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颗文艺青年的心读完齐邦媛教授的《巨流河》，与先生一起回望她那坎坷曲折的似水年华：从东北流亡到关内、西南辗转求学，从大陆漂零到台湾编译推介教书。那烽烟弥漫、战火喧嚣下的朗朗读书声、拳拳报国志，伴随着家国丧乱的颠沛流离漂泊，似恢宏的历史诗卷里长歌当泣的悲壮诗行，竟是如此一种激荡与谦抑相得益彰的叙述格调：历史与个人的际遇既充满悲伤之感、忧患之识，又展现愉悦之喜、欢欣之慰。

《巨流河》是一部很纯粹私人的个人成长史，因着这个家庭中人物传奇不平凡的一生又是一部家庭发展史，因契合着二十世纪海峡两岸风起云涌的沧桑变化，亦是一部国家与民族的变迁史。从东北广袤土地上渡不过的巨流河，到台湾哑口海畔的东临碣石，有这样一批人，灵魂漂泊着，却矢志不忘精神的脱困，始终保持着人格的尊严与独立，可以壮怀激烈满腔热血，可以优雅浪漫至情至圣，一如波澜壮阔的巨流河所激扬的历史忧伤，与波澜不惊的哑口海所潜行的安身立命，南北对望、遥相呼应、微妙互动，无声而坚定地流淌着。

《巨流河》前面的章目，从歌声中的故乡，到抗战八年的血泪流离，折射出一个少女、一个民族的苦难时代：七七事变后从南京辗转至汉口，南逃湘乡，取路桂林，行至怀远，入川偏安一隅，长达8年在自己国土上流离，连蓝天上也是暴力。然而，正是在这般残酷的战争环境，烽火下的生命也曾惶恐、愤怒、悲伤，却不乏美丽、坚韧、刚强：一曲《松花江上》伴随着近千个东北流亡学子，战火下的千人合唱如生命初醒之歌，奏响了同仇敌忾永不屈服的时代强音；南开中学张伯芩校长一句“中国不亡，有我”的抗战誓言，永恒不灭，振奋无数学子坚定的信念；飞虎队员壮志凌云保家卫国与壮志未酬以身殉国的悲壮……日据下的历史虽千疮百孔，我们却看到炮火下坚强的生命意志与人性的悲悯情怀，景仰无数仁人志士令人动容的人格风范。

张大飞，那个山风里由隘口回望的少年，是青春里一抹永不褪色的记忆，也是一道深守内心隐处的伤痛。他是唯一与少年邦媛谈灵魂的人，他们是那样纯洁地分享成长的经验：他的成长在云端，在机关枪和高射炮火网中生死搏斗；她在地面上逃警报，浸润于孟志荪老师的诗词课与朱光潜老师的英诗课，成长为一个炸弹下的文艺青年。在6年的通信中，那来自云端的信，如同抵万金的家书，是俩人战时青年成长史。如果不是那场罪恶的侵略战争，他不会遭遇家破人亡，不会陷入宗教施人以爱与作战屠戮杀人的心理纠结。“生命是死亡唇边的美”，青春的情愫，死亡的惨烈，构筑成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浪漫。张大飞是一座生命的丰碑，尽管他26岁的生命只浓缩在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上的一行字；但和许许多多英勇抗敌的志士一样，他的形象记录着战争遗留的沉痛与遗憾，书写着生之壮烈与死之无常的生命诗行。在邦媛先生心中，张大飞的一生如同一朵昙花，在最黑暗的夜里绽放，迅速阖上，落地，灿烂洁净。

每每读到邦媛先生南开中学六年、在三江汇合之处的大学生涯等篇章，心里总抑制不住一股称道与羡慕之情。在那个华北之大容不下一张书桌的抗战年代，中山中学、南开中学、西南联大、武汉大学等一批学府随迁入川。在战火绵延的岁月，师长们联手守护一方学习的净土，在日机轰炸陪都艰难险恶的条件下，警报声炸弹声与读书声相伴，一批学子仍能浸润在丰厚扎实的教育土壤中，得师长之春风化雨，饱受诗书熏陶，性灵得到启发，心智得到开展，体格得到锤炼，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奠定了一生精进学业的追求。

那偷得片刻浮生弦歌不辍的勤学苦读，在一批学贯中西、治学严谨的名师引领下，给劫后的余生注入了青春求知求学最亮丽的底色。邦媛先生为我们深情地回忆了这样一个群体，他们既是学者，又是教师，既是慈父，又是严师，他们的治学风范与人格魅力被学生终身怀念着，从尊重学生个性的“呼唤人的教育”，到教导学会做人的“敲打的教育”，在邦媛先生的笔下，他们以高水准的授业启发了学生对生命的品位：课堂上朱光潜老师留下至情的眼泪，教导学生用the mind’s eye想象诗行里的意象；吴宓在毕业论文指导中教诲要超越尘世之爱去爱世上的人；袁昌英老师教授的莎士比亚课广博精深值得人一生品咂；整个学期到田德望博士家研读天书一般的《神曲》，一师一徒皆尽了本分。在抗战艰困中，这一批学术报国的读书人守住了学识标准与学术尊严，正是他们的学识与风度铸就的典范，使邦缓先生接过了教书、育人之棒，诲人不倦，传递着、传承着。教师职业神圣无比，因为学生，是老师“心灵的后裔”。

1947年，大学毕业的邦媛先生去国离乡，受聘于台大外文系助教，未曾想此一阔别，便是一个甲子，大半生在海峡对岸成家、立业。中学时代受教于古典文学滋养、大学时代受教于恩师的严格教诲，奠定了她一生文学的格局、情趣与深度。文学是可以薪火相传、师承发扬光大的，在台湾，无论是当助教做讲师或外文系主任，还是出任编译馆人文社会组主任、教科书组主任，她胸怀筑梦者的道义责任，为学生、为读者搭建“心智书架”，一生致力于助人“精神脱困”的文化伟业。于是，我们看到在一批学者文人奔走呼号下，在七十年代令人窒息的政治气候里，国文教材能改变政治宣传品的路径，保持、延续着国文课本应有的尊严，让每一个正在成长学生的心灵得到陶冶和启发。 

《巨流河》如一部史诗，在历史与文学的互为观照中，关联着生命的哲学与人文的诗意，交织着生存与死亡的灵性超脱，沉重的历史，如风清云淡般诉说追忆着，念念兹兹不忘怀。邦媛先生的文字如同巨流河般，灵魂的对话，文学的探究，生命的叩问，历史的担当，或汹涌澎湃，或静水深流，在她的书中一页页成长，一如生命初醒之歌，弦歌不辍。

我也到了“天凉好个秋”的年龄。对于人的情分既有过“相濡以沫”的际会，也能忍得住“相忘于江湖”的离别；在生活中既可以“荡漾”，也经得起“颠簸”。

翻开《比我老的老头》，里面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钱钟书、张乐平、沈从文、林风眠、黄苗子、聂绀弩、黄裳、张伯驹……这些名字，如颗颗巨星熠熠辉闪，照亮了整个近代中国的文学艺术天空。一代“鬼才”黄永玉，与他们相识、相交、相知；因为懂得，才如此惺惺相惜，一如他无比深情地怀念一群逝去的老头：“人死如远游，他归来在活人心上。”

岁月悠悠，如今，只剩一个老头孤独地怀念着一群老头，不管是“北向之痛”的悼念缅怀，还是“离梦踯躅”的年少追忆，不管是“白头偕老”的志同道合之约，还是“云深不知处”的生离死别，“幕鼓晨钟八十年”，这些风趣、淡然的文字，是对一个世纪一个文化群像的集体素描。黄老头的笔调表达了高山对高山的致敬，让我们看到那些逝去的大师，先生之德，山高水远。

老头是一本积淀了人生、学识、涵养，底子丰厚的大书。他们认认真真不虚度时光地劳作，在专业领域的追求上精益求精，博学强智；他们身体力行，勇敢、坦荡、热情而执著地拥抱艺术。然而，“年轻人是时常错过老人的”，黄老头怀念那一辈人，都有一种真诚的尊师重道的风气：前辈不遗余力地提携后进；而年轻人对于贤达的尊敬也很学术化、很单纯。

是谁偷走老头们的岁月？一是时间，天理不可逆；一是文革，人祸肇诸始。黄永玉说：“文化大革命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戏剧。遗憾的是票价太贵。多少的光阴、生命、血和眼泪。”“鬼才”的笔调原本轻松愉悦，三言两语极尽风趣淡泊，一如其画风，漫画式的勾勒，言简意赅，却入木三分。然而叙述到十年浩劫，还是不免黯然神伤：“故事一串串，像挂在树梢尖上的冬天凋零的干果，已经痛苦得提不起来。”

老头从年少、青春一路走来，经历着社会翻天覆地的变革，他们处于政治漩涡之外，对政党的纷争、政权的更叠表现出来的智商程度，远远不及他们对文化、对艺术表现出来的深厚素养。在《这些忧郁的碎屑——回忆沈从文表叔》一文中，黄永玉给从文表叔的心理素描，很好地代表了一代人的心路历程——

新政权建立之初，“兴奋之余似乎有些惶恐。和‘过去’决心一刀两断的奔赴还存在悲凉感。”

他们不懂政治、也没有政治的远大抱负，“解放后他一心一意只想做一条不太让人翻动的、被文火慢慢煎成味道过得去的嫩黄的小鱼，有朝一日以便‘对人类有所贡献’。”

从“反右”到“文革”，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一群拥抱艺术、追求真理的老头，“不相信权力，只相信智慧”，一片赤诚之意，心底无私天地宽。

老头儿返璞归真，那一桩桩过往的逸事趣闻，诠释着彼此知根知底、知冷知热的倏忽人生，好朋友在一起，总嫌光阴不够，忽然一起老了。

朱先生为我们勾勒出20世纪发生在中国内地的三次文化颠覆，即：

五四和新文化运动，包括打倒孔家店儒家文明的受挫，白话文造成的阅读障碍，日文对汉语的影响。

毛泽东的革命诗学，从1949年到文革，包括了乡绅制度的消失，简体字，普通话和文字拼音化，对方言的瓦解和地域文明的颠覆。

邓小平的财经秩序，以现代化和消费主义名义摧毁传统，城市文脉被切断。

关于乡绅制度，我比较感兴趣的是在探讨“新农村建设”和培育“城市人文精神”过程中，有部分学者把眼光落在 “乡绅制度”的重建上。乡绅制度在历史上对乡村的社会秩序稳定、伦理道德教化、甚至乡村生态平衡等方面起过重要作用；并且，乡绅作为一支文化精英，引领着蒙昧小农经济的精神开化，构建了仁义礼孝的文化秩序。我以为，《白鹿原》里朱先生就是这一群体的代表。乡绅作为一个阶层，有其“土豪劣绅”、“顽劣之徒”，也有“民之师表”、“百姓之观瞻”、“庶民之坊表”的美誉。而乡绅制度下的宗祠、族谱、耕读传家的版匾，则让个体清楚明白自己从哪里来，有着一种归属感及荣誉感，以及家学渊源的延续与传承的使命感。这似乎比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口号来得根深蒂固。

朱先生剖析了毛时代的文化逻辑：

思想和身体的双重管制——制服化

没有“主体性”的革命身体：邱少云、黄继光、董存瑞

革命电影里的革命身体：谢晋文革电影

被遮蔽的双重身体：雷锋和他的补袜子照片

不用过多解释，相比于娱乐造星的感官视觉和隐私觊觎，英雄的制造，又何偿不是经过一番政治思想意识形态的包装与整容？时至今日，连“烈士教师”谭千秋也遭到质疑。作为普罗大众平民百姓的我们，只希望让事实回归事实，让真实的真善美而不是伪造的崇高充斥于我们的教育话语和宣传报导中。想象一下，如果一个民族顶礼膜拜的英雄也是经过话语垄断“炮制”出来，如泡沫般美丽绚灿却易碎易逝，你还能指望这个民族的精神基石有多么地夯实？

朱先生讲到邓江胡的文化逻辑：威权主义和消费主义——分裂的双重逻辑，以致两种对立价值的古怪并置。他接着分析消费文化逻辑的来源：

资讯资本主义时代的消费逻辑——利用身体来谋求利润空间

默多克的媒体化策略：苹果化、都市报化

女权主义及其解放

他狠批大从趣味的一个中心点三个基本点：以身体为中心点的情色+暴力+名人隐私。辅之以证据的是：从精神偶像到身体偶像的演变；娱乐工业和身体偶像的诞生；粉丝的诞生；意识形态化的身体（后宰门小学之“连爷爷你回来了”）；肉欲的身体（艳照门事件）；变异的身体（中性的身体，娘娘腔的身体）；审丑的身体（芙蓉姐姐、凤姐）；被镇压的身体（延安黄碟案）。

当前文化选择过程中的几个误区：

文化造伪：河南曹操墓

弘扬传统文化中的糟粕：浙江搞24孝评选

道德过度：道德民兵和网络哄客

胡乱开发

中国人精神在不断退化：信仰危机——信念危机——信任危机，具体表现在：

权力崇拜和权力美学：高度崇拜、广度崇拜、红色崇拜

流氓主义和厚黑学盛行中国

知识分子沦为权贵帮闲（山东作协副主席王兆山诗）

知识界的流氓化（方舟子、肖传国之流）

金钱至上和拜物教崇拜

人格和教养的缺失（上海世博会不文明的一幕）

普世价值遭到了围剿

本土文化原创力的丧失（动漫）

中国制造的零文化危机

中国文化危机的根源在于：主体的空洞化。具体表现在：个人主体的缺失，公民主体性的缺失，批判性主体的缺失。主体缺失的原因：

拜物教的冲击

普世价值的崩溃

应试教育体制的弊端

契约型宗教的无效性

虽然此前读过朱大可的作品，知道他的批判尺度直指文化内核。但此次讲座他对中国文化批判的尖锐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新中国成立以来在这块古老文明之地上发生的千奇百怪的文化现象，无一不被他关注着、思考着、批判着。你可以觉得很荒诞、很无稽，但确实如此真实地、年复一年地、无以复加地上演着。

先生把脉中国文化，针针见血，他开出的药方是：

在反思中盘点和吸纳本土传统文化精华

加入普世价值和人类审美体系

积极参与政治反思、道德关怀和审美运动

学习台湾和香港的有益经验

重建宗教信仰与灵修

坚守内心的梦想

才看一集就一发不可收拾，欲罢不能。实在是剧情紧张扣人心弦，棋逢敌手步步为营，勇者智者狭路相逢。

《暗算》、《潜伏》之后一段时间荧屏上谍战成风，到后来，拙劣的剧情、逻辑错漏百出的情节，给观众带来极度的审美疲劳。

评论称赞《黎明之前》是一部颇具“诚意”的作品。在我看来，这种“诚意”，在于剧情编得不含糊，不把观众当傻子，对知识、智慧充满了尊重与敬畏。设身处地，作为局外人的我们也会如剧中人物一般，根据所见所闻、所掌握的信息一一去比对、辨认、判断、分析、推理，思维可能会误入歧途，然后回到原点重新开始；可能会历经山重水尽，突然柳暗花明。

在敌我双方势均力敌斗智半勇的情节里，萦绕的依然是理想、信念、忠诚的主题。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军师”边日南牺牲后，水手与刘新杰见面，明知道桌子下安装有窃听器，俩人一边觥阱交筹照常寒暄，一边用手指敲打着摩尔斯码传递信息，将杯中酒洒落桌表达着对牺牲战友的深切悼念。是怎样残酷的斗争环境，在那人命如草的战争年代，在那为理想捐躯的热血时代，“铁血”、“柔情”是最真实的血——色——浪——漫。

一将功成万骨枯，胜利总是由无数无名英雄的牺牲和寂寂无名的付出换来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是信念与理想赋予了巨大的力量；而人性的恐惧、畏难、退缩，也会时常冒出，在跟自己较量着。死得其所，支撑着勇往直前的，在理想与信念的静水流深处，往往是一份坚持与忍耐。

斗争再激烈，终将平息；牺牲再伟大，终将淡去。虽然是对手，却又惺惺相惜，互为欣赏钦佩，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斗得你死我活，但势均力敌的胆识与智慧的较量，值得彼此的尊重。水手的墓碑上空白无一字，谁会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国家、民族会记住他。

开学初，一所重点中学一个高三毕业班学生，因不堪模拟考退步的成绩，从教学楼上一跃而下。青春如此美好，生命却如此轻飘，风起的时候，心境或许会黯淡失落，然年少的心可以自我疗伤抚平，风雨过后是阳光与彩虹，青春何以承受不了学业之重、生命之轻？

读《击壤歌》是我正儿八经接触朱天心的文字。

犹记当年翻胡兰成的《中国文学史话》，当读到“自李白以来千年有余，却有一位朱天心写的《击壤歌》”一句时，对这位天性轻浮浪荡的胡公子不禁抱以一笑，晚年在台湾风烛残年了，还成为朱家三姊妹顶礼膜拜的偶像，及至彼此唱和附文，互为代序，相互赏识吹捧。

事实上，《击壤歌》写的是朱天心17岁的少女心事，记录的就一个台湾高中生在面临严峻高考前的高中生活片断。里面有着考试、升学、课业的压力；有着对逃课的放纵和对成绩落后的惶惶然；有着每个人在努力读大学前压抑着的欲望：“真叫人想丢开一切，过个他们十七岁女孩子过的生活，读自己喜欢读的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吃饭，睡觉，恋爱，生活……”；有着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与坚贞不渝的友情；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异性之间的暗恋情怀。

读完《击壤歌》，把自己的高中日记找出来翻阅。没有才女生花的妙笔，但因着那些充满纯真、热情、梦想、信念的文字，激活起一桩一桩有关青春旧事的感念与缅怀。青春何其短暂，起初漫天烟霞一片胜日好风光，只等着你去纵情挥霍；恍然不觉地，走走停停、牵牵扯扯间霞光燃尽，你慌乱地追赶着拽着尾逝的尘烟。

十多岁的青春年少，即使有一颗躁动不安份的心，绝大多数的我们，仍中规中矩，每日按时上学放学，坐在课堂上听那满堂灌的知识，勤奋得像个小工蚁一样把书本文字背诵了搬到试卷上。有念想，但无行动，一个一个的奇情幻想，扼杀在一道道数学公式和一个个英语单词里。不是每个人都想办法逃学四处游荡，遂行自己小小的叛逆。

逃学为了读更多书，教科书之外的文史书，看电影，坐火车出城看世界有多大……校园里书声朗朗，树影婆娑，操场上健步如飞的身影与莫名暗生的情怀，白云悠悠下的一群女孩子，有时心思闲静得能包涵宇宙；有时又拘谨纠结着放不下自己的小小情愫。这般“大观园”的日子，在敏感好奇、精进创意的青春年华里，铸就了与“书呆子”、“好学生”截然不同的襟怀与格局，看看一个女生在等着进台大历史系的那年暑假写下的文字：

高一时国文先生出一个《无题》，还记得我写的中间有几句话：“……年轻人轰轰烈烈的抱负，是一场洛阳三月花如锦的繁盛。然而，花儿终究是要谢得满山满谷的，成就的人们是些晚熟的花儿，虽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矗立枝头，但终不免有些许孤单冷清，和惘然，而且还是要落。”结论是，既是富贵荣华原一梦，我是连过程都不想要了。

我一看到人家在弄功课就会觉得自卑。虽然高一的时候，我常爱以平时不读书，考前几小时翻书来证明自己的小聪明。高二，我总故意没睡意的躺在床上，看书包一人兀自在桌灯下冷清，想，凭什么要将我最珍贵的三年来反覆只读这几本书，真是谋杀青春！但是每次考试的时候我又空虚得想哭。後来想想，大概无论什么样的人都该先做好他该做的事，我是学生，该先读读书的，本分？或许吧。

就是到现在，绝大部分的人们还是视小说为纯玩玩的，更甚是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可是我总笃信爷爷的话“诗歌文章是民族的花苞在节气中开拆的声音”，一个大时代的兴起，必是在文事一片蓬勃之时，所以当有一回我听到一个别人公认很有才华抱负的男孩说，文章这些都是小道不足为，唯有治国平天下，当下我就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的目光短浅！

或者，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期望，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会如何看待《击壤歌》里面那些单纯坚定的心志？读《击壤歌》，时常会毫无设防地、被书中窜出来的青春烈焰灼伤，毕竟，那样炙手可热的年华，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生命一直在忐忑和唏嘘中默默前行，只是，你渐至麻木，及至一锤棒喝，你警醒，重拾坚定的步伐，执著行前。

想象着，当年老子取一葫芦作容器，把酒坊老板一缸酒满盛，畅饮罢将余滴注入宋河，顷刻间河水汹涌澎湃，绿波翻滚，老子骑着青牛飘然而去，悠哉游哉吟诵着：上——善——若——水

那是怎样一幅诗意的画面。水的智慧、水之善道，在哲人灵光片羽的顿悟中被结晶、被升华。

然而，当看到一幅幅精美雅致、玲珑剔透的水结晶照片，看到水在聆听、注视、记忆并且神奇地复制出所聆听、所注视、所记忆的信息时，你会惊讶，水孕育着宇宙，水滋润着生命，这不再是一种感性的领悟或天才式的冥想，它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只是，它以我们看不到的波动世界，向我们昭示着真理与真相。

水结晶从形成到融化约两分钟。结晶照片捕捉的是温度开始上升、冰块开始融化的数十秒间。就是在这瞬间的刹那，宇宙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传递着波动的韵律与生命的真谛，并且稍纵即逝。感谢江本胜和他的助手们，定格出这眩幻的世界，看着一幅幅难以言喻的水结晶照片，我们心灵的律动与水的波动产生“共鸣”，结晶的圣洁荡涤、净化了我们心灵的污垢。

语言深刻地影响着意识，意识将从语言那里接收到的正面或负面的能量传递、作用到现实世界。世界上不管是哪个民族的语言，不管发音如何，当看到“爱”、“感谢”等赞美的字眼，听到美好的祝福或美妙的音乐时，水结晶呈现出晶莹的光泽、美丽的形状。当看到“浑蛋”等恶毒字眼，听到“你必须给我做”等命令强制性语言，或者是经过人工痕迹的自来水，水就无法形成结晶而变得面目可鄙。

水结晶揭示了生命的答案：要学会爱，学会赞美，学会欣赏，学会宽容，学会心存一份敬意与感恩，心若向善，我们的世界，也会变得纯净与清澈。要学会谦卑、学会敬畏，与自然和谐相处，天人合一，不要总是贪婪地、人为地去干预自然，破坏生命生生不息的自然循环之道，我们的地球才会变得更美好。

都说幸福是一种感觉，一份心态。幸福与不幸不是截然对立的，水结晶这样告诉我们：不幸，是通往幸福的必经之路。看了“幸福”字眼的水结晶，规则方正的六角形保持着平衡，完美无暇。原以为看了“不幸”字眼的水结晶会支离破碎不能成形，未曾想，六角形的结晶竟然形成了一半，你能感觉到它正在努力、挣扎着完成那剩下的一半。或许，不幸并不是幸福的对立面，只有比较，你才会对已有的幸福倍感珍惜，不幸本身是幸福的组成部分，是你寻找、发现幸福过程必不可少的插曲。我们要做的，是“调整波动去对应幸福”，幸福的秘诀是抛开欲望，遵循自然，遵循内心，活在当下。

每一颗水都有一颗心。水的污染，也是我们心灵的污染。让我们守望着水结晶的晶莹、无暇、纯净、圣洁，葆有心灵的舒淌、流动、激情。

……

就是那一只蟋蟀
在海峡那边唱歌
在海峡这边唱歌

在台北的一条巷子里唱歌
在四川的一个巷子里唱歌
处处唱歌

                       ——流沙河

有那么几个老头：如流沙河笔下的“那一只蟋蟀”，在海峡这边唱歌，又在海峡那边唱歌，周旋于政治的漩涡中，坚守着人格的独立与自由。半生的漂泊零落，书生剑指，诉说着知识分子治国平天下的宏大抱负、修身齐家的小小乡愁。

《移居台湾的九大师》选取了九位大师：梁实秋、钱穆、罗家伦、林语堂、蒋梦麟、殷海光、雷震、傅斯年、胡适。这每一个名字，搁在近代史上，都是五四运动的自由之子，新文化运动的领军人物；每一个名字，都如雷贯耳，在近现代思想界、史学界、文学界就是一面旗帜。只是，随着1949年海峡两岸地缘政治的隔绝，思想意识形态的垄断，这些名字在大陆渐行渐远，逐渐被历史湮没与遗忘。在多年后的今日，他们的著作学说，他们的理想抱负，他们为之呐喊奋斗一生的自由与民主，却如蚌病之珠褪却尘垢后散发出迷人的光彩，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1949年，政权更易，留下，还是“出走”，对一代知识分子来说，就是哈姆莱特TO BE OR NOT TO BE 的艰难抉择。对于随军队撤离的老兵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次地理意义上的故园离别，亦或，是一次政治意义上的利弊选择；然而，对于知识分子来说，它意味着一种文化意义上的人文放逐，一场精神家园的无奈迁徙。

忘记移居台湾的政治缝隙，重拾文化断层的沉重话题，他们，是一代文化大师，是我们这个民族熠熠星辉的思想者、实践者。今天追循着他们1949年以前在大陆的身影，审视他们1949年后在台湾的背影，恍如前世、今生：

因着鲁迅的盛名，又被毛泽东点名批判，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梁实秋为“资产阶级作家”代表。九十年代，其《雅舍小品》风大陆，作品里流露出稳稳当当的静气、闲气、散气，是文人天性中的情趣与心性。彼时他在台湾，抛开早年大陆的文学批评路径，转向翻译与散文创作，他编纂英汉大辞典，翻译莎翁全集，对台湾的英语教育影响巨大。

“一生为故国招魂”的史学大师钱穆，1949年后忧心时局，虽未赴台，亦未留在大陆，而是投身香江教育，创办新亚书院，创设中文大学。直到1967年才离港赴台，受到蒋介石的礼遇，却在晚年因女儿赴台探亲被民进党恶毒攻击。民进党还以“侵占市产”为名要求其搬离素书楼，欲将其改为钱穆纪念馆，令钱穆黯然神伤:“活的不许住，还没死就要做纪念馆！”钱穆逝世后，子女因政治的隔阂无法入台送终而抱恨不已。

罗家伦，“五四”干将，却因“倡导简体字”风波，成为国民党迁台初期各方势力围剿的公敌。从五四运动的风云人物，到晚年官场辗转，终于在权力的蛛网中喑哑了嘹亮的歌喉。

幽默大师林语堂，以72岁高龄返台定居于风景秀丽的阳明山，以客卿身份与蒋介石相处，即使年近古稀，在岛内掀起红学论战、“思凡风波”。

蒋梦麟，三度代理北大校长，成为台湾奇迹的奠基者，为台湾农业发、水利建设做出卓越贡献，并坚持推动台湾人口节育政策。

雷震、殷海光以殉道者式的实践，为追求真理、自由、正义与仁爱而掷臂直呼，不惜成仁以取义。

五四运动率队扛大旗的旗手傅斯年，将北大的学术自由精神，带到海峡彼岸台湾播种、生根，却因保护学生、捍卫学界尊严而不断面临政治的高压，最终在议员的质询中瘁逝。

被公认为学界宗师、自由主义灵魂人物的胡适，也处于不停的攻讦与挞伐之中，落个寂寞身后事、恩怨两重天。

审视九大师个案，是个体命运的剪影，是历史档案的解码；纵观九大师整体，却拼贴出一代知识分子在文化断裂与修补中的人文悲歌与文化乡愁——

他们在各自的人文领域里别有成就，经历了国家的动荡与时代的变迁，一生颠沛流离，却始终未忘著书、立说、讲学，毕生为文，为自由、为理想高歌。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凭着一种热爱与信仰、一种虔诚与敬畏，一种思想的格局与胸襟，中华文化、传统价值在海峡对岸才得以播种、扎根。

他们上承“五四”的新文化流风，下开中西沟通之门户，为文做事说自己胸中的话，不取媚于世，存真保诚，坚持骨气、识见、操守。

“尘世无常，性命终将老去；天道好还，人文幸得绵延。”这是钱穆夫人胡美琦撰写的一副对联，这也是对移居台湾的九大师的一个最好的注脚。

临睡前慵懒地躺在床上，倚着柔软的落枕，惬意地舒展着身肢，缓缓翻上几页，关于香江的流金岁月，关于已然成长的我们，似黑白胶卷片，透着暗黄素沉的色调，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原本，情怀不会死，只是不愿触及。

没有人能抵挡时间，年年16岁的谭校长转眼已60花甲，开心果肥肥，百变星人阿梅，哥哥张国荣，鬼才黄霑……昔人已乘黄鹤去，你才惶恐恍然，生命的冷暖、生离与死别，不论是在那个插着电源的方匣子里，还是在现实人世里，都充满着颓靡、温情、绚烂，与残酷。

那些曾经珍藏着的珍怀，连同每个人兀自逐渐老去的岁月，最终也是尘归尘、土归土地挥手自兹去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正是我的少年读书时光，12年的中小学，每晚守候在电视机前，频道定格在香港无线或亚视。由于接收港台信号的便捷及对广东方言的无缝对接，从小就与香港同时同步接收这个大都会的娱乐制造。

那时没有阅读，每晚一集的港产片剧情，却让我慨叹着如何将故事讲得精彩极致与引人入胜，往往一集完毕，在余下24小时的等待中我会勾勒着剧情的发展、人物的际遇；甚至，把女主角取而代之将自己设身处地地幻想出一幕幕非凡的人生境遇。那时收集着交换着的剧照贴纸，还有每晚一次学唱主题金曲，铸就了孩童时无尽的乐趣。

程氏笔下的香港情怀，是大陆人眼中的香港娱乐圈，在热热闹闹的花团锦簇里，但见曲终人散后的悲情欢情离情别情。那一段老时光、旧情怀，被她细腻的笔触渲染得繁盛明媚。属于港产片的辉煌时代，已渐式微，与其说这是一份香港娱乐与文化的备忘录，不如说这是一座城市与无数个体的传奇。这部传奇，见证着拼搏、努力、成长、历炼、脚踏实地，是港人的精神圣经。

TVB、香港小姐选举、电视剧制作、香港明星，它们曾如烟花般璀璨耀眼，为香江的夜空增添一抹亮色，只是，一旦燃烧殆尽，夜幕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这是一场无法躲闪的变迁，由时间坐镇，中间隔着当下与往昔。

一如书中所言“少年子弟江湖老”，或许TVB不曾变化，或许我已然成长，时至今日，一部电视机上百个频道，我已鲜有把画面定格在港台，这是一种不知所言的窘迫，它终会降临。情何以堪，人亦如此，面对过往的人、事、物，美好也罢，难忘也罢，“我们开始学会从两个人的闹哄一场，走到一个人的地老天荒，那些情怀也必得放手，让它们只留在记忆里。

难得程氏的文字，不见声色犬马之娱乐喧嚣，却轻舞高蹈，有着隔岸观火的感性与冷静，笔调里充满古典的雅致，兼有爱玲的苍凉与唏嘘。看她摆桌设席宴请满座高朋，看她曲终人散落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今夜无眠。在保利剧院，活跃于当今国际歌剧领域的中国三大男高音歌唱家：魏松、莫伦、戴玉强，以精湛高深的演唱技巧、无与伦比的迷人气质，博得经久不息的掌声。

序曲由上海歌剧院交响乐团演奏，甫一落音，三大男高音款款步入，风度翩翩，仪态非凡。一曲演唱会的主题曲目《我用歌声拥抱你》，声音明亮极具穿透力，那是一种本真的、天然的原声，未经麦克风放大声响的原滋原味，在剧场上空飘荡、回旋。

三大男高音，在演唱中极富个人特色与魅力：

魏松沉稳大气，典雅深情，他的音色圆润、浑厚；

戴玉强激情高昂，情真意切，他的高音区有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莫华伦则鬼马、灵拙，兼具东西方之神韵。

此前听老狼、听蔡琴、听纵贯、听费翔，在一首首老歌里体味着青春渐逝的淡淡闲愁、品咂着岁月无声的依依不舍。今夜，听三大男高音完美演绎，那一首首耳熟能详的曲目，未生我时已然经典，我辈来时传唱经久，不生怀旧之嗟叹，只感慨永恒之真美。

他们，是一群老兵。

老兵也曾有过火红的战斗岁月与热血沸腾的青春。只是，终其一生，他们未能叶落归根、魂归故里；他们参与了那场保卫国家、保卫民族的战争，流过血负过伤，却被人们遗忘；他们等了一辈子，也等不到对他们抗战功劳的承认……

老兵不死，只是凋零（Old soldiers never die,they just fade away）。这句话出自二战期间美军上将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凋零的老兵，道出了沉重悲痛，道出了隐忍负重，也道出了骄傲自强。

随着岁月的无情留逝，属于老兵的历史，也已渐至烟消云散。

这是一组番号：中国远征军、中国驻印军、第五军、六十六军、200师，新38师、新一师、新五军、飞虎队航空队……

这是一组人名：史迪威、杜聿明、郑洞国、戴安澜、孙立人、李弥、陈纳德……

这是一组战役：铜古战役、仁安羌战役、密支那战役、胡康河谷战役、怒江守卫战、驼峰航线、腾冲战役、松山战役、龙陵战役……

这是一组地名：密支那、腊戌、仰光、铜古、仁安羌、胡康河谷、野人山、利多、兰姆伽、保山、惠通桥、怒江、腾冲、高黎贡山、龙陵……

他，他们，是身埋异国他乡的忠魂，是已尽垂暮之年的老兵。

没有荣誉，没有感恩，没有纪念，他们曾用自己最美好的青春与生命，捍卫了民族的尊严。直至今日，他们也只心存一个卑微的心愿：

希望我们，给予一个让他们用人格和尊严捍卫着的称呼——抗战老兵！

凤凰台对老兵一次又一次的聚焦，不断重复地提醒我们的民族、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国民，在漫长的历史中，我们是如何地“忘恩负义”。

老兵不死，但渐渐凋零。

在建川博物馆聚落，那个“为了和平，收藏战争”的馆主人，从中国老兵到抗战俘虏，从中国壮士到飞虎队员，如此专注地为每一个平凡的、消逝了的人物正名、立传。当每一个个体被还原到历史的进程中，我们看到生命的尊严、信仰的力量、正义的抉择！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为了忘却的纪念。

活在真实的人生里，拥有强大无比的想象力，岂不美妙？

关于艺术的起源，雅克·阿达利在《智慧之路——论迷宫》里曾有这样精湛的论述：几乎一切文学、一切娱乐，从神话到小说，从儿童故事到电子游戏，从最晦涩的诗歌到最大众化的电影，皆可概括为一种对完美的追求，概括为一种被追逐者穿越迷宫的重重障碍的旅行。

《盗梦空间》是一部充满野心的作品：

它试图阐释古希腊的深邃思想，从“文艺摹仿说”到“影子摹仿论”；

它试图将弗洛伊德《梦的解析》的精深义理泛化为普罗大众的常识；

它还试图厘清思维这个源自人脑最不可思议的意识流程。

永远旋转着的陀螺，戛然而止的陀螺，人不能一次同时踏进两条河流。梦中梦，碟中碟的套式，意识的空间，可以如此层叠与多维。

现实与梦境，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迷宫，纯粹的创造；梦境，意识的投射。无论是偷走思想，还是植入思想，皆是对人思维的控制。只是，我们可以操控别人的思想，可以把自己目的性的想法植入他人思维里，可一旦被植入，你却无法控制其意识的流向。

至电影结束，谁说整个迷宫不正是导演天才般奇情梦想的一个梦境呢？

当年两个班70多人，港澳、马来西亚侨生20多人。

是日，到会28人，有从河南“飞的”回来的剑虹伉俪，从海南“飞的”回来的双胞胎母亲秀敏。

毕业后彼此的情况并不陌生，毕竟有Q群、有同学录。因而十年中并不显得生份。每个人都踩着自己命运的轨迹，一步一步前行。

样貌上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十年的痕迹，男生褪却了一丝青涩，眉宇间添一分成熟、稳重与自信。女生多一份少妇的柔情与风姿，添一份母爱的慈详与细心。

十年中，绝大多数人成家，为人父、为人母，现世安稳；有的婚事蹉跎，辗转离合。有的工作十年如一日，有的在不同的领域岗位经历着不同的历炼。

十年，不以学业成绩论英雄。因着个人的机缘机遇造化，每个人在事业、家庭也有不同的姻缘和合，谁说，麻雀就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十年是一个阶段，不管是自己的人生，或是参照着同龄人的变化，你会感慨，生活如此波澜不惊，命里却又如此冥冥注定。

8月18日，母亲回到汕头，属于他们那一代的，农村青年上山下乡，40周年。

1970年的这一天，母亲她们从农村走出来，从此，农村户口变成商品粮户口。

1977年的这一天，我出生。

这个日子，对母亲有着双重特别特殊的意义。

蹉跎岁月，世事的沧桑、命运的乾坤，在每个人身上留下了无以泯灭的印记。人生的境遇，已然天差、地别。

当日风华正茂，车厢内飞扬的歌声，寄寓了多少青春年少烂漫天真的憧憬？

转眼半生浮华，该有多少的唏嘘慨叹？

此去经年，人生正在倒数，生命已开始进入轮回。

8月29日，珠海一中50周年校庆。

从1990年到1996年，6年中学时光，青春的懵懂，学习的紧张，升学的压力，忆起同学少年，日子曾云淡风清。

第一次踏进一中高中部，宽敞优美的校园环境，却无处追寻求学的足迹。那个，我们学习、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留下无数欢笑与泪水的校园，已更名为紫荆中学，从这所重点中学的脐带剥离出去。

只是，那里盛满了回忆：关于一个人、一群人、一段岁月的缅怀与追忆。

先是见到李文光老师，4班的班主任，初中，从植物到动物到生理卫生，全被他包揽。那时候总是听不懂他满腔客家音，那时就觉得他很老。可二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模样，居然不显老。

再是见到卢SIR，初中三年的英语老师，年级组长。已是七十多岁的卢SIR，去年脑溢血，医院已下病危通知书，他却挺过来，恢复得不错，却掩盖不住老迈。

祝福恩师们，安享晚年，身体康健。

一帧帧毕业照上稚嫩的笑脸，在年华的飞逝中已雕刻了成熟。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眼里闪烁着我们当年的茫然好奇；七几届的学长学姐聚集一堂，队伍庞大，热情高涨。我们呢，而立之年，正是生命最能拼搏奋斗的阶段，还看峥嵘岁月。

这段时间马儿也在看新红楼，每晚三集，偶有间断。谈不上追捧，只是想借着电视剧的内容，把红楼经典好好回放一遍。

新版红楼确实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

重要角色在外形上的先天性不足、在扮演上气质内涵与古典神髓的缺乏。林妹妹倒有点仙气诗情飘逸灵动，就是那丰满圆润的面庞缺少秋思恨长、弱柳扶风之韵味；大小宝玉未能把宝玉的痴、癫、狂、怨、艾精妙表现出来，特别是大宝玉表情呆板、僵滞；小宝钗神态气定神闲大家闺秀之风范倒演得惟肖，就是尖削消瘦的脸庞与黛玉两相对比反差别扭；王熙凤演得很卖力，下了狠功夫，可缺少气场压势表演痕迹过重，又有邓婕经典在前难以逾越；妙玉远未达到那“极端美丽、博学，但又极端孤傲、清高、不合群，不为世俗所容”的境界；秦可卿，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西游记里跑出来的妖精。倒是晴雯、鸳鸯、袭人几个丫环的扮演者，给剧中增色不少。

观众表示不满和难以接受的，还有该剧的全文本台词和旁白、诡异配乐、漂移镜头、华而不实的场景。马儿也认为，音乐太过于飘忽、诡谲，或许本意是要营造红楼梦幻、仙幻的意境，却适得其反，走至鬼魅、阴鸷一端去，没有老版的雅致。快进镜头对于一个有限篇幅的剧集来说偶尔可以一用，但用得太频繁，会给人画面阻隔情节中断之嫌。

黛玉裸死之镜头，马儿未看电视剧前看此报导也义愤填膺，拍得太恶俗太色情了吧？待看了剧情才觉得网络断章取义，故意省掉前文后义截取一镜头无限放大中伤。于是马儿决定不再去看那挑刺咒骂的文，心无挂碍地一集连着一集看。

可以肯定地说，尽管存在着许多硬伤，新版红楼并非一无是处，其中许多地方可圈可点，本不该遭受如此压倒一遍的指责与谩骂。应该肯定，剧组主创人员和全体演职人员都怀一颗对经典的敬畏之心，力图弥补老版时代观念束缚与特技技术不足，将红楼一梦、千红一哭的繁文浩典，用精致唯美的画面重现出来。

导演是剧创的主心骨。李少红式的新红楼，应该说成也李式，败也李式。感谢李少红倾注了自己风格的红楼，才有如此唯美、精致、细腻的画面，原著的细节刻画与生动描写，导演精心地营造了一个个画面，给了我们很好的具象诠释。红楼中重现的多段昆曲，堪称剧中剧原滋原味，也得念叨着给民族文化普及记上一功。还有台词，被指责众多，马儿却听得津津有味，经典普及不只是一昧地追求浅白易懂，那文白相生抑扬顿挫的句读停顿，如专家所言“可以起经典代读作用”，把我们带回到五四以来渐至中断的诵读传统，回归古典之路。马儿略觉得遗憾的是，同样字词句读的话语，剧中演员念出来太有现代隔阂感，的掉书袋之嫌，未能将对白融入情境中形成声色一体。

李式红楼梦，延续了《大明宫词》、《桔子红了》一贯的风格与套路，在个人导演风格上未见到过多的创新或变化，因而新红楼的格调也没有脱离前两部戏的烙痕，在氛围营造、节奏掌控、念白台词中，都有着明显的痕迹。

有则评论说看新红楼要“无欲则刚”，不要抱太大希望，姑且看之。马儿只想引用汪曾祺老人的一句话“谦虚之心，耐烦之心”，一部剧这么多人如此用心地制作出来，哪怕心怀感激，我们也要尊重、宽容，不要一昧求全责备。

斯特拉文斯基在巴黎的那场演出，座无虚席。音乐疯狂、刺耳，舞蹈荒诞、诡异，是艺术家天才式的实验。只是，它远离了普罗大众的审美习惯。平庸的凡思俗想，未及追赶得上艺术家高韬的奇情幻想。

亵渎音乐。座中喧哗。只有她，感受着，欣赏着，品味着。

她，就是享有时尚教母之誉、香奈儿品牌的创始人，Gabrielle Chanel。

是一个“连哀伤也时髦”的女人。彼时她一袭黑裙，冷艳、高贵、清寡、素洁，却婀娜多姿、仪态万千。即使是悲伤，她也能以优雅的形式表示出来。

俩人双目对视间，已是无限的情动意满。

艺术的敏感性与细腻性，造就了彼此的心有灵犀：他凭指尖感受音乐，她喜欢触摸衣料的真实。

很喜欢音乐家说的一段话，他在作曲时，“不可以房间，搜索枯肠之际，灵光一闪，仿佛敲开门户，乍见乐章在内，连忙用琴键去捕捉音乐，是一种特别感觉。”

艺术的灵光闪现，一如爱情的电光石击。

爱如潮水般汹涌，他的音乐灵感喷发，充满热情与激情；她追求香水的味道，必是女儿味，像性格一样复杂，迷情。爱赋予了他们各自在艺术上臻于完美的追求。

既然爱上了，便爱得大胆热烈。什么“小三”、什么情人，世俗羁绊不在眼里，她只忠实于自己的感觉，当他的妻质问她：“你不内疚吗？”她面无愧色：“不”。

 两个才华横溢的人，彼此针尖对锋芒。相遇了，相爱了，是注定？是偶然？她要求个究竟，他避而不语。她要为自己的爱正名，她与他，该是比翼齐肩，“我同你一样，有才能”，“我比你更有成就。”他却愤言：“你不是艺术家，你是店员。”她幡然醒悟，不可望的情缘，抽刀断水，从此逝水流情。

简洁、干练，优雅的黑白，是那句话：流行稍纵即逝，风格永存。

知道虹影是个作家，但没读过她的作品。从节目中知道她的小说《饥饿的女儿》、《好儿女花》都是半自传体的作品。

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女性。虹影是个私生女，她怨恨自己的身份，从小到大，她孤独、叛逆、独立，与母亲对着干；却从内心深处渴望着母爱、向往着父爱。那种因缺失父爱对家庭、亲情的极度饥饿与渴盼，给她的生命特质打下了底色，也主导着她日后的情感路线。

虹影的前夫赵毅蘅，以评介西方文艺理论名动天下，虽饱学但年轻、风趣，颇有名士之风。虹影与赵毅蘅，曾被誉为才子佳人、金童玉女。还有说虹影遇到了文学上的导师、引路人，把她带进文坛。

那么多年，虹影对赵毅衡始终有一种对父亲对师长的眷恋。她活在丈夫的光环之下，她在丈夫那里体昧着父亲般的爱，那种她一直缺失、一直渴盼的如山的父爱，却也如父爱般充满专制、专权，而虹影对她，也如孩子对父亲般地依恋、顺从。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这个父亲般的丈夫，由他行使父亲般的权力安排着自己的一切。在丈夫面前，她像一个无知的孩子，遇到什么难题，随时向他请教。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弱小需要父亲般的保护，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锐气、才气、名气，已让丈夫望其项背。

回想第一段婚姻的生活，虹影感慨那是对“父亲”的言听计从、委曲求全，以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出现了小说中“二女侍一夫”的荒唐。以她这般自尊、自傲的女性，可以卑躬屈膝、甚至心甘情愿，原因只有一个，她是那么地在意、害怕失去“父亲”，在“父亲”的威严下言听计从，失去了自我的判断、选择。

虹影谈到，他曾经要求她在一个小众朋友聚会的场合脱衣跳艳舞。她照他所说的去做了，仅仅为了取悦他、得到他的赞赏，让他在朋友面前脸上有光。她看到他一边观看一边自豪的神情，她为他一句“跳得很好，只是不彻底”（脱了外套，没有全脱）而忐忑不安。他是个一夫多妻制的倡导者，但骨子里也有传统文人的怪癖，让妻子在朋友间脱衣跳艳舞，就如同古代文人雅士会把自己的小妾转赠给友人一样，是一种性权力的体现，昭示着男性对女性的主宰。

谈到虹影现在的婚姻、现在的丈夫，虹影满脸幸福。她说自己和丈夫是平等的，就像妻子与丈夫那般，各“司”其职，又互为补充，却是彼此尊重的独立与平等。

我以为，虹影曾经如此沉浸于“父亲”丈夫的童话里而迷失自我，她或许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依恋网织了一个父亲对自己蛮横专权的梦魇。可喜的是童话的虚幻夯塌了，它造就了这个女人在创作上的成就，炼就了她文字里对人性复杂、多元的透力。

     13日晚，妇儿剧院座无虚席。          
       广告语上写着：《阴道独白》再次来袭。

一个“袭”字，道出话题的惊世骇人，道出公众的敏感犹疑，也道出这部剧在演出之旅上的艰难曲折。

记得第一次知道它，是2003年底。

那年夏天，我研究生毕业。

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每天困囿于电脑前的公文纸堆里。

一日Q上看到小师妹，问及最近学业之事，伊兴奋万分：

我们和中大同行一起在排《阴道独白》呢。

上了那个网页，熟悉的校园生活，熟悉的研讨、探究形式，熟悉的文本实践。

《阴道独白》一下子侵袭了我，那份对女性肉声与灵魂的深度关注、热切呼唤，让我生命中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一路走来的轨迹。

或许，当初不该走出大学校园。诗意地栖居，是我喜欢的生活姿态。象牙塔里虽有瑕疵，但似乎更接近这种生命状态。

一群尚未走出校园、甚至还没有任何性经验的女研究生，在一开场的舞台上如是表演：

“阴道”，我说出来了。

“阴道”，我再说一遍。

从读到这个剧本，到开始排练，我们一直不断重复这个词；我们在教室里说、在学术研讨会说、在寝室说、在聚会中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愿意到全国各地巡回演出说。每次演出“阴道独白”，我们都要说它个1-2-8遍。
    我们说出“阴道”，是在研究和排练中获得的勇气；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自己两腿之间的这个部位，它值得我骄傲，它可以让我感到强大和生命力。
    人们不去说的事物，它就不被看见、承认和记忆。我们不说的东西成为一种秘密，而秘密则导致羞耻、恐惧和神秘。我们说出这个词，是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自在地说，不再觉得羞耻。
    随着更多的女人说出这个词，坦坦荡荡地说；说出它就不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它成为我们语言的一部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的阴道变得完整、可敬和神圣。它与我们思维相连，点燃我们的精神。耻辱消失，暴力终止；因为阴道是真实的，是可以理解的；它与强大、智慧、敢于谈论阴道的女人相联系。
    而这儿就是起点。这儿是我们开始思考阴道的地方，是去了解其他女人阴道故事的地方。
    在这里，我们破除神秘、羞辱和恐惧，尝试着，说出这个词，因为我们知道，这是解放我们、让我们自由的词。让我们大声说出：
   “阴道”。
（注：以上是2003-2004年中山大学中文系比较文学专业师生共同改编、演出的《阴道独白》开场白）

想起不久前看过的一个材料。一个幼儿园老师在她的班里，用故事、图片、“结婚”仪式等形式，给那群她称之为可爱的天使的孩子开启性教育之旅。

课堂上，她给4、5岁的孩子们说“阴道”、“阴蒂”、“阴茎”，告诉他们男、女之间不同的生理差异。

孩子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中充满好奇，却又如此这般地清澈、纯真、无邪。一群小天使终于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到来充满着神圣与美好。

她说，这个时候给孩子讲述“阴道”、“阴蒂”、“阴茎”这些词汇，就像讲述桌子、椅子、窗子一样地平常、普通。

可是，在我们的传统教育中，对这些词汇，我们总是讳莫如深，顾左右而言它，妄图用另外一些词语加以掩盖、指代。

正是大人们自以为是的讳言、忌语，导致了一代又一代人对这些词汇的神秘、羞耻和恐惧。

直到青春期，那些小人儿长成半大不小人儿，对自身一知半解，课堂上的所谓的青春期教育，便在羞耻的、难为情的嘘唏声中草草收场。

正如剧中台词所言：阴道，它是个人的，也是社会的，还是文化的。

《阴道独白》 ，The Vagina Monologues 。编剧：伊芙•恩丝勒Eve Ensler（美），经典女性主义作品。1997年奥比奖最佳剧本，已被译成45种语言，全球120个国家上演。它的成功，在于编剧者勇于直接切入千百年来隐讳于世的话题：女性的身体与隐私。

3个女人的一台戏，空白的舞台、简约的舞美、巧妙的灯光背影、穿插着的独白，没有华丽的服装。

演出结束后导演王翀与观众作了现场交流。观众提出了很多“苛刻的”要求，如：演出时间太长了；舞美、布景太简陋了；演员服装太粗糙了；《阴道独白》题目太直白刺目了，应另作他译等等。

这些问题在我看来都不应该是问题。观众习惯于舞台上变幻的布景、华美的服装、丰富的表现形式，便以这种普罗大众的审美趣味去要求。这种要求对《阴道独白》来说是平庸的、肤浅的，这就更凸显出这部话剧在受众传播、接受过程中的先锋性、引领性，以及其辗转容易被误解、歪曲的命运。

在我看来，导演王翀深得原著之精髓与要领（甫一上台让我惊诧：哇，帅哥！美色当前，虽已过三十，对帅哥仍没有免疫力）。

王翀导演的《阴道独白》，是一种艺术对生命的庄重献礼。他知道从受众的接受水平来说，这样的戏不仅充满非议，还要遭遇非知音者的非专业水平的挑剔。我赞赏他坚持不与妥协的勇气与胆识，嫌题目《阴道独白》危言耸听，把它改成犹抱琵琶半遮脸的V独白？这不是一如把《白雪公主》、《八仙过海》称作一个女人和七个男人的故事一样滑天下之大稽吗？

在我看来，《阴道独白》的精髓在于其独白的言语，那是一番女性对自身自省、自审、觉醒，真正成长、成熟的独白。因而在观剧的过程中，我没去关注那些所谓的舞美、服装，因为那些东西会喧宾夺主，以外在的、物质性的因素削弱女性心灵复苏、觉醒的自察。相反，我关注的是那一个个独白把我带进的一个个个体生命的体验，她、她们，是我的姊妹，是我的亲人，我从她们的经历、遭遇、感悟看到了自己的蜕变。

所以，当看到王翀导演的《阴道独白》，真是于我心有戚戚焉。这就是我心目中《阴》的表现形式，简约、直观、留白，却充满真诚、无畏。

在此跟帅哥郑重说一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千万别为了满足大众的平庸而用华丽的舞美、服装去包装取悦，因为，阴道，它就在那里，它是女性身体的一部分，它就是女性。

舞台布景重重叠叠，却层次分明，开场，一扇庄严深重的候门迎面威逼，随即由近而远地拉伸开去，豪门世族的闺门深院、悲欢离合，就这样徐徐展开。灯光由暗渐至，突然一亮，舞台上色彩斑斓，一个古色古香、春意盎然的大观园，一群活色天香、婀娜曼妙的女孩儿。

习惯了国语调、越语腔的红楼梦；习惯了电视里朝鲜半岛新闻主播锵铿有力、一个钢蹦使劲拽的语调；习惯了韩国剧里柔情缠绵的语腔。台上甫一开腔，用朝鲜语传唱的红楼让我一时半会找不着北。好在音乐无国界，好在显示的字幕极具音韵美，好在现场伴乐绕梁盘旋，很快我就把自己的语音频道调整过来，一头扎入细腻婉转的宝黛恋，随同那亦幻亦真的场景，在熟悉的情节里如痴如醉。

朝鲜版红楼梦共6场11景戏，将宝黛的爱情幻灭一路逶迤道来，化水无痕一气呵成。

黛玉进府宝黛初相识，木石前缘电光火石之间，俩个年青人情愫互生。

潇湘馆竹影憧憧，俩人相拥共读西厢，借书喻情言传意会，是一对志趣相同、天作地设的妙人儿。

《月夜之情》一幕，宝黛二人相偎湖边，远处的荷花、莲叶若隐若现于亭台、拱桥边上，近处一轮明月皎皎升空，在一群荷花仙子优美灵动的舞姿中，宝黛二人穿梭其中追逐、嬉戏。舞编唯美、曼妙、灵巧，很好地寓意了两小无猜的天真浪漫，真希望一段良缘永远如此，无忧，无虑。

及至宝玉读书写字、挨打受罚，一边是宝钗苦口婆心的劝学向上，一边是父亲色厉内荏的严惩恶打，宝玉更深切感到世上只有一个知心人林妹妹。只是，俩人也有小疙瘩、小摩擦，宝玉养伤，黛玉探望，却被拒之门外摸黑来去，敏感的黛玉黯然神伤。

花满大观园一景，一边是众人围着贾母前拥后簇极尽谄媚之态，一边是黛玉独自泪洒葬花。用朝语唱起的《葬花吟》，凄婉忧伤，让人深感黛玉感怀伤时之处字字泣血的孤寂。

及至宝玉听闻妹妹要回苏州而病倒，贾母王母琏嫂子一干人等密谋调包娶亲，那边厢红艳喜庆高堂满照，这边厢黛玉病榻焚稿凄绝冷清，一对妙人儿被生生隔绝，从此天各一方、人鬼殊途。

宝玉哭灵一幕，宝玉的唱腔先是低声呜咽、浅吟低唱，随着情感的迸发腔调高昂激越，紧紧揪住每个人心田，那是一种欲上穷碧落下穷黄泉、二人生死相依相托的壮美。

看朝鲜版红楼梦，一种熟悉化的故事情节，一种“陌生化”的语言唱腔，滋生出一种人间至善至美的渴求。

一直想背着行囊，一个人上路。

俩人行是甜蜜，团队行是便捷，朋友行是照应。一人行，虽偶有孤独，却可以无拘无束，悦纳世界，观看不同的风景与人生。

“有些事现在不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了。”明相是个失聪的青年，在大四毕业前夕，开始了一个人的骑单车环岛游。人生的每个阶段，该有不同的梦想、追求、心情，彼时彼刻搁浅了没去践行，待它日重新拾起，最初的激情、往日的心态已不复有。

这是一个关于青春、关于成长、关于励志的故事。明相即将步入社会，他走出校门外，走向远方。行走，是长大成人必经的一个仪式、一个过程：在成长的道路上，他要遭遇各色各样的人；他要独自面对外部世界。

七天六夜，逆时针的环岛路线，东岸到西岸的逆风行，一路上，邂逅不同的人与风景，阅读每个人生的精彩与无奈——

有一个剧组，拍的是一个女孩子，梦想在东部的海边开一家咖啡厅，她在找地点的过程，遇到一个魔术师，带着一只鸽子；遇到一个骑独轮的小丑。魔术师的鸽子忘记怎么飞了，要靠太平洋的风让它飞起来；骑独轮的小丑在找他失去的那个轮子，要靠太平洋的风让他继续驰骋。很喜欢这个关于风与自由的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导演，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有一个父母离异的少年，性格不羁，避雨中念着墙上的字：“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他请明相为他保管手机，邀他到花莲的家住；明相为了诺言，雨中星夜赶路不作歇息。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却拥有信赖，讲究诚信。

一个立陶宛女模特错过火车，请求明相相助。等火车期间，他们同游沙滩，女孩迎风伫立，告诉他：我的国家没有山。女孩翻阅他的画说喜欢，画的是旅行中遇到的人，看起来都很轻，像飞起来一样。分别时，明相画了两条线标示各自去向，女孩把两条线连成一个心，说：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独自的旅行，即使有人相伴，终究会各分东西。

那个幸福的一家四口，驾一车郊外远足。姐姐画画，弟弟骑车，父亲手指八斗子山曰爬上去朝看日出气势磅礴，晚看黄昏柔情万千。妈妈把汽水倒在一次性杯子里，透过杯中的汽泡与水面，女儿注视晃动着的父母与弟弟，听父亲朗诵《天地一沙鸥》：一只叫岳纳珊的海鸥远远离开同伴，独自练习飞行，为了追求理想，不怕孤独，不怕嘲笑，希望能够飞得高，飞得远，飞得漂亮……

一个年轻的老师，谈到退休，语气里充满无奈与顺从，她用风与海潮声做背景音乐，要做一份特别的礼物送给学生和自己做纪念。班上有个残障孩子令她放心不下，看到明相独立自立的情况，她说，自己可以放心了，很多事情，大人做不到，孩子却可以做得到。明相鼓励她不必失落，退休后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他还告诉老师，自己是“用看的方式去弹”，弹吉它是给自己听，快乐就好。

明相沿着西岸，由北往南走，遇一群失业女工。工厂倒闭没有退休金，她们在生活的重负下喘息，藉着老板每次回来时机，租车抗争半天。虽然成效不大，她们权当聚会，顺便旅游。对她们而言，心中有希望，总比没的好。

一群青少年，在海岸上玩音乐，搞涂鸦。他们希望别人理解，又不希望别人看穿，别人看穿了就觉得有点逊，没人了解就觉得孤单又寂寞。每个人，似乎都要走过这样一段交织着矛盾与困惑的青葱岁月，那么，就像弹吉它的风中少年一样，尽情宣泄年轻的狂放吧。

一个怀念同伴骑车环岛的人帮明相换了轮胎，拒不收钱，轻言：我也被别人帮忙过。他带明相穿过木麻黄茂盛的一条路，再往南骑，植被破坏来得。人类对自然索取太多，海岸线被严重侵蚀。骑脚踏车，总是能看到最好的跟最坏的一面。

业余雕刻创作的王伯伯，用雕刻记录了一生的情感。最自豪是母亲节刻的父母像，中间的花，寓意送给母亲的花，忆起慈母，眼中饱噙泪水，嗫嚅着：全世界只有一个母亲。

故事温馨，人物善意，音乐动听，画面纯净：环岛的海岸线，椰林婆娑，远山连绵，海天一色，翠屏相接。电影拍得极其唯美与细腻。这正契合一个人行走的视角，于平凡易忽略的细节中体味人生的深邃，那些碎碎念画面，同样叫人心头涌起暖意——

欢笑着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跳入河里洗澡的小男孩；

教堂外五个老人唱着山地的民歌，歌声越传越远，在山谷里回响绵延；

海边玩滑轮的狗狗与推着轮车的人争先恐后；

钓海沟的人、灯塔、白鸟、放飞的信鸽、对政治厌倦的人们；

海风拂过青草、风车、小路、骑单车的背影；

一条活鱼从天而降落在地图上，天边海鸥嗷嗷，为失落的美食痛惜不已；

在茅房村舍前演奏的草根乐队，以及从乐队前大摇大摆走过的成群结队的鸭子；

小火车、海、青灰色礁石，景色与人物交相叠现。

影片最后胡德夫在蔚蓝海洋背景下弹唱着《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点题。

一个人的旅途，如此诱惑。

大抵每个女孩在择偶前，脑海里都会有个或大或小、或低或高的标准，这个标准，也许清晰精确，也许模糊可辨。

电影《在云端》（Up in the air），23岁的Natalie和34岁的Alex有一段关于择偶标准的对话。看了心有戚戚焉。

Natalie，名牌大学毕业生，刚步入社会，年轻，漂亮，干练，敏慧。

Alex，资深白领，成熟，优雅，性感，富有女人味。

面对一脸愁容沉浸在失恋伤痛里的Natalie，Alex问：你觉得他是你的真命天子吗？

Natalie答曰是，“因为他符合我的标准。”接下来，Natalie清了清嗓子，道出她脑海里对真命天子所定义的标准：

白领，大学毕业，喜欢喜剧和狗。身高6英尺1英寸，棕色头发，友善的眼神，从事金融业，喜欢户外活动，有个单章节的名字，开着四驱车，除了他的金毛犬只爱我一个。

标准，也是格调、品味。Natalie的眼界，高要求、高标准，正是多少妙龄女郎对爱情浪漫主义与理想主义所瞩意。

Natalie说毕望着Alex，心中无限自得。不期然，Alex嘴角一丝轻笑，不置可否。Natalie心生纳闷：有什么问题吗？那说说你的标准？

Alex不假思索，娓娓道来：34岁以后，所有的外表要求都可以先抛之脑后，当然，我会偷偷祈祷他比我高；不要是个混蛋就行；喜欢孩子，愿意要孩子；希望他挣得比我多一点；最好没有完全秃顶；真诚的笑容，对，这就够了。

“就这些？”Natalie忍不住问，随即冲口而出：Depressing！（真没劲！）

如果按照Alex的标准，这个男人太普通不起眼了：没有健美的体魄，没有俊朗的外表，没有开着四驱车的活力与潇洒，发毛已开始脱落，仅仅有真诚的笑容，看着小孩会傻乐。

这样的男人对Natalie来说没有一点的吸引力，而眼前这位风情万种、性感十足的Alex，真的愿意守着这么一个乏味、无趣的人过日子吗？Natalie大为迷惑不解。

这恰恰是两个年龄段女人不同的择偶标准，折射出二字头、三字头女人不同的心境。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是Natalie，正值妙龄，情窦初开，惜花怀春，对爱情的憧憬五彩斑澜，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可偶遇。二字头的小女孩，对男性的认识，会侧重于外表上的感官愉悦，必是高大俊朗，风度倜傥，帅哥型男，甚至是那种使点小坏有点痞味的。大学宿舍卧谈会，每个女生的伴侣标准都要1米78以上，短一寸都被斥为二级残废。那时候，我们似乎不太关注对方的品性，他是否有爱心，是否有责任感，能否担当和付出，似乎没在考虑的标准中；我们注重第一眼的审美喜悦，注重别人眼里的羡慕、自己面子上的自得。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步入三字头的女性，褪却青涩无猜，添一份成熟与知性，增一份风韵与姿色，若未披上新嫁衣，则被贴上大龄、剩女的标签。这个年龄，理想的、浪漫的情怀也日渐褪色，外貌的英俊，身材的苛求，有则锦上添花，无也安之泰然。这个年龄的女子，或许已在爱情的海洋经历了波浪，呛过盐水，空留朝花夕拾的遗憾。因而不是混蛋很重要。登徒浪子之类，非诚勿扰。三字头的女子，不会纠结姻缘的可遇不可求，人无完人，适合就好。现世的安稳、岁月的静好，其实每个女人心中渴求的，是一份内心的夯实，心安即家。喜欢一个人，就想给他生个孩子，不像二字头的小姑娘，为了身材容颜自在快活叫嚣着丁克，喜欢孩子，父爱如山，说明他有家庭责任感，一切足矣，还有什么奢望呢？三字头，在择偶标准上虽然不再以外表论英雄，却因阅人无数而习惯了以“貌”取人。真诚微笑，这是一个憨憨的、厚道的老实人形象。一个真诚的微笑，包含了人生丰富的内涵，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宽容、悦纳，可以感受到一个人的坦率、诚恳。笑容里透露着真诚，是暖暖的心怀感恩，心存敬畏，这样的男人，令人觉得踏实.

标准，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把价值尺度。我们的鉴赏、考核、评定、选择，总有一个标准在起着作用。有时候，标准以条款、准则的形式明文出现；有时候，标准在无形中主导、影响着我们的判断。标准的设定与法度因人而异，因人生的不同阶段而变化。记得刚上大学时，同宿舍一闺蜜的日记上，对未来另一半的要求与标准，洋洋洒洒写了一百条，每一条标准便是一个人中龙凤，读来只觉此君天上有地下无，绝非凡响。大学毕业时，闺蜜第一个披上嫁衣，我们笑谈当日那铁板钉钉的一百条标准，都笑得人仰马翻。其实，就是对上眼觉得合适了，姻缘机巧， 100条标准都入化无痕，不可言说，尽可意会。

Natalie和Alex，是女性不同年龄阶段的心态展露，20岁的审美情趣不会对味于30岁的标准要求，而30岁的阅历沉淀也是20岁生命无法理解。不存在孰是孰非，随着光阴蜕变，所谓的标准也自然调节，适时而变。

一切，交给岁月。

镜头下的凝重，活色，黯淡，摇晃，是记忆的颜色，也是死亡的底色。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当看到一个又一个生命慷慨赴死，瞬间灰飞烟灭，不禁想起《赵氏孤儿》，想起《活着》。

生命如草芥，似尘埃，死亡有如鸿毛之轻，有如泰山之重。没有正式的告别，每一次分别都意味着诀别。

影片最终点题，珍珠港情报，有如赵氏孤儿，为了一个婴儿，为了一个情报，所有人都死了。

每一个生命的逝去，每一种死亡的方式，诠释着人生的哲学，为理想，为信仰，对爱情，对人性做出恰如其分的注脚。

交通员之死：意外之殇。一步，一步，匆匆，太匆匆，距离越来越近了，取得情报，传递出去；心急如火，身份是否已暴露，是否已被盯梢上？怎样才能摆脱尾随？每往前走一步，危险就加深一分。犹豫着前行，接近。一声枪响，应声倒下，刹时间，赛狗场上惊慌四乱，有人抱头鼠窜，有人惊惶张望，此时此刻，一个生命轻飘离去。倒下，选择了，就意味着拿着死亡的号令牌，随时、随地不期而遇。

报务员之死：逝如秋叶之静美。中西介仁邀安阳到日本看樱花，那种生如夏花之烂漫，逝如秋叶之静美的伤逝情怀，深深烙进大和民族的审美特质与死亡观念里。而为这做出完善诠释的，是报务员那纵身一跳。当敌人闯进密室人赃并获时，她甚至来不及哼一声，蜷缩于墙角下，显得那么单薄、柔弱。如花似玉的年龄，生命本该精彩，看得出她眼中流露出的惶恐、绝望、不甘。敌人荷枪实弹，却没把她放在眼里，一个弱女子，如同瓮中之鳖，只要把她架上酷刑台，还不一一招来？谁也没料到，她箭步如飞，纵身一跃，高空中四肢舒展，似一只挣脱樊篱的鸟儿，似一片缓缓飘落的秋叶，轻盈。钟声如雷，丧钟为谁而敲起？空中细雨纷飞，地面伞开如花，那一刻生命的美斯如画，不是陨落的悲痛，而是飞向天堂的自由。

寓公之死：履行誓言之约。彼时，他是军统里一员大将，对日同仇敌忾，但彼此心里明白，有朝一日，民族矛盾终结之时，便是党派纷争骤起之日。鬼子包围时，他面无惧色，“是我们履行对国人誓言的时候了”，区区数语足以惊天地，泣鬼神。那一刻，他的身份、党派都不重要了。一杯浪漫醉人的红酒，一个伟岸不屈的身影，他站立于天地间，睥睨群敌，无畏无惧，他优雅举杯，从容镇定，在鬼子惊愕的眼神里，以一个军人的高贵英姿倒下。

日本海员成海岸之死：即使是毁灭，也要死得其所。他历经颠簸，只为把情报送到满铁的高级职员竹本孝之手上。中西介仁意外被捕，他不惧危险返回交接地，取回情报。他与敌斗智斗勇巧妙周旋隐藏情报，及至与中共地下党交接被捕，酷刑下仍守口如瓶。他和审讯者、酷刑者，本是同一个民族同一个国度的人，而他，还有中西介仁、东京首相身边的高级幕僚，弘扬了一种超越民族、国界之上的普世价值。当得知敌人以他作文章放出烟幕弹引中共地下党上钩时，他假装屈服。车押送着他一路晃荡晃荡，他目光如聚，从缝隙中艰难地辨认着仙乐门前的广告牌，眼测目标，心算距离，趁敌不备翻越车栏，半空坠落头撞灯柱。即使是毁灭，也要死得其所，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粉碎了敌人的阴谋，向同道者无声地传递着事实的真相、情报的去向。

郝碧柔之死：害怕挨打，坚持到最久。那是敌人设下的一个局，她决定只身前往，大街上与安明不期而遇，身后的特务如狼随行，当她冲向马路上飞驰而来的车时，那一撞，真希望她美丽的灵魂已脱离凡身，飞向天堂，就不会有后面的体无完肤。当欢颜色看到郝碧柔时，那个端庄、优雅的女子，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腿被打折了，又被接上，再打断，再接上，很难想象，一个从来没挨过打的女子，是如何挺过来的。她轻声地、平静地、微笑地道出残酷的遭遇，让你触摸到柔弱外表下一颗坚强的内心，一个坚定的信念。她带着微笑吞下毒药，欣慰说道：“我坚持到了最久”。最久，那样安明可以跑得远一点，轻描淡写一句激励，把本能恐惧降到最低。

安明之死：血色浪漫。他本不必自我暴露，本不必以死相邀。欢颜一身血红华袍站在舞台上，她唱着《何日君再来》，她向他告白：你看那黑夜里的蝙蝠，一半是兽，一半是鸟。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做鸟，飞到有亮的地方。她被铁索拉扯着四肢悬至半空，一如古代车裂之酷刑。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安明素白衬衣上四散而开的鲜血，一如欢颜红袍簇开之血艳，共演一曲血色之浪漫。

《东风雨》通过死亡美学定义了信念、和平。死亡是残酷的，尤其在战争下，显得如此虚无、不定；死亡又是壮美的，在信仰、理想、人性的某种固执坚持里，死何所惧？

我喜欢这种知识涉猎一鼓作气的连贯性，没有刻意，机缘巧合。

解放的主题很大很大，可以是波澜壮阔的历史题材，却也可以收缩得很小很小，譬如从一对三寸金莲说起。

一双小脚，曾经是那么深重的束缚，她是女性肢体、身心、灵魂的枷锁，千百年来，浸润着女性的血泪史。在编导张继钢看来，中国女性脚的解放不仅是身体的解放、心灵的解放，更是一个时代审美的解放，解放的主题由此切入。

第一次接触山西地方戏曲形式，蒲剧、民间小调，词儿直白通俗，不加修饰朗朗上口，把人的情感心态描摹得惟妙惟肖。还有说书形式，一种民间艺人讲故事摄人神思的绝活，在演出中充当了主持导入、配音、评论等多功能。

最喜欢舞台上以“脚”为文心、以“足”为剧心大段大段的舞蹈语言。犹记得当年《千手观音》的震撼，手在舞台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美妙表现，将手的千变万化表现得美仑美奂。因而，当舞台上出现一系列惊心动魄、极尽夸张的足部舞蹈，我除了叹为观止，别无它言。

“丈二小布条，一江泪，千年血”，《解放》将“裹小脚”这个陋俗作为表现的对象，脚在舞台上的表演方式，充满着强烈的艺术震撼力和视觉冲击力——

《天足》表现了缠足前少女的天真烂漫，自然天成。近百位女孩躺在舞台上，视野中，你看到的是一只只、一对对硕大白嫩的“天足”，整齐划一的舞动，摇曳多姿的变幻，时而紧紧合住，时而张开如扇形，时而旋转如时钟，里面起伏如波涛，展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少女之天足，如日之升喷薄而出，寓意朝气，天然。

据说清末，山西有地方习俗，农历六月六举办“亮脚会”，妇女坐在家门口，伸出小脚供过往行人观赏品评。脚最小、绣鞋最精致的女性最能博得男性的欢心，媒婆上门络绎不绝。至于未缠足的，那是为社会不容，嫁不出去。《亮脚会》台上妙龄女子之羞怯与媒婆之张扬形成鲜明对比，将小脚之玲珑曼妙与身段之婀娜逶迤含而不露出现出来。

还有《梦儿惊》，几十位身着凤冠霞帔的“小脚新娘”，用“三寸金莲”在舞台上旋转跳跃，时而一字排开，时而围成一圈，足下步伐变化万千，队形花样百出，令人应接不暇。“小脚一双，泪水一缸”，为什么要裹脚？因为不裹不好看，不裹嫁不出去，踮着三寸金莲披着凤冠霞帔成功出嫁，对小脚女性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功成名就”。

恩格斯曾经说过，妇女解放是人类解放的价值尺度。小脚转动大乾坤，是编剧的胆略与智慧。

虽然天公不作美，原定的室外演出改在室内，但，音乐的穿透力是巨大的，精神的感染力是无穷的。“瞳仁”给校园的师生带来一场精神的洗礼、灵魂的震撼。

“瞳仁”，寓意眼睛，人类的灵魂之窗。乐队的成员都是盲人，或先天障碍，或后天因病失明，他们的世界一片黑暗，些微混沌不辨的白黑灰；然而，他们的心灵阳光七彩，充满着对生命真挚的热爱、对事业执著的追求。

非常欣赏种种写的主持词：瞳仁乐队的演员们虽然看不见春天绽放的鹅黄、夏天斑斓的花簇、秋天漫山的红叶、冬天纷飞的白雪，但他们却能让音符转换成他们探索世界的眼睛，指间流淌的音符啊，就是他们生命之河，奔流不息中，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听他们精湛的演奏、美妙的歌声，也听他们异于常人的艰苦奋斗。乐队成员个个身怀绝计，有的摆弄乐器出神入化，有的歌声响彻云霄，有的是按摩专业能手，有的是语言天才，有的自学成为心理咨询师……

一路走来，也曾风雨也曾坎坷，他们的童年，也有过自卑与恐惧，但社会的包容、亲人的鼓励、自身的勤奋，催生了他们幼小心灵里那颗坚忍和自强的种子。常人能做到的，他们不甘落后，付出了双倍的、百倍的努力；常人未必能做到的，他们也做到了，付出了千倍的、超乎想象的坚韧。

把“瞳仁”请到校园里演出，是要对孩子们进行励志教育、生命教育、感恩教育。舞台下，学生能清楚地看到失去光明的他们，生活比一般人多了很多的不方便，走动时需要别人搀扶；舞台上，他们却是如此阳光自信地展现着他们笨鸟先飞、出类拔萃的一面。他们没有说：“请你来照顾我！”，而是勇敢地战胜黑暗，努力寻找生活中的阳光，甚至，通过他们对生活的歌唱，将有限的光和热奉献给社会。在他们身上，我们得到更多的是对挫折不低头，对困难不退缩的正能量。

坚强、拼搏、自立、无私付出。这正是许许多多的残疾人朋友所共有的心灵特质，不管多少回的跌倒、折翅，不管曾经经历的彷徨、忧伤，他们，要超越这平凡的生活，让生命得到解放，让个体活得更有尊严。

主题命名“怒放的生命”，源自汪峰的一首歌名，也是整场演出的曲终曲目，当场下场上一起挥动着手，高唱：“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瞳仁”的精神与力量，已深植于我们每个人心中。

老话说，商场如战场；如今看来，置身于职场如同置身于谍中谍的智慧博弈中，玩的是信息海量的占有、信息真伪的辨析，以及关乎男欢女爱、男婚女嫁的一整套隐身之术。

讲的都是职场白领的故事，关乎爱情，关乎事业，暗合这个时代的潮流，中国正步入一个集中诞生中产阶级的时代。他们是这样一群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特殊的家庭出身背景，靠个人力量在城市里打拼、在职场上奋斗。这个阶层，大学毕业后起步于一穷二白的原点处，祈求通过职场的努力摆脱“蚁族”、“蜗居”生存状态，追求“五子登科”（票子、房子、车子、妻子、孩子）的生活品质。

电影杜拉拉走的是时尚、品牌、潮流、爱情的路线，很有点《欲望都市》的奢华风格。只是，对于职场中的叙事策略明显淡化、弱化了，看看小说中，“可能你干了很多活上司却不待见你，没准你有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的下属，也许你的平级争风吃醋不怀好意，或者你的客户拽得像二五八万­——­你要很好地完成任务，就要设法摆平他们。”那种职场四面狼烟风起的险峻之势，在影片中不幸一一让位、割舍，只轻描淡写，全然不见小说里职场的剑拔弩张、硝烟四起、斗智斗勇，拉拉便拔开云雾见艳阳，从一个小小的行政秘书蹭蹭蹭地平步青云，收获爱情与事业。

拉拉与王伟的爱情，当属“隐婚”的前奏曲，姑且叫“隐恋”吧，两情相悦却不能公开恋爱，办公室恋情成为职场之大忌；及至结婚，为了工作和利益所需，也对自己的婚姻秘而不宣。话剧《隐婚男女》试图剖析这样一个社会现实：当公司变成保密局，当员工成为潜伏者，当职场里充斥着隐瞒与欺骗的谎言，我们这个社会，到底哪里“病”了？

是第二次看李伯男的话剧，此前还看过他的《嫁给经济适用男》，虽然场下引俊不禁，开怀一笑，对场上男男女女的情爱困惑，却感同身受。从“剩女郎”到“嫁给经济适用男”到“隐婚男女”，李伯男团队总是敏锐地给都市人的情感困惑及时开示，适时把脉，他让我们在话剧的轻松娱乐欢声笑语中，对现实的无可奈何、孰视无睹来一次痛彻心扉的审视。

按说，职场是个很大的范畴，职场理应包括官场。现实中，官场往往指政府机关部门，职场暗合于商场，与官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当然官商勾结、钱权交易时，中间的壁垒自然而然消除。职场与官场，同质异构，各有各的的运行规则、话语系统，而“潜伏”，是职场官场里一种普遍的生存状态，不管身居要位、官重权大，还是基本岗位、人微言轻，每个人似乎都有每个人“潜伏”的理由、目的、手段，不足一一道也。

      周日，大剧院，明星版《我爱桃花》，梅婷主演。 

场上布景简约，桃花眇眇，细柔开在净空，轻纱床幔里隐约闻耳鬓私语、卿卿我我之声。一番云山雾雨过后，兴尽致达，通体舒畅，那个叫冯燕的男子一边得意吟诗一边作欲离去状，无奈女子百般贪恋，缱绻不舍。爱情于男女心中的份量，总是如此经纬分明：男的只求过程中的风流、洒脱，事毕，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女的却是真心迷恋于过程中风流、会意的假象，痴心妄想只要一个承诺，明知男人说的是假话，也一副我自甘、我自愿、且让他骗一辈子去的大无畏。

及至这家男主子张婴醉酒归来，偷人的婆子虚与委蛇，偷食的汉子慌忙躲藏，一场“躲猫猫”妙趣横生，虚惊一场后警报解除，男主人卧倒、酣睡。本已相安无事、可趁机脱逃。偏一个不慎，冯燕的巾帻被张婴压在身下。害怕奸情被发现，他对张妻指手划脚，示意其取出巾帻……

上述是故事的楔子，至此情节因着“会错意”而抖落一连串的包袱：张妻误以为冯燕命其取刀，一阵狂喜：“他要刀了”——“原来是怕他躲，怕他飞！怕他胆小，怕他薄情！敢情如今他敢要刀了，他要刀了！” 当张妻从丈夫腰间别着的刀鞘里抽出刀时，其意义对她而言非同一般：“秋水一般的宝刀，秋水一般的宝刀啊，借你一用，杀出个幸福来……”在追求爱情方面，相比于男子的优柔、迟疑、畏缩、瞻前顾后，女子向来显得更决绝、果断、无畏，也更容易满足。“想今夜结果了那厌物，从今起，或天涯，或海角，或冬寒，或夏暖，同床共枕，这样的一辈子岂不是当了两辈子来过了？好好的不是赚了个双倍的人生。”

本来，男子并不要杀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人。他只图一时的风流、一夜的韵事，于往后的日子可供谈资、可资炫耀，为一个女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命运，犯不着。爱情中男子花样如蜻蜒点水，女子较真如飞蛾扑火，“我要的是巾帻，她却给我一把杀人的刀！”这就是两性之间在情爱观上的严重分歧。

男子惊诧：这般的恶妇，结发夫妻一丝情义也没有，偷情已是逾越妇仁之道，偷过之后还起杀夫之心，如此无情无义最毒妇人心，怎好留下？彼时彼刻，不是情敌相见份外眼红，倒是男权统治天然结盟对女性的口诛笔伐了。那个时代，那个观念，注定结局：冯燕手起刀落，将张妻杀死在地。 

这是唐代的一个传奇故事。一个关于通奸、谋杀的故事……慢着，当冯燕大大方方从张婴屁股下扯出巾帻，英雄般下场，刚做出门状，已经死了躺在地上的张妻竟然坐了起来。

顿时恍然，又是一出“戏中戏”。台上的张婴、冯燕、张妻，乃3个演员正在排练唐朝的传奇故事。扮演张妻的演员英子，每次排到被杀就死而复生，弃剧本于一旁不顾，与扮演冯燕的演员争辩着戏中角色，张妻该杀不该杀？

再往下看，又迷惑了。敢情这俩演员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偷吃的一对，其私情已持续3年时间了。戏里、戏外、演戏、现实，孰是孰非，爱恨情仇，真真假假，恩恩怨怨。女的怀疑男的对自己已厌烦，借戏中角儿之口、情节之设，疯狂而执迷，桃花树下，究竟是缠绵悱恻的爱和，还是心狠手毒的杀戮？男人百般解释不可得，看来这女人钻起牛角尖来，是说不通道不明的。一番争辩，往日绵绵情意逐渐重现，这时你侬我侬、你疼我爱：

男的说：“不是烦了，是惯了，体贴惯了，真要有一天没人体贴了，我心里空得慌。” 女的说：“好日子就是好日子，锁在心里谁也偷不走。”

爱情中，男的时常满嘴微言大义，女的却会记住点点滴滴的星碎。线性的思维让女子无法释然：为何适才还浓情蜜意，缠绵悱恻，仅仅因为拿刀拿帻会错意，倾刻间便翻脸痛下杀手，情事一笔勾销，情何以堪？

为了表明心迹，明确现实与排戏之别，男人决定依女人之意来改戏：不杀张妻，遂张妻之愿杀其夫。

剧从张妻抽刀、递刀之处排起。冯燕举起刀朝张婴挥过去：兄弟，长睡去吧。这边厢，一对奸夫淫妇张惶出逃，未曾出门已然吵嘴，矛盾战火纷起，看来，“从此王子与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永远只是一个童话的谎言；那边厢，扮演张婴的演员不干了：“凭什么杀我？”“杀我落俗套了。” 也是，前有武大郎、德伯，第三个人还把女人比喻成花，怎能不俗？

戏演到这个份上，总得杀一个人吧？张妻杀不得，张婴杀不得，只剩一人，持刀冯燕。张山婴不愿动手，张妻不舍得动手，刀在冯燕手上，于是由冯燕自刎。这一“死”，张妻有意见：他是借死来逃避感情，变着法儿想逃走；张婴也有意见：“你在我这儿接了刀，不忍杀我也不忍杀她，自杀了，那你就变得对她有情，对我有义……好处都让你得了。”

三个人的纠葛，戏里、戏外、古代、现代，婚姻之内、婚姻之外的轻与重，千百年来的难题，从来就没有现成的、标准的答案。这致命的一刀，到底该落在谁头上，每个人都有不该死的理由。唐朝有唐朝的解决办法，现代有现代的质疑指责，生存，还是毁灭，从来就是一个多解方程，何况还夹杂着风流韵事？

杀谁，谁该杀？就这样僵持着。冯燕一番话让场上、场下的人阔然开悟，他只“想让一切自然地发生，自然地结束，我自然地偷情，自然地厌倦，我自然而然地想着逃离，倘若这把刀是因为自然而然的误会交到我手中了，那我就自自然然地，拿着它，把它插回去，不就得了。我不想杀人，大家也都不想死，那就让这饱满的杀机被那冰冷的刀鞘包藏住吧！”

是呀，当你不想分辩时，事情变得多么简单！把刀插回去等待明天，继续生活。时间定格在冯燕把刀插回刀鞘里，张婴昏沉睡去，冯燕带着肌肤上的温存走进冰冷的雨夜，张妻怀着妙人儿明日再来幽会的期盼入梦。

皆大欢喜。中国人的思维惯势，大团圆结局才是完好。 

且慢——当我们以为一桩公案终以现代的方式完美谢幕时，情节却又峰回，路转，柳暗，花落。原以为拔出来的刀插回刀鞘里去，一切可重头开始，殊料，才一晚上，突然物是人非，人也变得生份起来。第二天，冯燕到来，平常熟悉的寻常巷陌，突然陌生得找不着北。那一刀，虽不曾划破血流，刀递手接之间，有形的刀已无形地把心撕裂，包括曾经的爱恨情仇怨，通通杀光。于是，枕边人成了隔着千山万水的陌路人。感情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楚，有时候，一刹那，就那么一会儿，什么都不对了，是感觉不对了，还是情份已尽了？“插回去的刀比拿在手里的刀更伤人”。看这戏的最后，人与人之间相敬如宾，多了份尊敬，少了份亲近，多了份生疏，少了份亲密，曾经微泛着的情感波澜，变成一潭死水。说好了重新开始，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了。 

不得不佩服邹静之的才情，金牌编剧不是浪得虚名。一桩唐朝公案，一个会错意的引子，可以编得如此跌宕起伏，如桃花颠扑闪烁、迷离入眼，似桃花旖旎多情，意乱情迷。

桃花，与男女情爱有着不解之缘：缘来无法挡，男女间的艳遇被称为“桃花运”；男女间的情感纠葛被称为“桃花劫”；男女之间的绯闻又叫“桃色新闻”。桃花下可以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情事，也可能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恩断义绝。剧名《我爱桃花》，寓意诸端。

值得一提梅婷的精彩演绎。看她时而浪荡、妩媚、痴迷如古代少妇，时而执迷、无助、彷徨如现代女性。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即使是对的人，明知不该开始，却无从拒绝；即至开始，过程也许旖旎多情，也许揪心磨人，以致结束千回百转。痴男怨女，情爱悠悠，一部桃花，网尽世相，你、我、他，我们都能在里面寻找到自己的影子。

欣赏开篇的一句话：“凝视是一种专注，没有潮涌的浮躁，是我在教育历程中对教育情景的反思。”

如果说，教师是天底下最神圣的职业，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窃以为，幼师的神圣职责，在于悉心呵护、守护一群未曾折翼的人间天使。

教育是用一点一滴来构筑孩子的身心生命、滋养心灵，用灵魂影响灵魂，用生命塑造生命。面对童稚的天真、纯洁、柔情，在那片无暇的底色上，成人，将涂抹上怎样的色彩？

教育是一种智慧。面对每一个个体生命，面对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情境，投入的关注、科学的引导、得法的教育，甚至无声的凝视、沉默的观察、适时的介入，都能完成一次教育的对话。好的教育总在方寸点滴间，自然而随意，信手拈来，却润物细无声，直落心坎。

“教育是一种气息，好的教育犹如芝兰芬芳，慢慢地释放，这是一种恬淡，是理性的思考，是感性的润泽。”教育关乎“情”与“趣”二字，于情感中体验生命的丰富，于趣味中把玩品性的锤炼。教育是一种情怀，珍惜每一个生命在场，珍惜生命的每一次颤动。

欣赏蓝老师在教育上的一个个实践：通过开垦小植物园来唤醒孩子的好奇心与探索心，教会孩子享受自然、热爱劳动、关爱生命。幼儿性教育的美妙实践，循序渐进，从童话故事讲起，探究自身从何处来，举行“集体婚礼”，在游戏中表达对自己、对他人的关注，她帮我们厘清了性教育的实质，更多是关于人格的教育、关于爱的教育、关于生命的教育、关于保护隐私的教育、关于伦理道德的教育。教育无小事，欣赏蓝老师把孩子从被动学习变成主动学习而设置的一个又一个甜蜜的陷阱。

在蓝老师一个又一个教育小故事里，我们真真切切地看到身为家长，我们成人对孩子都做了些什么。许多时候，我们总是被我们已有的知识、经验所蒙蔽，总是过于热心地去干预孩子的世界，常常只听了孩子的只言片语就自以为聪明地去“引导和帮助”他们，看到他们不合常规的做法就一昧斥责而不问根由。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忽视孩子的世界，漠视孩子的心灵，阻滞他们的好奇心、想象力，破坏孩子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建构。

三岁看老，幼儿教育是奠定人生的基石，呵护一颗童真与赤子之心，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