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和瓦上的霜说再见
不为稻梁谋的时代
已经来临。

二
城里的春天没有油菜
人们习惯于在公园里模仿鸟鸣
噪音很长而花期很短，无意插的柳枝
正准备亲近雨水。我们可以成为柔软的伞
也可以成为坚硬的核

红的。绿的。黄的。黑的。都可以是朋友的友
也可以是树木的木
除了谷物和雨水
你不必太在意黎明的明和
黄昏的昏

三
门上的红灯笼旧了。门旧了
旧的东西越来越旧
新的东西还在雨水里和寒流纠缠不清
坐在快餐店的人转过头来
在行人和流水的慢里
虚度茶水外的光阴

今天，你可以爱上茶水
也可以爱上瓷质的茶杯

四
对面的竹子还没有苏醒
鸟鸣声还没有抵达青春
行人的匆忙缘于那些
既有远虑也有近忧的禾苗
栅栏上的是非缘于禾苗之外的
锈

五
你看，春天可以有奇迹发生
窗外的溪水还可以纯净许久
我们可以一起构建灯盏内的光明
和灯盏外的饶恕
桃花可以绯红。也可以红得
像茶水一样浓

我柔软的水里藏有一把利剑
我只用它砍断这个下午的七情六欲

六
有人独霸武林。有人回避麦芒上的
刺。
关键是，看淡云起
需要一把陈旧的茶壶和崭新的锄头

我将用原来的姿势回到人群
也将用平静的语气
讲述那场春天的寒冷

来，亲亲，我们可以钻木取火
也可以击剑而歌

七
可以预想，花木必定绿茵满地
子满枝。
我老的时候，必会和你在同一张桌前
饮下午茶。
你要记得我皱纹的走向和发丝的稠密
春天和油菜花在一起
茶水和茶在一起
时间和空间在一起
我们和爱情在一起

2010、3、3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题记

《立春》

那些默默无闻的光阴，来过。走掉。前仆后继

微笑的人手持橄榄枝

哭泣的人，相逢雨雪

枕着荞麦睡觉的人，不再患上颈椎病

在春季到来之前，要虚构所有关于炎热的可能

每个人的牌坊都在慢慢构筑

我们要在立春到来之际

摒弃所有可能预见的荒芜

现在，鸟和兽正拥有杨柳青青的岁月

在春季

我不是随便的人，却可能打开轩窗

你不是沉重的人，却可能碰见流星雨

所以，大寒和立春携手，油菜将突出风雪的重围

（09、4、30）

《雨水》

总是急于赶路而忽视路边的花朵

棚里的马，脚步总有些忧郁的迟缓

总有一些雨水。我确信它来源于自寻烦恼

如果蝴蝶，不像蟋蟀一样随遇而安

如果一觉醒来，我还没有刷洗干净马背上灰色的斑点

我将停止自责。避开理想不谈

我要采些用忍冬的藤蔓

做成轻柔的马鞭

赶在雨水到来之前

回故乡去

（09、5、6）

《惊蛰》

并非只有蝴蝶。成千上万的蜜蜂

正朝人间飞过来

无边无际的声音。嘈杂有力

接下来，傲慢的人类和爬行动物

逐渐离开意义深远的洞穴

骨与朵将和我们正面相逢

我们需要一两声虫鸣

和一个即将温暖的春天

（09、4、25）

《春分》

那个有些苦恼的早晨

居然是春分

高空的鸟飞得那样快

居然胜出我的风筝

胜出我的敌人

它们的昆虫在低处。不低下头

肚子就会两手空空

云卷云舒都是小情绪

我要向敌人问候一声：春天好

这个夜晚将和白天长短一致

我想起祖居的老屋和檐下的燕子

它们粗糙的巢，是多么吉祥

（09、5、6）

《清明》

所有的灯光都那么温暖

但和徘徊已久的清明，没关系

死亡只是一个词汇

不要说话。坟墓里的这个人

曾经在某个时刻陷入尴尬无语的境地

曾经和恶邻冷语相向。那时候

油菜正开出金黄的花朵

一条狗四处流浪，偷吃坟上祭奠的馒头

成功和细雨慢慢流过2009年四月的街头

（09、4、26）

 《谷雨》

菠菜一转眼就老了

她沉着地开出花朵

预备结出些别的什么

但一条蛇还等在原地

他看到农夫们离开家乡

不断去除裹在身上的杂草

偶尔，它会碰到一两棵崛起的灌木

如果阳光持续来临

蚕就在桑叶上褪去旧皮肤

那沙沙的声音，就像一场来自人间的雨

（09、4、23）

《立夏》

今天有一个平常的早晨。唯一不平常的是

今天立夏。所有的马都及早醒来

所有的草，都披挂露珠

所有的露珠，都像人间纯朴的大爱

从子夜开始，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出春天

我们将看见青杏。那些含着笑意赶路的人

手握柳枝，头顶圆圆的太阳

如果我们马不停蹄，道路将无限延伸

将从5.12的废墟走到5.13的黎明

这个春天有太多美丽的病毒

在我们手上开出花朵

鸟吃掉虫子。虫子吃掉禾苗的叶

植物在风里，积极提高免疫力

它们的骨头，在世界上啪啪作响

（09、5、5）

《小满》

我们栽瓜。种豆。在田里喝下午茶

那时候我们已不再年轻

父辈们倡导我们读书的年代

已经久远。我们的青春已经被分类捆扎

今后的岁月，我们将孝敬父母。抚育子女。种植五谷

你瞧，这是我们想像中的桃花源

丰满的果实，优雅地来到花朵中间

黄土地是那样普通

我们的祖先是那样普通

我们和田里的庄稼，齐刷刷地

是那样普通

（09、4、27）

《芒种》

那天，在树林里飞翔的百灵

亲眼看见一群沉默寡言的人

离开诚实而又千疮百孔的土地

在大城市的小巷里打开行李

此刻，他们手种的麦子

正忠心耿耿地站在山坡上

一直保持相亲相爱的姿势

它们赤着脚来到尘世

始终和有罪的麦芒相偎相依

如果天气许可，它们将在六月引颈受戮

并被尊称为，粮食

那群深爱马匹的人

将像小麦一样弯下腰去

他们的砖瓦、螺钉，将代替灌木丛

成为2009年越来越响的雷声

（2009、4、27）

《夏至》

再掀开那些叶片，就是点燃火把的开始

与昆虫同在，我们是多么高大和幸福

现在，剧情回到阳光明媚的好时光

我们浅绿的连衣裙，和青春在一起

山泉清。野花笑。飞翔的百灵

将逢到暴雨和闪电

但我们可以立地成佛

主观走进美好

我要告诉曾经颠覆的土地

不只魔鬼可以阻断向西的行程

还有我们。我们最爱的人

所以，整个故事是顺理成章的陷阱

这意外的一枝，将开满花朵

（09、5、13）

《小暑》

响晴。雷雨。多云。这几种特有的面具

它们有时组合。有时独立

蝉坐在枝头，企盼比昨天更多的

幸福

如果忘掉这些身外之物

每件事的最终结果

都是瓢虫不断褪去的旧衣

如果深入到水质，你会发现人类的处境

是多么危险

每一只帆船，都有遇到蝼蚁的可能

所以我们要热爱小暑

热爱水。热爱蝉。和

可以语冰的夏季

（09、5、13）

《大暑》

仙湖已经消失。

我们有理由直视扑面而来的炎热

继酸雨、沙尘暴之后

我们的庄稼，再度成为哭泣的胡杨林

很多个夏天周而复始

很多人，在脱轨的列车上

抓住了受惊的马鬃

这么多年。我们的地平线和斑羚羊

还在悬崖那边盼望原始的人间烟火

在挥汗如雨的六月

我们手制的小火炉和冰雹砸伤了自己

人们忙于用蔬菜弥补资源的失衡

如果必须有宗教，我将说出

爱

（09、4、27）

《立秋》

有小草和大树，就可以把夏天进行到底

不用担心。我们已走过很多

不同的路。

已经用一棵草，成功繁殖了一个夏季

现在，让我们回到路面本身

可以把这些行道树，定义为人到中年

花朵豢养的蜜蜂，已经让我们初尝了甘甜

我们追求的幸福，就要来到枫叶身边

如果蛇和蚯蚓继续逶迤爬行

我们必须接受瓶颈

接受陶瓷的裂纹

（09、5、13）

《处暑》

还是要和火焰说声再见

我们的纸张，已经相逢洛阳亲友

雁群将拥有玉壶里的一片冰心

湖水看起来澄澈无波

但是大鱼吃掉了小鱼

虾吃掉了沙

美丽的贝壳，犁了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女人和水草，在水里多么柔顺

最后，我们回到火焰的源头

纸船将放入大海

大鱼将繁殖小鱼

鹬蚌，不再相争

（09、5、13）

《白露》

那时候天高地阔，大雁呈人字形

那时候，船和月亮拥有相似的柔情

我要向你索取马匹。犁铧。黄土庄稼

身为农夫，我最高理想就是

先醉生。然后梦死

我必要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我必要用新禾构筑东篱

我必要黄昏时分，相约在瓜田李下

我必要炊烟袅袅，有如乡音

我必要鸡鸣桑树，有如牵挂

如果这些稻穗，都能在九月爱上海洋

如果

我可以手种蒹葭，可以知人间事

喝菊花茶

（09、5、13）

《秋分》

醉在酒杯里的人。翘起二郎腿的人

手持暗箭的人。心怀贪念的人

他们忘记了白昼一样长

光阴，一样短

他们忘记了木头。人间烟火。瓷

秋分这一天，蛇要储存更多的温暖

赤脚的农夫已经老掉最后一颗牙齿

但很多灯越来越红，酒，越来越绿

月亮伪装得越来越圆

真应该拍拍胸脯，记住秋分

记住母亲分娩的阵痛

记住初学走路时

路那样直爽，阳光那样善良

（09、5、15）

《寒露》

一定要在这一天播下麦子

一定要有人摇耩子。有人施肥

有人耙土。还要有可以分身的蚯蚓

这一天，他们让弓箭松弛下来

他们敬畏种子

善待走丢的野兔

他们的筐子。锄子。镐子

可以均匀地呼吸

他们要做桂花糕

让野草和蚂蚱，幸福生活在一起

他们还有月亮

还要把团圆和麦子，延续下去

（09、5、16）

《霜降》

我说过，我的病在秋天。我的忧伤

在霜下面。怎么办呢，城市里夜夜笙歌

牵着我的手。离开那些衰落的叶子

在人前，我们只能谈论苹果上的胭脂

其实，迟到的雨一直在云层上面

它看见了童话里的城堡。来吧，尽管昨天

我丢了你的草帽。你丢了我的纸船

我还是梦到了羊群。它们神态安详

狼在洞里啃食过期的骨头

我要把路过的声音装在瓶子里

加上盖子。再加上霜

走吧。我们要竖起衣领和耳朵赶路

菊花开了。趁山还青，水在流

我们要亲眼看到雁子迁徙，刺猬冬眠

对虚弱的草，要记得笑一笑

（08、10）

《立冬》

今天阳光晴好

容忍一只苍蝇飞舞20分钟

希望菊花慢些凋零

这阳光恍恍惚惚

很快就落山了

我像是坐在昨天里

不可自拔

一只蜗牛来到阳台上

爱上我种的花花草草

（08、11、9）

《小雪》

偶尔醉一杯酒的生活

胜于刀光剑影的戎马生涯

老屋比他更老

壁虎的尾巴，比时光更新

老农咳嗽了一阵。火盆里将添一把柴

把晚年的墙壁照得雪亮雪亮

妻子的老照片一直没有更新

他们育有子女。种过五谷

她成为他斋戒的佛

成为头上不再化去的小雪

他们之间将有没完没了的对视和相聚

死亡的时间将会那么长，长过他的田垄

他的坏脾气

（09、5、16）

《大雪》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年说："我必是野兽，你必是爱情。"

那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雪。雪下的房屋喘息不止

水说："我必结成冰，你必要完成自己的守望。"

冷到极处便是疼痛。痛到极处，便是不再疼痛

树说："我从不收回落叶，你必要孵出自己的新芽。"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死去多年的人说："我已经谢幕，你必要完成这场艰难的舞蹈。"

（09、5、16）

《冬至》

这棵老树，它是这样接近年关

鸟离开它，回到寒风里

鸟巢还在。它们一半是等待

一半是安于现状

树的血液一直在体内流来流去

冷热不均的日子所剩无多

如果阳光光顾，麻雀们会安排短暂的集会

这让枝头有些疼，又有些痒

它常常想起年轻的岁月。它梦想顶天立地

成为仁君。最后，它成为一棵树

没有姓名。没有权利。也没有

生死

（09、5、16）

《小寒》

从第一场春雨开始，到大寒结束

其间，一定要路过小寒

一定要路过，我

再有几句话，春就来了

省略那场雪不计。帘外

梅已经芳香了几个时辰

我还在小情节里，踱来踱去

补种的竹子，叶簌簌作响

焰火还在继续。温暖还在继续

今夜，雪的漂泊正在生根

等水变蓝的过程

我们总要有理有据地活着

窗外鞭炮声刚过，突然感觉到安静

年，很安静

我想制造点声音，比如琴弦

比如，相爱

（09、5、16）

《大寒》

土地。土地。土地

耕种过一茬又一茬的土地

埋葬过一代又一代的土地

黄色的土地。冻结的土地。松软的土地

冬天了。土地对北风板起面孔

她记起曾经的火焰。那株没有结果的庄稼

她在水里播种，在火里取食

她甚至梦到玉米。它们那么渺小

那么温暖的拥挤

她的炕，她的土地。

她的席子，她的土地。

她的衣食，她的土地。

她的父母，她的土地。

她的儿女，她的土地。

她的永远，她的土地。

她的命，她的土地。

大寒。她一个人。她有孤独。她有冰

但她有土地

（09、5、15）

之一

我多么舍不得这些炎热
我汗流浃背。在人群里喧闹，也在人群之外
遗世独立

我尝试用文字酿出些果汁
再用果汁来喂养这些带着体温的文字
我反复养育一些花草
并亲眼看着她们繁盛。凋零
长出小小的善念

还可以再炎热些。我不要秋风
来凋谢迟开的花朵
这是我享受炎热，吝啬时间的全部理由
我呆在夏天里不肯向前走
长着一副脆弱的玻璃面孔

之二

我就是那个种花的人
甚至，我比我的花更为陈旧
我坐在花草中间
不忍这个夏天离我而去
我发誓，我是恨过炎热的
秋风忽然吹起来
其实。我还爱着蚊虫叮咬过的伤口

之三

这么多日子，我在小说里散步
在散文里打着响指
就像在洱海的船上远望
北方的故乡

哦，容颜已旧
我离不开诗歌
她是我又爱又痛的瑜伽

你瞧，招惹了诗歌
我活得多么沧桑
而又幸福

之四

惹不惹尘埃
最终，我都是尘埃
种不种菩提
最终，你都是一棵行走的树

我在尘埃里扎根
以另一种尘埃的方式
在秋风里谈及广阔的生命和
比生命更为广阔的
爱和纯粹

之五

一只蝉停止了歌唱
养育三年的土地埋葬了它
它赞美过炊烟。它拘谨。它曾经想要
低于蓝天而又高于黄土
停止做梦的时候
它还是个单眼皮

柠檬黄了。初恋已变得慈眉善目
唱着青花瓷的人吃过蝉，也赞美过
文字里的铁

一枚树叶就要落下来了
我要给自己准备一面镜子
我要对烦恼有着适度的
避让之心

之六

比如绿萝，她们斜斜地伸进我的七月
比如丁香，在春天
我对她有着近乎朝圣的念头
我用最清澈的水，杀死过一盆娇贵的兰花
滴水观音长着一副荷叶的面孔
而常青藤，她就是我养了四年的
拉秧草

这些花草，总在我最虚拟的时候
咬住我真实的手指

之七

一度，我被噪音追杀得逃无可逃
我试图用玻璃窗向它们妥协
我试图
在深夜里把汽车的刷刷声
想象成蚕食桑叶
想象成落雨。或者
越来越近的秋风

但我还是惧怕这些尖锐的刹车声
和高低起伏的鸣笛
最终我选择爬离梦境，喝掉整整一杯水
我要在茶水里，让它们安静下来
成为一场雪。一朵花
或者，一小片掉在阳台的月光

2010、8、7

《失心凤》

小麦后来认识了凤

后来，她还看见了灰

开始小麦生下了一堆女儿

小麦在没有粮仓的仓库里过冬

后来小麦买了一个儿子

撒了一泡尿之后

儿子又变成了女儿

小麦一咬牙，麦芒就断了

小麦带着一群女儿在田里种麦子

云想衣裳花想容的时候

小麦想的是镰刀

后来，七仙女就嫁给了董永

小麦就做了王母娘娘

只是，在空屋子里

小麦的蟠桃树

不结果子。只住凤凰

《赤尾蝶》

石榴花曾经多么耀眼而精致

朵儿的牙齿曾经多么耀眼而精致

生活是小说。朵儿在每一页

都留下一些话

她曾经在有水有草的江南

路过人间齐刷刷的麦子

和爱情

四月的时候，朵儿就会站在山坡上

与风纠缠不清

朵儿留下的儿子和两棵石榴树

都相信云朵

是实心的

《红蜻蜓》

女孩十六岁时，爱上一群羊

羊爱上的是山坡而山坡爱上红蜻蜓

红蜻蜓最后落在了

篱笆上

篱笆和豆角秧互相搀扶了一年又一年

乡村男孩长成了城里的男人

乡村女孩剪掉了长长的羊角辫

后来，女孩老了。男孩老了

小河的水，还在故乡流出轻轻的皱纹

《毛毛虫》

毛毛虫有刺不叫刺，叫毛毛

麦子有刺不叫刺，叫麦芒

软体动物毛毛虫寄居在绿叶背面

是多么平常的事

鸟的视野多么开阔

它最后能落到毛毛虫上

毛毛虫的视野，只有一片叶子

它就在丛林里

完整地行走了一个春天

我的邻居二丫妈，后来生下二丫

同时拥有了女儿和锄头

她的丈夫喜欢水蛭

他们的河流，在故乡叫做

湖

《布谷鸟》

早不来，晚不叫。布谷鸟在五月

叫的是“光棍好过”

但小辫子不这样认为

她坚持布谷鸟叫的是“阿公阿婆割麦插禾”

小辫子后来被卖到山沟沟里

还梳着小辫子

小辫子在五月被解救回来

一直梳着二道毛子

她带着儿子。后来回到山沟沟里

割麦插禾

《牛虻》

那个女人镶了一口金牙

留下五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个女人偶尔回家。包里鼓鼓的都是

大城市的洋烟和小城市的花洋布

那个女人的丈夫，先是入赘后来

带着一头牛和一群儿女回了老家

那个女人年老的时候

翅膀已经不能再飞翔

那个女人，只能向丈夫索要一根烟

问儿女索要一块裹体的

遮羞布

2010、4

诗人碧宇有个好父亲

他的头发花白，仿佛我的父亲
仿佛诗人的父亲
仿佛诗人
他认真地接待来自天涯海角的诗人
他的前额，有着天空的广阔和大海的蔚蓝
他爱我们，注定比我们爱他
更多一些

这么些年，我始终不能界定
究竟是诗歌像父亲
还是父亲，更像我们诗歌的标题
在我们的文字里
父亲这个词，作为一种温暖
将反复出现
我们沿着它很快就能到达一棵树
或者，一座山

我要在纸上向父亲致意
他用慈祥喂养了许多人的春天
现在，他的嗓音未落
这些鸟儿，就扑棱棱从他手上
飞起来。它们的翅膀
将呈现黎明的光辉

因为有父亲，我们的诗里江山
从来不曾绝望
因为有父亲，我们的夏天，这有蝉鸣的风
将持续热烈而美好

2010、7、12

因诗歌而受伤的女诗人
——给《大别山诗刊》的创造者碧宇

不是所有的人
都能给诗歌喂养谷物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让文字
在山河上空飞翔

这一次，我决不向词语借用它的光芒
也决不向过去租赁
明天的誓言
我说过，在某一天，太阳从大别山升起来
或者，月亮从六安落下去
的时候
我会沿一张半新不旧的地图
去看一个因诗歌而受伤的人

我不敢问她的病
仿佛每一声赞美与致意
都会加深她的病情
我只有向一棵树，一座山
打听一个因诗歌而受伤的女诗人

我还没有听过她的声音
我决心把这个秘密保存到
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平常的日子
我还没有足够坚硬的船只
可以在江河的漩涡里挽救俗世的仰望
我只有用简单的水和土
喂养一些平凡的花草

据说，每一朵花开放的时候
将会有一个诗人
病愈

2010、7、12

（备注：这次，我虽然获得“正东杯”诗歌比赛二等奖，却因事未能前去领奖。我听说碧宇姐姐病了，我还听说姐姐的老父亲在那儿帮着接待，心内很不平静，于是有了上文。谨以此文向为诗歌奔忙的人们聊表敬意！）

1

飘在浮生，无所惧

有了这样的心情，我才敢前来

和你说话。看太阳。或者灯火

譬如春天，可以寒冷，也可以很温暖

假设，我是雪雁。你可以是剪刀、狐，或者火焰

在夜晚来临之前

拿走我的刺。打开你的孤独

假设不远处，灯火辉煌

2

现在是谷雨。该关闭窗子，打开粮仓

有蝴蝶受伤。有蜜蜂被卷入花朵

这些旧事。都要一张纸掀过去

我们需要一些灯火来落地生根

来吧，认识了许久的陌生人

我们需要一个庄严的仪式

证明我们在苦难深处相逢。证明我们

爱园中的树。爱身边的倒春寒

3

树叶落了还有树干

人的身边，还有许多人

雪落下来。我们在掌心点起灯盏

时光飞快，但我们要活得慢一些

前面有雪雨。有和风。有若干陌生

隔着山水。隔着一张薄薄的纸

我看见了你的伤和我们相连的筋脉

4

现在是春天。有些节气

与我们所走的道路有关。

旧的时日，你丢了一匹马和

一些血肉。就让我们一起

为营造青草地付出一生

安静的夜晚，有雪花走过月影

我们的手掌，温度相同

就让我用一些咸和一些青

再唯美一次

有了伤痕，我们还可以讲述大海

2010、4、18

1

如果我平铺直叙，我将不能抵达

废墟里的黑。如果我大声疾呼

我将不能抵御突如其来的寒冷

在这个火山爆发的时代

雷声和冰雪同时来到戏剧的高潮部分

暂时，我们将在名义上的春天互相偎依

我们这群人，将暂时衣衫褴褛

2

多少年前，人们就随了黄河的姓氏

多少年前，棚里的马匹一直

眼神清澈，举止镇定

如果你不晓得玉树有多美

就想想黄河的黄和高原的高

雪加上霜。干裂的皮肤加上断裂的骨头

没有什么大不了。在稍显慌乱的春天里

我们终究可以这样说

3

有人在谷雨受难。有人在手上开出骨朵

这么多年了。黄河一直在咆哮

像一棵枝叶奔腾的树

我活的和高原一样平静。去的

和黄河一样壮观

别问我是谁。每一滴水都叫阿福

4

风硬生生的。黑夜和白天隔着15℃的小兽

体内奔跑的小兽。一直在撕咬着我们薄薄的肉体

和肉体包裹着的魂魄

今年春天，我们暂时丢失了一些词语

安宁。水草丰美。鸡犬相闻

让我们回到地球之初。让花草重生

你听，在灾难深处，我们和大禹萍水相逢

5

如果我说出那两个字，我是多么眩晕

和清醒。

如果，我能说出那两个字

我们终究多么悲伤又幸福

等我，把月光的碎片捡拾起来

请允许我说出，与我们唇齿相依的两个字

2010、4、21

五谷倾斜。
谁的汗水贴近泥土
谁就更忧伤
2
如果，这么说话没有颜色
晚霞或夕阳，可以暂时弥补缺陷
你眼里的世界更高或者更低
但是麦子，它只是站在山岗上。或者
倒在仓库里

你不能拒绝危险。关于这世界
到处是无私的麦子和自私的心跳
五月，你只在胸腔里造一条船
还没有准备好充足的海水
回转身时，嘘，不要让剩下的碎玻璃
惊动自己
2010、4、24

《十字架》

在批判自己之前，我安静地
看了一会夕阳
我决定自省时，柳色正浓

一条长廊其实连着另外一条
心地善良的人，很容易看到胸前的十字架
我在竹子和黄蜂之间
看到了春天的小半边脸

《忽略不计》

沙尘暴之后，雷阵雨之前
有一天天气晴好。适宜浇花。适宜种树
穿黄衣的女子，完成了自由落体的仪式

有人看到迎春
被杨柳风缓缓吹起
直到被春天忽略不计

《老许》

老许说，今年穿了六个月棉衣
老许还说，今年地震偏多一些
老许其实话不多，好脾气的老许
在今年有些忍无可忍

老许仰着脸等春天。一直等到五月
老许的肩周炎一直陪着她
老许那天又说，人作孽，地球
不可活

《瑜伽》

在背后看自己的手指
在胸前画一把椅子
把四月放在雨水里浸泡
再取出五月

我必须不断敲击树干，或者
弯下腰去与天气垂直。并不断地
吐气如蛇，明如玻璃
2010、5、4

有了茉莉，夜晚将毫无倦意

 
在春末，它们有的是海蓝色的悠闲
和月白色的幸福

 
2
其实有许多行人路过。他们的雪花形状不一
但是他们没有发现窗外的芍药
他们刚刚完成一次春天的旅行
有时衣袂飘飘。有时一脸浮尘

 
3
我坚信苹果是天真的。梨子的味道
和少年时一样清澈
正是这样。孩子们。你看到了花朵
你就是花朵

 
我们还有一只来自唐诗的斗笠
我们将在掌心养两条名叫蒺藜的鱼
来吧，孩子们。你的池塘将生动起来
你还会逢到蝌蚪背后透明的
月色

 
4
有时候，我们会想起葡萄和狐狸
列车慢慢接近终点。铁轨沿着异乡
慢慢展开。有人在站台深处
假设一场鸟鸣。而此时
都市牧马事件
正在发生

 
5
下雨的日子是好日子
如果再加上停水停电
那就更加趋向完美
离开购物街。离开多余的脂肪
离开电脑。离开呼叫和被呼叫
一个人呆着。只有一场美梦
和梦里抓到的一小把童年

 
还可以想想月上柳梢
想想一些来了又去的人
想想即将到来的小满和
逐渐离去的春天

 
2010、5、21

作为山上的一块石头，你有些沉默
春天迟迟不肯走近。他们说，你将和风狭路相逢

 有人在树下走过。唱旧时的歌
你看着那些打扮入时的人
他们不是树。不是春天。不是山

等所有的花都开了。你依然是一块石头。一些树
你很幸福。你把大山养得枝繁叶茂
天空不空。

 每天，你都要看流水。唱山歌
并不断地，仰视苍穹

 《纸上的花朵》

我不只一次地梦见纸上的花朵，它有着
明于玻璃的忧伤

 据说，人们抓住的爱情，一半是火焰一半是
海水。今夜，没有缤纷的句子可以握到荼靡
月光与往事密不可分

 从一片叶到另一片叶，脉络漫长，仿佛乌有
我们不能对着一朵花逃避生死
柔弱的花朵多么强大

 一只蝴蝶飞进诗歌里
 今晚，面对月色，我要把小块云朵带回家

2010、4、7

1
在书屋里，我听到自己的心跳较多一些
在早晨，我听到闹钟的喧嚷较多一些
在春天，我听到百灵的鸣叫较多一些
我甚至听到大海。听到树。听到天空
它们的心跳，更为博大一些。忠厚一些。傻一些

但这些，并不证明我会任人宰割
我原谅迟到的善意和意外的干旱
这不等于我对干裂的土地无动于衷
我们这些书生，这些柔弱的肩膀
将挑起扁担和镐头。在枯死的花朵下面
掘出海洋

2
今夜，我看着地图
纸上的大海和连绵的山岭
离得那样近。近的可以情同手足唇齿相依
近得，轻轻一跃，云彩就到达了彩云之南

我渴着你们的渴。我希望握着一场雨
或者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

3
就让那些禾苗开出花朵。就让那些花朵
结出果实。就让那些果实甜美的琼浆
滋润那些疲惫的人们
他们渴。它们渴。

就让那些马匹完成它们的奔驰
鸟儿完成它们的飞翔
就让我们一起来假设，这个春天
有杏花雨，有杨柳风
有和平年代幸福的模样

2010、4、1

我想暂时离开镜子里的泼辣。柔弱
以及疼痛的小关节
我将为我的咽喉，而对辣椒和咸
说再见

我将离开烟。离开酒。离开化肥里
生长的豆芽和高筋面粉
离开三聚氰胺里的牛奶和
地沟内黑乎乎的食用油

我不曾种树。不曾浇花
不曾把垃圾分为44种
不曾节水。不够低碳
因为惧怕感染，不肯献出400cc的血

我想起这些陷阱上面的鲜花
和钱币里的黑洞
我就觉得自己是一名美丽的
刽子手

2010、4、1

雏鸟离开大树。大树守着巢
有人在记忆深处
离开一场雪。记住一场雪

关于流水，互文和复沓的修辞
较多一些

2010、4、1

雏鸟离开大树。大树守着巢
有人在记忆深处
离开一场雪。记住一场雪

关于流水，互文和复沓的修辞
较多一些

2010、4、1

我要用春天来喂养你，儿子
在春天，小萝卜有着星星的晶莹
和山泉的叮咚
在春天，适宜喝豆浆。挖荠菜
菠菜的叶绿素里，有着松涛的轰鸣
和冬天的回声

阳台上种着忘忧果。院子里开着
小桃花。它们爱着春分
我们爱着油菜花里的黄金屋

在春天，我们素面朝天
摆弄这些玉色的盘子和
胡萝卜橙色的温暖和宁静
在春天我们不奢侈。也不回味忧伤

2010、4、1

 
一

一行一行站在山上的，是幸福的树
一朵一朵开在春天的，是幸福的桃树
在三月，女人比桃花更为慵懒
我守着这些花内的甜美
以及花外的杨柳风

 
雨喂饱桃花，然后伤害她
我在你的爱情里逐渐平庸起来
然后伤害你

 
二

比起桃花，我更热爱桃子
桃子的红比桃花的红
更红。爱情的深比春天的深
更深
于是我们深深相爱
就像一棵桃树，先是爱上桃花
然后爱上桃子

 
怎么办，在春天
桃花就是这么灿烂
种树的人，就是这么幸福

 
三

你今天多么热爱春天
明天就要多么疼痛地告别桃花
在寒流离开的那个下午
我终于决定，从桃花林里转身

 
我们还可以想像，在桃子之后
还可以有柠檬。有苹果梨
那个下午，桃花美得不知所措
我们的幸福，渐渐清醒

2010、3、12

我想我的诗歌是孤独的春天
但在人群里，我并不孤独
偶尔也偷菜，我种的菜
也被人偷

之后我也喝一点小酒。写几行
像模像样的文字
然后我想起春天
在夜晚我也会点起灯盏

我打算这样静静地活下去
不向甲打听乙，也不向乙
数落丙的不是
当然我要养育儿子。我希望我是一块肥沃的土地
我还希望他是一匹矫健的马
在春天，我要种植大片大片的绿草地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动》

黄河是饮过烈酒的。它眼也不眨
就从壶口跳下去
仰视它的人，可以看到有色的沙子和
无色的水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淌
在济南时偶尔干燥
在郑州它很潮湿
在陕西，它容易想起往事
这时它更接近一个人
这个人有着背井离乡的笑意和美
这个人身上长满坚硬的骨头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天空，也有大海
破碎的心

《站在高楼上，我想到尊严》

就像置身于天井，在冬天
柳树低眉顺眼，跋涉于静止
落雪的时候，她披过铠甲
也负过没有尊严的伤

但是春天终究会给她一个说法
作为一个小人物
她的叶片，将很快绿起来

《我想把一本书送给朋友》

《人民文学》第三期，我有两本
我决定把它的二分之一送出去

第一个人酷爱剪刀
拼拼剪剪把自己送到中年
我怕她用来剪纸
把王小妮的诗歌和桑克的
混在一块剪成碎片

第二个人，喜欢舞剑
经常出语伤人，并且伤及腋窝
她开的车，尾巴排出一卷卷的黑烟

第三个人还呆在青春期
男人研究的是女性的容颜
我想书中并无颜如玉
而他要的是黄金屋

第四个人，白而无须
拎着一对爱咳嗽的小儿女
想想文字离厨房很远
离沉默的忧伤很近
我只有把两本书叠加在
长冬之后瓶颈的春天

2010、3、23

我想我的诗歌是孤独的春天
但在人群里，我并不孤独
偶尔也偷菜，我种的菜
也被人偷

之后我也喝一点小酒。写几行
像模像样的文字
然后我想起春天
在夜晚我也会点起灯盏

我打算这样静静地活下去
不向甲打听乙，也不向乙
数落丙的不是
当然我要养育儿子。我希望我是一块肥沃的土地
我还希望他是一匹矫健的马
在春天，我要种植大片大片的绿草地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动》

黄河是饮过烈酒的。它眼也不眨
就从壶口跳下去
仰视它的人，可以看到有色的沙子和
无色的水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淌
在济南时偶尔干燥
在郑州它很潮湿
在陕西，它容易想起往事
这时它更接近一个人
这个人有着背井离乡的笑意和美
这个人身上长满坚硬的骨头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天空，也有大海
破碎的心

《站在高楼上，我想到尊严》

就像置身于天井，在冬天
柳树低眉顺眼，跋涉于静止
落雪的时候，她披过铠甲
也负过没有尊严的伤

但是春天终究会给她一个说法
作为一个小人物
她的叶片，将很快绿起来

《我想把一本书送给朋友》

《人民文学》第三期，我有两本
我决定把它的二分之一送出去

第一个人酷爱剪刀
拼拼剪剪把自己送到中年
我怕她用来剪纸
把王小妮的诗歌和桑克的
混在一块剪成碎片

第二个人，喜欢舞剑
经常出语伤人，并且伤及腋窝
她开的车，尾巴排出一卷卷的黑烟

第三个人还呆在青春期
男人研究的是女性的容颜
我想书中并无颜如玉
而他要的是黄金屋

第四个人，白而无须
拎着一对爱咳嗽的小儿女
想想文字离厨房很远
离沉默的忧伤很近
我只有把两本书叠加在
长冬之后瓶颈的春天

2010、3、23

我想我的诗歌是孤独的春天
但在人群里，我并不孤独
偶尔也偷菜，我种的菜
也被人偷

之后我也喝一点小酒。写几行
像模像样的文字
然后我想起春天
在夜晚我也会点起灯盏

我打算这样静静地活下去
不向甲打听乙，也不向乙
数落丙的不是
当然我要养育儿子。我希望我是一块肥沃的土地
我还希望他是一匹矫健的马
在春天，我要种植大片大片的绿草地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动》

黄河是饮过烈酒的。它眼也不眨
就从壶口跳下去
仰视它的人，可以看到有色的沙子和
无色的水

黄河在每个楼盘的血管里流淌
在济南时偶尔干燥
在郑州它很潮湿
在陕西，它容易想起往事
这时它更接近一个人
这个人有着背井离乡的笑意和美
这个人身上长满坚硬的骨头
这个人的眼睛里有天空，也有大海
破碎的心

《站在高楼上，我想到尊严》

就像置身于天井，在冬天
柳树低眉顺眼，跋涉于静止
落雪的时候，她披过铠甲
也负过没有尊严的伤

但是春天终究会给她一个说法
作为一个小人物
她的叶片，将很快绿起来

《我想把一本书送给朋友》

《人民文学》第三期，我有两本
我决定把它的二分之一送出去

第一个人酷爱剪刀
拼拼剪剪把自己送到中年
我怕她用来剪纸
把王小妮的诗歌和桑克的
混在一块剪成碎片

第二个人，喜欢舞剑
经常出语伤人，并且伤及腋窝
她开的车，尾巴排出一卷卷的黑烟

第三个人还呆在青春期
男人研究的是女性的容颜
我想书中并无颜如玉
而他要的是黄金屋

第四个人，白而无须
拎着一对爱咳嗽的小儿女
想想文字离厨房很远
离沉默的忧伤很近
我只有把两本书叠加在
长冬之后瓶颈的春天

2010、3、23

我们不愿意提及废墟。落花
在帐篷里，反复想起某个瞬间
及那个瞬间之前
大树的安详
黑皮肤的儿童牙齿洁白

除了大海就是土地
除了颠覆的，就是未颠覆的
那一天，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良马可以赶路。锄头可以亲近野草
机器的轰鸣犹如迅雷
许多婴儿正在啼哭的幸福当中
但那一天
树木失去了飞翔的姿势
美丽的病毒在迷路的羊群中间
口口相传

我们都需要停下工作。衣食。睡眠
我们要一起面壁思过
请允许人类在那一时刻没有理想
没有欲望。没有透明的玻璃
我们需要不停地清洁河流。照顾马匹
许多事情，需要马不停蹄

我们还可以想起今生。请小心喂养
暴风雨后萌芽的草树
请用双手呵护人道主义。生存主义。没有主义
土地生长天堂也生长地狱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直立行走。果腹
广阔的海边，土地坚硬而又柔软

2010、2、1

你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
衣布衣。食素食
用小锄头除草
喜欢木头桌椅和瓷质的盘子

某天中午你甚至想养些金鱼
心中有小巧的新娘和小小的
藏在花蕾里的儿子
作为一个新郎，你必须爱上
溪水。山坡。和岁月的轰鸣
你必须忘掉刚刚诞生的烦恼
和关于老虎的预感

今天你在幸福里有些坐不稳
一不留神，你就来到了街心

2010、2、2

这世界，由虚假的成人和称职的孩子组成

忙于织布的人拥有生丝和金子

养马多年的人，正和盗马者窃窃私语

皇帝没有新衣服

孩子会长成虚假的成人

然后再生下诚实的孩子

世界有因果。天地有因果

挂在墙上的灯笼和钟

有因果

这话不是我说的。我沉陷在文字里

正肤浅地看着天空

这是安徒生说的。他是一个称职的鞋匠

他拥有因果。却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子

2009、1、15

这世界，由虚假的成人和称职的孩子组成

忙于织布的人拥有生丝和金子

养马多年的人，正和盗马者窃窃私语

皇帝没有新衣服

孩子会长成虚假的成人

然后再生下诚实的孩子

世界有因果。天地有因果

挂在墙上的灯笼和钟

有因果

这话不是我说的。我沉陷在文字里

正肤浅地看着天空

这是安徒生说的。他是一个称职的鞋匠

他拥有因果。却没有一双合脚的鞋子

2009、1、15

1
我终于发现，我最爱的那件风衣
旧了。那些纽扣，曾经像一面镜子
可以拟人，也可以拟物

为了放弃它我犹豫了很久
直到09年，瘦成了古城区的小胡同
对新衣服的威胁
我才决定置之不理

这是今年以来
我成为自己的唯一证明

2
在转角处我遇到了一些人
这些人在事里奔走
一会儿率真，一会儿含蓄

今年，我还没有认真的醉一回酒
还没有，像样的写几个字
旧栅栏就拆除了
新栅栏又有模有样地
立了起来

3
物之传者必以质
质不至，文文不传

今年冬天
没有到达想象中的山顶
我只有一边长出刺
一边开出玫瑰

4
其实，夜不用那么黑
网，不用那么多
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
看落雪

我就要为2009画一个句号
那时，我们还很年轻
有时像虎，有时也走出轻松的猫步

5
今年我丢了许多垃圾
也养大了一些花
并把它们送给爱花的人

今年我不够聪明
也不算愚蠢
我想到坟。也享受辣椒和咸菜的毒
很快乐。很俗

6
有人说我漂亮。有人说我傻
其实我不漂亮，但很傻

这些文字，足够我抒情和
表达理想
如果有一天我老了
我一定要银发满头
花香满衣裳

7
冰上摔倒一次
咽喉失音一次
地震惊吓一次
注射甲流疫苗一次

矜持一次
尴尬一次
愤慨一次
怀疑自己一次
想到死，一次

优雅的热爱生活和亲人
无数次

8
这个冬天，雪不肯光临
客人不肯离开
离家出走的是
主人

这些日子
我一直在诗歌外面虚构壁虎
灯没有亮。我没有起身
冬天还在大寒深处徘徊
所有人都说，灯亮了再灭
是这个夜晚唯一的结果

9
有几个汉字和我有关联
这是我今生逃不掉的修辞
为了抓住一场雪
我刹车。加油。提速。不止一次的踩踏
离合器

有少量的烟尘，和嫉妒产生
嗯，品一口茶
口杯不错

10
罪过。09年
我居然有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想法
这有点背离祖训
但面对钟鼓，的确有原罪产生

活在文字里的人盼望春天
走在黄土路的人享受冬天
我站在二者之间
无可。无不可

2009、1、15

来说说冬天吧
这很唯美。
除了冰雪，我们无话可说

只有冬天
才能满足我们尖利的嘴和空虚的胃
有了火炉，我们都将变得贪婪
我们享受过每一朵花
但一直没有完成对海洋的膜拜

我可以是雪雁。你可以是剪刀、狐，或者火焰
在冰雪来临之前
拿走你的刺
打开我的孤独

《冬至的仪式》

现在是冬至。该关闭窗子，打开粮仓
有蝴蝶受伤
有蜜蜂被花朵吸引
这些旧事。都要一张纸掀过去
我们需要有雪，落地生根

来吧，认识了许久的陌生人
我们需要一个庄严的仪式
证明我们曾经相逢。证明我们
爱园中的树
爱身边的冬天

树叶落了还有树干
文字的身边，还有许多文字
你决定笑一笑
你笑了
雪就落下来

《等雪》

时光飞快，但我要活得慢一些
甲流肆虐的日子
有人微笑。有人皱眉
有人倒下又重新站起来
那些平凡的人
他们喝烈酒。吃辣椒
在起风的冬天。和去年一样
耸起肩膀

你忘记了我
我还在风里慢慢行走
我的鞋子里。新添了一粒沙子
我还在冬天
等雪

09、12、18

《为雪花起舞》

我要感谢你，为这个世界越来越冷的冰霜
和越来越重的自恋癖
我要用苹果上的豹和新叶上的纯洁
来爱上花木扶疏的溪水

我要感谢你，为这个世界还能够开出花朵
为那些叫嚣的文字，在午后逐渐安静下来
不为传说，不为退居山林
在藩篱外面
我要为那些迟迟不到的雪花
起舞

《继续等雪》

飘在浮生，无所惧
有了这样的心情，我才敢前来
和你们说话。看太阳
譬如冬天，很温暖

很多星光，或者前尘
组成花雨。今夜，我对着浮世
说一声：认识你们
雪花灿烂

前面有雪雨。有和风。有若干陌生
但是花雨有你们
隔着山水。隔着一张薄薄的纸
我看见了笑容和枝叶的繁茂

天涯若比邻
海内，我们彼此祝福
彼此，秉烛相对

09、12、8 

《还是冬天——致意沙丽娜》

现在是冬天。有些节气
与我们所走的道路有关。
旧的时日，我丢了一匹马
我将为营造青草地
付出一生

安静的夜晚，有雪花走过月影
我们的手掌，温度相同
就让我用一些咸
和一些青
再唯美一次
有了蓝羽衣，我们就可以讲述大海

09、12、18

走着走着，我们会停下来
数数脚印里的沙子。方的，圆的
又方又圆的
面临晚霞。面临晴朗
我想在日落之前转回身去

那些乌鸦，一直在唱歌
这些年，流水不停地困惑行人
房子还在。古道还在
瘦瘦的人还在。但是月亮
就要从枯藤上升起来

人们说太阳就要离开故乡
人们还说，哦，我们都曾在夕阳里
醉过酒

《针尖上的大唐春梦》

你看我的梦，我的大唐
多么繁荣。其实还有许多无奈
穿针引线地路过丝绸
路过手心的茧子
我们可以忧伤得从容一些
在鱼缸养些水族的自尊

嘘——不要醒来
我的舞蹈还在。出塞的人
还在牧羊。我们可以在沙漠上
养些绿洲
在绿洲上养些透明的月光

《雪冢》

那年的雪，好大。好白
我们把远处当作江湖
我们手拉着手，在雪里跋涉
月亮从来没有那样含蓄过
它照着我们。也照着树枝上的霜

我曾经向你索要两只蝴蝶
和它们的坟墓
现在，我看见了风
你给一片雪
就够了

《跑火车》

哐当。哐当。我们坐在火车上
吃着点心。想着心事
远方在远方
山河在近处
那时候，我们都很崇拜故乡
那时候，我们心地单纯

后来，我们购买了化妆品
后来，美丽的睫毛遍地生根
后来，我们坐在火车上
想起上一个谎言
还在山坡上生长
我们将路过一个富裕起来的村庄

《黑眼圈上的小蚂蚁》

给它一块骨头
它就会停下来
跳着8字
我们都喂养许多这样的蚂蚁
它们成群结队，和我们在一起

问题是，我们的骨头
越来越清脆。柔软。敲起来
像敲一块瓷质的
玻璃

《本草仙目》

我们的仙草，被盗了
我们的纲目，容貌有些沧桑
这个秋天。病毒有些陈旧。也有些新颖
我们必须迈着小碎步
过冬

其实。人们多么热爱山河
按照惯例，我们要用草叶
相互示意
还可以白露为霜
为伊人，舞一曲旧日蒹葭

09、11、27

                                                       ——题记

1、悬崖篇

来看看那些石头。它们是那么冰冷
老鹰的羽毛和呐喊在上面扎根
它们将长出坚硬的松针和柔软的
思乡情

但整个下午我们不能转身
赤脚的人正行走在荆棘丛里
如果可以，他们将一步跨出
1088米。如果还可以
他们将种下一千多枚
太阳和月亮的种子

亲爱的，我们是含着泥沙和混凝土
来到世间的

2、峡谷篇

你看，有人曾对那些流水投以骨头
投以昼夜的交替
光滑的鹅卵石，已经见证了第一悬索的奇迹
峡谷是生过明月的

我的西岸还属于红尘
但东岸呼吸平稳
它们滴穿了比石头更冷的石头
它们的岁月
比流水更像流水

你能看透的是峡谷
你看不透的
是鞭长莫及的深

3、信念篇

今夜，我要穿越峡谷去寻找下一个峡谷
黑色的雄鹰一直和白鸽在一起
天有多高我们就有多高
山有多深春天就有多深

你一定能从那些淤泥里拔出脚来
在文字里，我们的人间多么美好
我们的叙述将深入地心

不会停下来的。我们伸出的手指
我们创造的平坦
那些点燃着的深夜
和那些绿色的黎明

4、山水篇

水里曾长出过坚强的人类和柔韧的小草
水里，有星空所有的秘密
所有的水都在山上而所有的山
都在水里

山水的亲密正如钢筋水泥的亲密
山水的距离正是我们和家的距离
但是山不厌高水不言西
我们，不言弃

5、四季篇

我们离春天只有一步
离冬天有两步
我们和炎热的夏天在一起
我们和中秋只隔着一枚月亮
和春节，隔着一枚太阳
如果有呼唤，胸腔必有共鸣
如果有遥望，坝陵河的眼睛
必有星光

6、建桥人篇

具体一些，再具体一些
具体到沙子、钢筋，构成悬索桥
具体到妻子、孩子和父母的幸福
作为造桥人，我们披星戴月
但要忘记烛光的温度
我想，桥是温暖的
它们和我们，手拉着手
筋骨连着筋骨

我们周围有那么美丽的瀑布
它们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们在银河上
造出悬索桥

7、桥梁之心

从不对着冬天喊冷
也不对夏天喊热
我的坝陵河，全身都长满骨头

偶尔有鸟雀，在马达声里叽叽喳喳
偶尔有夜晚，坝陵河里没有月亮
整个冬天，我都用引绳独钓寒江雪

我的车马将通往悬崖
风雪来了
我将用柔软的水来防身

09、11、17

让平凡的纸上开出些花朵

你使用的花肥，有的是自制的

有的是他制的

今天可以是晴转多云

也可以阴有小雨

关键是你，要看到篱笆外面

菊已成荫。而青山独归远

我好久都没有提及空洞的电话号码

我只和你谈坚硬的竹子和柔软的水

有时也谈谈现实和非现实

那时候，母亲没有鱼尾纹

面若三春的桃花

《思华年》

你看见了，一夜之间花就谢了

一天之后你就老了

一个下午就是一个转身的路口

你不能靠天空喂养风筝

也不能自作主张

你看见了，沙子是怎样从手里

泄露出去。手指是软刀子

沙子却无比坚硬

只一粒。你就败下阵来

你必须学会不断反刍

必须在下霜之前

亲自解开铃铛

《高处之暖》

你听那些散乱无章的声音

蜜蜂曾经从那里走散

但天冷了，蚊子不死

你必须躲进小楼成一统

爱上春夏与秋冬

下面我们来谈谈鹤

谈谈妻儿

风吹草动但你不动

花香鸟语但你不语

此外，你必须在水里长出骨头

这一生，无论天多高水多低

你要么在山上要么在山下

鹤就要起飞了。芦苇荡松松软软

你不停地长出硬刺

阳光下，你看起来更像一只穿山甲

《九》

关键是，我打开窗子就看见了落叶

关键是，树干依然直

全无伤心枝

我想在小情节里，踱过秋天

提及智慧，我惭愧了一会儿

雨水很容易断裂

很难养活绿色的禾苗和红色的金鱼

有时候，我们需要天然的江河和人为的池塘

嘘！不要虚张声势

我们要悄悄地为九只蝴蝶

作嫁衣裳

《独自绘画》

突然发现死亡，是在一个下午

今天我关掉门窗。

有种面对墙壁的孤独

我要在墙上画一棵树

画来访的鸟雀

画梅花。鹤。仙人掌

画一把斧头。

但我没有劈开雷峰塔的欲望

我被自己圈在象牙里

寻找塔门

今天我温柔如水

月光，清冷而又坚硬

《我是你姐姐》

在你叫我姐姐之前

要充分考虑到我的脆弱和羞怯

N年前。我就109岁了

只是现在，我还暂时年轻

我有那么多的畏惧和霜

我怕在文字里和你相逢

我看见那么多的蜘蛛

它们在桥上一直纠缠。

纠缠于一两只小小的蚊虫

在遇见你之前

我手无寸铁

可是人间有那么多的沟壑

那么多带血的羽毛和箭簇

这就是我必须尽快成长的理由

我把一个黎明当成两个黎明

把两个黄昏当成一个黄昏

直到有一天

我只要轻轻提起裙角

那些沟壑，就可以轻轻跨过

09、10、27

我还有最后一枚月亮
没有清洗完毕。窗外风习习
人迟迟。未归。

梅兰竹菊各安其居
浊世的人们
不能停止食用五谷
这些碎碎念
与滑翔无关

纯物质

昨天，我亲眼看见蜘蛛
和它的十字绣
那座桥上，灯光爱上河水
飞虫爱上
网

我决定停下来
看这场有准备的厮杀和
无准备的就义
在因果关系的起始段略
穿过网的风和穿过风的夜晚
都是物质
纯物质

旧竹林时代

墙壁还不够光滑
壁虎还不够自信
苦恼人的笑
还不够真诚爽朗
魔术师的黑手套里
还握着闪光的小白球

秋天变短了。箭越来越尖锐
我为自己背负了那么多的红尘
而心存内疚
最后我还是想
回到旧竹林时代

否定

花朵开的太快
寒露来的过于突然
我亲眼看着河水一天天长出皱纹
那么多人叫我姐姐
我必须重新爱上文字里的美好

我是醉过一场酒的
也曾否认星光外的黑
如果，蜜蜂的刺和蝴蝶的斑纹
可以温暖一些
再温暖一些
我就有足够的理由
无梦。无鱼肉之欲。无
口渴之念

09、10、19

1
我们已经越来越直接地
走近中秋
月亮不老。老的是
喧闹

商铺和路灯之间
有越来越深的代沟
他们类似于少女
越来越低的衣裙

听不惯的。看不惯的。说不惯的
将在宴席上被一饮而尽
时间和累，有时候需要
悄悄离开座椅
像提前消失的支流

现代人拥有越来越锋芒的利剑
九月将直指靶心
霜在水边守望一个经历过蒹葭的人

今天我远无理想，也无近忧

2
有时候，九月也是炎热的
有时候。路灯吵闹不休
有时候。我们必须亲自播种谷物
才能维持越来越快的
慢镜头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月亮底下，都有团圆的念头
你得放下手里的器皿
和越来越重的轻

3
在我面前
站着无数个吃过螃蟹的人
他们张网捕鱼。偶尔也垂钓三秋
他们身后。茂密的丛林里
生有黄雀。螳螂。蝉
我就在丛林旁边
铡草喂马
有时候，我也旁观一下秋天
原野越来越空

《小可的秋风》

秋收越来越流于形式
小可站在秋风里
打了一个呵欠
他身边是一群衣着华丽的人
但小可，他看见树叶一片片
落到池塘里。打着旋
就像那年他被生下来
在襁褓里，乌黑的头发
打着旋

他注定要在世俗里长大
就像玉米，要站在浑浊的黄土地上
才能扎根。月亮底下
有时快乐，有时悲伤的玉米
将结出果实

隔壁有人窃窃私语
小可的衣服和玉米叶子
被风吹得格外强大

09、9、28

《月非月  我非我》

两把椅子 ，已经有些苍老
它们坐在月亮底下
怀旧。赏桂花
有些糊涂有些幸福

这次要给玉兔一些念想
也要留些杵臼
给自己
露从今夜白，月是今生圆
来吧，我们花下鸣琴
不对影，也成三

因为婵娟，可以道非道，鱼非鱼
我非我

《沧桑的月亮》

脚印，写下沧桑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譬如现在，去日苦多
绕树三匝，枝多难依

问题归结到，那时我们爱上大海
月亮很安静。海水持续沸腾
作为照亮星光的人
月亮，智慧而孤独了一生

《月光下的饮食》

我望着小月亮一天天长成大月亮
看着它穿过老房子的门窗
我就很幸福。霜降就要来临
不要急着从白露里拔出脚来

你看，月亮边的云朵和天狗
已经在桂花香里起舞。不要犹豫你的铜锣鼓
把花心敲响。坐下来
把月亮悬挂在山上
棚里的马要放归原野

在月亮底下，我们来喝桂花茶
并原谅咬过你的暗箭
我们，普通人。饮食要拥有月亮。水
和树木净化过的空气

2009、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