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平

是八里，而且还应该有座庙，这似乎是合理的推测。八里，是一个数的概念，距城区八里，这一点毫无疑问。可是，至于庙，也确实存在过，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这都是一种可能。我不否认，这里以前有过庙，不管大小，肯定有过。在二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走遍了这里的角角落落旮旮旯旯，就是没有发现一座庙，一座似是而非的庙也没有，这多少让我有点难以名状的惆怅。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从我在这里开始生活学习，到离开为止，这种感觉一直没有改变过。甚至，我还诅咒过这里，这该死的八里庙。就像坐牢的人，日日盼着能够早一天刑满释放一样。四年的日子一天捱一天的往过挪，每挪一天似乎都是一小步，好像在原地没有移动。最无法理解的就是我们自己。二十多年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的开始怀念八里庙，它开始变得让我留恋，偶尔它还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清晰异常，甚至全惦记着他的好了，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是多么单纯，多么透明的年代啊。现在回过头来一遍又一遍的捋那些逝去的日子，竟然发现其中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隐匿其中。

八里庙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辣椒，因为这里的日子是在辣椒的浸泡中推移的。在家里，父母都不吃辣椒，父亲连葱韭蒜都不吃，母亲也差不多，我们姐弟仨打小也就随了父母，一律不吃辣。可是到了八里庙，这一切都变了样。早餐的小菜里有辣椒，中午的炒菜里有辣椒，下午的烩菜、烩面里也有辣椒，这饭简直就没办法吃了。几天下来，肚子饿得发慌，只好硬着头皮学着吃。学校里的饭菜辣椒很重，吃辣椒轻的人一般都受不了。刚开始的时候，一顿饭吃得人就满头大汗，唏嘘不已。最愁的就是烩面了，烩面里的辣椒最呛人，稍微一吸就进了气管，呛得人咳嗽喷嚏的，半天消停不下来。经过几个礼拜的煎熬，慢慢的竟不怎么辣了。拿下了辣椒关，日子过得也顺溜了许多，也不会饿肚子了，对我来说，似乎也算人生的一大进步了，毕竟日子在辣椒的滋润中慢慢拉长了。

八里庙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是离市区远，上街不方便，有啥紧事干急没办法。学校里也有一趟拉老师的通勤车，一天只发一趟，也不好意思坐。有时候，硬着头皮做上去，常常能碰着教务科的老师，对班上的影响也不大好。其实周内也没有多少人上街，关键是到了周末，大家都一窝蜂的往街上赶，都汇聚在校门口眼巴巴的等车。八里庙到市区正好是一个S型的线路，学校恰好在拐角处，车来车往也不好瞅，稍不留神车一溜烟就走了。我们通常能赶上的就是往返合水县城的大班车，可是他们也是按着班点发，有时候也不一定就能赶上，就算赶上了，一趟也要三角钱，没有啥急事，谁也不愿意花那个冤枉钱。最司空见惯的就是过往的那些拖拉机，蹦蹦车，自行车。拖拉机和蹦蹦车跑的快，老远看着过来了，就要腿脚麻利的蹦上去，等到车主发现了，也不好把你赶下去，最大骂一两句难听的话，反正也不是熟人，谁也不会在乎。腿脚稍慢一些的就只好盯着过往的自行车，等到人家经过的时候，“嗖”的窜上去，脾气好一些的人至多说一声，“你搭车咋不言喘一声呢？”脾气不好的人说，“你下去吧，我的车子没气了。”碰上脸皮薄的同学，也就下来了。碰上脸皮厚的同学往往会说，“没事，气硬着哩。”都是学生，车主也就不言语了。脸皮最薄的同学也就别无他法了，只好一二一步行了。步行者一个人走起来闷，常常三五个要好者结伴而行，走着聊着，唱着，八里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到了城里就四下里散了，然后大家约好回去的时间地点再结伴而回。步行者为了洒脱，通常不走那条S型的公路，而选择经过黄官寨的村道，这条路虽然没有S型路热闹，但是僻静，两行都是几丈高的钻天杨，树荫浓密，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麦田，空气清新，几个人连说再谝，也不觉得累。在八里庙四年，我大多数走着条路，现在每每想起还是畅快的很。可惜这条路现在也变成一条又宽又长的柏油大路了，而且美名其曰：学院路。这当然都是后话。

不过八里庙的好处也还是有的，比如，散布在四野的乡间小路、绿荫都是很值得回味的。学校一般不让学生出校门，不过周末和复习的时候是个例外。这时候就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大家三五成群，拿着课本，到没人的静谧处温习功课，温习乏了，躺在旁边的草地上假寐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瞅瞅树上的鸟，听一听村子里的鸡鸣犬吠，就会感觉到心中格外的舒坦。特别到了杏子熟了的时候，书读困了，跃上树枝摘一颗杏子含在嘴里，享受着那甘甜的汁液的浸润，甭提有多美了。路南面不远处就是330变电站了，那里也是一个好去处，高墙的四边都砌了很宽很结实的水泥墙基，到了秋冬季节，太阳晒热了，墙基上水泥粉刷的很细密，也没有浮土，很干净，人躺在上面像睡在热炕一样暖和。最妙的是墙基下面还有一个很深的流水槽子，也是水泥砌的，除过有些树叶、塑料袋之类的垃圾，稍稍打扫一下，也还算是干净。复习的时候，为了避免别人干扰，俯下身子躺在水槽里也不失是一个好法子。

到了三四年级，我们差不多和周围的群众混熟了。周末几个人拿着果树修剪工具，一户一户的叩门，问人家“剪树不？”如果主家答应，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事了。一则剪树可以实习一下课堂上的知识，二则剪完了老乡还会少不了一顿饸饹面。有的老乡谨慎，嘴上答应了，剪的时候还是盯得紧紧的，每动一剪子都要问个来龙去脉，每剪一个树枝都仿佛像在动一下他的筋骨一样心疼。这时候，面不了要费一番口舌，讲一些顶端优势、徒长枝、营养枝的知识，老乡听不懂时，还要引用一些浅显易懂的比喻，配合一些手势。又一次给一个老乡剪梨树，那梨树是多年就没有剪过了，树枝长的茂密旺盛，我一连剪了几个徒长枝，那老乡就心疼的不得了，眼睛盯得死死的，一不留神，一根树枝砸下来就把下眼睑砸破了，血都流出来，心里真不是滋味。还是乡下人结实，啥也没说，我一再的道歉，他只是反复说，“好着哩，没事，只划破个皮，不疼。”仿佛受伤的是我，而不是他了。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大小伙子肚皮活像放开的闸门，每个人都吃了四五碗，端饭的两个孩子端上来一盘子一转眼就完了，面吃完了就喝面汤，吃的主家都咧嘴笑了，这些学生咋这样能吃哩，把给我们做的饭都吃完了，我们一抹嘴，一擦汗，也都笑了。现在想起来都不敢相信了，那时候咋那么能吃呢？这不是把人家吃拉脱了吗？

现在该说说校内了。我们的学校虽然是一所农业学校，但是校内的生活也是很丰富的。就说宿舍吧，我们七个人一个宿舍，人心很齐，大家干啥都是集体行动。

校园里有一片梨树，到了秋天，梨树的香味就溢的满校园都是，谁看上一眼都会嘴里发馋。白天校园里人多，不好下手，到了晚上就有胆大的学生偷梨。我们宿舍的几个同学发现了这个好事，等到晚上宿舍楼一片漆黑的时候，我们就互相摇床叫醒每一个同学，大家端着洗脸盆去到梨园里偷梨，梨偷回来了我们就锁在各自的小箱子里，一天拿出几个慢慢的吃，等到吃完了大家就嚷叫着去偷下一次。有一年，秋季淋雨下了十多天，梨把我们都吃的闹肚子，一遍一遍的往厕所里跑。其他宿舍里的同学都说，“110宿舍的人咋了嘛，都放炮拉稀的！”我们心里有苦说不出，只有呲牙裂嘴的份。到了冬季，学校的菜地里还有一样东西能吃，那就是甜萝卜。甜萝卜成熟的时候，正好赶上搭火炉子，我们也像偷梨一样，把甜萝卜偷回来，拧掉叶子，埋在炉膛的灰里，等到下了晚自习，甜萝卜就烤熟了，大家小心的用刀子切开，每人分得一瓣，嚼在口里香甜极了，只是后味有点腻，在当时也算是美食了。

我们那会宿舍楼上没有暖气，冬天都生炉子，学校里发的煤也不够多，宿舍里的火炉子要省着烧才能够用。唯独我们宿舍不但人不受冻，可以放开了烧，而且很暖和。我们宿舍有几个人精，嗅觉出奇的好，啥腥都能闻到。学校的煤仓的大门有些缝隙，近乎栅栏那么宽，谁也没有在意。这一重大发现给我们宿舍带来了好运。同样是夜阑人静的时候，我们又一次摇床为号，大家端着脸盆，在学校的煤仓偷煤了，七个人七个脸盆，两个来回下来，我们的床底下就是一大堆黑色的煤块。大家都相视而笑，大冬天差不多就可以温暖的挺过去了。别的宿舍里的火炉子都没有我们宿舍的火旺，经常有同学到我们宿舍里来烤火，聊天。

班上宿舍之间有啥比赛，我们宿舍准是第一。我们宿舍篮球打得好的就是两个同学，但是我们心齐，配合得好，竟然在班级比赛中夺得了第一名。在球场上，我们分工明确，投球不行的就死缠着对方的投手，不给他投球的机会，我们抓到球就迅速传给我们的投手，等到对方反应过来，我们已经篮下得分了。

四年的生活就在这些细节的演绎中结束了。没有毕业的时候，一天一天想着毕业，盼着毕业，等到毕业了，工作了，反倒恋念着学校的生活了。现在屈指算来，离开学校已经20年了。母校早就被陇东学院兼并了，我们学校留下的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了。除过一座教学楼和一座宿舍楼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陇东学院不但兼并了农校，业兼并了农科所，而且占了周围的许多土地。现在的陇东学院大得一眼望不到边，差不多可以用广袤来形容了，我们原来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在校园里倒显得土不拉几，母校的气息一点也不存在了。令人遗憾的是，自从毕业后到学校比兼并前，我一次也没有到过母校和八里庙，现在留在脑子里的记忆全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子。

农校不复存在了，八里庙也面目全非了。陇东学院缩短了八里庙和市区的距离，原来黄官寨那条路变成了又宽又平的柏油大道，是一条新兴的学院路，沿途建筑林立，当年的土路早已荡然无存了。当然最受益的应该算八里庙了，往日的小村落变成了规模客观的小镇点，2路、7路车也直通了，学生进市区也方便多了。

现在，我也常常会到陇东学院里去会会朋友，参加一些活动，周末的时候，偶尔也会带着孩子到八里庙去逛，给孩子讲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八里庙仿佛和我们的生活又拉近了。

李安平

我们从同一个大门里出来，撒向大街，要到达同一个目的地。

他穿过了解放北路的街道，向着和我们无法相交的路线走去。我们如同陌生的路人，他是在蓄意的回避着，还是别有所图，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他警惕地躲开人群，向对面临街的阔地上走去，怀里揣着一只圆筒状的金属口杯，里面可能盛满了茶水，不，很有可能是纯净水，此刻，金属口杯充其量只是外在的道具而已，除此之外，我想象不出更为恰当的理由。他把自己混迹于陌生的人群之中，或许是为了更为彻底的隐匿。他的情绪是忧郁的，头颅茫然的逡巡着，走着走着，在一个鞋匠的地摊上停了下来，他好像还坐在马扎上，甚至脱下了一只皮鞋，然后拎在手中，又递到了鞋匠的手里。之后，便是短暂的等待，他的目光像一个旋转的罗盘不停的向四周旋转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鞋匠的手艺看上去还算利索，皮鞋回到他手上的速度大概超出了他固有的疑惑，他迟疑了片刻，掏出一张钞票，又弯下腰系好了鞋带，目光又像罗盘一样的旋转着，好像在寻找着失去方向的我们。

我们停下了脚步。他依旧走在我们的对面，像一条并行的斜线，试图做着和我们相交的可能。我们站在公交车的站台下，向他不住的挥动着手势，他加快了步伐，但是还在努力保持着身体固有的警惕。警惕对他来说，是一种司空见惯的姿态。他始终将自己置身于这样一种姿态之中，而且乐此不疲。警惕的同时，他的目光里还藏有一种不安的焦虑，这种焦虑是亢奋的，是不易发觉的。为了减缓焦虑带来的紧张，他不是的从口袋里拿出金属口杯，煞有其事的呷上一口，又急速地拧上杯盖，目光很满足的又重新旋转起来。

他终于融入到我们的步履之中了。不过，我感觉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充满警惕和焦虑。

镜头慢慢地拉长，他出现在银屏上。解说员富有磁力的声音讲述着他和他的散文，画面单调而又抽象，如同他的散文。我们看到的是一堵废弃的墙壁，他充满焦虑地来回走动着，内在涌动着的亢奋从画面上穿透过来，他一连走过好几个来回，沿着墙角，不说一句话。当然还插入了其它一些画面，但是很快又回到了那堵废弃的墙壁。十多分钟的节目，那堵废弃的墙壁就占去了三分之二，实在令人费解。如果不是凭借同期声的导读，谁也很难把它同一位散文作家联系起来。镜头好像还到达过他的办公桌和他的书房，他的办公桌在一间集体办公室里，紧靠着窗子，他的目光可以毫不费力地穿过外面的解放北路，他的书房的方向是含糊不清的，只看得见一台电脑，是台式的，电脑桌上还稀疏的堆放着几本散文年选，电脑桌在一个墙角处，很难从中判断出应有的方向感。

他是一个认真的人，对于散文来说，尤其如此。

对于他的散文，他是自负的。对于他的散文集，他同样充满了自负和厚望。

他的散文集也是特别的，这一点他比别人更清楚。

我们在公园门口相遇的时候，他精神抖擞地打开背包，掏出一本《再往前走》，是他新出的散文集。封面简洁而又抽象，上面是空旷的留白，下面是凝重的蓝色，边缘处一个版画式的人歪着头往前走着，是弋舟设计的，看上去很是特别。书页是黄色的轻型纸，页面是大16K本的，李建军和王兆胜两位大评论家都做了序，他还写了数千字的后记，散文集的整体格调是非常完美的。这与他一贯的主张极为吻合。

他对散文独特的体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那是一个幽深而孤独的领地，他总是独自地固守着，充满着焦虑、充满着警惕地经营着。他时而自诩为散文的鹰派，时而自诩为散文麻烦的制造者，在网络上炮制着一个又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散文怪论，他的作品为数以万计的康迷所倾倒。然而，在现实中，在他栖身的城市里，我们首先读到却是他的焦虑他的警惕。

远远地，远远地，他似乎又来了，目光充满焦虑地警惕地旋转着，在寻找着属于他的散文的细节，继而，又隐匿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日子是被动的

李安平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干，就这样呆呆的傻坐着，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

流走，是流走。如同液体一般的流走。

我们已经到达了谷底，死寂一般的谷底。箭矢一样的刺槐树伸着笔直的主干，向天空的方向刺去，刺去。地表上松软的植被呈现出鹅黄的绿色，一坨一坨的冰草像人工种植的草坪一样，屁股压在上面舒服极了。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除过一些牧羊人的鞭子和羊们的蹄印，好像还不易找到其他造访者的痕迹。

红色的花朵欢快的盛开着，想必是山杏了。还有一些黄色的花，是成堆成堆的丁香。花比叶子来的早，来的急，它们随意的开放在山坳的旮旯里，绽放着自己的春天。绿色还没有成荫，花的颜色就已经闹放了。

庙会已经接近尾声了，深居闹市的我们还是茫然不觉。应该感谢万儒兄，是他的意外的电话勾起了我的游兴。虽然这一切都是被动的，但是它丝毫不影响我们郊游的兴致。

这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原来的名字叫“小崆峒”，明清时期有不少道观和寺院，香火非常兴盛。不过这里的寺院也好，还是道观也好，都是窑洞式的，没有雄伟的建筑物。一空窑洞供奉着一尊菩萨，或者神像，墙壁上还画着绝伦的壁画，是菩萨和神像的奇妙传说。塑像和凿窑都是自发的，没有人去强迫。不过，每年的农历三月三日都会有盛况空前的庙会，波及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

“小崆峒”实在是一个好地方。从平展展的塬面平缓的直扎进来，一截一截的舒展开来，显露出万般洞天。最为奇妙的是那狭长的甬道像蜿蜒崎岖的长龙突兀的延伸着，绵绵数十里，颇为壮观。两边则是万丈悬崖，人走在上面惶惶然若寒蝉一般，稍不留意就有坠下去的危险。站在谷底仰望，甬道就像一道雄伟的长城，不可一世。

从甬道的两侧都可以到达谷底。相对来说，西边的路况稍好一些，虽说是羊肠小道，但是还可以壮着胆子走下去。东边的路况就很糟了，坡度近乎直角，人上下都必须躬着身子，借着两手的攀缘才能战战兢兢的勉强通过。我们从西边抵达谷底，从东边爬上甬道，尽览了谷底的别样风景。谷底的东边和西边都各有一个碧绿的水潭，水质绿汪汪的一片，微风徐来，波光旖旎，煞是好看。成群的孩子拿着自制的渔网，从潭面上撒下去，又捞上来，抑或有突如其来的收获。鱼不大，都是一寸多长的小鱼，颜色也不鲜艳，是地道的鲢鱼，尾巴不停的摆动着，磷光一闪一闪的，很是欢畅。孩子们把它们装在透明的纯净水瓶中，一手谨小慎微的捏着瓶颈，一手攥着瓶盖，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不能盖瓶盖，否则鱼儿会被闷死。我看过他们的瓶子，透过瓶体，鱼儿像模像样地在瓶水中游荡着，似乎很快适应了瓶中的世界。鱼和人一样，在生存的面前永远是被动，没有自我主张的自由，除了适应，还是适应。

淌过激荡的小溪，脚板踩在松软的植被上，脑壳里一片宁静。

到处都是人群。要深入绝妙的去处，必须脱离人群的喧闹。我们不断的前行，向南，向南。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离开了东边的水潭，脱离了喧闹，步入了一片寂静的阔地。大家忍不住放开嗓子大吼了起来，回音像水波不断的荡漾着，一种空旷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长期以来，我们蜗居在拥挤不堪的市区里，比强大的世俗的力量和生存的沉疴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天，我们终于可以放开喉咙，把压抑了许多年，甚至被遗忘了很久的最原始最真实的声音从我们身体的内核喊了出来。那声音充满着亢奋和陌生。人啊，只有和自然亲近的时候才能如此的放纵和真实，进入了城市，谁都得夹紧尾巴做人。自然给了人类放浪形骸的自由。我和万儒兄索性在草地上打起了滚，永康兄和天宁兄像从笼子里挣脱的雄狮，焦躁的狂奔着，欢呼着，煽动着鹰隼似的翅膀，居高临下地叫喊着。天宁兄的女同学似乎也被陶醉了，放下了固有的矜持。在自然面前，人类永远是赤子，没有任何伪装和做作。

时间过得真快，暮色不知不觉地袭来了。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但是谁都必须离开。生活就是舞台，多么精彩的演出都有谢幕的时候，谁也不例外。

爬上东边的悬崖，站在狭长的甬道上鸟瞰谷底，凉风嗖嗖吹来，不觉泪眼沧然 ……

李安平

开头是暴风骤雨式的。故事的发生从公元1899年的正月十五开始，八百名脚户包围了陇东府衙，马正天和铁徒手的较量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这不能说是一种渲染，或者说是技巧上的手段，但是它至少给了读者迫切阅读的动力。对手是两个在西峰具有显赫重量级的人物，一个是陇东盐界的龙头老大——我的老太爷马正天这个二杆子伙，一个是陇东府衙的一号人物铁徒手。冲突是迫在眉睫的。如此的开头在气势上是非常成功的，如果用三段式的分析来看的话，开头无疑是“狮头”式的。

在如此猛烈的开头之后，接下的故事就是散文式的琐碎叙述了。作者一下子抖动了四个线索，一个是马铁之间的争斗（这个当然是小说的主线），一个是我的爷爷马登月范围之内的的现实生活，一个是我的爷爷马登月范围之外的西峰生活，一个是我的内心和经历。这四个线索互相穿插，互相交织，立体的构成了《青白盐》猪肚式的小说主干部分。相对于猛烈的开头，猪肚式的主干部分节奏明显缓慢了下来。作者似乎已经超越了情节本身的桎梏，他试图，或者干脆就沉浸在一种陇东式的生活状态之中。作品似乎做着更大程度的呈现，他借助于断面的描述来努力地表达陇东地域人的生存姿态，尽管时局处在风雨飘摇的朝代更迭的最脆弱环节，可是作者还是尽最大可能的做着貌若平稳的呈现。他要说的和要做的，与这个猝变的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语体上，文本是二元式的对立的语言。一边是原始的以呈现为主的地地道道的陇东方言，一边是雅化的以表现为主的白话。在小说进行的始终作者都在保持着这种断裂式的语言对立，作者能够巧妙地将两种截然不同的语体浑然一体的运用在一起，而没有任何生涩的不适之感，这实在是一种可贵的尝试。我们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领域和两种截然不同的语体里得到了一种浑然一体的阅读快感。作者把世俗的形而下的生活状态和雅化的上层的生活状态对立的揉合在一起，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不同的社会阶层面对相同的社会变革时代所呈现出来的生活状态。从某种角度来说，作者不仅在语在语体上彻头彻尾的坚持着二元模式，同时在故事情节的编织和处理上也在坚持着二元模式。辩证的说，这种二元模式的使用在很大程度上加强了作品的真实感和穿透力。

其实，《青白盐》已经远远超出了小说本身的内涵。它要告诉我们的不是一段故事能够容纳的了的内容。在这里，故事情节已经显得不知怎么重要了。甚至，小说本身的内涵已经超越了小说本身所承载的范围。因为马步升先生没有像畅销作家那样依靠扑簌迷离的情节来哗宠取众，他选择了情节以外的东西来呈现，我还想再说一遍：是呈现，而不是表现。呈现依靠的是扎实的生活和对生活刻骨铭心的提炼和理解来打动读者的，它是一种深层次的涌动，是冰山的一角，它在呈现的同时暗含着许多无形的，充满厚度的东西，这需要读者去领略，去思索。而表现呢，它依靠的是情节，是故事，它强调的是一种阅读的愉悦和快感，是消遣性的。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阅读的愉悦和快感上来看待《青白盐》，那无疑是低层次的。《青白盐》的情节是松散的，是散文式的，有些地方甚至是断裂式的，跨越式的。因为作者不是要告诉我们故事的，他想告诉我们的是小说以外的生活的东西。

《青白盐》最动人的地方就是作者写出了陇东人泼辣、干活的内在本质和原生态的生活状态。当然这些东西是潜在的，是藏在文字背后的。

青白盐税是小说最大的阴谋。然而在小说的结体中，它却是无形的，甚至是松散的，是静止的。在如此巨大的阴谋当中，马正天失算了，始作俑者铁徒手失算了，阴谋已经超出了阴谋者的预料。在阴谋进行的过程之中，任何人都没有逃出阴谋的网，包括铁徒手在内。在阴谋者的掌控之中出现了以外，泡泡失控了，他背离了铁徒手的初衷，选择了马正天和马家。马正天被阴谋网中的同时却意外的收获了泡泡的忠诚，这是对阴谋者最大的讽刺。

在人物的刻画中，无论那一个线索的发展都没有回避对性的接纳和张扬。作者并没有停留在对性的陶醉之中，而是把性作为生活的有机部分极其自然的凸显，而不是回避和滥觞。在人物的生活状态中，作者一面继承了《金瓶梅》对世俗生活形而下的写作手法，一面又继承了《红楼梦》对上层社会矜持的高雅的写法。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空间之中，性以不同的方式展现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没有落入庸俗的窠臼。

为了表现小说的真实性和可信度，作者始终把“我”的生活揉进小说的进程中。这种生活是琐碎的，是散文式的，是对作品和情节的有力补充，也体现了大框架上的一致性。

结尾时急促的，是“凤尾”式的。作者曾说过，小说是没有结尾的，如果有结尾那么就是失败的小说。对结尾的处理上，作者采取了急促的大收煞，对四个线索进行了“鸣金”式的交代。

《青白盐》是一部家族小说，作为作者着力描绘的四个家族都在强大的社会变革过程中走向了没落，充满了无限的悲剧色彩。然而它更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家族小说，它身上流淌着《金瓶梅》和《红楼梦》的血液。同时，《青白盐》又是一部陇东文学史上的扛鼎之作，它源于陇东，又高于陇东，在文本的意义上它是外界认识陇东，阅读陇东不可不读的大书。在这一点上，它无疑是陇东的《白鹿塬》，是庆阳的《大漠祭》。相信评论界、文学界会给《青白盐》一个公正的定位。

场景描述：粮仓

李安平

在外人看来，这里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纷争，没有任何喧闹，其实，这是一种假象，一种骗人的假象，这一点当然外人是不知道的。

这个单位，不，这个地方，好像还不确切，这个场所，似乎也不恰当。用一个准确的概念来命名这里对我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不过这也不影响我的叙述，对，是叙述，我喜欢叙述，用文字来叙述，我甚至怀疑我有叙述症。这一点只有在草死草活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面对那些即将生发，或者死亡的杂草，我的叙述感常常会而嘎然停滞。

粮仓是隐蔽的，在远处是不易发觉的，就算在近处，不细心看也是看不到的。我曾经就比这种假象蒙蔽过无数次。粮仓是沟壑的一个截面，并不断裂，中间是丝带一样的土路。粮仓凿在截面下，里面呈椭圆形，有二亩多大，两个大卡车同时调头一点都不拥挤。粮仓的门是极其隐秘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轻易发觉。一排粮仓依次洞开，仓门像深不可测的眼睛警视着正西方，仓体遁入广袤无垠的塬面，呈显出含而不发的气势。粮仓的下面有着无数的粮食，当然主要还是小麦，是作为非常时期备用的。它们，我是说麦子，在不闹饥荒和战争的前提下，静静的躺在地宫里，在一种叫磷化铝的毒药的封闭下延缓着霉变的速度。磷化铝是一种高毒化学物质，对人是极其有害的，到达一定的剂量可以使人窒息而死。妻子她们进仓的时候，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口罩、密闭的手套、袍子似的工作服，像日本细菌战的特工一样，气氛很紧张。妻子每下一次仓，我都要恶心几天，眩晕的感觉要持续好几天才能慢慢地消除。

杂草的下面就是粮仓，这是天大的秘密。杂草就在脚下，很有节制的生长着。在大多数情况下，草和这里是一种依存的关系。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那些像地宫一样深邃的粮仓必须是隐蔽的。杂草是一种屏被。刈草在这里有另外一个名字——铲草，铲草的意思是说，有节制地铲除地表的草茎而不伤其根。因为杂草在这里的生长方式必须是节制的，也就是说既要利用杂草来保护粮仓的地表，又要防止杂草毫无节制的疯狂滥长。当然节制的方式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在杂草生长缓慢的时候不去管它，在杂草生长滥觞的时候采取有节制的铲除措施来延缓它的生长速度。

地表上的建筑是杂乱无序的。房子东一排，西一排，南一排，诺大了院落好像是专门来长草的，人和房子都被挤在了边缘。妻子的宿舍在最南面的边缘处，下面就是深渊似的沟壑，从下往上看，房子挂在半空中，岌岌可危。房门的前面不足两米的宽度，当然前面还有一堵一米高的矮墙起着防护的作用。目光穿越墙头可以居高临下的监视沟壑下面的一切，这也许是房子建在这里的真实用意吧。

现在看来这些都有点滑稽不堪，因为一切都不存在了，粮食和人都被流放了，只剩下哪些失去节制而滥觞的杂草。对了，好像还有一扇生锈的大铁门。

出租车司机

李安平

在这座城市里有着数以千计的出租车司机，整天系着安全带，转着方向盘，从东方鱼肚白到半夜三更，永不停歇的在市区的每一条街道上奔驰着、旋转着,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的面孔是熟悉的，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我深信，我一定见过他。对于我的出现他好像并不意外。

车子行驶起来了，从郊区开往市区。他的手艺或许是过硬的，我想是这样，但是他对于这辆出租车的驾驶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露出笨拙的迹象。很快我对于他的驾驶技术产生了怀疑，我觉得作为一个司机，一个出租车司机，他好像很勉强。他和这辆出租车之间似乎并不默契，尽管他手里握着方向盘，掌握着驱动的权利，但是我还是觉得在他和车之间缺少一种固有的游刃有余的东西。驾驶室是司机躯体的另一种延伸，或者说是另一只手和脚，可是对于他本人而言，只能说是一副假肢，一副很生硬的假肢。从驾驭的角度来说，明显还有一定的差距。发动机发出一种激烈的颤抖声，是不堪重负的那种，不认真听是听不出来的。他不停的踩着油门，发动机不停的颤抖着。

车子已经驶出了郊区，柏油路面逐渐平坦了，视野也开阔了。

车厢内的僵局打破了。他说，哈，怪不得发动机抖个不停，跑了半天，我用的是三档大油门，这下好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情绪生动了许多。

他原本是跑客车的，出租车是租来的，每月要五千元的租金，还交了四万的押金，中间还有保人。这辆车是月初租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对于客车司机来说，出租车是小了些，就像踢足球的人突然之间玩起了乒乓球，手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不过出租车还是有好处的，至少比客车好拉客，也不用讨价还价。只要你上车，就是铁定的价，4元。坐出租车的不是有急事的人，就是有钱的人，有急事的人没工夫讨价还价，有钱的人没必要讨价还价。他觉得出租车累是累点，但是省心。出租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清静，自己跑自己的车，除过交警和红绿灯，谁也别想干涉你。他虽然有着许多年的驾龄，可是开出租车还是一个新手，当然这种陌生不过是暂时的，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是一位非常棒的出租司机。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件难事。他记得刚刚开客车时也是这个样子，感觉很生疏，庞大的客车像一头蠢笨的大象，一点也不听他的使唤，可是不到一个月这种情况就彻底好转了。现在的情况和当时的感觉完全一致，他觉得心里有一抹熟悉的光亮出现了，这是一个好兆头，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搞定，包括大把大把的钞票。现在的社会真是叫好，干什么都能赚钱，当然出租车司机也不例外。有的好多出租车司机都发了财，在城里买了房子，有的还经营着几辆出租车，他们把多余的车租给像他这样买不起车的司机，然后坐收渔利。不过，他之所以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有好多无车者都是走着一条由租车到买车的路子，而且都成功了，除非个别吊儿郎当的司机还是一无所有，当然他相信自己绝不是那种司机。因为他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比如玩小姐、打泡洗头房、洗脚房、打吗啡针、弹金花、鬼混。他是一个正直的司机，一个正直的人，他有着金子一样的实诚的心。在我上车之前，这一点就毫无疑问的见证了。一群男女，好像是一男三女吧，他们到郊区就匆匆的下车了，同时我也是急匆匆的上车了，然而就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阵陌生的手机的彩铃声从一个陌生的手机中传来出来，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一个黑色的手机被遗落在了副驾驶室的夹缝里，他捡起手机摁了一下接听键，电话是刚才下车的那个男生打来的。他说，你们在什么地方，他们说在清真寺，他说，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到。结果可想而知了，他兜了一个大圈子，拉着我到了清真寺，那群男女果然在焦急的等待着。他刹住了车，那群男女像一堆杂乱无章的麻雀“嗖”的一下齐笼过来了，他们的喜悦是不言而喻的，是失而复得的那种。他们接过手机，浪笑着汹涌而去，笑声很久才消失了。

他的实诚是令人感动的，就凭这一点我想他一定会是一个好司机，一个好出租车司机。用不了几年，他就会有一辆自己的出租车。当然他不会像祥子那么倒霉，他比祥子幸运，生在了一个繁荣、崭新的中国。另外，他也比祥子有福气，祥子拉的是人力车，他开的是漂亮的汽车，他们真是天壤之别啊。他想要是祥子生活在现在，一定会拥有一辆自己的车的，而且也会和小福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也用不着逼迫和虎妞生活在一起，过着违心的生活。想到这一层，他开心的笑了，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他大概有着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他的衣服是很笔挺的，脸上的胡子刮得也很干净，说话的声调也很平和，脸上的皮肤也很光泽，全身有种熠熠生辉的东西闪烁着。

快到市区了，出租车的速度也缓慢了。蚂蚁似的各种各样的车辆被红灯凝固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像长蛇阵一样。下了车，绿灯亮了，车辆又重新奔驰起来。

李安平

厨房的主水管的三通接管朽化了，锈迹斑驳，褐红色的铁锈泛起一层一层的锈片，水珠一滴一滴的向外渗，像褐红的眼泪流个没完没了。虽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泄漏，但是总让人不舒服，若芒在背。

问题是无法回避的。按照名片上的电话，一个年龄模糊的声音干脆的接了活。

有手艺的人都很忙，有很多活和很多钱等着他们去挣。黄昏的时分，他终于来了。他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出许多倍。响亮的敲门声证明他真的来了。他长得很结实，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很耐看，脸上没有手艺人固有的狡诈和油滑。这一点让我心里踏实了许多。他像医生一样用铁质的管钳在管道的体壁上若有所思的敲打着，询问着。他说，这种活不好做，一般人不肯做，不信你去找别人试试。他的意思很明确，这活非他莫属。我说，我当然不会去找别人了，我相信你能行！我说得很肯定，他一定会修好的。他说，这不仅仅是三通管的问题，还需要卸开支水管，弯管，水表接管，麻烦着哩！他还补充到，不过咱们把话说清楚，卸的过程谁也保不准有东西损坏，当然他也不是故意去损坏，他尽量不损坏，如果损坏了的话，不算他的责任，属于正常想象。我觉得他简直有点罗哩罗嗦，我既然把你找来了，啥结果我都认了，我也不会为这点琐事和你斤斤计较的。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我表示一切责任与他无关。他的很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翘得老高，看上去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说，咱们说价吧，说好了再做！

我说，你说吧，我不好说！

他说，你说吧！眼睛又眯成了一条很细的缝，笑得依旧很好看。

我说，材料得多少钱？

他说，二十多块！

我说，你说价吧！

他说，连手工一百元咋样？

我说，太贵了吧，材料才二十几块，加上手工一百块，你也太黑了吧！

他说，不贵，不信你另叫个人问问，我要的一点也不贵！他的眼睛这回睁得大了一些。

我说，还说不贵，手工都快八十了，还说不贵!

他说，再没办法少了。他的眼睛睁得小了一些。

我说，好了，好了，八十算了！

他说，真的不能少了！他显得很为难。

我说，你什么时候少过嘛，还说再不能少了！八十块，快做吧！

他说，不行，真的不行，要不你另找人吧! 他的脸涨得通红。

我说，好吧，好吧，一百就一百，做吧。

他说，那得先关阀门！

我们到楼下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下水道的井盖。他弯下腰，把管钳手把往井盖的缝隙里一插井盖就打开了。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井口很小，小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纵身，下面似乎大了一些，可以弯下腰拧动主管道的阀门。阀门手柄很粗，必须借助管钳的力量才能拧开。他拧的很小心，拧了几圈就让我给楼上的妻子打电话，问水停了没有？妻子说，水没有停，还是老样子！他又拧了几圈，说，不对劲，不对劲，再不敢拧了，再拧阀就坏了！我说，那我打电话再问一下！妻子还是说，没有，噢，好像小了一点！我说，小了一点，你再拧几圈吧！他说，不能拧了，再拧阀坏了谁负责？我说，阀不会那么不经拧吧！他说，你没遇到过那事，那不是闹着玩的事！万一阀开了，水四处往外溢，满楼的人都来找麻烦，咋办?尽管我觉得他的话有点玄，不过我还真有点担心，万一阀坏了咋办！他很麻利的盖上了下水道的盖子。我们都陷入了新的焦虑。

三通接管是迟早要修的，迟修不如早修。他的意思也想修。他说，要不你等着，啥时候停水了你叫我，我随叫随到！我说，万一一直不停呢？他说，一定会停的，说不定明天就会停的，你要随时注意啊!

修水管的事只好暂时告一段落了。

我还是不死心，我想事情总不会那么绝对吧，我就不信全楼的人就我们一家修管道，他们家的管道都不坏。

一楼的老兄的话证明了我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他说，你还不了解咱们这栋楼的情况，你们是小套吧，在对面一楼的厨房里有一个阀门，管你们楼上五家的水，一关就行了！

焦虑消除了。我又重新拨通了那个水暖工的手机！

一楼住着一对已经退休的夫妇，年龄不算太大，看上去很精神。女主人把我们让进了厨房。我们的眼睛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管着我们五家的控水阀门，阀门的阀柄被卸掉了，只留下一根光秃秃的阀杆，像一根干瘦的阴茎，固执的挺立着，被满了锈迹，好像许多年就没有打开的迹象。噢，我真是健忘，罗嗦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竟然忘记告诉水暖工的姓名，他姓张，我只是记得他姓张，名片上好像还有他的名字，为了称呼上的方便，我直接简称他为张师，师傅的师。对于这个称谓我们双方都很满意。我说，张师你试试吧！张师俯下身子，亮出管钳，正要靠近阀柄的时候，女主人说，我们掌柜来了，你们问他吧！他们掌柜个子比我们都高，年龄虽然显得大了一些，但是头脑看起来很清楚。他大概看出我们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说，你们要动阀门，行！不过我告诉你们：这阀门从这栋楼盖起来到现在压根就没人动过，你们要动，行！万一烂到手里，我可不负责人！他的话不软不硬，把我们两个都愣住了！张师为难了。我说，那咱们这里平常管道坏了咋停水嘛？男主人说，我看自来水公司的人都拧楼前的总阀！张师说，总阀好像拧不紧！我说，要不咱们再试试吧！

第二次打开下水道盖比第一次容易多了。张师的动作很娴熟，这回他没有用管钳，直接用手拧了几圈，阀门就关死了。看起来昨天就差几圈了。有些事情往往就在这最后的几圈上停滞了，比往日的经验中途宣告停止了。

张师打开工具包，重新操起管钳，三下五除二就把需要卸下的东西都卸下了。他卸得很仔细，也很小心，生怕突然出现曾经反复嘱咐的意外。不大一会儿，厨房的地板上堆满了从管体上卸下的螺丝、接管、垫片、水表，水渍在脚下很快化成了泥浆，脏兮兮的脚印一片有一片。他拿出一个个崭新的零件，反复的搽拭着，搽得很光很亮了还在搽。之后，他又把那些没有损坏的零件和崭新的零件一件一件的安装上去。装的时候他依旧很小心，然后在丝口上缠上生麻，又小心得用管钳拧上去。

新换上去的三通接管上面被着一层薄薄的铁锈，与管体上铮亮的银灰色很不协调，相比之下，这个新三通管就越发引人注目了。

三通管修好了。收钱的时候，他找回了十块！找钱的时候他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他说，你也是个实诚人，少收你十块！有啥毛病随时叫我！他找钱的过程很简洁，比谈价的时候简洁多了。他走得时候说了声：再见！嘴角翘得很高,眼睛眯得几乎看不见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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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平

我之所以要不厌其烦的把文字的开头和早晨联系次起来，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大概是我对早晨有着一种无法诉说的神秘感。掀开被窝，挣扎了一会儿，一小会儿，还是不愿快速的起床。早晨充满了诱惑，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不能自拔，被一种粘稠的拉力所左右。眼睛揉得发了红，脑仁还是那么钻心的疼，我不否认刚刚发生过去的睡眠的质量是值得怀疑的，隐约还有一些细节的画面划空而过，像幻灯画面一样一晃而过，又一晃而来，晃得急了就像左右摇动的钟摆，一刻也不会停歇。

有些东西是模糊的，甚至是片段的，不清晰的，但是它丝毫也不影响那些节奏的律动。对于那些梦魇中的细节，我向来会揪住不放，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碎片，也会耿耿于怀，不肯释然。比如，一颗牙齿的无故脱落会注定一个亲人的无端离去，这种征兆屡试屡爽，没有值得怀疑的必要。如果这个细节发生了，阴霾就会笼罩所有的情绪，令人忐忑不安。当然，梦魇的神奇向来是事实即将发生的前奏，也许结果会在三两天发生，也许会在一个礼拜发生，也许会在一个月发生，总之它一定会发生，这是无容质疑的。等待结果的过程是一种漫长的煎熬，厄运究竟会落到谁的头上呢？祖父不会吧，尽管有前列腺炎、脑动脉硬化的折磨，但是从他的气色上来看还没有生命衰竭的任何征兆。父亲的呢？好像也不会的。那么外祖父、外祖母呢？他们已是耄耋之年的朽者，似乎可能性大一些。亲人的名字一个又一个在脑子里反过来覆过去的翻腾着，一个又一个被否定了，一个又一个又被肯定了，惶恐接踵而来。惶恐像猫们拨乱的线团，相互交织在一起，一根和一根错综着，呈现出繁复、纠缠的情愫，找不着开头，也找不着结尾。是啊，结尾在哪儿呢？在这个困惑的问题面前，我像猫们一样毛焦，不安。那颗不祥的牙齿会预示着怎样的结局呢？

结果从千里之外的话筒里传了过来，音质清晰而哀婉，没有任何怀疑的必要。祖父唯一的胞弟去了，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一个黑色的结局，其他一无所知。结果像一块钝铁穿越时空的隧道猛地砸了过来，声波短促而嘎然，没有一丝荡漾的涟漪，但是寒冷的气息是不言而喻的。祖父是浑然不觉的。他们虽然出自一个娘胎里，但是他们的感情却是陌生的，陌生到了忘却的地步。事实上，他们并没有忘却对方。在彼此的眼神里他们的感情像一杯稍动即溢的清水，或许像一片很薄很薄的玻璃，经不起任何颠簸。祖父是苍老的，泪水混浊而苍凉，同时他也是敏锐的。他的目光像锥子似的刺过来，无法回避。祖父的情绪一落千丈，仿佛一夜之间就老去了许多，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胞弟在另一个世界的牵挂。他没有询问我，也没有询问父亲，他只是目光呆呆的望着窗棂，泪水漫过褐色的面颊……

掩饰是多余的。祖父洞穿了脱落的那个牙齿的所有秘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也许祖父也有过和我一样的梦魇，他只是把惶恐埋藏在了心底，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岁月的年轮肯定赋予了他更多的关于梦魇的体验，况且血肉相连的亲情使他比我更容易产生一颗关于脱落的牙齿的恐惧。他是老成的，比我沉的住气，他把恐惧压在心底用混浊的泪水一遍又一遍的打磨，像河蚌柔软的肉体夹裹的沙粒，疼痛是钻心的，但是他还是忍受着。祖父的浑浊的泪水告诉我：疼痛是钻心的，尤其是压在心底的疼痛。

掩饰像一层薄如蝉翼的纸，我们谁也不肯捅破。祖父不肯问我们，我们也严严实实的掩饰着，像拉锯一样互相僵持着，直到祖父过世这层纸也没有捅破。我知道他早已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只是他不愿说出来罢了。

脱落的过程是悲哀的，一颗在梦魇中无故脱落的牙齿也不例外。

一颗牙齿的脱落是必然的，更多的牙齿的脱落也是必然的。厄运会周而复始的循环不止，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在不可预知的灾难面前，一颗牙齿不经意的脱落是最自然不过的了，但是如果这个细节出现在梦魇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乳牙的脱落是戏剧性的。莫名其妙的松动开始了，接着是摇晃，滑溜溜的痒。摇晃着，摇晃着，却不急于脱落，让人不可思议的烦恼。舌尖使劲的抵着，向前，向左，向右，期待着连根拔起的渴望。开始的惶恐完全消失了，即之而来的是等待脱落的兴奋。祖母拿出一根丝线，一头系在指尖，一头系在即将脱落的乳牙的根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使劲的一拉，嘣的一声绝响，牙床豁然开朗了，空荡荡的惬意。唾掉渗出的淤血，压根的空穴处痒痒的，忍不住用舌尖舔舐受伤的牙床，便引来祖母危言耸听的呵斥：不可，万万不可，舔舐牙床和新生的小牙会导致一颗畸形牙齿的产生。祖母小心的捡起那颗脱落的乳牙，打开吱呀的木板门，小心翼翼的把乳牙放置在门轴的凹处，末了还不忘说一声：不许偷看，看了也不好啊！

女儿的乳牙脱落了。她比我聪明，她知道乳牙的脱落意为着一颗更加坚固的牙齿的诞生。女儿的兴奋是高亢的，她那颗脱落的乳牙没有被扔进木质的木门的门轴的凹处，一则是那种木质的木门早就退役了，二则是她比我们早就知道了乳牙的脱落是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乳牙脱落的神秘面纱被揭开了，新生的小牙也像春笋一样的露头了。

李安平

在乡下，豆腐的地位很特殊，它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老人曾传下一幅春联：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横额：过年。打我小时记事起就常常在心里暗诵这幅对联，不仅觉得有趣，而且觉得有种踏实感。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过年。这些最朴素、最真实、最基本的生活底线在农民的期盼中就是最奢侈、最理想的生活了，除此似乎就别无所求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这幅对联有了更深的理解，父亲去世后，每次暗诵起这幅对联心里都会拂过一丝忧伤，尤其是过年的时候。

小时候，父亲在生产队的豆腐作坊做豆腐，每天早晨我都会怀揣自己的小洋瓷碗到豆腐坊里去喝豆花，每次尽管都喝一满碗，可是我总感觉从来没有喝够过，仿佛我的幼小的胃从没有被填满过。后来长大了，有时候也想喝豆花，但是几十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喝出过从父亲手里接过的豆花的味道。豆花的味道便在我的记忆里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储存了下来，我知道，这其中最核心的是对父亲和童年的记忆。那时候，几乎天天都喝豆花，一小碗豆花盛在碗里，一坨一坨的，那么富有弹性，溢着豆香，含在嘴里享受够了，才会咽下去，全身每个毛孔里好像都是通透着烫贴。我坐在豆腐坊的门槛上，斜倚着身子，手里端着小洋瓷碗，用小铁勺缓慢地剜起一勺，含进嘴里，过上半天，又剜起一勺，从布满灰尘的高窗里射进的晨光落在我的小脸上，幸福极了。作坊的中心，父亲和义民哥两个人系着围裙，一只手插在腰里，一只手摇动着磨浆的小石磨，不时的在磨眼里加磨掉皮的豆黄和水，石磨的声音很有节律，欸乃一声豆浆流，我看着新鲜的浆汁从磨缝里流出来，豆腥味弥漫在豆腐坊里，也弥漫在了父亲的脸上。小石磨每转一圈，父亲都像在唱歌。从那时候起，我的命就和豆腐连在一起了。分了队，父亲不做豆腐了，我对豆腐坊的美好生活还是念念不忘。

在以后的生活里，我心中的美食一直是豆腐。天底下好吃的东西固然很多，我还是固执地喜欢豆腐。我喜欢豆腐的清香，清纯。有时候，妻子买回豆腐放到冰箱里，我会像孩子一样忍不住切上一小块用手拿着吃，每每惹来妻子的嗔怪。有的人认为豆腐应该炒熟了吃，生吃了会闹肚子，可是我一直生吃，凉拌了吃，从来没有闹过肚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豆腐命吧。

豆腐是农民的最爱，下乡人把买豆腐叫打豆腐，一个“打”字不仅模糊了买卖关系，也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那豆腐就是自家的一般，买的是别人的，打的是自家的，买的有点生分，打的很气常。

今年十月，弟弟手里有了点余钱，折腾着想做个买卖，我们兄弟俩竟不谋而合地想到了豆腐上了，弟弟很兴奋，我也很兴奋。弟弟考察了几次，和我到批发商场买回豆腐机就回去摸索着做开了。也许是受父亲影响的缘故吧，也许是我们都是豆腐命吧，弟弟竟无师自通地把豆腐做出来了。第一次豆腐成型了，弟弟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从手机的听筒里发出了激动地欢呼，“哥，成了！”我兴奋地一夜没有见觉。第一次的成功显然有点侥幸，接下来也有点磕磕绊绊，失败过几次。弟弟向别人请教过几次，同行相妒，竟没有人给他说。他的倔强脾气上来了，自己变着法儿揣摩，谁想没几次居然把其中的门道摸索的八九不离十了，弟弟做的豆腐油香油香地上口，拿到集市上生意还真是不错。开始他的豆腐在市场上没有固定的摊位，只有在人家豆腐摊的远处摆着，每集只有等人家豆腐摊卖完了，他才能卖。这样折腾了一阵子，市场管理员嫌他单独摆在那里不整练，就在豆腐摊位给他批了一个摊位，就算从游击队过渡到正规军了。有集的日子他跟集，没集的日子他就串乡，豆腐生意还算马马虎虎。

一沾上腊月，乡下的人就大方了，买豆腐也豁海了，一买就五斤十斤，不像平时扭扭捏捏，一两斤还挑三拣四的。这几天弟弟每到下午四五点钟都要将他的战况在电话上向我汇报一番，我也跟着心里热扑扑的。姐姐今年回老家过年，她看着弟弟忙地晕头转向，侄子侄女都跟着帮忙，娃娃们一天到晚见不了觉，晚上睡觉都不脱衣服，等着大人随时调遣，心里很不是滋味，每次打电话都说弟弟很辛苦。一连有两天晚上，豆腐都做到天明了，天一亮，弟弟蹬着三轮车又去卖豆腐了。姐姐打电话说，弟弟都熬糊涂了，帐都算不来了，卖豆腐的时候带着侄子侄女给算帐。腊月二十七晚上，姐姐说弟弟眼睛都熬肿了，今天晚上她让停了，不做了，好好歇息一下，等着过年吧。我马上响应，快歇歇，挣钱是一方面，人更重要，不要把人熬坏了。

今年由于我和妻子都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腰疼地厉害，要不然，一定回家和姐姐弟弟一起过一个祥祥和和的年，一想满院子飘散的豆腐香味，我的心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去。我想，今年我们过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豆腐年了，真个是“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啊，如果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安平

在乡下，豆腐的地位很特殊，它和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老人曾传下一幅春联：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横额：过年。打我小时记事起就常常在心里暗诵这幅对联，不仅觉得有趣，而且觉得有种踏实感。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过年。这些最朴素、最真实、最基本的生活底线在农民的期盼中就是最奢侈、最理想的生活了，除此似乎就别无所求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这幅对联有了更深的理解，父亲去世后，每次暗诵起这幅对联心里都会拂过一丝忧伤，尤其是过年的时候。

小时候，父亲在生产队的豆腐作坊做豆腐，每天早晨我都会怀揣自己的小洋瓷碗到豆腐坊里去喝豆花，每次尽管都喝一满碗，可是我总感觉从来没有喝够过，仿佛我的幼小的胃从没有被填满过。后来长大了，有时候也想喝豆花，但是几十年过去了，从来没有喝出过从父亲手里接过的豆花的味道。豆花的味道便在我的记忆里以一种特有的方式储存了下来，我知道，这其中最核心的是对父亲和童年的记忆。那时候，几乎天天都喝豆花，一小碗豆花盛在碗里，一坨一坨的，那么富有弹性，溢着豆香，含在嘴里享受够了，才会咽下去，全身每个毛孔里好像都是通透着烫贴。我坐在豆腐坊的门槛上，斜倚着身子，手里端着小洋瓷碗，用小铁勺缓慢地剜起一勺，含进嘴里，过上半天，又剜起一勺，从布满灰尘的高窗里射进的晨光落在我的小脸上，幸福极了。作坊的中心，父亲和义民哥两个人系着围裙，一只手插在腰里，一只手摇动着磨浆的小石磨，不时的在磨眼里加磨掉皮的豆黄和水，石磨的声音很有节律，欸乃一声豆浆流，我看着新鲜的浆汁从磨缝里流出来，豆腥味弥漫在豆腐坊里，也弥漫在了父亲的脸上。小石磨每转一圈，父亲都像在唱歌。从那时候起，我的命就和豆腐连在一起了。分了队，父亲不做豆腐了，我对豆腐坊的美好生活还是念念不忘。

在以后的生活里，我心中的美食一直是豆腐。天底下好吃的东西固然很多，我还是固执地喜欢豆腐。我喜欢豆腐的清香，清纯。有时候，妻子买回豆腐放到冰箱里，我会像孩子一样忍不住切上一小块用手拿着吃，每每惹来妻子的嗔怪。有的人认为豆腐应该炒熟了吃，生吃了会闹肚子，可是我一直生吃，凉拌了吃，从来没有闹过肚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豆腐命吧。

豆腐是农民的最爱，下乡人把买豆腐叫打豆腐，一个“打”字不仅模糊了买卖关系，也拉近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那豆腐就是自家的一般，买的是别人的，打的是自家的，买的有点生分，打的很气常。

今年十月，弟弟手里有了点余钱，折腾着想做个买卖，我们兄弟俩竟不谋而合地想到了豆腐上了，弟弟很兴奋，我也很兴奋。弟弟考察了几次，和我到批发商场买回豆腐机就回去摸索着做开了。也许是受父亲影响的缘故吧，也许是我们都是豆腐命吧，弟弟竟无师自通地把豆腐做出来了。第一次豆腐成型了，弟弟掩映不住内心的喜悦，从手机的听筒里发出了激动地欢呼，“哥，成了！”我兴奋地一夜没有见觉。第一次的成功显然有点侥幸，接下来也有点磕磕绊绊，失败过几次。弟弟向别人请教过几次，同行相妒，竟没有人给他说。他的倔强脾气上来了，自己变着法儿揣摩，谁想没几次居然把其中的门道摸索的八九不离十了，弟弟做的豆腐油香油香地上口，拿到集市上生意还真是不错。开始他的豆腐在市场上没有固定的摊位，只有在人家豆腐摊的远处摆着，每集只有等人家豆腐摊卖完了，他才能卖。这样折腾了一阵子，市场管理员嫌他单独摆在那里不整练，就在豆腐摊位给他批了一个摊位，就算从游击队过渡到正规军了。有集的日子他跟集，没集的日子他就串乡，豆腐生意还算马马虎虎。

一沾上腊月，乡下的人就大方了，买豆腐也豁海了，一买就五斤十斤，不像平时扭扭捏捏，一两斤还挑三拣四的。这几天弟弟每到下午四五点钟都要将他的战况在电话上向我汇报一番，我也跟着心里热扑扑的。姐姐今年回老家过年，她看着弟弟忙地晕头转向，侄子侄女都跟着帮忙，娃娃们一天到晚见不了觉，晚上睡觉都不脱衣服，等着大人随时调遣，心里很不是滋味，每次打电话都说弟弟很辛苦。一连有两天晚上，豆腐都做到天明了，天一亮，弟弟蹬着三轮车又去卖豆腐了。姐姐打电话说，弟弟都熬糊涂了，帐都算不来了，卖豆腐的时候带着侄子侄女给算帐。腊月二十七晚上，姐姐说弟弟眼睛都熬肿了，今天晚上她让停了，不做了，好好歇息一下，等着过年吧。我马上响应，快歇歇，挣钱是一方面，人更重要，不要把人熬坏了。

今年由于我和妻子都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腰疼地厉害，要不然，一定回家和姐姐弟弟一起过一个祥祥和和的年，一想满院子飘散的豆腐香味，我的心恨不得立刻飞回老家去。我想，今年我们过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豆腐年了，真个是“有酒有肉有豆腐，无事无非无账户”啊，如果父亲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安平

出了庆阳市的最北端，过了甜水堡，就进入盐池地界了。这是一块陌生的荒凉之地，,它的荒凉超出了人的想象，在长达几十公里的视野中，我们没有见过一丝人烟。惊叹，感叹，喟叹，还有震撼。如此的辽阔，如此的荒凉，如此的寂静，这就是所谓的戈壁滩。植被无力覆盖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裸露的黄沙，沙滩的起伏并不大，极目望去，荒凉之外还是更多的荒凉。

盐池

盐池，一定是和盐有关的地方，可是我们没有发现盐，也没有发现池。也许浮光掠影式的疾驰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盐池的秘密可能就在厚厚的黄沙的掩埋之中，这种推断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在被岁月浸蚀的沙滩之上，我们抑或可以看见突起的城郭遗骸，它似乎在向人们昭示着盐池曾经的辉煌和繁华。

我们风驰电掣般的在发达的高速公路上穿越着，进入盐池的腹地之后，如林的风力发电风车就罗列在广袤的沙滩之上，令人激动不已。我没有见过风力发电设施，这种设备很大，一个叶轮就达数米，三个叶轮旋转起来的直径没有十米也差不多,是名副其实的其大如椽。宁夏人是聪明的，也是富有想象力的。他们没有嫌弃自己的荒凉之地，相反，它们利用了荒凉，呵护了荒凉，使荒凉发挥了自己应有的价值。镇北堡是张贤亮的杰作，他经营了荒凉，出卖了荒凉，这不仅是宁夏的奇迹，也是中国的奇迹。如果说镇北堡是个人智慧的结晶，那么盐池则是地方政府的大手笔。盐池处在宁夏的风口浪尖，长期以来的沙化不仅严重威胁到宁夏，也威胁到了毗邻的庆阳。面对背面强大的沙敌，我们曾经担心过，忧虑过。可是盐池人是负责任的，他们不仅驯服了凶暴的沙尘，而且利用了它们。面对无边无际的绿色笼罩之下的沙滩，面对那些屹立在广袤的沙滩之上的风力发电风车，我们内心充满了感动和钦佩。

吴忠

在吴忠作了短暂的停留。洗车，吃饭，歇息。如果说，盐池是一片荒凉的话，那么吴忠则是一派富庶。进了吴忠，我们才深刻理解了“天下黄河富宁夏”这句话。到处都是黄河湿地的恩赐，水塘，水稻，鱼虾，笔直的白杨林，金黄的稻田里散发出的是一种过剩的富足。黄河在宁夏境地像一个温柔待嫁的女子，静默而清澈，全不见在兰州的浑浊和激越。我不禁暗自扪思，这是黄河吗？

吴忠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它的名字常常在我们耳边响彻，它的繁华我们也算领略了一番。

在吴忠向银川进发的途中，目之所及尽是一望无际的金黄，到处都是如镜的池塘，宽阔的河床，如戈的白杨林，迷人的黄河湿地。宁夏的田地像棋盘一样，一格一格的，或为金黄，或为碧绿，中间不时插进一方清冽的池塘，顿觉生机一片。在更加广阔的方格之外，纵横交错着一列列钻天的白杨树，巧妙地将田地分割开来，既能阻风，也算一道别样的风景。在通往银川的途中，一直是这样的景观，这大概就是闻名遐迩的宁夏平原了吧。

文化的银川

下午三点的时候，当我睁开疲惫的眸子时，我们的车队已经在高楼林立的银川街道了。银川是一个特别的城市，这里没有喧嚣，没有狂躁，没有拥挤，有的只是安静，舒适，洁净。我们仿佛在花园里徜徉，而不是在城市里穿越。到了银川，我们一个共同的感受就是，银川是一个让人神经放松的城市，很舒适。城市的设计完全是园林式的，每一条道路的左右都是接近十米的绿色隔离带，高大的楼房就掩藏在蓊葱的绿色之中，听不见任何噪音。

银川的道路是很宽的，新城区一般都是八车道，很有前瞻性。在这样的市区，交通密集而不拥挤。车在市区里走了几十分钟，竟是奇迹般的通畅，这在一个省会城市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银川文联到了。银川文联坐落在银川市的新城区，这个办公区由两栋办公楼组成，集中了文化出版、广电、文联等文化单位。市文联在第一栋办公楼的四层，我们在这里举行了两个小时的交流，双方文联领导互相介绍了彼此的情况。当我们走下第一栋楼，郭文斌主席回来了，我们第二次见到了郭老师，大家都很兴奋。他陪着我们参观了银川文学院和银川书画院。我们走进第二栋办公楼，坐上电梯，到银川文学院和银川书画院开始了短暂的交流。艺术拉近了我们的距离。银川文联的专业书画家和作家都有专门的工作室，他们的管理相对来说较为宽松，他们没有任何行政事务的干扰，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专业创作，单位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条——那就是创作成果。这样庞大的艺术群落以这样的方式集中在这里，也许只有银川才能做到。书画院也罢，文学院也罢，都像银川市容一样让人感到格外的轻松。可见“小银川，大文化”这句话，并非浪得虚名。

第二天早晨，我们参观了银川市文化广场和银川的博物馆。银川文化广场很大，很方，很正，它有机地把剧院、博物馆、图书馆和文化单位巧妙地容纳在一起，中间矗立着宁夏回族自治区50周年大庆时中央人民政府赠送的 “民族团结宝鼎”，广场周围气氛庄严而肃穆。银川文化馆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博物馆，它几乎浓缩了宁夏文化的发展史。在这里，我第一次目睹了神秘的贺兰山岩画，了解了回乡的过去和现在。宁夏不大，银川也不大，但是其中的文化吸引力和细腻程度却是许多大地方无法比拟的。

乌海

银川到乌海的过程很有意思，从湿润到荒凉的过程很快，一过石嘴山就是满目的浓烟和粗硬的山脉，远远地望去，绵延的山脉一片雾蒙蒙，像用水泥浇筑了似的，是一种没有背景的突兀，如同电视上看到的月球地貌一样，昏暗沉沉。

乌海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由于乌海在书法领域独特的地位，因而这个城市我们一点也不陌生。

乌海，乌海，乌金之海。乌海是闻名全国的煤海，遍地都是煤。按照常理，乌海的名片无论如何都是用“煤”打头，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也许这正是乌海的高明之处，他们曾经打过“黄河明珠”、“葡萄之乡”,最后这些牌都没有打出去,发而是书法提高了乌海的知名度,提升了乌海的文化内涵。

在乌海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不时会让人产生许多触及灵魂的念头。原以为乌海很落后，内蒙很落后，到了乌海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许多政府工作都是围着文联转，围着书法转。全市的大举措，大活动都要服从文联的整体规划。小到一个路灯款式，一个公园的布局，一个广场的陈设，都会沿着乌海书法这个思路扩展和渗透。我们有时候也纳闷，一个新兴的工业城，没有任何文化的积淀，没有任何文化的渊源，相反却做成了许多文化底子比较厚的地方没有做成的事情。在乌海，书法群众基础很好，每年都要举办万人以上的书法表演活动，书法群体之大，氛围之浓，都是令人振奋的。乌海的领导干部一般都有两个办公桌，一个办公，一个练书法，而且每个领导干部批阅文件都必须用毛笔。凡是与书法有关的事情，能做的事情，乌海人都想到了，都做到了，并且做得很细，很到位。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乌海的文联是中国最牛的文联，乌海的书法家是中国最牛的书法家。

乌海的文化是沉浸在骨子里的文化，它折射在乌海的方方面，自然而不做作。在乌海的街道里，我们全然感觉不到一座工业城市应有的匆忙和急促，有的只是一种被文化放慢了的斯文和淡定。乌海的每一条街道都没有交警，但是交通很有秩序，一点也不慌乱。在乌海的几天里，我们没有发现一起交通堵塞，没有发现一起交通事故。个中缘由应该归于乌海人对文化的一种自觉。

乌海人很豪爽，喝酒用的是很大的杯子，喝起酒来在酣畅中透露出一种斯文，看上去很随意，可是喝起来却带着草原人固有的豪情。让人感觉到很舒心，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也被这种和风细雨式的气氛所陶醉了，等到喝高了的时候竟意外的发现自己的酒量原来会这么好。乌海的酒场很曼妙，喝到尽兴处主人会很自然的引吭高歌，这时候你会感觉到和乌海人喝酒是一件多么畅快的享受啊。

在乌海呆了几天，我们都不想走了。乌海太舒适了，生活在乌海的人没有一丝压力，就业也很容易，乌海学院的大学生在大二就会领到2000多元的工资，只要在乌海一就业工资就会有丰厚的工资等着你。乌海人似乎就没有过浮躁和郁闷。从玩“煤”到玩“墨”，乌海人的生活好像优雅了许多，节奏似乎缓慢了许多，每一个乌海人身上都会放射出一种古代士人般的安静，这种安静对每一个来乌海的人都是一种诱惑和感染，当然也包括我们。

李安平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名字——南梁。既说明了它的方向性，又说明了它的本质性。不错，它是一道梁，一道改变过中国命运的梁，它存在的意义似乎不是一道梁能够代替得了的。它的普通，很容易使人忘记它在革命战争年代为中国红色革命所作出的独特贡献。

上世纪30年代，中国的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它为长征的红军提供了峰回路转的一线生机。谁也无法想象，当年红军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毛主席在靖远城的一个邮政所的旧报纸上发现了南梁这个神奇的地方。那时候，刘志丹带领的红军在这里闹红了天，在周边地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是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一个奇迹，这个唯一没有沦陷的红色苏维埃政权给了疲惫的长征红军至关重要的落脚点，也是八路军开赴抗日前线的出发点，它为以后的延安革命根据地的建立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根本保障。历史不会忘记，它两点一存的历史地位。然而，在盛世的太平岁月里，它普通的名字往往被更多的人所忽略。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就是一道梁啊。

其实，南梁的名字二十多年前我就知道，二十多年前我就去过南梁。二十多年前的南梁如同旧照片上的黄晕，本身的黑白底子上泛着薄薄的一层光芒，只要偶尔想起来，就像冬天的太阳落在厚厚的旧棉袄上，它的温暖是自不待言的。二十多年前的南梁和现在的南梁很可能不大一样，我想这是不会错的，在我的脑海里，保存的还是二十多年前的南梁的映像，现在的南梁也没有去过，当然也没有什么印象了。其间也有过几次成行的可能，但都没有如愿，所以，二十年前的这一次也成了平生唯一的一次了。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们全班同学坐着学校的大巴，到华池县的东华池林镇去挖林区土壤的剖面，当然这只是实习的一部分内容，还有采集林区植物标本等其它任务。说到这里，我必须郑重地感谢我的母校——庆阳农校，她以其固有的博大和睿智给了我们对庆阳最为清晰的粗线条的认识。工作了二十年，任何单位都没有给过我这样一个纯情而广阔的机会。我对庆阳许多地方最初的认识都来自于我的母校给我们提供的一次次实习机会，南梁就是我记忆中最重要的一个地方。

到了华池县，大概还有80多里的山路，才能到达南梁。南梁是一个乡，乡政府所在地就设在这里，那里的地貌和庆阳其它地方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大巴从布满尘埃的南梁街道疾驰而过的时候，卷起如烟的土尘，干燥而呛人。山卯的颜色是平常很少见到的红褐色，很显然它的地貌有别于沃野千里的董志塬。它的突兀的红褐大约是当年红军战士的鲜血和如簇的子弹留给这片土地的特殊痕迹吧。这种颜色接近血的颜色，写满了凝重和伤痕，令人悲怆不已。不够宽阔的街道还没有铺上柏油，路面是凸凹不平的石子，临街也没有什么铺面，和梦中的荒远有机地融为一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南梁革命纪念馆建在一个叫荔园堡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大，像一个很小的土城。纪念馆大门面南，为石箍古式城门楼，高１０余米，门洞上方横铸“荔园堡”三个大字；大门左侧，竖刻着陈云同志题写的“南梁革命纪念馆”馆名；城门上面是座典雅的了望亭。进入城门是一座高大的仿古牌坊，正中刻着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题写的“南梁革命纪念馆”七个大字。进了城门，映入眼帘的是原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主席习仲勋题写的“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旧址”十一个大字横刻于门楣正中。这行大字写在门楼的木门框上，庄重而拙朴，一看习老就是带着浓厚的感情写的，非常耐人寻味。进了门楼，走进砖铺的院子，里面的房屋窑洞整洁如新，房屋都是仿古建筑，临山崖的窑洞都用青砖砌了面子，门窗都是一模一样的延安式样，倍感亲切。西展室有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为刘志丹、谢子长等烈士的题词以及刘志丹、谢子长、王泰吉等烈士的生平简介和武器、马鞍等７１件实物。北展室以文献、绘画、图片等展现了开创陕甘边革命根据地的宏伟画面。东展室四壁悬挂着方毅、马文瑞等３７位领导对南梁革命纪念馆的题词。最为珍贵的是毛主席用铅笔写给刘志丹的亲笔信，信有几页，字迹潇洒而工整，是非常罕见的毛体，还有毛主席赠给刘志丹的毛毯，这些文物都放在玻璃罩里面，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是还能勾起人内心复杂的情愫。

走出陈列馆，绕道屋后就是庄严肃穆的南梁烈士纪念碑。纪念碑坐落在空旷的大理石石阶之上，塔的正面，镌刻着胡耀邦同志题写的“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金黄色大字。纪念塔34米高，像征南梁政府建立于1934年。周围是白色的南梁红军战斗浮雕画面，画面波澜壮阔，再现了当年那可歌可泣的一幕幕，令人心潮澎湃。塔座东西两壁和背面刻着刘志丹、谢子长等608名烈士的名字，看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我们不禁潸然泪下，解说员说，他们当中许多战士的年龄和二十多年前的我们都差不多，有的还比我们小。离开纪念碑的时候，我们许多女同学都哭了。我知道，那一刻，我们的感情是多么难以言表啊，我们的眼泪不禁为他们的逝去而流，更为他们和我们曾经相仿的年龄而流。走出荔园堡，我们的步履都很沉重，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话。

抬眼远望，苍翠如山的茫茫子午岭就在南梁的视野之内，仿佛可以看见大凤川红军战士开荒的火热场面，当年的大凤川给千万个红军战士提供了粮食保障；隐约可见深藏在豹子川里的抗日军政大学，她为南梁红军培养着源源不断的革命干部；附近的列宁小学，曾经有无数的革命战士在那里学习过文化知识，明白了救国救民的道理。当年从黄埔军校毕业的刘志丹将军真是独具慧眼，相中了南梁这块宝地，南梁藏在群山之中，有子午岭作为天然屏障，出可以攻，退可以守，为中国革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走到南梁，碰见老乡随便一搭话，都会听到许多催人泪下的革命故事。可见，南梁的红是红在根子上的，红在骨子里的。到这里来一趟仿佛心灵都得到了净化，人也变得透明了许多。

现在屈指算来，离开南梁已经二十多年了，其间也有一次去南梁的机会，可惜没有走成。那是去年华池县举办首届南梁全国红色旅游文化节的时候，陪同领导参加开幕式，本来组委会安排下午到南梁去，结果单位有事，只好取消了行程。那次去华池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但是也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说心里话，我多么再想亲眼看一下记忆中的南梁啊。

李安平

在记忆深处，二十多年前的灵台之于我，一个是鲁迅先生那首《自题小像》中“灵台无计逃神矢”的灵台，另一个就是我的同学刘宏灵的名字。鲁迅先生的诗作里面的灵台是不是这个灵台，我不敢肯定，它充其量只能作为一个字符来理解。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灵台鲜活的姿态在我的脑海里就是我的同学的形象，他是高大的，老成的，也是深邃的，一如他的故乡的名字。也许是一种夙缘，也许是一种更为宽广的诠释，宏灵两个字暗含了灵台的灵光之气。在时间流逝的片段中，只要一提起灵台，我就会想起刘宏灵，这种反应近乎一种条件反射那么迅速。后来的信息积累复杂了一些，我的散文朋友武国荣先生也是灵台人，不过在武先生身上我好像找不到灵台的一丁点气息，相反我倒觉得他更符合一个庆阳人的特征，他的文字里庆阳的成分似乎更多一些。还有近几年汇聚起来的一些信息，诗人邵小平，书法家任继军，他们二位的名字也集结在我对灵台的记忆芯片上。

接到万仓兄的电话，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受邵小平先生的邀请，我们要去灵台参加“溪河新春”陇东作家中台采风笔会，按照以前的习惯，这种事情往往要酝酿好长时间。这一次快捷的超出了我的想象，十一点五十的电话，十二点半就启程了。致博老师驾车，载着兴奎兄、万仓兄和我就出发了。

从地理意义上说，灵台就在我们身边，也在陇之东，但是除过致博老师，我们三个都没有到过灵台。况且，致博老师到灵台也是因为武国荣先生的缘故，只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一路上，我们四个都把自己对灵台的有限记忆最大限度地搜索了一遍，大家互相分享着各自的记忆成果，仿佛有回味不尽的甜蜜。

从西峰走灵台有两条路，一条是由长庆桥取道泾川，直达灵台；另一条是由凤口穿越泾川部分边缘乡镇，经陕西境内，曲折至灵台。我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路，第二条路明显比第一条路复杂，我们都没有走过，可是大家都愿意。致博老师走过一次灵台，当时走的不是这条路，他对路线显然有点模糊，兴奎兄只是走宝鸡的时候从走灵台的一段线路上擦肩而过，我和万仓兄都没有到过灵台，就没有任何发言权了，偶尔的建议也只是一种揣测。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两个半小时，也走了一些弯路。

到达灵台县城，天气异常的晴朗。一股清爽舒逸扑面而来，稀疏的行人，稀疏的车辆，没有一点拥挤和焦躁的感觉。按照邵先生事先的安排，我们下榻到了千源电力宾馆。洗掉一路的征尘，在宾馆做了短暂的停留，经灵台县作协主席杨波先生的引领，我们就到了县文联。许多朋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却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县文联四个人，有两个原来就是知道名字的，只是不知道任继军也在文联，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要调到文化馆当馆长去了。张惠灵副主席是写散文的，于凌鹏是陇东学院毕业的，也是一见如故。和灵台人交流起来非常的便利，他们的方言和我老家的方言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些有显著特征的字也是惊人的相同。邵先生随口说出的，咱（qia）、咥等词叫人格外亲切。世界是如此的大，又是如此的小。在二百里开外的异乡，竟然有和故乡如此一致的乡音，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灵台和宁县同为先周故地，历史上可能出现过神奇的令人鲜知的某种渊源，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我的内心涌动起无限的感慨和湿润。也许，我们的根系源自于同一条主根，我相信，这不是拟想，也不是猜测。短暂的交流只是一个引子，现实的饭局才真正打开了彼此交流的缺口。在晚宴上，邵小平先生对来宾做了详细的介绍，静宁的王知三先生还带来了宁夏西吉县文联的郭宁主席和西吉县摄影家协会主席黄双庆先生，我们十二名客人受到了灵台文艺界最为热忱的款待。文人之间的距离是最短的，一个眼神，一个瞬间，几乎就可以洞穿对方的心扉，这大概就是文人之间的本真吧。劝酒是必不可少的，也是随意的，自愿的，没有任何强迫，大家一起畅谈的话题很快达到了高潮，酒菜似乎只是一种烘托氛围的道具，没有怎么吃就饱了。

这次活动是县文联和中台镇政府联合举办的，晚宴后，在镇政府会议室里还举行了隆重热热烈的启动仪式，大家和灵台文艺界的朋友见了面，邵先生致了欢迎词，巩晓辉镇长还详细介绍了中台镇的镇情，许多朋友还即席发了言，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里仿佛就可以看出灵台浓郁的文学氛围。

第二天，太阳比第一天要毒得厉害。在镇政府领导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中台镇的下河穆斯林新村、东王沟村背河社灾后重建点、瑞天祥果蔬保鲜库、西川无公害蔬菜种植示范基地、高志山牛心杏基地。中台镇是一个回汉交聚的地方，有近30%的回民。镇上为回民兄弟建了漂亮的教堂，在新建的回民新村里，镇上组织经济条件较好的回民兄弟盖起了抢眼的别墅式住宅群。听镇长说，镇上每年还给考上大学的回民学生奖励1000元，鼓励他们好好学习，为家乡争光。中台镇地处县城，经济条件也不算富裕，但是镇政府处处都把回族兄弟的事当作大事来抓，把民族事业当作大事来抓。去年7月23日，一场二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爆发了，给东王庄村背河社造成了940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许多人失去了家园。由于镇上领导及时发现险情，带领党员干部冲在第一线，使许多群众顺利脱险，没有造成一个人员伤亡事件，这真是一个奇迹。到达重建现场，站在正在修建的广场上，我们看到一片修建中的新房，许多房子刚刚竣工，个别群众已经搬进了新居。我和致博老师走进几家回民住宅，里面的陈设和设施都是很不错的，有一户还挂上了阿文中堂，主人脸上的喜悦是不言自喻的。我到过许多乡镇，见过许多乡镇领导，像中台镇这样的领导，能时时把群众装在心里，能为地方做一些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确实不多。

参观完镇上指定的点，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邵先生不失时机地把大家召集到政镇府的会议室，开了一个多小时的座谈会。会上，大家都结合自身实际，就灵台文艺事业的发展谈了许多建议和想法，尤其是郭宁主席的谈话对我们启发很大。

为期三天的采风活动马上就要接近尾声了，我们对灵台的理解还很肤浅。第三天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参观灵台的旅游景点了，本来打算一上午就参观完了，谁知在博物馆就停留了近两个小时。灵台的博物馆是国家三级博物馆，在县级算是最高级别了。博物馆依山而建，和亭台楼阁融为一体，与其说是博物馆，还不如说是公园。谁也想不到，一个县级博物馆，馆藏文物竟然达七千余件，其中一级品就多达44件，还不算被省馆和国家馆征集走的一些一级文物。走进博物馆，在解说员的精彩的解说下，我们贪婪地沉浸其中，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机拍了一些文物，直到保卫人员提示不能拍照时，才不好意思地收起手机。灵台是秦陇交界之地，有着大量的仰韶文化和齐家文化文物，有一件绳纹红陶钵十分珍贵，在大量的彩陶器物中，最令人叫绝的是还有制作陶器的模具，这就充分说明，当时灵台的陶艺制作是多么地成熟和兴盛。在玉器陈列橱里，有一件翠绿的玉石项链吸引了大家的眼光，导游说，不要看它形状不规则，打磨也不十分光滑，但是它的打孔技术在当时却是十分先进的，而且主人的身份也是非常显赫的。最让人开眼的还是鼎，灵台博物馆的鼎在全国都是很有名的，许多鼎器都是西周的，以前总认为鼎是庄严之物，庙堂宝器，一定都很大很壮观，事实上，还真不是那么回事。真正的鼎器都不是很大，有的不但有饰纹，还有铭文，就像其中的双龙耳直棱纹铜簋、乖叔作铜鼎、夔纹铜鼎，看上去都不乏庄严之气。由此可见，几千年前的灵台，在历史上曾是何等样的兴盛。我们还看到博物馆复制的一些文物，虽然不够真实，但是却能给人无尽的思索。有三个古墓就很不简单，如果没有专门的文物工作人员提醒，谁也不会怀疑它的真实性。有一个墓坑是裸露出的是西周的一位大将的骸骨，导游说，其身高达1.9米以上。

走出博物馆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了，匆匆的参观完皇甫谧陵园，就到午餐的时候了。皇甫谧陵园坐落在独店张鳌坡村，皇甫谧的墓就在陵园的最北端，据说，是经过日本专家的考证的，其真实性不容置疑。由于时间关系，里面许多东西都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印象比较深的要算东边廊檐下的皇甫谧故事连环画式浮雕了，那是国内许多著名画家的杰作，朴实厚重的线条和内容简直是完美的结合，它们集中再现了一代医圣的传奇一生。

时间在不知不觉的流逝着，大家还意犹未尽，不觉已经时过正午了，我们只好驱车下山了。

走下山，灰蒙蒙的沙尘已经笼罩了整个灵台县城，我们只好都带着遗憾回到了餐桌。

马上就要离开灵台了，还有两件事没有办，实在叫人惆怅。一件是没有见到刘宏灵，他曾经是我关于灵台最为直接的记忆，我打听了几个人，都没有他的信息；一件是没有到古灵台去一下，没有一睹当年周文王伐密须过得胜祭天而特意筑建的灵台。这两件事都很重要，可是因为时间的缘故，一件也没有实现，实在是莫大的遗憾。

告别了邵先生和灵台的朋友，我们绝尘而去。走上山顶，回眸弥漫在浑浊的沙尘中的灵台县城，我们内心里除了遗憾，还是遗憾。我真想大声喊一声，灵台，我还会来的。

今天，庆阳书法界的同仁在这里共同研讨李锐先生的《扫叶山房书法集》和《扫叶山房篆刻选集》，作为后学，在这里我谨代表我个人，向李老师表示衷心的祝贺和深深的敬意。

李锐先生曾是庆阳书法开宗立派的风云人物，在庆阳书法发展繁荣的历程中，立过赫赫战功，在全省、全国都有十分重要的影响。关于李老师的书法和篆刻，早在2006年，拙文《庆阳书法名家散论》中就有过评述：李锐先生艺涉书印二域，平心而论，印第一，书第二也。曾为西峰印社举足轻重之辈，多次入展中国书协和西泠印社篆刻展，为庆阳篆刻第一刀也，此非诳语。先生以艺度生，真草隶篆无一不能。其书以篆隶成名，后自甘寂寞，精研董香光平淡之体，下笔处已无尘俗之气。其印得秦汉玉玺妙处，线条若玉箸，刀法干散，不拖泥带水，极尽率真之气。

李老师以篆隶起家，作品有着浓郁的经典气息和传统根基，身处当下，他能够不为时风所左右，自甘寂寞，沉浸在甲骨、金文、楚简、秦篆、汉隶的高古、博大、静穆之气中，表现了一个艺术家固有的人格魅力和精神风骨。先生的篆书线条沉着、简静、含蓄、节制，不张扬，有着沉筋入骨的古朴之气。先生的篆刻是名副其实的陇东第一刀，在甘肃有着重要的地位，在全国印界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多次入展西泠印社篆刻展和全国篆刻展。他的印能在恪守古法的基础上，自出机杼。他治印不起稿，一手执刀，一手执章料，或冲，或切，于方寸之地能纵横自如，其制印过程和印作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家风范。他的印古雅，很少有流行印风的东西在里面。

李锐先生的行书，植根于董其昌，能自觉将董氏的简静平和、俊丽萧散化为腕下，一度达到了酷似的程度。但是经过这几年的沉淀，李老师已经在董其昌的基础了找到了自己的的表达方式，其作能在率意和不经意中留露出极具个人风貌的烂漫之气，这一点非常可贵。作品在强调纵的轴线的同时，能够对左右结构的字作以突兀的横放处理，在不和谐中寻求和谐，在和谐中寻求不和谐，这样的字在作品中不多，偶然为之，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这种突兀，给使人产生了顺畅中的警醒，可以理解为作者内心挣扎的一种呐喊和呼叫。在字法处理上，他能够自觉打破匀称，形体上收放自如，常常字尽其态，笔尽其妙，我们处处都能感觉到艺术家的气息存在。

李老师的作品已经能够远离当下的国展评审模式和评审标准，在艺术风格上已经趋于成熟。这两本作品集就是他书法篆刻艺术创作的之路上的峰巅之作。我相信，李老师在自己的艺术之旅中，一定会创作出更多更美的作品。

神性的拯救

——读田世荣长篇小说《蝶舞青山》

□ 李安平

习惯上，我们常常喜欢把小说划入题材的框框，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如果站在评论家的角度来审视的话，问题就出来了。题材的框定很容易把我们误导到故事的窠臼，然后围绕着所谓的题材打转转绕圈子，从而遮蔽了小说的小说性，也限制了小说进一步向纵深的人性、神性延伸的可能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审定模式和批评体系不但是读者的误区，也是批评家的误区，更是对作家的误解。田世荣的长篇小说《蝶舞青山》恰恰就是被这种审定模式和批评体系所遮蔽的一部优秀小说。

话说回来，不管是作为电影出现的《蝶舞青山》，还是作为小说出现的《蝶舞青山》，都被框定在“农村题材”和“计划生育题材”这两顶大帽子之下，从而掩盖了作品的艺术深度和思想深度。不错，就作品的内容而言，确实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题材和计划生育问题，但是事实并非仅此而已。

李泽厚先生在和刘再复先生进行《共鉴“五四”新文化》的对话中说，“我在《美学四讲》里讲文学有情感、理解、想象、感知诸因素，每一种要素又可再分解。但文学之厉害，倒确实是思想化作情感力量去打动人，鲁迅就有这种力量。”基于个人的阅读经验，我认为《蝶舞青山》是一部实现人性自觉到人性提升的充满神性拯救情结的有思想深度的小说。作品通过对西北高原农村杨树坪人的生存和生活状况的深刻描绘，塑造了以林水蝶为主体的系列人物形象。作品在实现拯救历程的过程中，采取了思想化作情感力量去打动人的方法，使林水蝶的拯救超越了人性的层次，达到了神性的层面。这完全符合中国人的传统哲学和人性体验。《蝶舞青山》具有非常丰富的诗歌意象，林水蝶的形象集聚了中国女性的宽容、贤惠、善良、聪慧等优秀品质。林水蝶来自城里，有着一定的文化素质，后来不幸守寡，因而作者还赋予了她更深层次的救世主品格。杨树坪是一个贫穷、落后、愚昧的西北山区农村，同时，也是一个严重进入超生恶性循环的烂杆村，光棍成堆，群众不思进取，迷信、是非、恶势力弥漫，令苦水镇政府头疼不堪。村主任王玉保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有着强烈改造杨树坪落后面貌的决心的村干部。但他势单力薄，没有支持者和拥护者。唯一的副主任韩宽，却与他貌合神离。在这种情况下，林水蝶的出场和入戏就显得尤为重要了。首先，她通过领计划生育奖实现了自我拯救的觉醒，在表彰大会上，她向群众大讲实现计划生育的好处，5000元的奖金和养老保险使许多超生户都眼红了。她的现身说法和获奖举动犹如在寂静的杨树坪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产生了不小的震动，成了杨树坪新闻发布站——“磕牙台”的重要话题。从而小说也拉开了拯救的序幕。

“只要有信念，大山也能挪移。”（《马太福音》第十章第二十节）。林水蝶对她的拯救行动充满了信心。她的拯救行动是严密的，是有步骤的。在进入村委会班子后，她以杨树坪计划生育专干的身份介入工作。经过对村情的深入了解后，她以自己的独生女儿杏珍考上大学为生动教材，不断改变超生妇女和家庭的重男轻女思想，并逐步地改变她们的生育观。她认为，拯救的突破口就在于杨树坪“三杆枪”毛二楞、千秋霜和自己的弟媳妇刘山菊，阴阳先生毛二楞则是打开这个死节的核心所在。在对毛二楞的拯救过程中，林水蝶先帮助毛二楞到县医院修鼻子，治愈他自卑的硬伤。然后给他借钱、出资盖房子，并组织村民出力帮工，给毛二楞打造了一个物质意义上的家，又利用各种关系给毛二楞找媳妇。同时，也经过长期物色，实现了她本人和村干部郑四的结合。就在她和郑四、毛二楞和郑二妹两对新人举行集体婚礼的时候，小说的另一条线索——承包鬼愁坡事件也升级了。两条线索的不断交织、碰撞、扭结，增加了拯救的曲折历程。当然相对于拯救过程而言，承包鬼愁坡无疑是拉动故事发展的一条副线，这条线索的编织加大了林水蝶的拯救难度，也增加了小说的可读性和对拯救主体演绎的形象性、生动性。

对毛二楞的成功拯救，打开了拯救的缺口。接下来对千秋霜的拯救就更为艰难曲折。千秋霜是一个泼辣、暴戾无常的刁蛮女人，她长得五大三粗，像一个男人。她有一个和她一样凶悍的大公鸡“人蝎子”，这个活宝不但啄伤过村里人，还灼伤过心胸狭窄的刘副镇长，令人望而生畏。林水蝶到她家做节育动员工作时，竟被她抡起铁锨打伤了头。千秋霜不但不付药费，还拒不认错。千秋霜和杨树坪的另一股势力——高蛮蛮和韩宽有着密切的联系。在承包鬼愁坡的过程中，高蛮蛮利用千秋霜和刘山菊造谣、煽风点火，对王玉保和林水蝶进行不断的诽谤和攻击。由于郑四救过千秋霜的命，加上在被打一事上林水蝶的高姿态，慢慢的和千秋霜的关系有所松动。千秋霜被二顺子等人暗算，暴打，洗劫后，林水蝶的及时帮助使她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转机。通过毛二楞的转变和致富，千秋霜看到了生活的希望。林水蝶又借钱、组织群众帮千秋霜家盖房子，让千秋霜对林水蝶有了更加亲近的理解，最后，又把自己承包的一块地让给千秋霜办养猪场，带动和帮助千秋霜走上了致富之路，两人的关系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从而完成了对千秋霜的拯救。

对毛二楞和千秋霜的成功拯救，不仅有力地改善了杨树坪的村风，为另一对拯救对象刘山菊和二顺子打下了坚实的伏笔，也极大地扩大了拯救队伍的阵容和支持者队伍。刘山菊和二顺子由于在外躲避计划生育饱尝城市生活的艰辛和苦涩，渐渐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二顺子烂赌，因打劫千秋霜和刘三娃被捕入狱。刘山菊卷入鬼愁坡事件漩涡，被高蛮蛮拉下水，走上了一条人不人鬼不鬼的堕落之路。在郑四瘫倒，二顺子和刘山菊的家庭崩溃，公婆无人照料，侄女衣食无靠等诸多家庭难题的接踵而来之时，林水蝶勇敢地担当了起来。在她的悉心关照下，刘山菊和二顺子的女儿水娥考上了大学。事实上，林水蝶对二顺子和刘山菊的拯救最为艰难。刘山菊匿身，神龙见首不见尾，为寻找刘山菊，林水蝶历尽了千辛万苦。在二顺子坐监的日子里，林水蝶始终如一的看望、关怀，不但没有暖化二顺子那颗冰冷的心，而且被百般羞辱。当她举债给二顺子修好房子，买好家具，把二顺子接回家等待二顺子和刘山菊破镜重圆的时候，拯救也陷入了僵局。二顺子竟然要林水蝶嫁给他，而且公婆又加以纵容，将林水蝶一度置入难堪境地。找到刘山菊后，二顺子竟然不接纳，执意要林水蝶嫁给他，无奈之下，刘山菊嫁给了刘二。林水蝶盛怒之下打醒了纠缠不休的二顺子，从而使二顺子对嫂子的良苦用心有了深刻的认识。和杨树坪的许多光棍一样，林水蝶也为二顺子找到了如意的媳妇，使二顺子的生活有了盼头。同时，鬼愁坡的经营也取得了显著的经济效益。林水蝶也当选为杨树坪的村主任，当然这并非她的初衷。

苦心人，天不负。失去知觉的郑四在林水蝶的干娘陈氏和林水蝶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恢复了知觉，迎来了二次治疗的最佳时机。至此，林水蝶的形象更加丰满，更加完美。小说的拯救意义达到了顶峰，实现了由小说性向人性纵深的开掘，也完成了神性意义的超越。

杨树坪的故事当然没有完，林水蝶的故事也没有完，那些飘荡在杨树坪的西北“花儿”也没有完，拯救的意义仍在继续。“永恒的女性，指引我们上升。”歌德的这句话，对于林水蝶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诠释。我们坚信，拯救的意义远远不止于此，《蝶舞青山》的意义也不止于此。

李安平

一个作家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空间，更确切地说，有他熟悉的地域生活。作家的任务就是不断地在这块属于自己的地域范围内，开垦，耕种，收获，这样说似乎比较符合作家这种行当的职业特点和专业属性。当然这只是个前提，作为一个作家对属于自己的地域范围的生活仅仅停留在熟悉的程度还不够，他必须把这种生活变成创作的资源，进而打碎，消化，吸收，然后再进行文学式的提升，艺术式的创造，最后变成作品，这样才算得上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作家。

张金彤先生就是这样一位小说作家，他有着非常深厚的陇东生活积淀，有着复杂的生活阅历和工作经历，也有着独特的生活体验和小说创作体验。他已经出版的长篇小说和中短篇小说集达10余本之多，发表的小说也非常可观，在当地小说作家阵营中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他的创作速度是超出我们的想象的，对于我们陇东的中青年作家已经形成了一种奋进上的压力，逼着我们一步一步前行。当我们还沉浸在他刚刚问世不久的小说里的时候，他的新的小说又破壳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现象。他的存在，他的创作，都是陇东文学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我想，把张金彤的小说放在这样一个背景下，是符合客观实际的。

他的小说集《麦香》收入的10篇中短篇小说，可以说是他近年小说创作的一个新的里程碑，无论从小说的手法，情节的编织，还是语言的打磨，都是值得我们玩味的。在过去，好多作家都把着力点停留在故事上，被素材本身所左右，从而限制了小说性提高的可能。这不能不说是小说家的悲哀。就小说的构思来看，张金彤先生已经完全摆脱了故事的束缚，使他的小说上升到了小说固有的本真，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小说离不开故事，但如果沉溺于故事，那必定是小说家的失败，也是小说的失败。从这一点来看，张金彤先生的小说已经沿着小说的小说性这个路子在走了，这样我们就很容易把他同那些纯粹的故事性小说家区分开来了。他的《河岸》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例子。小说写了一个乡政府大灶的炊事员候大头的故事，在那个被饥饿笼罩的年代，候大头为了给情人偷吃的，不但多次失去了转正的机会，而且被许多人发现，秘密成了事实。候大头家里有包办的老婆，但是他不喜欢，好不容易家里的老婆死了，眼看就要达到目的了。然而候大头的情人杨水仙却基于世俗的压力，要候大头跨过河来倒插门，候大头晕水，无论如何是淌不过那条河的，要过去，河面上就必须有一座桥。为了帮候大头，“我”想法设法筹集了资金，眼看就要把桥修通了，可是候大头却为了抢救架桥的物资，被雨水冲到了河里，死了。小说在有限的文字里展现了候大头的一生和杨水仙的生活艰辛和爱情悲剧，也反映了一个时代的生活片段，小说的容量可谓达到了极致。在小说中，“桥”似乎是一种宿命道具，既是制约候大头和杨水仙的“瓶颈”，同时又是一种潜在的映射。不管站在那个立场上，候大头都无法逾越。在候大头的坟头，“ 我”和候大头的魂魄的对话，和杨水仙一起给候大头唱《走西口》，这两个细节把小说的苍凉气氛渲染的淋漓尽致。《河岸》充满着浓郁的悲剧情怀，小说中弥漫着一种苍凉的因子，作者通过大量的细节向我们呈现了生活的无限可能，从而强化了小说的小说性。

《麦香》是张金彤先生的得意之作，小说刻画了一个美丽聪慧善良勇敢的年轻寡妇——麦香。麦香的男人二壮被电打死了，麦香成了寡妇，在老油坊村她成了众多男人追逐的对象，尤其垂涎三尺的是村主任张狗。二憨为了帮助麦香犁地，遭到了张狗等人的暗算，于是麦香挺身而出为二憨讨公道，小说沿着这个脉络发展，越走越曲折，越走深入，由此引出了更加广阔的场景。张狗的阴谋一次次瓦解，麦香的路愈走愈窄，一波三折，时而激越，时而舒缓，时而危机四伏。张狗对麦香的一次次的纠缠，注定了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血淋淋的结果。在镇党委书记的帮助下，张狗终于在麦香面前低下了头，但是这种死狗式的低头其实还是一种变相的纠缠，面对这样的低头，麦香无所适从，最终由于麦香失手打死了张狗，摆脱了没完没了的纠缠，但是麦香本人又走上了另一条逼仄的人生之路。小说具有强烈的寓言色彩，在作者的笔下，一种变调的欲望之火充斥在老油坊村的角角落落，潜伏在无数的张狗一样的男人的身体里的淫荡血液也在伺机而动，它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令麦香喘不过气来。在欲火燃烧的阴霾里，除了邪恶，阴谋，还有许多无限的东西在伸展，它们已经超出了小说本身。

在小说集中，作者不但善于讴歌美，也善于异化美。作者笔下的女性几乎都是美的漂亮的，她们都是小人物，她们的美往往超出读者的想象，她们的生活，她们的故事，都不雷同，充满了人物本身的复杂性。《双扇扇门单扇扇开》中的吴小草的命运是凄婉，《梦婚》中的金改改的故事则是荒诞的。《撒尿》中王花朵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人像花朵一样，艳丽的很，灿烂的很，更像一朵牡丹花，芍药花或者石榴花。虽说和姜一峰在同一机关，但是她的生活是两面性的，一面是白局长的情人，一面是姜一峰的同事，她的活动都是背光的，她的美和她的行动是不一致的。《草草》中的草草，从外表看不像一个农村女人，无论个头和身材，还是脸面都像似成立的女人，她长着标准的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小口，标准的杨柳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命运则是多舛的，她十四岁父母就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为了生存，她和弟弟在公共厕所里度生活，她活在生活的底底层，饱尝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她考上了省艺校。为了给弟弟做手术，她当了三年小姐挣了十万元还清了债务。考教师时她考了倒数第一名，却被人以有劣迹做过三陪给刷下来了。嫁到老油坊村作了张木民的媳妇，她对生活充满了信心，可是当她得知村支书张权贪污私分土地款后，就走上了一条曲折的上访告状之路，告状未果，她的儿子却得了白血病，这个坚强的女人险些被生活打倒。在草草面前，生活处处都布满了坎坷，命运时时都和她做对，可是这个坚强的女人并没有被击垮。

张金彤先生作为一名党政干部，他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忙碌工作，他的小说创作可以说是业余的，但是他的小说水准和小说产量却是专业的。作为一个小说家，他为我们塑造了一个个美丽漂亮的女性形象，在他的小说世界里，我们常常会被陶醉，被打动，被感染。这是一个艺术的世界，他为我们呈现了诸多小人物的生活细节和命运，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别样的陇东生活画卷。

李安平

长期以来，小说的现实性已经明显地削弱了，干预生活的能力也大打折扣了，从而导致当下小说的社会关注程度也趋于漠然。而且就当下中国每年产生的小说作品而言，现实主义力作若凤毛麟角，大多泛泛之作离我们当下的生活很远，缺乏现实性。近年来，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评出的众多获奖小说很大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和共鸣。甚至有人提出了“现实比小说更深刻”的论调，这就说明读者和社会对当下小说的关注程度在已经表现出了很冷淡的态度。著名批评家李建军也多次呼吁现实主义的回归问题。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当下小说的尴尬。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我们来读傅兴奎先生的《城乡记事》小说卷时，就意义非凡了。

兴奎先生虽不是大家，但是他的小说中表现出的深刻的现实性足以让那些所谓的大家汗颜。兴奎先生有过十多年的教书经历，也有过十多年的行政机关工作阅历，他亲历了近30年的共和国变迁，对教育问题、三农问题、税费改革、中小企业改革、机关生活都有深刻的感受和思考。他的小说，几乎都是对这些问题的文学化的阐释和演绎。从他的小说里，我们常常会感到赤裸裸的现实感，表现出了一个作家应有的社会使命感和责任感。鲁迅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一方面，我们可以理解为这是那个特殊年代的革命者的写照；另一方面，我们也可理解为这是如鲁迅先生一样的具有民族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作家的写照。其实，鲁迅先生正是这样的勇士。我不敢说，兴奎先生就是鲁迅先生所说的那种勇士，但是至少我可以肯定的说，在敢于表现生活的现实性这方面，兴奎先生就是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和勇士，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身上具有勇士血气和元素。在对现实的深刻揭示中，小说表现出了强烈的二元性。在小说的编织中，处处显露出了二元法固有的对照性，同时也加强了小说的文学性，有善与恶的对照，强大与弱小的对照，纯洁与肮脏的对照，君子与小人的对照，等等。小说《城市缝隙》，通过农村女孩子蓉在市长家当保姆的故事，深刻地揭示出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和看不见的波澜，漂亮纯洁的蓉在这场龌龊的权利较量中被吞噬了花样的年华。小说读来令人唏嘘不已。作为一个混迹在现实社会中的公务员和小职员，在写作这样一篇小说的时候，他肯定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蓉的死也是发人深省的。在强大的权利浊流面前，她的死是一种封建烈女式的对抗，结局是悲惨的，是令人扼腕痛惜的。蓉还是一朵没有开放的花蕾，她的人生还没有完全开始，可是就这样被扼杀了。《饭局》也有辛辣的讽刺成分，在职场竞争中，善良的楚洁被八面玲珑工于心计的李黛颜所利用，所算计。小说的构思也是十分巧妙的，一个饭局掀开了一副生动的机关现实图。故事很小，但却很深刻，它的现实性也很浓烈，似乎就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身边。毫无疑问，作为小说在保持现实性的同时，作家更热衷的是它的文学性。我们说，这种二元性恰恰提升了傅兴奎小说的文学性。

在现实生活中，傅兴奎是一个积极的入世的人，在他的艺术世界中，他同时又是一个具有出世情怀的作家。在匆忙的人生旅程中，他常常对着泡沫四溢的啤酒杯激情澎湃，对着充满着磁质的卡拉OK话筒豪情万丈，他是一个性情中人。在40多年的人生历程中，他始终保持了一个从黄土深处走来的农家子弟的乡土情怀。他对土地，对农村，对农民有着深刻的感情。在这一点上，他和作家路遥一样，他们的这种感情都是纯粹的，执拗的。小说《归程》中的梁必成，在官场失意后，又重新回到了土地的怀抱，土地没有嫌弃他，哥哥嫂子没有嫌弃他，乡里乡亲也没有嫌弃他，这一切和城市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照。吃洋芋的细节是这一情结的更加深化。在自家的土地里，他和哥哥烤洋芋，仿佛回到了童年，灵魂也得到了净化，使他解开了心里的疙瘩。小说《人挪一步》，通过耿跃华在高考之际被城里的成功学校挖去后的悲剧，写出了人的宿命性，写出了人和土地之间神秘联系，写出了城市和农村之间的断裂。耿跃华为了获取成功学校的优越待遇，背叛了他的母校，他的恩师。可是到了城里以后，一切并不是他预料的那么一帆风顺，在一次偶然的喝酒中，他被小流氓用啤酒瓶打成了脑震荡，失去了考大学的机会，对他的家庭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小说的现实意义是毋容置疑的，耿跃华的悲剧既有教育制度的问题，也有城乡差别的问题，还有农民自身的问题，读罢久久不能平静。在现实意味比较强的小说中，许多作家很容易加重作品的灰色成分，而傅兴奎则不然，他不回避现实，也不夸大现实的阴暗面，始终呈现出现实社会阳光的走势。小说《迎来送往》也采取了二元对照法，写了成交农民紧紧抓住天湖工程的有利时机，办起了农家乐餐厅的故事，小说写的曲折生动，同时，有引出与之唱对台戏的娱乐城，描述了他们两家的较劲和竞争，生态园项目的上马给洼子坳人又带来了新的发展契机。读来真实可信，既道出了现实的深刻性，又昭示了社会发展过程中令人鼓舞的客观事实和正大气象。作为一个作家，一个公务员，他对我们的现实，我们的生活，我们党的政策，有积极的正面的理解，他尊重客观，不美化现实，也不丑化现实，而是站在发展的高度和前沿，来认识，来剖析，这种思想反映在小说中也更有说服力。站在这个立场上来分析，也更加符合傅兴奎先生的二元性对照法创作法。

李安平

在陇东高原，一个人的命运在风的手里攥着，这些事，人知道，风也知道。

最早的风藏在《诗经》的《豳风》中，几千年过去了，这种气息还在，隐隐约约地吹着。高原之上，到处都有风的影子，是啊，风从遥远的豳地而来，发自古老的《诗经》，几千年都是如此。有时候，我们看不见它，但是我们总会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它是一种怎样的风啊，竟有如此亘古绵长的生命力，而且永久地渗入到高原的角角落落。抓一把土黄土黄的焦土，向空中扬起，仿佛那种气息很快就开始弥漫了。“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这不就是风的气息吗？是先人的气息吗？北风呼号，高原上到处施虐的是凛冽的北风，我们只要俯下身子，把耳朵紧贴在厚厚的黄土之上，耳边就会鼓荡起一股沉雄的罡风。这是一种怎样的风啊，它潜藏在亘古的黄土之下，鼓荡千载而不竭，穿越千里而不衰。在风面前，人是多么地渺小啊。也许一个地方的秘密全部藏在风里，一个地方的人的秘密也藏在风里。这是多么意味深长的事情啊。

声音来自于两个相撞的黑色的壳体，可能是“嘭”的一声，也可能是“轰”的一声，我想，这种声音的相撞是有硬度的，“嘭”的可能性会大一些。相撞源自速度，对了，是速度，像风一样的速度。风在耳后，只能听见它呼呼的嚎叫和刀子一样的锋利的穿梭。相撞似乎是宿命式的必然。好像有所感知，又好像没有任何感知。一切都在风的预料之中。两种速度疾驰着，从不同的地点向同一个方向和同一个地点去交汇，去相撞，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在风的奔跑中，已经早已决定了相撞的必然。是偶然，还是必然。两个黑色的壳子，它们都带着风驰电掣的速度，在这个城市最宽阔的第一大道相撞，这可能就是冥冥注定的必然，谁也在劫难逃。

我对机械的驾驭是陌生的，也是笨拙的。这似乎就是相撞的必然所在。一辆轿车和一辆电摩的相撞的结局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结局是谁都能猜得出来的。在相撞的一刹那，我的知觉出现了短暂的短路，大脑一片空白。随着声音的出现，一切又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我是说，我的知觉又苏醒了。我不知道，两个壳子撞击的惊心动魄的一幕，这多少有些遗憾。三月的早春，高原还是有些冰冷的意思。我倒在轿车的左侧，像早些年体育课上的侧倒，身体的重心交给了右腿和右臀形成的夹角，这种姿势无疑是安全的着陆。但是，我驾驶的那辆黑色的电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在相撞的那一瞬，被一种强大的，超出它的体重的许多倍的力量抛出了几十米，在空中划了一个并不十分完美的弧线，然后失去了它的本来面目。它的悲剧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的境况实在是一个谜，一个无法破解的谜。在相撞的瞬间，我的身体在两个黑色的壳子相撞的速度中大概是缓缓地坠落了。这多少让人有点不可思议。在第一大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些陌生的生命在两个壳子的相撞中丧生，而且这个大道成了死亡之道的代名词。那时候，这个大道还没有装上红绿灯，还没有限速装置，还没有摄像头。我的幸运来自于风，这一点肯定没有错。我知道，我的知觉短路的时刻是风主宰的时刻。那一刻，我的身体一定是被风轻轻托起，然后又轻轻放下，至于手掌根部的那一点皮肉之伤实在算不了什么。从这一点来说，我是多么的幸运啊。

在高原之上，人都是走在风里的，甚至一个人就是一种风。风是不灭的。它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都是存在着的，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我知道，几十年过去了，我一直被一些风所保佑着，所呵护着。风刮起的时候，我能听的见它在说话。在故乡的祖坟里，我常常对着那些荒冢发呆，倾听呼啸在荒草里的风语。空旷的高原有的是风，一些来自于东边的子午岭山麓深处，一些来自于北边的毛乌素沙漠，这些风常常汇合在一起，夹裹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土腥，在高原的春夏秋冬施虐。这似乎都是表象，其实还有一些风是不易察觉的和常常被人遗忘的。它们一些来自于我们的身体内部，一些来自于人类无法穿越的另一个世界。一个人不管走在阳世还是走在阴间，这些风都伴随这他（她）。风刮的似乎有些声音了，它们穿越了我的发际，从我的头顶疾驰而过，把声音留在了耳边。风走了，声音还在。我相信，一些风是从那边刮来的，它们一定想向我诉说什么。风的语言是晦涩的。在风里，看着那些冥纸噼噼啪啪的燃起，我不仅热泪盈眶。那边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风一定比这边大许多。清明，冬至，春节，这都是一些有风的日子，寒冷的日子，这边的人们都没有忘记那边的亲人。一堆冥纸瞬间就化为了灰烬，一些灰烬还在空中随风而舞，这种舞动似乎是亡灵告诉我们已经收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银钱了。人一生很少有跪的时候，但是这个时刻是必须跪着的，亡灵的声音就在风中，就在泥土中，它需要我们跪下身子，几千年都是如此。这究竟是一种千年流传的姿势呢？还是一种隐藏着秘密的暗语呢？我们都不得而知。我想这一切，只有风知道。也许这就是这边和那边唯一可以相通的暗语，但是遗憾的是它却常常被我们忽略了。在高原，在风里，跪着，我们和地下的亡灵默默相守，这是一种多么令人震颤的事啊。

两个黑色的壳子的相撞的画面在我的记忆力蛰存了两年多了，它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出现在我思绪中，出现在风里。我的身体被一些风缓缓的托起，然后缓缓地抛下，这个细节虽然出现在我的知觉的短暂短路里，但是它肯定是真的。它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知道，这是一种超乎物力的力量，只有风才有这个能力。在电摩划出的弧线中，身体缓缓的着陆，这不但超出了人力的想象，也超出了声音的想象。而且那个侧倒的姿势已经二十年没有使用过了，竟会在着陆的那一刻奇迹般的莫名其妙的出现，这都是匪夷所思的。一种姿势尘封在身体里，二十年没有消失，而且在生死存亡的非常时刻竟被一些风不失时机的从身体里唤出，好像按照既定的程序出牌一样，没有一丝慌乱，没有一丝匆忙。显然这些风对我的身体时稔熟的。在风中缓缓地升起，又缓缓地落下。这是一个人的宿命，也是风的宿命。我知道那些风，一些来自于我的体内，一些来自于地下的至亲亡灵，在冥冥之中，它们合成一股风，托起了我的身体，唤起了我的知觉。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朔风已经刮起，这些古老的诗句在风中被一种声音反复的吟诵着，是那样的振聋发聩，是那样的敲骨击髓。这是一种古老的风，它刮了多少年，我们谁也不知道。

霜风凄紧，又一个那边的日子逼近了，阴历的十月一，该给那边的至亲亡灵送棉衣了。这些消息，每年都是风提前传递过来的。在耳边，在梦中，风都在絮絮叨叨地诉说着。

——黄凤贤书法印象

李安平

近10多年的中国书法家似乎都逃不过这样一个书法奋斗历程，他们几乎都被藏在幕后的一双大手所操纵着，大多数书法家疲惫地奔跑在国展这样一个书法赛事式的马拉松跑道上，他们能做的也许就只有揣摩评委的嗜好，迎合展览的风格，制作着各种超出书法创作意义上的“书法作品”，他们被展览搞得晕头转向，他们来不及思考，也静不下心来思考。我认为，这就是当今书法界最大的悲哀。当然，我不否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国展确实推动了中国当下书法的发展和繁荣，也制造和产生了一大批书法精英。但是，这仅仅只是表象。作为一个艺术门类的书法，它首先应该遵循艺术创作的规律，我不赞同这种带有严重的娱乐竞争机制的操作方式。因为，它已经严重的违背了书法创作的规律，已经使书法创作滑向了制作的边缘和泥潭。同样，作为全国的一个大的书法环境，在庆阳也有所表现。曾一度，庆阳，乃至全国的相当一部分书法家被展览搞昏了头，迷失了自我，更有甚者，以展览的成绩来信口评价一个书法家的艺术水准，以会员级别的等级来定作品的价位，以中国书协会员资格来论作品的优劣。客观的说，展览只能是一个手段，它有自己的评审标准，它是书法评价体系中一个很小的方面，不是唯一的品评标准。而且，也与评委的鉴赏水平和艺术水平有着很大的关系，就像诺贝尔文学奖只是瑞典文学院的几个评委的评审结果一样，它是个标准，但不是一个唯一的标准和绝对的标准。

我的意思是说，在庆阳，在数年前就有这么几个书法水平早就超过所谓的中国书协会员资格和国展评审标准，而屡屡不能在国展中杀出重围的书法家，他们就是黄凤贤、马克新、胡斐，当然现在黄凤贤已经具备了这个资格（他的战绩是，二次入展，五次入围）。早在五年前，我在《书法导报》上发表的《庆阳书法名家散论》一文中就对他们三个的书法作品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当时写了十七位书法家，不过遗憾的是现在除过马克新和胡斐之外，他们都加入了中国书协，在去年，黄凤贤也在马克新和胡斐之列，数年之间，国展就这样折磨着他们，外界舆论的压力折磨着他们，有些人甚至对他们的书法水平产生了怀疑。在这个漫长的煎熬中，许多人迷失了自我，有的拜倒在评委的门下，有的到高校去镀金，有的削足适履的去迎合时风，唯独黄凤贤在固守中抗争着，他没有改弦更张，按照自己的艺术路子苦苦地跋涉着，充分表现了一个艺术家独有的清醒头脑，这一点确实令人钦佩。

在我的印象中，凤贤兄是一个放浪形骸的人，他嗜酒，但好少醉，实为性情中人。他的性格中有着非常突出的二重性，既有旷达的一面，又有坚毅的一面；既有刚的一面，又有柔的一面。从三十五年前拿起毛笔的那一刻起，到现在，黄凤贤已经把自己大半生的时间都交给了案牍上的笔、墨、宣纸、石头、颜料。在艺术追求上，他是自觉的，也是自省的，更是清醒的。在一九九九年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招聘的文化站干，拿着微薄的薪水，既要养家，又要糊口，还要进行艺术创作，其中的酸甜苦辣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好多人为了生计，都放弃了这个差事，经了商，下了海，但是他没有。三十多年来，他贫穷的生活着，工作着，用毛笔写着、画着，用手中的篆刻刀刻着。我们不难看出，在生活上他是一个贫穷者，但是在艺术上，他是一个富裕者，一个贪婪者。能集书画印三技于一身者，而且具有相当造诣的，在庆阳除了秦杰，就是他了。不过我个人人为，凤贤兄骨子里还是一个书法家，他的印也好，画也好，都是书法的另一种体现，相对来说，他的书法应算第一，印算第二，画算第三。

他的书法以行草为主，旁涉篆隶，行草在王铎、米芾间停留时间较长，近年潜心于孙过庭《书谱》，继而上溯王羲之，走着这样一个纯粹的帖学正脉。他的行草很少受时风的干扰，沿着这样一个主线慢慢的浸润，打磨，最终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面目。作品结体极具张力，笔法娴熟，行气贯通，线条劲健，笔底提按顿挫分明，墨色变化自然，透过痛快淋漓的技法表达，可以感受到一股幽雅的气息，是典型的文人书法。

凤贤兄嗜石如命，在制印上道行颇深，是庆阳为数不多的几个制印高手，为西峰印社的重要发起者，多次入展全国专业印展。他的印有扎实的汉印功底，尤其醉心于吴昌硕，他的印印中有刀，刀中有印，笔法与刀法相生，冲切并施，或厚实大气，或高古典雅，或畅达秀润，气韵充沛，亦古亦新，能于方寸之地别开洞天。

凤贤兄的画亦是造诣不浅，他最早是画画起家，中途搁浅，转习书法，后又重新拿起画笔。他的画，主要以山水为主，于黄宾虹处用工尤甚，加之书法功夫过人，画作每每以行草笔意写之，全无一般画家之匠气。

在个人艺术之途中，凤贤兄能在集书画印于一身的同时，自觉钻研书法理论，而且有许多理论文章发表在专业书法刊物上，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文人式艺术家。他有着清醒的艺术头脑、广阔的艺术视野和扎实的艺术修养，厚积者必薄发，在个人艺术之旅的漫漫征途中，我相信他这个奔跑者一定会跑的更远。

——徐建新油画观后

李安平

世上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有些人天天在一起，也不怎么亲近，有的人只见过寥寥几次，谈过几次话，互相就记住了，而且刻骨铭心。徐建新教授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人。

徐老师是大学教授，是画家，是大艺术家，可是我最先读到的却是他的文章，而且是谈书法的文章，其次是他的书法作品。徐老师的书法论文有着浓郁的学院气息，逻辑清楚，观点鲜明，读罢常常令人茅塞顿开。徐老师的书法以大草见长，取法祝允明和张旭，忽而点镞如雨，忽而使转回环，荡气回肠，用笔恣肆，似有万钧不竭之力，吞吐如长江黄河，气势一泻千里，纵数丈壁纸，尤挥斥自如，有着很强的震慑力。在集中阅读徐老师的油画之前，我只知道徐老师是一个画家，再加上对他文章和草书作品的理解，大概就是这些了。可是，昨天，我对徐老师的油画有了深层次的认识。

为了迎合全省十二运，陇东学院美术系举办了两个大型的书画展，一个是徐老师的油画展，一个是学院的师生书画展，这两个展览都很不错，师生书画展也有一些好作品，但是相对而言，我更喜欢徐老师的油画展。

徐老师的油画作品许多年前我看过几幅，但印象不深。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作为徐老师的个展，挂的全是他的作品，对于观赏者来说，真是一个大饱眼福的机会。对于油画，我是个门外汉。但是，我想艺术是相通的，我坚信，它和文字和书法有着必然的联系。陈列的大概是几个系列的画作，每个系列都有几幅作品。徐老师的油画在技法上取法很广博，既有水粉画的成分，又有国画的因子，更有书法的影子，每幅作品几乎都令人玩味半天。站在他的油画面前，仿佛我心底的文字被激活了，我的文字和他的话开始了对话意义上的交流，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青藏高原系列在展室内是很耀眼的，作品在艳丽的色彩的映衬下，彰显了西藏的神秘、空旷。或者是蔚蓝的天幕，或者是五彩的云层，或者是鲜艳如缀的帐篷，都向人们展示了一个透明、清澈、神秘的人间极地。面对这样一个明澈的画面，我禁不住热泪盈眶，灵魂仿佛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圣洁感。在这里，瞬间得到了亘古的永恒。安徽民居系列显然对吴冠中的画法有所汲取，水粉画的味道很浓，色彩的涂抹很随意，没有凝重的意思，有一种轻松明快的东西在里面。子午岭系列主要以树木为表现对象，徐老师有着非常深厚的素描功底，林立的树木在画面上显出了极强的透视感，层次非常清楚，明明就在目前，却仿佛之间有着很大的距离，远处的山岭像镜头一样历历在目，越拉越长，把黄土高原的悠和远表现的淋漓尽致。陇东风情系列是徐老师油画涉猎最广的题材，作品的拿捏看起来游刃有余，动感也很强，他把国画和书法的笔墨成分大量的融入其中，故而作品线条感得到了凸显，画面很松，没有一般画家摆脱不了的僵硬感，显示出了中国文人画固有的闲适。

走出展厅，久久不能平静，我觉得有许多的话要说，有许多的感慨要表达，我看过许多书画展，也看过一些油画展，但是从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我感觉我的文字和他的油画，还在彼此交流着，对话着。

李安平

这不是我喜欢的运动方式，几百人聚集在一起踏着同一个节律，在一个人的引领下，像一个人一样做着的不甚和谐的健身操，也许还不是呢？姑且就叫做健身操吧，可能这种称谓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和本质。

每天如此，当然雨雪天例外，像时钟一样准确无误，这一点确实令人佩服。参与者的规模有增无减，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娴熟的，笨拙的，分散在四方齐整的矩阵之中，音乐声迭起，节奏铿锵。这是这个城市的公园的广场，群舞者的矩阵位居其中，领舞者置身于廊檐下的小舞台，比群舞者要高出一人多高，站在广场的任何一个方位都可以清楚地看见领舞者的风姿。领舞者大概是一位退了休的老大妈，脚下踩着秧歌步，像踩着两个灵活的滑轮，运动自如，手臂上下翻飞，或甩，或抻，或抡，舞台下面和者如云，这也许是她陶醉的所在吧。她的身材是胖了些，她的身上蓬发出的活力却是令人羡慕的。每天经过的时候，我都会驻足良久，悉心感受这儿独特的热浪。

舞者，我喜欢这样称呼他们。当音乐升起的时候，他们就会翩翩起舞，踏着统一的节奏，涌动起一股风，每一段音乐声扬起的时候，这种风就凌空而起，像《老残游记》里说书的白妞的声音，风声在一个高度停留一段时间后，又会升上另一个高度，总之，这种风好像没有达不到的高度，只会从高出窜向更高处，令人匪夷所思。

庞大的舞者队伍汇成了一条河流，时而咆哮，时而温婉，时而激荡，时而宁静，这个队伍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一条河的理由，这种比喻应该说是妥当的，没有人怀疑它的合理性。我是一个局外人，我只能领略它带给我的这种氛围，让我沉浸其中，但是我不会汇聚其中，我没有当众起舞的勇气，现在没有，将来也肯定没有。我羡慕他们，至多作为一个匆匆过客，留下一些眼神和一串脚步，仅此而已。

周围还有一些运动的散兵游勇，打太极拳者啦，舞剑者啦，玩健身球者啦，自乐的秦腔组合啦，乐器组合啦，都有一些规模，也能吸引一下人的眼球，但是都是一刹那的功夫便烟消云散了，甚至时间一长就懒得注目了。唯有这阵容庞大的舞者撼天动地，伟大领袖说，人定胜天、人多力量大，恐怕就是这个道理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舞者踏着同一个就拍，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音乐声戛然而止了。舞者四散而去，领舞者匆匆收起那些音响，广场空旷了许多，我俯下身子，那些风声好像还在刮，一声高过一声。

——李兴义散文集《乡村母语》序

李安平

钢筋，混凝土，高速公路，高楼，大厦，手机，互联网，超市，汽车，火车，地铁，飞机，工厂等等的现代生活元素已经充斥了我们的全部生活，也遮蔽了我们对乡村有限的记忆。几十年过去了，乡村在锐减，城镇在膨胀，越来越多的人对乡村，泥土，庄稼，乡间的人，乡间的事，乡间的动物，乡间的植物，乡间的生活，都已经陌生了，有的人甚至已经分不清小麦和韭菜，油菜和萝卜，更多的人已经无法重温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我们来自泥土，来自乡村，可是我们已经迷失了回家的路，我们的大脑皮层对乡村残存的储存已经变得迷蒙模糊似是而非了。

博尔赫斯在其散文《失明》中写道，“我的失明不是戏剧性的。那些突然失明的人才是戏剧性的，那是一闪光，突然之间没有的，而对我来说，这个缓慢的黄昏（这种缓慢的丧失视力）早在我开始看东西的时候就开始了。从1899年就开始了这个缓慢的黄昏，持续了半个多世纪，没有戏剧性的时刻。”从博尔赫斯的文字中，我们不难看出我们对乡村残存的记忆与这种缓慢的黄昏是多么的相似啊。这种比喻是无与伦比的，缓慢的黄昏其实是一个蒙太奇手法，由于终点的渐近，很容易导致我们对起点的怀疑和模糊。目下，我们对乡村的失忆不正是这样一种状态吗？

对乡村的失忆已经成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的通病，我们忘记了我们回乡的路，我们迷失了我们固有的家园。那些残存在我们大脑中的记忆碎片又变得那么支离破碎，即使我们搜肠刮肚地去悉心打捞，也不会有多少收获。我们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我们来自乡村，来自泥土，可是其中的细节我们却不得而知。

在接触李兴义的文字之前，我常常陷入这样的焦虑之中，不能自拔。2004年底，当我和李兴义在《芳草》文学论坛相遇的时候，他对乡村感触深刻的文字深深地打动了我。以至于后来，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成了朋友，我们在文字上有了更为深入的交流，从而我对他的文字就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李兴义有着扎实的农村生活经历和丰富的社会阅历，他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作家，他有过诗歌创作的经历，有过小说写作的体验和过程，散文路子很宽。在他的笔下，文字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几乎没有不可以成为散文的东西。因此，他的散文就呈现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游刃有余之感。我们同为散文写作者，我也阅读了国内，甚至国外相当一批作家的散文作品，尤其对当下活跃在网络上的散文作家和主流纸媒中的散文作家作品都有一些广泛的涉猎，我觉得，李兴义的文字既没有沾染太多的网络习气，也没有盲目追随主流纸媒散文潮流的痕迹，几十年了，他就是安安静静地经营着自己的文字，这一点，真的令人感动。当下是一个泛散文时代，网络产生了一大批散文写手，也产生了大量的散文作品。可是，当我们徜徉在这些文字中时，我们就很容易发现一个突出的问题，我们的大多散文是无病呻吟的矫揉造作，缺乏作者的真情实感，缺乏作者自我的在场。我们写了什么，表达了什么，往往连我们自己都不得而知。读李兴义的散文，就没有这种感觉。

李兴义在他的散文《守望麦田》中写道：“我的根在农村，自小生活在乡间。进城已经十多年了，可是每年生长麦子的季节，我总要三番五次走出城市，走进麦田，去体会一个农人，或者说具体些，去体会我的父辈祖辈们面对麦田所具有或者所会有的那种独特的欣喜与快慰。”从他的这段文字中，我们知道，一个作家，一个人，他必须要有自己的根，自己的灵魂寓所，自己的思想主线。李兴义的散文正是始终贯穿着这样一个非常明显的主线，他的文字始终没有脱离他眷恋的乡土。内蒙古文化出版社编选的《感动中国的名家随笔·清韵》一书，选了他的一组《那些与生命关联的植物》，作品写了高粱、玉米、土豆、小麦等在农村曾经司空见惯的植物，也写出了在作者的生命历程中对这些植物的独特体验；他的散文集《倾听心灵》中有一组名为《故乡文物档案》的散文，写了故乡的土圆仓、涝池、石磨、碾子、牛车、扁担等已被历史淘汰了的物什，虽然这些东西早已退出了人们的生活视线，但是在他的文字里却得到了生动的再现，使我们的记忆得到又一次的复活；散文集《乡村母语》又有写乡村食物的《搅团》、《饸饹面》、《菜疙瘩》、《灌肠》等篇什，这些食物在生活紧张的年代曾严重的摧残了人们的肠胃，如今，几十年一划拉就过去了，当它们再次登上餐桌时，留给我们更多的却是辛酸的记忆和无尽的忧伤。他的这些文字不仅真切刻画了那个时代农村的社会面貌，深刻反映了农民们的生活状况和精神面貌，而且注入了作者个人的生活史和对农村、农民的深厚感情，同时也勾起了与作者有着共同生活经历的人们尘封已久的记忆，达到了源于自身又高于自身的目的，使文字获得了更广泛意义上的新生。

他的散文没有那种扭捏作态的做作之气，文本中常常透露出一股鲜活流动的生气，既没有沉闷的感觉，也没有枯燥的说理气息。散文《养蜂》在《读者》发表后，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作者通过一名在“我”家养伤的革命战士在我家的康复之后，向父母表达了感激之情，并且给父亲送了一个铁皮水壶，然后就上了战场。伤员走后，家里就神奇般地收了一窝蜂，父亲爱蜂如子，也摸索和积累了一套丰富的养蜂经验。父亲认为，蜜蜂是神虫，是伤员的化身，是报恩来的，他要求我们要善待蜜蜂。后来，父亲去世了，养蜂成了“我”的活计，“我”的养蜂技艺当然差多了，由于“我”的不慎，收了一窝“意蜂”，引发了“中意”大战，最后导致蜂群的败落。在作者的笔下，这篇文字不仅拿捏得很到位，而且生动形象，真切感人，具有浓郁的农村生活气息，堪称一篇不可多得的美文。读完《养蜂》，很容易让人想起比利时象征主义诗人梅特林克的随笔《蜜蜂的生活》，当然在《蜜蜂的生活》中，文字打上了很重的宿命主义气息和神秘主义思想，在蜜蜂的神奇生活中，他投下了许多阴郁的目光，给人一种灰色的感觉。这一点和李兴义完全不同。李兴义的《养蜂》从头至尾都流露着一种温暖之感，一种落日西下夕阳笼罩的黄昏之感。这种感觉有一种很强的磁场效应，是文字的独特魅力所在。

其实，这种缓慢的黄昏之感在李兴义相当多的散文篇什中都有所弥漫。比如，他发表在《散文选刊》上的《一件藏袍》，虽然是一篇游记之作，但作者写了和朋友在甘南郎木寺、白龙江游历中的一些事情，作者和朋友救了一只陷入泥潭的小羊，裤子被泥浆灌透了，藏族阿妈帮他洗了裤子，并赠送了他一件藏袍。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并不长，可是在作者的笔下却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发生在许多年前的往事，字里行间弥漫着作者特有的黄昏之感，读来令人陶醉不已。

他的散文《父亲还在照看我》，谋篇精致，感情充沛，在浓郁的缓慢的黄昏气息中灌注着自己的真切感受，文章以梦境的方式和真切的细节，从一点一滴写出了父亲对我们的无限关爱。其实，散文中真情实感的缺失正是当下散文的软肋，许多作家过分依赖散文的形式和文字感觉，而忽视了这一点。伍尔夫在她的随笔集《书和画像》一书中的《蒙田》篇中写道，“我们毫不怀疑，她书写的正是他自己。他不训人，也不说教，他不表明他只是跟别人不一样的人。他要做的是就是把自己描写下来，告诉别人，说出真情实况，而这却是一条崎岖不平的路，比表面看来要难走得多。”伍尔夫的话让我们沉思，她虽然写的是蒙田，但是她的这段话同样是适合散文家的。文字就得有自己的真情实况，要把自己描写下来，我想这一点兴义兄做到了。他的散文很多，出了几本散文集，我们随便打开他的每一篇散文，文字中都会有作者的影子，这种描写自己的真情实况就会流露出来。

我喜欢兴义兄这本书的名字，《乡村母语》，多好的名字，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那种黄昏的温暖之感。读完书稿，这种感觉久久不肯散去。

李安平

若干年过去了，好多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是事实，谁也没有办法阻止它的消失。是啊，它们消失的太快了，快的甚至让人怀疑它曾经发生过。

和我们一同生活过的老人也走得差不多了，这的确让人很容易伤感起来。我还是想起了我们的老宅，尽管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自己，不要提及老宅，可是，真的我怎么也做不到。虽然老宅已经易主人了，也毁掉了，但是在我的梦境里它还清晰的存在着。这是一个非常麻烦的我事情。

我目睹了它的毁灭。在它的废墟上，我用手机拍摄了许多照片，房子和箍窑没有了，一切都夷为平地了。我找到了一扇被拆除的窗棂，它朴素的再也不能朴素了。透过它朴素的骨架，我扑捉到了一些儿时的记忆。那扇窗棂似乎是我们家灶房的南窗，它并不大，没有安装玻璃，用图钉把塑料纸往木质的骨架上草率的一定就成了，刮风的时候很容易脱落，父亲好像并不在意，通常都是我去打理。呵，几十年都过去了，油漆还没有脱落。拆除的手法很粗暴，塑料纸是撕下来的，好多图钉还留在上面，好像我的大拇指曾经摁下的指纹还在。躺在窗棂旁边的似乎还有一些棍棍棒棒，这些东西没办法辨认了。

极目四望，横亘的城墙已面目全非了。它曾经的高昂气势已经荡然无存了，谁还能相信它昔日的风采呢？这座城墙的出处没有更多的人知晓，好像也无人问津。村子里的许多秘密都消失了，无人去过问了。当然包括城墙的秘密。打我记事起，我们就住在城墙包围的城邦中。这一点说起来也很好笑，十七岁之后我到过几个城市，学习，工作，工作，辗转反侧。很多人都以城里人自居，我觉得十分好笑。其实，那算什么呀，我生来就是城里人啊。我们的土城，是名副其实的城，四面城墙横亘，我们家就依偎在城墙脚下，那是何等样的的气魄啊。我们被村子里的人唤作“城里头”的人，大家的优越感是不言自明的。现在倒好，一条蜿蜒的石子马路从中横穿而过，割裂了城邦中固有的宁静和完整。城邦早已不复存在了，到处是一派颓废之象。好多人家都搬走了，曾经的繁华已经没有了。

农机站。也是一个有过很多故事的地方。最早是乡公所，后来是乡政府，人民公社，农机站，演化过程虽然曲折，但也并不复杂。都是一些部门的变迁，更迭。一度很热闹，邮电所，放映队，养鸡场，副食厂，饲料厂，面粉厂，基建队，机修厂，加油站等等都罗列其间，每天人流如织，一个乡的全部要害机器都在这里旋转。这些都不足为奇，我认为，最繁华的时候就是人民公社那会儿，几百台铁牛、东方红、东-28拖拉机停在农机站的院子里，还有拖车、播种机、机犁等一些辅助设施也摆放在院子里，远远看去好不气派。每天站在我们家门前，看一台台拖拉机开出去，开回来，出去的时候冒着烟，回来的时候冒着烟。拖拉机开过来了，我们几个娃娃站在城墙上，高声喊着“拖拉机，嘀嘀嘀，不吃白膜不揭地，揭了一地大胡基，快把你大头开回去。”拖拉机师傅气得直瞪眼。我们看着，喊着，乐着。哈，啥稀奇事都有，每天还有许多川洼里人大老远跑来看拖拉机的。我们总是很幸运，不用出门，站在自家门前就可以清楚的看拖拉机，想看哪一台，就看哪一台。村子里也有许多娃娃跑来和我们套近乎，让我们领着到农机站看拖拉机。他们人生，怕农机站的人骂，自个不敢去，拉着我们壮胆。由于地理上的优势，我们经常出入农机站，差不多的人都认识我们“城里头”的娃娃，进去闲逛也没人训。农机站有一个大车床，钢筋往上一扯，钢丝就像弹簧丝一样一根一根的扯出来，这东西根据温度的高低不同有各种颜色，很好看，拉起来和真钢丝差不多，只要不出劲拉就拉不断。好多娃娃都托我们给他们拾钢丝，拾来的钢丝用铁丝拧一个手把，用软布一缠就是一个钢丝鞭子了，拿在手里使劲一抡，虎虎生风，是很有一些震慑力的。农机站的垃圾堆里还有一样东西很稀奇，就是折断的钢锯条，有些钢锯条还很锋利，可能是工人师傅一不小心弄断了，拾回来还能锯东西。其实锯东西倒是其次，也很少有人用它去锯东西，因为它太短了，锯木头费力，锯铁器使不上劲，最大的用处就是磨飞刀。钢锯条折断的斜面稍稍在油石上一磨就锋利了，然后在手柄部的圆孔上拴一根红绸子，“啪”的一下就扎在远处的树干上了，令人目瞪口呆。我们的飞刀最大也就是在树干上练练靶子，也不会用来伤人的。不过有时候还真说不准，我们的一个同伴看电影的时候就好像被别人的飞刀击中了脸颊，人家上来一把扯走飞刀就跑了，他当时就吓懵了，血淌了一脸，连人都没认下。后来，那伤口竟自己好了，也没留下疤痕。

我站在废墟之上，满目苍凉。过去又是什么呢？相对于今天，也许它只是一种追忆，或者揣测。我在这里生活过吗？我的确在这里生活过，我的气息，我的一代代老人的气息，我的姐弟的气息，都不同程度的洒在这里的角角落落，这还不够吗？这似乎还和我的思绪有一定的距离，我想过去永远只是一种可能，一种疑团，我们所能做的只是最大可能的搜索。历史掩埋了多少废墟啊，它的往事谁还能记忆犹新呢？

脚下的位置该是门楼的所在了。它的基础是青砖砌的，五六层的样子，接上去就是土坯了，到了顶子上便用短椽搭在一根不长的横梁上，扇上条巴，漫上渣泥，覆上小瓦，就成了。我们家的两扇大门是椿木的，有2寸厚，质地松软，不翘不缩，是不可多得的家当。门槛也是用很厚的杨木做的，有20多斤重，一把都提不起来。门框的上沿有三个方框，用黄油漆刷的发亮，没有写任何字。那一年，我考上了中专，父亲让我写上三个字，好歹把那个框框填一下，也免得别人耻笑。我苦苦练了几天，终于把“耕与读”三个大字写得有点眯眼了，父亲说，可以了，你就大着胆子写吧。油漆上光滑，不好写，试了几遍都没有写好。最后，我在底稿上过了一层复写纸，拓着字沿子双钩了一遍，把字模子印上去后再填了墨汁，果然效果还不错。父亲很高兴，不管谁问你家的字是谁写的，父亲就会咧开嘴一笑，我娃写的。“耕与读”是那个时候大多数农村人的理想追求，一个家里有捉公事的，有务农的，有里有外，能进能退。父亲想，我考上了中专，捉公事是迟早的事，他在家里务农，将来既有人领公家的工资，又有自家产的粮食，还怕啥啊。父亲的想法既朴实，又客观。后来事态的发展也正如父亲所愿，弟弟早早的辍学了，承袭了家业，我中专毕业成了一个写字的人，姐姐考上了大学，做了大学教授，我们家成了名副其实的耕读门第。

三岁，一定是三岁那一年。我戴着帽子之类的东西，在院子里追我的小叔，我们都拿着一根竹棍，在院子里互相追逐着。我的二爷，他的当时的面容我已经无法记得了。他拿着一把大扫帚，在扫院子。我们的追逐扬起了些许尘埃，令他甚为恼火。他好像还用扫帚轻轻拍打过我的屁股。这是我童年最早的记忆了。四十年的光景快要过去了，它还是挥之不去。我之所以如此肯定，主要是因为我的记忆片段曾经和父亲的记忆拼接过。父亲说，那一年是我曾祖母的三周年之祭，应该不会错。我当时戴的也不是什么帽子，头上缠的是孝，脊背里披的是红绸子。在我们老家，老人去世或者三年，重孙是要披红的。记忆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拼凑起来了。父亲还说，那一年，我二爷回来了。曾祖母去世的时候二爷没有回来，三年的时候回来了。二爷是祖父的胞弟，没有上过学堂，白识字，十四岁就到兰州谋生了。在一篇散文里我说过，我曾祖父抽大烟，家败了，我爷爷和二爷都是早早出去闯社会了。二爷人很魁梧，谁都以为他是一个大干部。其实，他也就是一个工人而已。二爷没文化，拼着性子白识了一些字，单位上的事情马马虎虎还能对付的过去。二爷在兰州，千十里的路程，也就回来过那么几回。多半时间也就是个想头罢了。二爷给我讲过解放兰州那一档子事，他说，解放兰州那会，他困在了飞机场，彭德怀的部队和马家军打起来了，打了三天三夜，枪子乱飞，兰州城都打着了，到处都是火光，马家军一仗就打垮了。故事是千真万确的，当然也有二爷演绎的成分，不过这些似乎也不怎么重要。二爷的生活史很长，也有好多值得人思索的东西，我所知道的毕竟非常有限。二爷去世之前的几年也回来过一次，他想叶落归根，可是爷爷没有答应，他们哥俩说得也不好。哪里黄土不埋人啊。二爷去世大概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很多细节我也不知道。二爷走了，牵着老宅的一根线又断了。他的一生，好多事情都是一个迷，我知道的仅是那么一丁点。

浮生如梦。能记得的东西太有限了。时间本身就有很强的隐匿性，它让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了。人类的可悲之处也许就在于此。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都不得而知。我们只是做着最大可能的追忆、论证和揣测。我们究竟来此何物，是古猿，还是鱼类，这些都是谜。历史就像硫酸一样，它让很多失去了本来的面目。比如，我们家的老宅，我们的土城，我能知道的东西太有限了。我们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的记忆，可是记忆也逃不过硫酸一样的腐蚀啊。

玛格丽特·杜拉斯在《情人》的开头写道：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他主动介绍自己，他对我说：“我认识你，永远记得你。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你年轻时的面容，爱着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这的确令人感动。杜拉斯是幸运的，她享受着自己两个年龄段的美。过去的美肯定是璀璨的，但是它已经无法还原，无法再现了，杜拉斯不能，我们都不能。可是我们的一生总会用很多时间来回味年轻时候的美的，杜拉斯如此，我们如此，就像我此刻站在我们家老宅的废墟之上，回味那些远逝的旧事。

玛格丽特·杜拉斯接着写道：这个形象，我时常想到的，这个形象，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个形象，我却从来不曾说起。它就在那里，在无声无息之中，永远使人为之惊叹。在所有的形象之中，只有它让我感到自悦自喜，只有它在那里，我才认识自己，感到心醉神迷。我想，人生许多事情都是以形象的形式存在人的记忆中，或者梦幻之中的。三十多年过去了，我总是忘不了三岁时的那个情形，它涵盖了对老宅的最初的记忆，这个形象一次次的让我心醉神迷，它没有任何色彩，甚至有些模糊，头上的饰物也是在父亲的追忆中得到确定的，但是它并不妨碍我对它本身的回味。它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弥足珍贵。

还是把视野收回来吧。废墟之上很难让人和昔日的老宅联想起来。隆起的土堆很高，土质焦黄，到处都凹凸不平。许多树都被伐掉了，甚至连一些草皮都看不见了。记忆中，老宅那么大，大得有些浪汤。现在不论我多么富有想象力，总感觉它还是逼仄了一些，也就巴掌大的地方啊。我们祖孙四代在这里生活过五十年，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五十年过去了，消失了很多东西，一个个老人的容颜，一件件旧物，一串串故事，也许还不止于此。我的目光逡巡着，搜索着。我要寻找什么呢？五十年啊，发生了什么？流失了什么？我能说得清吗？真是不得而知。

李安平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能转的地方也就是熟悉的那么几个，除此之外，似乎想不起能去的地方。

出去转转的理由似乎很简单，一个人烦了，燥了，压抑了，然后把自己的烦、燥、压抑传染给其他人，一场出行就顺理成章的促成了。有时候，干脆就不需要理由，哥几个在一块一合计就成了。

出行的目的简单极了，只要心里觉得烦了，有个寂静的地方就行了。真正到哪里去谁也不会真的在乎。

就说南湖吧，距市区也就是5公里的路程，打的也不贵，坐公交就更便宜了。风景虽然是纯粹的人工所为，但一点也不影响它的消遣功能。远远望去，湖面大得可以用“广袤”来形容，轻风一拂，碧绿的水面波光粼粼，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水是天然的雨水，市区的雨水经过特定的管道，顺流而下，直接注入湖中，可谓高原天湖了。湖中还有人工撒入的鱼苗，那些有情调的钓者和淘气的中学生常常将钓钩和自制的渔网抛入湖中，过不了多时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鱼虽然不大，但数目相当可观，一网下去能捞七八条，很少落空。当然如我之流者绝不会去干这种勾当，有时也会像模像样的去赞叹他们的劳动成果，并且辅助极度夸张的表情。这种做法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博得几尾小鱼，用水瓶一装，拿回去孩子能开心好几天。水里的乐子我们也懒得去找，通常的做法是望湖兴叹一番，抡起胳膊向湖心抛一枚石子或者土块，然后欣赏荡开的水纹，甚至扯开嗓子宣泄一腔。我们之所以不厌其烦的到南湖来，谁也说不出为啥。湖最大的可能就是充当一个道具而已，至少对我们来说是这样的。

湖畔是不错的去处，四季吐翠的松柏随处可见，既有四处堆放的大石块，也有安放的石凳，三几个人坐在一起，打扑克、聊天，甭提有多畅快了。小青年们会玩浪漫，摆弄着各种亲密的造型在拍照，拍够了就干脆躺在草坪上卿卿我我，缠缠绵绵。

当年从湖中挖出的土也没有浪费，在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高度虽然不敢恭维，但气势还像那么一回事。山上造了林，模样倒也生动。山脚下有一个广场，绿坪罩地，四周林立着铸铁浇筑的庆阳历代名人像，游人置身其中心中自有一份沧桑，好像那些古人又苏醒了过来。坐在广场的草坪上，可以一览湖中的美色。夜幕降临的时候，湖畔的灯光映入水中，像苏堤一样美，煞是好看。尤其吃过午饭，坐在广场上极目四望，心旷神怡，一天的疲劳很快就消除了。夜色笼上来的时候，游人还是乐此不疲，不肯散去。

南湖是平民的乐园，四周没有围墙，也没有卖票，游人随时可以自由的来来往往。逛累了，转乏了，不远处就有一爿农家大院式的农家饭馆。门前的绿篱上挂着火红的灯笼，空地上撑着帐篷，可以吃饭，可以乘凉，可以下棋，可以搓麻将，可以打乒乓球，还可以躺在摇摇椅上打瞌睡。绿篱旁边种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新鲜蔬菜，到了菜月里，红彤彤的辣子、西红柿，紫色的茄子，绿油油的黄瓜，它们散发着泥土的气息，清爽极了。人是泥土的儿子，过上一段日就要闻一闻泥土的气息，否则就会很难受。在城里呆久了，人也变得萎靡不振了，怪得很，只要到这里转一转，人就灵醒了，头脑也不沉闷了。

这里的饭菜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小吃，没有城里大饭店的铺张和做派。面食按份子算，一人一份，还送几份小菜，吃饱为是，你不言喘，服务员至就的往上端，处处露出的是庄户人的实诚，而且花钱也不多，每人十元就吃饱了，吃好了。如果人多了，可以要一份土暖锅，火芯是无烟的木炭，不显山不露水，火势却很有劲道，暖锅吃完了火还不灭。暖锅里是农村常见的大肉、粉条、豆腐和鸡血云子，油也是自产的纯菜油，可以说是绝对的绿色食品，这恐怕就是有人络绎不绝的主要吧。吃饱了，喝足了，也没有人催你，赶你，你可以到图书室里去看一会报纸，也可以到园子闻一闻蔬菜的香味，嗅一嗅泥土的芬芳，也可以端个口杯四处转悠，一句话到这里你就像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啥都是烫贴的，顺畅的。

走出农家饭庄，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一坨绿，一坨黄，绿的是麦田，黄的是油菜花，阡陌交错处还有没有谢掉的桃花、梨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股香醇，养眼又润肺，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通活。

走的很远了，蓦地一回首，南湖好像又回到了自个的怀抱里。

——秦杰书法管窥

李安平

以 周闻道先生为首的眉山散文派在2008年3月，推出了“散文在场主义”说，在散文界引起了强烈的争鸣。“在场散文”视“在场”为显现的存在，或存在意义的显现；主张“面向事物本身”，强调经验的直接性、无遮蔽性和敞开性。认为散文写作“在场”的唯一路径是介入，介入就是“去蔽”、“揭示”和“展现”。“在场散文”所主张的介入包括：对作家主体的介入，对当下现实的介入，对人类个体生存处境的介入。认为只有通过对以上三个方面的介入，才能去除那些自称为真理的谎言、去除那些制度化语言、意识形态用语、公众意见对作家心灵的遮蔽、对人类个体生存处境的遮蔽、对当下现实的“真实”与“真相”的遮蔽，使散文之笔直接进入事物内部，与世界的原初经验接触，并通过本真语言呈现出来。在谈及秦杰先生的书法之前，我之所以要导入这样一个散文理论，就是要从“在场”出发，作一个参照体系，以此来探讨秦杰先生的书法艺术。作为一个十分重要的哲学概念，“在场性” 不但适应于散文，也适应于书法。其实，这个概念康德、黑格尔、海德格尔、笛卡尔、歌德早有阐述。现在问题已经很明了了，“在场”说到底就是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创作主体（个人）心灵在作品中的展现（在场）。这种解释虽然是笔者的一种演绎，但是他似乎更易于让读者理解。

秦杰先生从事书法艺术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了，或者可能更长一些，当然这只是时间上的概念。他的书法路子很窄，一直以隶书为主导，早年浸淫于明清书家，后深研汉隶，厚其气魄，遂成自家面目。隶书不同于行草，入门容易，泛泛写写也不甚难，然而难的是得气、养气，没有相当的素养和学识是玩不出个道道的。前些年，在时风的影响下，秦杰的隶书也走过一些弯路，弄了一些夸张变形的东西，也上了好多国展，引起了一些关注。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沉寂，他觉得流行的东西虽然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终不是正途，而且很多东西和书法的本质背道而驰，随之他又回到汉隶的路子上来了。气息的积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了这层认识，秦杰就变得坦然了，而且很快沉了下来。秦杰的隶书，早年有些祥隶的意思，后来在汉隶中养了十多年，气息和面目就大不一样了。经过漫长的打磨，线条静了，不激不厉，变厚实了，有了安详之气，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

秦杰先生是一个职业的书家，他的书法因子非常丰富。除过写字，他还画画、刻印、玩古玩、品茗、搞鉴赏，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全面的古典式艺术家了。古人讲学养，不外乎就是两方面，学和养。一个艺术家学得再好，都是皮毛的东西。学到一定程度就要养了，不养不厚，不养不深，不养没有境界。秦杰就是一个善于养学问的艺术家，讨百家米做自家粥，从刻印、画画、古玩中善于发现书法的元素，而且能恰如其分的融会贯通，互为表里。

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个层面，秦杰先生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杂家而已。他的高明之处还在于，对书法创作中个人“在场”的自觉，这一点虽然他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但是在他的作品里我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理念的存在。为了叙述上的方便，现在我们回过头来，可以对“在场”作一个更加形象的描述，它就是作品中“自我”的存在和展现。艺术创作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存在和展现有一定的距离，展现和表现还有一定的距离。客观的说，秦杰先生的书法创作水平现在已经实现了“在场”的自觉，达到了“自我”“存在”的一个高度。虽然距离“展现”和“表现”还有很长的路程，但是他确实实现了艺术创作的自觉和苏醒，是一个具有相当素养的书法艺术家了。如果具备一定的艺术素养的人来理解，这个评价已经是很高的了。我们试看今日书坛声名显赫的众多书法名家、大家，大多是互相模仿、复制、制作，何谈艺术的自觉，“在场”的存在？以此观之，高下自见。

秦杰先生是一个以艺术为生计的艺术家，他处身闹市，非但无市侩之气，而且艺术水平达到了这样一个高度，实在是难之又难啊。在艺术上，他不断的给自己设置更多的难点，他把自己对书法的认识、理解和感悟自觉的融入到刻印、画画和古玩鉴赏中，而且反过来，又从刻印、画画和古玩鉴赏中寻找书法的因素。如果说，秦杰这种认识是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论的话，那么我们愿他的艺术之路就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 的吧。

           ——记著名书法家、书法教育家李鼎峰

    2009年12月27日。河南平顶山会议中心。在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的颁奖晚会上,我市文化馆副研究馆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李鼎峰先生荣获了中国书法兰亭奖书法教育三等奖。

    中国书法“兰亭奖”是由中宣部批准、中国文联和中国书法家协会联合举办的中国书法最高奖，奖项以书圣王羲之被誉之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序》命名，和“茅盾文学奖”同一级别，是我国授予在书法艺术创作、理论研究、书法教育、编辑出版等领域有重大成就和突出贡献的书法家、书法理论家、书法教育家和书法工作者的最高奖项和最高荣誉。李鼎峰是我省唯一获得“兰亭奖”的书法家，他实现了甘肃书法在兰亭奖等级奖中零的突破，也实现了甘肃书法在兰亭奖书法教育奖中零的突破。 

苦难岁月中与书法结缘

需要把时光倒流到1966年。那一年，李鼎峰和所有的中国人一样，在巨大的政治暗流的涌动下，开始了他苦难人生的艰辛挣扎。

     那时，他刚上初中。在弥天的政治厄运面前，学校停课，造反、串联、大字报淹没了一切。别的孩子揣上5元钱，戴上红袖章，背上黄背包，就能到西安、兰州、北京等地去串联了。对于李鼎峰来说，这一切都与他无缘。一则家境贫困，拿不出5元钱；二则严重的类风湿病制约了他的行动自由。

     同学都走了。空荡荡的校园里，孤独的李鼎峰拿着毛笔，在废报纸上不停的练字。志士嗟日短，不知不觉一两年过去了，等到其他同学返校，校园那些大字报、大幅标语和黑板报几乎都是他的手笔。无限的政治需求给了他无限的书写空间，也为他日后走上书法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6岁那年，李鼎峰人生的红色警报拉响了。由于从小居住潮湿窑洞和风寒侵袭，他的髋关节炎初夏急性发作，卧床不起，常常疼的彻夜难眠。因家兄两年前患同样疾病，送地区医院诊治不愈后，他出外求医的大门就被紧紧的关闭了。家困无援，他每日只能靠口服两片安乃近解热镇痛。看着自己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定格了，他自己绝不甘心。

   凭着坚强的意志，他忍痛爬在床上练字，咬牙强行下床艰难行走。他坚信自己不是一个多余的人，不会成为家里人的累赘。

     大约半年过后，他又重新站起来了。他知道，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是上苍的恩赐，是父母的关照，也是自己坚强意志战胜疾病的结果。从那之后，在他年幼的心灵中第一次树起了与病魔抗争的必胜信念。

     高中毕业回乡，是农业学大寨的高潮阶段。当时为营造浓厚的政治风气，田埂、山坡、墙壁上到处都要刷写政治标语。他这个闻名乡村的小写家自然成了闲不住的大忙人。山作纸，水为墨，广阔天地又成为他书不完、写不尽的用才之地。

   命运将病魔降灾于他的同时，也把机遇降临了他。凭着一手好字，李鼎峰被抽调到大队文艺宣传队，书写标语和誊写蜡版，后又当上了社请教师。在村学里，除教课之外还常要为学生写仿格。从那时起，他开始临写唐楷，开始了严格意义上的书法学习。

书法改变了人生命运

   1974年，十年文革即将接近尾声。动荡的一切又在悄悄地恢复它固有的宁静和本来的秩序。

     那一年的夏天，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大队干部递交了一份上大学的申请书，那时还是推荐上大学的年代，人际关系重于一切，对于家境贫寒、性格内向的李鼎峰来说，他没有这个优势。但他手写的申请自传书上漂亮的字迹却意外的震惊了当时包队的工作组长和师范负责招生的张老师，爱字重才的张老师还口头答应，凭他这手字，将来就能留校当教导干事。面对老师的苦口婆心和窘迫的家境，李鼎峰服从了命运的安排。

     师范求学期间，文革的残风败絮还在笼罩校园，“评水浒”、“反击右倾翻案风”、“基本路线教育”等政治风波不时地冲击着正常的教学秩序。校外广场、校园墙壁、黑板报刊都是必然的政治宣传领域，也理所当然地又成了他大显身手之地。

两年师范生活匆匆而过。望眼欲穿的毕业分配竟然变成了荒谬的“社来社去”，红头文件规定：当年师范毕业生不参加分配，全部返乡归田回农村。“学白上了，书白念了，时光白白耽搁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做梦也没想到机遇又一次悄然无声地等待着这位有才之士的到来。回乡后，脚跟还未落稳，就被县文化馆抽调去办农业学大寨展览。他自幼梦寐以求的理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实现了，真是东方不亮、西方亮。有了理想的工作环境，犹如鱼得水。办专栏、学摄影、搞辅导整日忙得不亦乐乎。如果说工作和爱好高度统一是有志者最大幸福的话，此刻的李鼎峰觉得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用书法与病魔抗争

     自16岁那年他的类风湿病急性发作，缺医少药耽误了早期治疗的先机转化为慢性疾病后，病情日趋加重，常常疼的彻夜难眠，行走也越来越困难。1979年，他到庆阳二院（当时有北京天坛医院下放的教授），经专家确诊，他患的是强直性脊柱炎。专家说，这种病是国际医学难题，无法治愈。1984年，他又到西安市第五人民医院求诊，这是一家专门治疗风湿病的医院，在全国有很大的影响。求诊结果，令他大失所望。心灰意冷，苦闷之极，他一人在西安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无奈之中走进书店，买了一本《风湿和类风湿性关节炎》，仔细查阅后得知，强直性脊柱炎是世界性医学难题，少则20年，多则25年，瘫痪卧床已成定论。当时他内心的痛苦不言而喻。他不相信命运会这么无情的抛弃他。他要抗争，只要有一线希望，就绝不放弃。

     身残者志弥坚。回到家里，他将痛苦埋藏于心，把书法作为精神寄托，借用练字的方式排遣肢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常常达到忘我的境地。他深知自己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他要与命运抗争，能多活一天就要多写一天。腰腿关节剧疼，站姿写字艰难，就用坐姿。由于疾病的折磨、书写姿势的异常，在短短的两三年之内，他的肩胛、锁骨关节已严重畸变，腰椎强直加重导致腰背弯曲明显加大，行走也越来越困难，走路的姿势也变得越来越难看，加之服用大量的解热镇痛和激素类药物，又导致了严重性的萎缩性胃炎。雪上加霜、恶性循环，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1990年，在岳父的劝导下，他开始把气功和书法练习结合起来，慢慢的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其实，书法本身就有养生益寿的作用，古今有造诣的书法家长寿者更是不胜枚举。李鼎峰从典籍中找到了更为信服的依据。他决心用书法来战胜病魔。他想，只要能多写一天，就能多活一天，只要能多活一天，就要多写一天。

闻名庆阳大地的魏碑书法大家

   李鼎峰是个善于动脑、勤于探索的人，早在七八十年代，他就独自摸索，刻苦钻研，在庆阳地区第一个写出了“新魏书”。那时还是实用书法的鼎盛时期，这种字体不但给他带来了显赫的名声，也使他的人生出现了又一次的重大转折。1979年在“全区建国30周年美术书法作品展览”中，他写的新魏书对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荣获了书法二等奖（邓博五、马成璋获一等奖）。在当时来说，这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了。

      1981年地区群艺馆的老书法家马成璋先生退休，摄影家乔旺堂先生调离，单位需要物色一名身兼二职的书法、摄影干部，凭借他的业务实力，就被择优选调到了地区群艺馆。他曾为《庆阳县志》、《科技信息》、《农业资源志》等书报和一些重要刊物题写了刊头书名，那时没有电脑，陇东报社也常约他写文章标题，不足而立之龄的李鼎峰，已蜚声庆阳书坛，成了庆阳新魏书体的代言人，受到了社会的普遍赞誉。

     80年代初，百废俱兴。受十年文革冲击之后的各类艺术已逐渐开始恢复本来面目，书法艺术回归传统的趋势已经清晰可见，李鼎峰清醒的认识到，新魏体虽然刚健有力、美观大方，但从严格意义上讲，还属于实用字的范畴，说到底它和真正意义上的书法艺术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他在思索新的蜕变之法，准备在临写传统魏碑上下功夫、寻出路。当时很难找到魏碑字帖，后来，一位好心的书友，从火柴厂收购的废纸堆里给他拣出了五本《张猛龙碑》，还是文物出版社的，在当时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他如获至宝，爱不释手，深深地被《张猛龙碑》的艺术风格所打动。从那时起，他就暗下决心要“咬定魏碑不放松”。

长期饱尝疾病折磨的痛苦，砺炼了他顽强的品格意志，自然而然地养成了甘于寂寞的沉静性格。他一头扎进魏碑，矢志不渝，一写就是20多年。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遍临了《郑文公》、《泰山金刚经》和《龙门二十品》，碑碣、摩崖、造像、墓志、敦煌经卷轮作日课，潜心研习，临池不辍。“入得深自然出得显”。经过几十年的不懈努力，他的书法创作在2003年“敦煌杯” 国际书法艺术节中获得了最高奖，被甘肃省政府、中国文联、中国书协授予“敦煌书法百家”称号。后又多次在中国书协举办的首届大字展、冼夫人奖书法大赛、公务员书法展、首届青年美术书法展、文化部群星奖等一系列全国书法大展中入展。获省书协建国50周年和新世纪书法大展三等奖。他的书法艺术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求教求字者络绎不绝，又一次成为闻名庆阳大地的魏碑书法大家。

低调做人    认真做事

    李鼎峰是庆阳第一个从事书法教育的书法家。由于长期从事文化馆群众文化辅导工作，他根据自己的业务属性，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立足本职，在青少年书法培训方面做一些探索尝试。结合自己学习书法的过程，避免后来者少走弯路。从1987年起，他就开始指导自己的孩子和同学的孩子学书法，不到一年多的时间，小孩就能写出像模像样的书法习作了。一传十，逐渐有好几位知心的朋友相继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他培养，在他的精心辅导下，这几位学生都在省教委举办的《全省中小学生书法展览》上获了奖，这在文化圈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十传百，他在庆阳书法教育方面有了名气。

    1998年，庆阳地区一所民办“金城艺术学校”诞生了，开设了广告美术班，他被聘为该校的兼职书法教师。由于管理不善，第二年，金城艺术学校就面临倒闭的困境，欠发工资，好多老师都不来上课了。李鼎峰看到这些农村的孩子求知的欲望很高，不忍心离去，坚持把课上完。不到一年时间，全班的8个学生，都在南京市文化局举办的“第三届南京青少年书法邀请赛”中获得了金、银、铜奖。这一喜讯，又一次震撼了庆阳书法界，工资虽然没拿到，可李鼎峰心里比吃蜜还甜。

从此以后，他就在自己的家里安上课桌，铺上画毡，竖起帖架，摆好砚池，正式开始招生授课了。

    书法学习是第二课堂，都是利用双休日和节假日，时间极为有限，要在短期内学生能有明显的进步，李鼎峰自有一套严格的教学方法，学生写字都必须有标准的姿势，两周之内就可过悬肘关。从基本笔画，偏旁部首，间架结构到章法布局，每个环节他都能细心讲解，耐心示范。严谨求实的治学态度、一丝不苟的教学精神，凡是亲临过他教学现场的家长，无一不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可以说，家长都是“疑惑而来，叹服而去”。

 在开展书法教学的同时，他利用书法教育这一特殊的课堂，始终把“练修养、学做人”贯穿于书法教学的始终。他认为，书法是方法论，绝不能简单的传授写字技法。书法是我们的国粹文化，它蕴集着中国传统文化神奇的魅力与人文风范，青少年学书法，可以养其性、静其心、励其志、育其恒、修其德、强其能。先明白做人的道理，后学会写字的方法，从根本上提升必需的人文素质。

    天水一名初中学生，沉迷网吧导致辍学。家长无可奈何，将他送回了老家。在叔父的劝导下来到书法班，经过一年的学习，该生对书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在全国少儿书法展中获得了铜奖，而且戒了网、复了学，该生家长非常感动。

     武警支队的一名干部，在他的指点下，写出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得到上级领导的赏识，调任省武警总队，现已荣升为处级干部。

    在教学中，他殚精竭虑、孜孜不倦，探寻出了一条“起点高、路子正、入门快、成才早”的书法人才速成之路，为庆阳乃至全省，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书法人才。多年来，他一人办书法培训班50多期。许多学生在国家、省、市级专业书法大展中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学生卫玮、杨浩奇，20出头的年纪，就先后30多次参加全国书法展，6次获中国书协书法大奖，是我省年纪最小，声绩最高的国家书协会员，成为甘肃书坛之最。在李鼎峰直接教授和间接的影响下，庆阳掀起了魏碑书法热潮，产生了一批在甘肃有影响的魏碑书法家。2001年8月，在文化部主办的第二届“蒲公英奖”评选中，他的学生获得了1金3铜的好成绩。还有数百名学生分别在中日、中韩青少年书法出国展，央视青少年书法大赛及省文化厅、北京、甘肃等书协举办的青少年书法大赛中获等级奖达千余项，为省、市赢得诸多荣誉，同时也为庆阳书坛培育了阵容强大的后备军。

     20多年过去了，李鼎峰培养的学生有517人次在国家级专业书法展览中获奖；有359人次在省级专业书法展览获奖；有333人次在地市级专业书法展览获奖;获奖总次数达1209人次。他本人也26次被国家、省、市级授予“全国优秀书法教育家”、“全国优秀书法园丁”等荣誉称号；42次荣获国家、省、市级“书法辅导金奖”、 “书法教育突出贡献奖”。2009年12月，在中国文联和中国书协举办的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评选中，又荣获了书法教育三等奖，成为我省登上中国书法艺术最高领奖台的第一人。 他的学生已经遍布全国各地，在书法教学中，他连续创下了庆阳培养书法人才最多、学员获奖全省最多、本人获园丁奖全省最多三个新高。

    在物欲横流、商潮激荡的当下，各式各样的培训班多如牛毛，广告传单铺天盖地，李鼎峰却能甘于寂寞，乐善施教。自从事书法培训至今，没有贴过一张广告，发过一张传单，学生都是口口相传，求学者源源不断。这真是一个奇迹啊！

独具慧眼的书法伯乐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韩昌黎的这段话，相信是对师者最形象的概括。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李鼎峰就是这样一位伯乐。

    弟子卫玮是他的同乡邻里，从小患有风湿病，同病相怜，特殊情缘，李鼎峰对这个学生给了很多的关爱。以他的亲身经历，他深知，体质羸弱的卫玮将来不能以力为生，教点书法技艺以备养生。栽培中，他发现卫玮是一个天份很高的书法苗子。在他的指导下，三年时间卫玮就在全国青少年书法大赛中荣获了30多次大奖，书法水平已令成人刮目相看了。为了能使卫玮在书法艺术的殿堂里走得更高、更远。于是他扬长避短为卫玮定位人生坐标，又导航把舵为他引领捷足之径。建议将卫玮选送到了四川书法艺术联合学院去深造。在征得卫玮家长同意后，2001年3月，这位17岁的少年踏上了西蜀求书之路。

    另一位得意门生杨浩奇，天资更是聪颖。金城艺术学校解体后辍学，在群艺馆工艺部打工，李鼎峰经常关照这个学生，继续指导他习书练字，并且再三相劝，让他放弃装潢，走书法成才之路。他不厌其烦的几次约见了杨浩奇的母亲，告诉她，杨浩奇是一个难得的书法人才，继续培养，30岁之前一定能成名。并且建议杨浩奇也到四川书法艺术学院去深造。在他多次苦口婆心的劝导下，杨浩奇的母亲终于作出了改变儿子终身命运的决定。两名学生离别时，李鼎峰分别给他们每人借助了一千元学费。

    四川书法艺术联合学院是一所自学考试性质的学校。当时任教的是全国魏隶书法名家何应辉、刘新德、洪厚甜。正是看重这一点，李鼎峰认为，在他教给两位弟子魏碑书法的基础上，再由名师直接点化，定能尽早、尽快成为栋梁之材。不出所料，两位得意门生的进步比他设想的更快，书法创作水平得到了惊人的提高。他教给两位弟子的魏碑书艺也同时得到了各位名师的高度肯定。

     在求学期间，他经常给两个学生写信，打电话，询问学习和生活状况。鼓励他们在求学期间多参加一些中国书协和省书协举办的展览，争取早日取得成绩，为日后发展打好基础。在参加“敦煌杯”等书法大赛时，他知道杨浩奇手中拮据，又主动给他寄去了三百元参赛费。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卫玮和杨浩奇在此次大赛中都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上学期间，成都地域潮湿，俩人同时诱发了风湿病，行走困难，他就主动寻找老家行医的大哥，给他们尽快治好了病，保证了按期入学。

    两年的书法学习很快就结束了。卫玮和浩奇从四川归来，在西峰创办了各自的书法工作室，他们师徒三人，在西峰的书法培训阵营中，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为庆阳书法艺术事业的繁荣和发展贡献着各自的力量。

创造了魏碑书法艺术的第三条审美出路

在书法教学和创作之余，他积极钻研书法理论。书法论文《中国人应写好中国字》、《静心静气学书法》、《论电脑时代的青少年书法教育》分别在《书法导报》、《青少年书法》、《希望月报》发表，被“中国知网”、“中文研究网”等国内著名学术论坛多次引用为第一参考文献。

 在个人艺术追求上，几十年来，李鼎峰把自己的目标始终锁定在魏碑上。经过几十年的磨炼，他的魏碑书法已经日趋成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特点。他的作品已经突破了魏碑固有的刚性束缚，趋于静，趋于柔，褪去了剑拔弩张的因子，呈现出了刚柔相济、古朴典雅的高古面貌，向中国书法古典的审美态势回归。

关于魏碑的审美理念，清人包世臣认为，魏碑“落笔峻而结体庄和，行墨涩而取势排宕”。康有为则认为魏碑有“十美”，“一曰魄力雄强，二曰气象浑穆，三曰笔法跳跃，四曰点画峻厚，五曰仪态奇异，六曰精神飞动，七曰兴趣酣足，八曰骨法洞达，九曰结构天成，十曰血肉丰美”。对于清人力倡碑学的这些观点，李鼎峰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他认为，前人这种观点有着极大的历史局限性，既导致了碑帖对立的学术之争，更不利于后来者在学习中相互取舍。他觉得，碑帖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学人不应作茧自缚。当下的魏碑风貌和审美导向不利于向帖学过渡，严重制约了书法艺术向经典法帖的回归。

    纵观当下书坛魏碑书家，一种是承袭魏碑固有的阳刚态势，借唐楷笔法走传统的路子；一种是借助魏碑的结构，赋予现代书法的用笔技法，走所谓创新的路子。而李鼎峰认为，魏碑终究是毛笔所为，除掉刀工的因素，最终还是要在保持魏碑风貌的基础上向雅的路子靠，要向书法的古典审美回归。书法没有楷圣，作为一种自觉的艺术追求，不管个人的路子如何确定，但是至少要在审美取向上有向高雅的经典法帖上溯的可能性。书家要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囿于前人的藩篱，要有自我取舍的能力。他认为，魏碑学习无疑是青少年学习书法的最好入门教材，但是如果采取如前所述的两种路子，势必会断送入门者的艺术生命力，导致他们一生可能都无法从魏碑的束缚中走出来，甚至无法达到一定的艺术高度。在个人创作中，他竭力弱化魏碑固有的雄强，在忠于法帖的基础上，做着可贵的取舍，不断的凸显雅的因子，使作品在保留魏碑风貌的基础上呈现出古雅的面目。从这种现状来看，李鼎峰的作品无疑为魏碑书法的出路提供了第三种可能。这个贡献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随着李鼎峰个人艺术风格的不断成熟，这种雅化魏碑的理念已经自觉的贯穿到他的作品和教学之中，它势必将会在书法界产生广泛的影响。

尾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文章终有结束的时候，精神却是亘古不变的传承。在本文的结尾，我忽然觉得，相对于他的书法艺术、他的为师为人，我的文字似乎显得冗余。还是让我们以庆阳市书法家协会在李鼎峰参评第三届兰亭奖中的推荐辞作为结语吧。

“李鼎峰先生从事书法教育凡三十余年来，悉心钻研书法艺术，开启了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庆阳魏碑书法学习的先河，波及陕甘宁周边部分地区，是庆阳“魏碑风潮”的发起者，其技法之纯正，授法之独特，弟子之众多，育才之快捷，成绩之显著，影响之深远，为甘肃仅有。先生23次获国家级书法教育奖，33次获省级书法教育奖，10余次获市（地）级书法教育奖。其弟子卫 玮、杨浩奇等在中国书协举办的各类展览中获奖 5 次，入展30余次，入选（围)10次，在甘肃书法界影响深远。先生近年来，共开办书法培训班52 期，培养青少年千余人，这些学生进入高校或步入社会后，都成为书法方面的佼佼者。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鉴于李鼎峰先生在书法教育方面的突出成就，庆阳市书法家协会经过认真研究，郑重推荐李鼎峰先生参加第三届中国书法兰亭奖教育奖部分的评选”。

   如果真的需要结尾的话，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结尾。

   愿高风依旧，精神不老。

王克楠(271492863)  22:10:31
安平说的对呢
李安平(734385947)  22:10:31
是啊
王克楠(271492863)  22:10:54
 我的一个朋友叫黄海，他是提倡原散文，我们之间没有做过深入探讨。我对原散文的简单理解就是，在根上写作。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11:07
上次肖建新君路过西安，也谈到散文的“在场主义”
王克楠(271492863)  22:11:30
恩
李安平(734385947)  22:11:34
黄海兄的《手稿》有说服力
王克楠(271492863)  22:11:35
  朋友不见面，可以产生距离美。见了面，就常常争论散文的抒情的问题。散文能不能抒情，散文里能不能有感叹号，还有散文与政治、经济等领域的主导理论有多远，争论个你死我活，谁也无法说服谁，都像是不倒翁。
王克楠(271492863)  22:11:53
他提倡“原散文”
李安平(734385947)  22:11:57
散文不能离现实太远
王克楠(271492863)  22:12:13
散文是有场的，"场"是需要身体介入的。没有身体介入，你写出的文字会显得很不真实，你的喜怒哀乐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别人的，或者是受命于别人的。我不喜欢这样。因此，我喜欢"身体写作"这个词汇，尽管在小说界和其它地方，这个词汇已经被作为很不好的词汇。
李安平(734385947)  22:12:23
杨献平兄提倡原生态
王克楠(271492863)  22:12:30
我是这样理解在场的
王克楠(271492863)  22:12:49
呵呵
李安平(734385947)  22:12:48
其实“场”无非是一种氛围
王克楠(271492863)  22:13:06
是的
李安平(734385947)  22:13:14
也没有多么神秘
王克楠(271492863)  22:13:33
 心到，也是身体到，人和古人可不可对话呢？可以的，在人到一定的境界的时候，你可以清晰地知道古代这些哲人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怎样处理。当然明白他们的心酸苦辣，这个状态中开始写作，简直是笔到文成。可是，依然有一些朋友一直在"散文的在场性"上大做文章，其实，身体参与了，在场性也就存在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了。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13:36
在场主义也可理解为现场感
李安平(734385947)  22:13:41
是啊
李安平(734385947)  22:14:14
杜绝无病呻吟和虚假感情
王克楠(271492863)  22:14:17
在散文的具体操作上，常常需要作者从生活里截一段写到纸上。截哪一段，怎样截，路子各自不同，但是最后抵达的境界是一样的--有了一定语境的"真实"。在写作的过程中，很欣赏出来这样的散文临场感觉：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这是大才华。一下子就写透，一下子就看透，不真实，太假。
李安平(734385947)  22:14:26
像余秋雨一类
王克楠(271492863)  22:14:29
是的
李安平(734385947)  22:14:40
不能形成套子
李安平(734385947)  22:15:14
接近灵魂
王克楠(271492863)  22:15:20
要有变化
王克楠(271492863)  22:15:23
 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的记忆，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历史。一个人写作就是一个人的心灵成长史。一个人的写作就是一个人从单纯------复杂------回归单纯的历史。
李安平(734385947)  22:15:24
就是
张红梅(739620725)  22:15:43
 
王克楠(271492863)  22:15:49
 在写作中，无论如何，个人的经验最重要的。"我"的位置在散文里以及在一个人的散文史上是重要的。
李安平(734385947)  22:15:59
没有这东西就是伪散文
王克楠(271492863)  22:16:02
很重要的个人经验
李安平(734385947)  22:16:08
是啊
王克楠(271492863)  22:16:12
恩
王克楠(271492863)  22:16:31
伪散文铺天盖地啊
李安平(734385947)  22:16:38
其实中国散文很大程度都是伪散文
李安平(734385947)  22:16:44
虚情假意
王克楠(271492863)  22:16:58
一针见血
李安平(734385947)  22:17:41
闻道兄的在场是在这个前提下提出的
王克楠(271492863)  22:18:04
恩
李安平(734385947)  22:18:15
可惜眉山派现在还没代表作家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18:58
听俩位老师聊散文很受启发
李安平(734385947)  22:19:09
 
王克楠(271492863)  22:19:23
安平，见你很高兴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19:30
以后要在群里多发言
李安平(734385947)  22:19:33
同感啊
王克楠(271492863)  22:19:37
我要下了，有事
李安平(734385947)  22:19:42
好的
王克楠(271492863)  22:19:47
抽空再聊
陈柔荑(651684109)  22:19:48
嗯 深受启发，我最深的感触是，最尴尬的处境是“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
李安平(734385947)  22:19:50
好
王克楠(271492863)  22:19:57
再见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20:08
呵呵，是吧，我太荣幸
李安平(734385947)  22:20:08
再见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20:54
王老师走了，保重
陈柔荑(651684109)  22:21:10
“在写作的过程中，很欣赏出来这样的散文临场感觉：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这是大才华。一下子就写透，一下子就看透，不真实，太假。”值得玩味。
李安平(734385947)  22:21:44
散文最大程度的是寻找
李安平(734385947)  22:21:56
是对自身的挖掘
李安平(734385947)  22:22:14
其实我们自己就是最好的散文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23:08
“在写作的过程中，很欣赏出来这样的散文临场感觉：写了前段，不知道后面怎样写。这是大才华。一下子就写透，一下子就看透，不真实，太假。”值得玩味。
李安平(734385947)  22:23:25
我们的写作就是对自己的发现
陈柔荑(651684109)  22:23:41
也受个人阅历、见识、表述能力的约束。
李安平(734385947)  22:23:47
就是
李安平(734385947)  22:24:20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迷宫
李安平(734385947)  22:24:33
卡夫卡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陈柔荑(651684109)  22:25:55
湖北荆楚汉语天下出了一个新城市散文
陈柔荑(651684109)  22:26:31
语言比较俏皮，甚而嬉皮
李安平(734385947)  22:27:05
玩世不恭的写法
呵呵，发个地址过来，抽空去看看
陈柔荑(651684109)  22:28:16
以长江日报社总编室的 谷未黄为代表
李安平(734385947)  22:29:10
可以关注一下
陈柔荑(651684109)  22:29:23
这是他的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c2f6e50100ceb0.html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29:37
谷未黄，哦，知道了
李安平(734385947)  22:30:00
收藏了慢慢看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0:55
嗯，没错
还有一个人物，何蔚，他的散文语言也是这类型，不过更绮丽。
李安平(734385947)  22:32:46
也发个地址吧
何蔚，供职于湖北作家文献中心，主编《作家与读者》。 http://blog.sina.com.cn/u/1275336073
李安平(734385947)  22:34:11
谷的写法太顺流，没有涩势，有点失之油滑
陈柔荑(651684109)  22:34:26
嗯哪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4:50
呵呵，何蔚的散文不错
李安平(734385947)  22:34:57
哈，刚看了他的一篇短文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5:30
我常潜水去看
陈柔荑(651684109)  22:35:52
湖北散文我就记住这两人
李安平(734385947)  22:36:12
朱朝敏有没有看过
陈柔荑(651684109)  22:36:19
没有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6:42
红梅怎么不说话
张红梅(739620725)  22:36:57
我在仔细听你们谈话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7:06
呵呵
张红梅(739620725)  22:37:09
都很有见地
陈柔荑(651684109)  22:37:49
今晚很有意义
李安平(734385947)  22:37:59
是啊
张红梅(739620725)  22:38:08
是的，真是个独特的夜晚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8:11
大家有空多来群里聊聊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8:41
是，赞同
李安平(734385947)  22:38:43
能有交锋最好啊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38:58
是的
陈柔荑(651684109)  22:38:59
我独要崩溃了，想写，却难以成文。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0:10
我常有王老师说的状况，写了前面，不知后面怎么写
李安平(734385947)  22:40:16
看看书，充充电，慢慢来
陈柔荑(651684109)  22:40:37
越看越不能成篇
李安平(734385947)  22:40:41
太顺畅了未必是好事情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1:35
最近一直在看，发现马明博的散文很棒
李安平(734385947)  22:41:48
就是
李安平(734385947)  22:43:55
新散文里们有多朋友多 
陈柔荑(651684109)  22:43:58
我们的美文电子期刊怎么就没了？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4:24
那该问余老师
李安平(734385947)  22:44:31
可能是继聪兄太忙了吧
陈柔荑(651684109)  22:44:58
美文也很有特色
李安平(734385947)  22:45:00
他还要打理《华夏散文》那边的事情
李安平(734385947)  22:45:39
《美文》走的是质朴的路子，讲究厚实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6:02
马明博新出的书《愿力的奇迹》反响很好
李安平(734385947)  22:46:11
是啊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6:47
我最近要从网上购买
张红梅(739620725)  22:47:02
我也想买本读读
李安平(734385947)  22:47:07
他和佛学贴得紧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7:21
嗯，没错
李安平(734385947)  22:48:34
时候不早了，改日再细聊吧
陈柔荑(651684109)  22:48:43
好的
李安平(734385947)  22:48:49
再见
陈柔荑(651684109)  22:48:54
我也下了，感谢各位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9:11
好，有空再聊
张红梅(739620725)  22:49:15
感谢大家 
西安冰山(715655516)  22:49:32
常来啊
李安平(734385947)  22:49:38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