰“学坏”是交了“损友”，这个“损友”就是俊杰的同学嘉伟。陈先生夫妇就去找嘉伟的父母，谁知嘉伟的母亲却说，嘉伟也是学习退步、欺负小同学、沉迷于电游，根源也是嘉伟交了“损友”，而且，这个“损友”不是别人，就是俊杰。不久，林太来找陈先生夫妇，她发现嘉伟和俊杰学坏是两个人都交了一个共同的“损友”——黄龙轩。于是两家大人共同去找黄家父母。但是在黄龙轩的家里，黄母却认为：他们家的黄龙轩也学坏了，也和他们的孩子一样：学习退步，欺负小同学，沉迷于电游。他黄龙轩学坏的原因就是交了你们两人“损友”。

这篇作品真实地反映了学校、家庭、社会三方面的教育缺陷，但三个子弟究竟谁是“损友”，这里留下了一个小说的空白供读者去想像。这篇作品的写作方法叫“多重反转”。围绕着谁是“损友”，一正一反，一正一反，作品情节连续转了两个180度的陡弯。用更概括的语言可说：俊杰的父母认定嘉伟是“损友”——但嘉伟的父亲却认为俊杰是“损友”——俊杰、嘉伟的父母认定黄龙轩是“损友”——谁知黄龙轩父母却反而认定俊杰、嘉伟是“损友”。用符号这样表示：（A——-A——B——-A）。“多重反转”的效果是让情节连续转两个相反的180度，让读者吃了一惊后再吃一惊，连续两次意料不到的强刺激，促使、诱导读者去推测作品没有写出的、作者有意留白的底蕴。这个底蕴就是：学校教育无效、家庭教育无法、社会的负面教育巨大，教育真的需要一种有效的、有方法的改革。在中国的小说中，《邻居坠楼》的情节模型和《损友》是异曲同工的构思方法。

赫南的《日记薄》（《新华文学》第74集42页）：

炎明和静馨是大学的同学，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但大学毕业后，炎明应召入伍就与静馨失去了联系。20年后，当炎明有了静馨的电话号码后终于在一起见面了。此时的炎明已在初级学校教书，太太也是老师，两个孩子都在中学念书；而静馨也在学校当老师，丈夫是会计师，儿子12岁念小学了。炎明追问静馨20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弃他而去”？静馨却反问他：“你难道没有看我的日记？”原来20年前，静馨故意请炎明替她保管日记本，日记里面写了她对炎明的印象，也写了静馨曾有过的一个男朋友。静馨是想让炎明知道她这一段历史后再确定能否与她交朋友。但是，老实巴交的炎明却认为要对得起静馨的信任，真的没有翻看静馨的日记，静馨却认为炎明没有反应是他在意她的过去。这一段美好的爱情就这样错过了。静馨说“是没有缘分”。真的是没有“缘分”吗？

错失美丽的爱情是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母题，人生的遗憾常常会让我们更加珍惜今天当下的生活。

王文献的《出轨》：

私家侦探郭楠和心理医生梅沁，既是多年的好朋友，而且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郭楠的客户相当多的是要调查“出轨”的丈夫，他把侦探、调查的结果告诉客户后还常常把她们介绍给心理医生梅沁，这样找梅沁做心理辅导的客户有大半是郭楠介绍来的。郭楠有个婚姻美满的家庭，太太美丽而又温顺，小孩子活泼可爱。但梅沁的家庭似乎不如郭楠，她凭着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丈夫可能也出轨了，于是她请郭楠对自己的丈夫进行跟踪调查。郭楠在跟踪梅沁的丈夫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太太也出轨了，而且和梅沁的丈夫上了一辆车——郭楠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引以自豪和骄傲的太太也和梅沁的丈夫一样出轨了。

这篇微型小说实际上最充分体现了微型小说的独特的情节趣味——情节的反转，郭楠一直在调查别人配偶的出轨，一直坚信自己的太太不会出轨，而到了故事的结局，自己做梦都没想到，他的太太她跟自己的合作伙伴梅沁一起出轨了。这就是典型的“A——-A”的情节模式。

                      （发于新加坡CARLTON1407房）

女主角林红的职业理想是做一个乡村教师，但是在1977年的备考和教书的矛盾中，为了农村子弟的成长和乡村农民的利益，她放弃了参加高考、离开乡村的机会。为了自己深爱着的同学怀林的政治前途，照顾到怀林家人的情绪和利益，她强吞苦果，承担责任，非常痛苦地回避怀林的真诚的爱情，毅然作出牺牲，嫁给当地的农村青年山娃，真正开始了一辈子在农村当乡村教师的生活。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乡村教师，无论遭遇到失败、成功的何种情况，她都默默地坚毅地守着自己的职业理想和道德理想。当做了县长的怀林及怀林家庭经受不住市场经济的诱惑、被腐败分子的“糖衣炮弹”击中，此刻的怀林政治前途受挫，家庭婚姻危机，子女遭受牵连，在这危难时刻又是林红，她动员了自己乡下丈夫山娃卖掉了承包的山林，凑足了200万元交给怀林补上公款欠账，再一次拯救了陷入了政治、经济、家庭全面危机的怀林。林红的一生，真正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化身，一个坚守理想、实现理想的象征。她是一个在近年来电视剧创作中集中国所有传统美德于一身的美丽女性。

男主角刘解放天生就是一个当兵的料。他的当“职业军人”的理想开始能顺利地、成功地实现。为了“军人的理想”，他放弃了与他青梅竹马长大的童总的爱情；但是在“百万大裁军”时他被迫转业到地方，在地方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做了8年无法施展才能的保卫科长。他不放弃自己的理想，用军人的魄力和能力去经营一个濒于破产的企业，并把这个企业成功地带入了500强，再一次在企业老总的岗位上实现了自己的职业理想，也没有辜负党组织对他信任和培养。为了让自己的“职业军人”的理想能在儿子的身上得到延续，他强迫儿子报考军校，并要求他本科毕业后报考国防大学的研究生，为此他与儿子产生了很有典型意义的两代人的激烈冲突，这从另一个侧面再次强调了他的执着的理想和顽强的坚守。到了最后当他想通了儿子去国外读金融，仍然是报效祖国、组建保卫国家的经济、军事的“金融铁军”时，他的“军人理想”增添了“新时期新阶段”的新内涵。这个转变，生动地印证着为了党和国家的利益、个人的职业理想必须与党的事业融合统一，个人的职业理想为了与党的要求相适应、相统一可能做出的调节和改造。刘解放的一生，无论是成功还是挫折，他的“军人的职业理想”、“无私为民的道德理想”、“坚信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社会理想”，一直是和谐地统一着，相互支持着，也从未退却过。这是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的形象，是这一代和共和国同龄人真正的典型和榜样。我们可以在他的经历和命运中学到很多确立理想、追求理想、坚守理想的高尚品质和情怀。

我们真切地看到：如果一个人胸怀了远大的理想，特别是一个共产党员胸怀了远大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理想，就可以让自己的职业理想融入到党的事业中，个人的职业理想既能得到充分的实现、发挥，党的事业理想也因为千千万万的党员个体充分实现、发挥了自己的职业理想而越发兴旺发达，就能实现党的最高的事业理想。   

一个家庭里，父亲与女儿都是极忠于国民党的军统特务，女儿顾晓梦爱上的人竟是共产党特工老潘。这个家庭的奇特组合充满了传奇色彩：国共合作的抗战时期，共产党的特工老潘和国民党的特工顾晓梦精诚合作、互相冒死相救。老潘为了救顾晓梦头部中弹从此失去记忆，晓梦对这个已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并变成了普通人的老潘倾心相爱。可是当老潘的记忆突然恢复时，他仍然坚持自己的信仰，成为了打入国民党军统特务家里的共产党特工。聪明美艳的晓梦其实早就知道老潘恢复了记忆并仍然忠于共产党，但她太爱老潘和女儿了，在理智与情感的冲突中，她放弃了自己党国的利益，一次又一次让老潘在自己父亲的书房里获取重要情报。顾绍廉凭着老牌间谍的敏感，在心底里早就判断出老潘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太爱自己的女儿了，他不忍心抓出老潘而失去女儿，在情感与理智的冲突中，他也一次又一次地错失机会。老潘在个人的情感上，也很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很珍惜并想挽救这个家庭，但最后在党的利益与个人情感的无情选择中，他放弃了个人的一切，做出了狙杀顾绍廉、放弃晓梦与雯雯的决定。三个人——每个人都陷入了个人情感与党国利益的激烈冲突中，每个人都有性格的两面性，都有两种以上的角色在做着无情的搏杀。只有真正坚定信仰的共产党人才能为党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一切。

在中共党史上，这样的传奇故事、这样的为党的事业牺牲个人生命的史料真实存在过；在文艺作品里，这样感人的共产党员的形象，成为了有着巨大的艺术感染力和概括力的艺术典型，他们生动地告诉我们：如果一个人胸怀了远大的社会理想，特别是一个共产党员胸怀了远大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社会理想，就会对生活、对人生产生全新的价值观念，他会把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远大的社会理想当作自己终身信仰、向往和执着追求的最高价值目标，当作支配自己思想和行动的强大精神支柱；这样的共产党员，在生命危急的紧要关头，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这也就是一个共产党员的人生价值观。

一篇获全国小小说奖的作品《一根鱼刺》（吕啸天）有一个非常引人深思的故事内核：

季县长很喜欢吃鱼，季县长的司机小孟很会来事，他安排季县长去镇里“鱼一招”饭店吃全鱼宴。季县长非常廉洁，也非常爱民。他到哪家饭店吃饭都会叫秘书、司机把饭钱及时交付。但这次去“鱼一招”饭店吃鱼时，因吃饭时接了一个电话，不幸被一根鱼刺卡了喉咙。情急之中，季县长赶到县医院取出鱼刺后忘记了将饭钱付给“鱼一招”老板。待季县长记起饭钱还没付就交待小孟把饭钱及时还上，并在一周后再次带着财厅的卢副厅长去“鱼一招饭店”吃鱼时，却吃惊地发现：“鱼一招饭店”的老板因害怕县长问罪逃走了，饭店也就此倒闭关门。这个结局出乎县长的意料，我们读者也陷入了深思：季县长既廉洁又爱民，但老百姓为什么就因为一根意外的鱼刺卡了县长的喉咙就连夜逃走了呢？是司机的霸道吗？可能是，但这里最关键的问题是：老百姓的怕官心理导致季县长的亲民形象无法形成。季县长如此廉洁和爱民，但关键的时刻、意外的时刻老百姓为什么还怕他这个“官”呢？季县长想不到，小孟更想不到了。共产党的干部是真心真意、诚心诚意地爱民，不是你交了饭钱就等于是为人民服务了，建立和谐的干群关系、党群关系是要真心真意、诚心诚意地从老百姓的意识和潜意识中，从老百姓几千年来的“怕官的社会文化心理”的角度来思考和要求自己的言行。

一篇被《小说选刊》选中的小小说《最后一道考题》（蔡中锋）讲了一个很有情趣也震憾心灵的故事：

省委组织部王部长要主持选拔新荷县县长的最后一次考试，前几轮报名竞选的200多名正科以上干部中只剩下5人参加最后的“5选1”的考试了。当5人按时间按要求赶到县委组织部时，却被通知考场改到市委组织部而且5人必须在9点前赶到。9点半正式到了考试时间时，5人中却有一个前几轮成绩最好的平安镇委书记张为民没有及时赶到。正当那4人暗中庆幸张为民弃权时，市委组织部胡部长却宣布：考试已经结束，你们4人落选，新任的新荷县县长就是已弃权的张为民。正当落选的4人大为不解时，省委王部长揭开了谜底。原来，王部长主持的考试在8点半就已经开始。当5人急忙往市委组织部的路上赶时，他们在路边遇到一个衣服破旧、白发苍苍、满脸是血的老婆婆向他们呼救，前4人对这位“受重伤”的老人全都视而不见，只有张为民停了车，察看了伤情，抱起老人往市里大医院赶。王部长说：这位受伤和呼救的老人是我找演员扮演的。只有张为民一个人宁可耽误了如此重要的考试也要尽心尽力去抢救那位和自己素不相识的普通百姓。试想：一个不顾百姓死活，一心只想着自己当官的人，能配当一个县的县长吗？

这“最后一道考题”虽然别出心裁，但是却最形象、最生动地表明：我们党选拔干部很重要的一条标准，就是看他是否全心全意、诚心诚意地为人民服务；就是看他在危急的关头，当人民的利益与个人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是否能把人民的利益放到首位而牺牲个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