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第四届黄山山地车节的广告牌。“骑行画里乡村，感受古黟风韵”，时间是在3月19日至22日，那时当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徽州一带当为最美，“画里乡村”，绝非虚言。

宏村村外的河流与山川。到西递时，是一下子就进入了小村的深处的；而到宏村，我先在外围转了一圈，一个字：美！两个字：漂亮！三个字：太美了！

波光粼粼的小河。我曾在这条河里濯足，呵呵。

在河中撑竹筏的游客。

宏村外的田野和乡村。

其实，在宏村，不进村子，光看这样的景致，也不虚此行。相信油菜花开的季节，更为美丽。

宏村人似乎以卖古玩艺术品为业。徽商集聚的财富，如今就这样流向来自全世界的旅行者手里。在一户人家，我看到一个来自北京的旅行者，正在将古玩打着包托运回北京，他说下次自己要开着车来拉。我最喜欢的，是最后这张照片上的一幅对联，上面白色的字是用玉做的。

这个人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正在吹的，是《红楼梦》中的《葬花词》《枉凝眉》等曲子。事实上，我也是被这熟悉的乐曲吸引过来的。店里卖的是箫笛等吹的乐器。店主似乎并不在意生意的有无，只顾沉浸在自己忧伤的乐曲里。也许，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寻找知音吧。我甚至猜，他的生命里有过重大的情感挫折。

宏村小巷

小镇里，到处都是写生的学生。后来我在镇外吃饭的时候，碰到一个来自湖南长沙一个传媒学校的姓丑的老师，他告诉我，他已经连续5年带队来这里写生了，带的学生有150多个，婺源、西递他们都去过，每次来半个月左右。学生就租住在村民家里，门票是免费的。

小村里有马车，稀奇。

宏村景致。

这是我在宏村拍的自己最喜欢的照片之一。

这个也是。看来鲜艳的红色，有时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这张。

宏村村口外的大树。

离开齐云山，向西递方向走，有一条路在山间穿行，仿佛通向桃花源。

我曾跟很多树发生过感情，它们在我记忆里永远存在。关于树的记忆，可以写一篇很长的文章。而在这次骑行中，这棵桑树令我终生难忘。在雨中骑行，又累又饿的时候，它出现了。树上的桑椹让我垂涎欲滴。我停下车来，在这棵树下，在雨中，摘了一颗又一颗。那酸酸甜甜的记忆，永不消逝。

这是我进入西递后拍得第一张照片。雨正下的大，我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对着对面的树和房屋拍了这张照片。

这就是“收留”我的那户人家的门口。浑身已经湿透，我只得把衣服脱下来，晾一下。这是一个安静的小镇，我在这个门口呆了差不多半小时，竟然没有一人走过，也听不到门内有任何响声。

在雨中，我的爱车，显得鲜艳欲滴

这是西递镇的一条“大路”，幸福的情侣撑伞走过。

西递雨巷之一

这一组，算是西递的“门”吧。在高墙院落、防盗门重重防护的今天，这样的门，显示的是小镇的安全和自信。

西递雨巷。我曾在江南找过许多这样的雨巷。事实上，江南小镇中，“雨巷”是令人着迷的要素之一。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戴望舒那著名的《雨巷》给了我们无限的浪漫遐思，更重要的是，它所传递的那种悠闲、缓慢而人性化的生活方式，给予心灵一个栖息之所。 倒数第二张，墙头上的那丛白花，在那雨不停歇的日子里，也令我眼前一亮，难以忘怀。

西递的院落。院落原是一户人家的“势力范围”，不得外人随便进入的。但在西递，它永远是对外敞开的。照片中的这些院落，我都是进去时都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阻拦，事实上也没有人。有时我纳闷，这些户主都到哪里去了呢？最后这张照片，我进去喊了几声，都没人。小院很别致，一棵树开着白色的小花，两盆杜鹃还在开着，雨水冲洗过的地面上，落英缤纷。我是想住到这户人家中的，但没人接待。索性拍了几张照片，走人。

西递之美，美在人与自然的和谐。小镇依托青山，青山环绕小镇，才构成了这样的人间仙境。

美丽西递，魅力西递。

其实，5月2日到西递时，早已是油菜花结子的时候了。不过，总有一些花中情种等待着我的到来。那天快天黑时，我走到了村外，竟然发现这几朵未谢的油菜花。刚下过雨，晶莹透亮的雨滴，鲜艳的的油菜花，灰色的建筑，这就是水墨画般的西递。

拍完油菜花，不知怎的，相机进水了，镜头出现雾气。不过，透过这样的镜头看小镇，多了一份神秘和朦胧，仿佛梦幻一般。

5月3日早晨，雨雾渐渐散去，我出了镇，走到镇口，才看到这牌坊和镇的入口（入镇时，我骑车直接从一条小道进入镇中，不经意间，竟然逃了80元钱的门票）。最后这照片中的“桃花源土菜馆”，将西递誉为“桃花源”，绝不是夸张。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熙宁7年，对我来说注定是一个伤感的年份：临平舟上，刚刚送走了好友陈述古，凤凰山下，又要离别好友杨元素。六客堂中的欢声笑语，谁知竟成绝响；垂虹桥下的诗酒流连，亦成梦里风光。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年，我离开了我为之沉醉为之倾倒的西子湖——尽管我曾经将杭州称为“酒食地狱”，但那不是杭州的错，实在是因为我不胜杯盏，浅尝辄醉。三年啊，在我梦里，西子湖永远是一个绰约丰美的姑娘，而我，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喜欢依偎在她温热的胸怀里。后来的事实证明，离开了西湖这个温柔之乡后不久，我生命中的狂风暴雨也就来了。“乌台诗案”我差点丧命，谪居黄州我战战兢兢，后来又到蛮荒未化的惠州，暑热难当、瘴厉肆虐的儋州……然而，朝云，那一年与你的相识，却足以弥补这一切的伤感与失落。

那该是二月初的一个春日吧，这个季候，京师开封还是乍暖还寒，钱塘杭州却已是春色如许。下午，西湖的舟船上，公事过后，照例是诗酒与歌舞。这时，西子湖乍雨乍晴，湖光明灭，白沙堤芳草萋萋，柳吐新芽。我知道，这是我通判杭州的最后一个春季了。风月无边，青春有限，我不愿放过春天的任何一个细节。

可是，朝云，正当我沉醉于湖光山色的时候，你出现了。

朝云，你出现了。你出现时，既不像历史上那些美人出场时的光彩夺目，更不像后人附会时所描述的光艳照人。你最初出现在那些歌舞的群妓中时，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你——你那些姐姐们的殷勤彩袖，甚至挡住了你的整个身躯。当丝竹乐罢，群妓退去时，我才看到队伍后面你娇小的躯体。

我怎么就那么幸运地注意到你了呢？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那时，你是出谷的乳燕，是出水的新荷，是出岫的朝云。你是当季的容颜，开在二月的春风里，楚楚可怜。

很多年后，我的弟子秦观赞你“美如春园，目如晨曦。”不错，那时的你，确实是一个美人胚子。但在当时，是你那双童真的眼睛，是你眼睛中略带的一丝对这个世界的不解与惶恐打动了我。那样的眼睛，两年后我在密州出猎时再次见到过，那是在常山，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看着我，清澈，善良而哀怨。

2

都说女人如花，在我的周围，曾经花团锦簇，有着许多的娇艳如滴，杨柳春风。然而花有花的命运，我有我的天数。有些花注定属于尘世的繁华，有些花注定属于佛国的天堂，空空色色，都与我擦肩而过。朝云啊，唯有你，在色空之间，在有无的边缘，如空谷幽兰，如盈盈芙蕖，从含苞待放到凄然凋零，伴我度过坎坷一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自量，自难忘。世人都道我是风流太守，潇洒东坡，可又有谁懂我内心深处的痴心相守，谁又能勘当我夫子的一片情深？爱妻仙逝后，谁能做我的红颜知己？谁能做我的解语之花？谁能为我红袖添香，谁能慰藉我不老心灵？

那是在京师吧。想当年我与弟弟子由胸藏万卷，共客长安，都想致君尧舜，此事何难！然而，后来的我终于明白，在我们这块华夏之地，难的不是做事，是做人！这一点，更集中地体现在政坛上。朝廷上，官员们绝大部分的精力都是用在了朋党之争上，用在了永无休止的争吵上，用在了绵延不断的尔虞我诈与勾心斗角上……在那深文周纳与锻炼构陷的环境中，怎么可能容得下天容海色般的澄清、天风海雨般的坦荡？

在朝廷，我的确是以直言而闻名。王介甫尽变祖宗之法，我看不惯，反对；司马光尽抹介甫之功，我看不惯，依然反对。看不惯的事多，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因为这一点，我尽管有皇太后的庇护，却因为唐突得罪了更多的人而无法容身。

那一日我无事悠游。午饭过后，觉酒足饭饱，在家中的花园里，我扪腹而行。忽然想到，我这腹中，究竟装的是什么呢？我说过“腹有诗书气自华”，可看看这微隆的将军肚，似乎并无诗书的影子；也有人说过“肝胆皆冰雪”，可我明明吞下去的是一杯烧酒嘛！难道我就是一个酒囊饭袋，真正堕入了酒食地狱不成？

自问自答之时，朝云，你与家中的一群丫鬟正好出现在我的面前。呵呵，拿我的问题考考你们吧。我喊住你们，指着自己的肚子问道：“来来来，侍儿们，你们说说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呵呵！应该说你们都不算愚笨。我记得其中的一位很快答道：“都是文章”，这个说法，当出自我上面那句“腹有诗书”或者“胸藏万卷”，对一个婢女来说，能作出这样的回答，已然超出我的预期。而另一个婢女答说：“满腹都是见识”。这个回答与前面的回答旗鼓相当，但也未够精当。此时，朝云啊，你的回答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

真好！不合时宜，不合时宜，不合时宜！！记得当时的我，耳闻此言哈哈大笑。但是，朝云啊，当你们走后，我细品着你这句精当的评语，已经是泪笑参半了！回望大半辈子的坎坷与磨难，不正是因为这个“不合时宜”吗？而我东坡所以有成为今天的东坡，不也是因为这个“不合时宜”吗？

朝云，记得那年初见，你还一字未识；随我未几，你就已粗通楷法。这样的进步，直令我喜出望外。有时我会一人独思，你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你真的是杭州城中那个贫寒家庭的弃女吗？抑或是承天命而来，慰藉我多难生命的天女？回想这一生，虽然我未能实现致君尧舜，功名千秋的愿望，但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世事本如梦，一过了无痕。但在我短暂的生命里，上天却先赐我以爱妻王弗，继赐我以良缘闰之，再赐我以爱妾朝云。我一生之中，有了你们三个伟大、善良而聪明的女性，更有何求？

3

情深是你，朝云。那时我谪居黄州。登赤壁，啸长江，后人往往以为我们在黄州的生活很浪漫很潇洒，可惟有你知道，我们的日子有多么的拮据，多么的捉襟见肘。记得那时，我把每月那点可怜的薪水，分成30份，吊在屋顶上，每天取一份下来用以度日生活，多少就是这么一点，我们只有这一个办法。而你，朝云，却始终脸上带着笑容，美如春园，目若晨曦。在黄州的最后一年，我48岁，我们的儿子干儿出生了。中年得子，你可知我的欣喜与兴奋！记得干儿三日做朝酒时，我写了一首《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朝云，只有你知道，这首诗里，既有对我们孩子的祝愿，也有我的自嘲。上天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幸福都降临到一个人身上，而世间聪明如你我者，都要经历无穷的磨难。朝云啊，说起干儿，我至今欲哭无泪，心如刀绞。干儿出生不久，我们即离开黄州还朝，一路上的舟车劳顿之中，干儿不幸染疾，仅仅10个月就在金陵夭折。干儿没了，朝云，看着你不吃不喝，呆呆地望着挂着孩儿衣服的一架，哭倒床头，笨拙的我，居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我泪犹可拭，日远当日忘。母哭不可闻，欲与汝俱亡。”朝云，从那以后，你开始信起了佛，读起了《金刚经》，向那佛世界里寻找着安慰……

尤爱是你，朝云。那年我远谪惠州。惠州之地，僻处岭南，蛮荒未化，有虎狼出没，蛇蝎潜行。我知道此行之后，必无生还之理。远谪就远谪吧，又何必再带着许多家眷，与我一起遭受那疠瘴之苦？所以我遣散姬妾，只想一人赴那必死之地。然而，朝云，惟有你坚却不从，情愿万里相随，虽九死而不悔，定要与我同赴岭南。朝云啊，那时，我已明白，你已是我余生的依靠。

惠州的我们依然是苦中作乐。干儿殁后，你更是一心向佛，时作解禅之语；而我也因此更多地研究一些药方丹药。朝云，那时我想的是“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我们的儿子已经远离尘世，尘世的情缘给我们带来无尽痛苦，等我的丹药炼成，我就带你去往那海外仙山，不再像巫山神女般牵念这红尘的情缘……我知道这只是梦想，朝云，可那也是我对你深深的依恋。记得到惠州的次年，端午前夕，为了迎接这个节日，荡除秽气，闲窗下，你敛云凝黛，纫兰为佩。也许那时，专注的你并未发现我深情的目光。那时，看着你轻汗微微，流香涨腻；看着你彩线轻缠玉臂，小符斜挂云鬟，就那样看痴了过去。

30多岁了，你依然朱唇箸点，髻鬟生彩。“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啊！记得当年在京师，少游说你是“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的巫山神女，真没错！当时他还调笑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你的美丽一定是让少游那小子动了“邪念”，我还真担心呢！所以当时暗示你“莫翻红袖过帘栊，怕被杨花勾引嫁东风”呢！唉，佳人相见一千年，有你伴我，朝云，吾足矣！

最疼是你，朝云。绍圣二年，那是你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秋季。那一天，我与你闲坐窗前。正值青女初至，落木萧萧。忽然，一阵悲凉袭上我的心头：想起30多年前，我少年翩翩，出眉山，下长江，赴京师，谒欧公，纵论天下，名动京城，何其青春，何其风光！而如今，人困岭南，鬓已星星，发如落木，日见稀疏……遂想起前些年在黄州的旧作“花褪残红”，正应时景。便求你唱一次这《蝶恋花》。朝云啊，那时你歌喉将转，却忽然泪满衣襟。怎么回事啊？朝云，你不舒服么？然而你说：“奴所不能歌者，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

呵呵！朝云啊，我正悲秋呢，你又伤春了。可是我知道，惟有你是我的解语之花，惟有你读懂我内心深处的所思。“花褪残红”这首小词，确是一首伤春之作。但有人从“天涯何处无芳草”中读到了旷达；有人从“多情却被无情恼”中读到了无奈；有人从“笑渐不闻声渐悄”中读到了失落，有人从“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中读到了奇情……，朝云，只有你，读到了最核心最灵魂的部分——枝上柳绵吹又少！

那时写这首词，表面上写的是“伤春”，是对留春不住的叹惋，而实际上，我所慨叹的，是生命的短暂、时间的无情。想想看，“吹又少”的，岂止是枝上的柳绵啊，更有青春的韶华，头顶的华发，曾经的故人，家中的至亲！其实，对时间匆匆而逝、生命短暂的伤感与叹息，是整个宋词中最触人心痛、最低回哀婉的部分。如果说唐诗在豪迈的歌唱中，更多的是让人产生一种建功立业的豪情而去征服外在世界的话，那么，宋词就是在伤感的低吟中，更多的是让人们走进内心，重新审视生命的无常和短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即便在我和稼轩的被称为豪放派的词中，也无法摆脱这种对生命短暂的深深感慨。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我之外，少游恨“韶华不为少年留”，方回问“锦瑟华年谁与度”，欧公叹“始共春风容易别”，易安吟“可怜春似人将老”，后主唱“雕栏玉砌应有在，只是朱颜改”，蒋捷说“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连壮志逸怀的辛弃疾也慨叹“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素面冰姿，仙风玉骨。朝云，你玲珑剔透的心灵所读懂的，不只是我的一首小词啊，你读懂的是整个宋代的风云。你是宋代的传奇，是风月一角的清辉，也是我凄凉晚景中唯一的依偎。然而那次伤春唱后，不久你便卧病不起。“美人如月”，在我的眼中，你就是那天上姮娥，为我颠沛流离的生涯带来月华千里。而病中的你啊，又如暮云掩月，更增妍绝。如此算来，君应无恨，可为何又有这样的伤疾愁病、阴晴圆缺？天妒也！天妒也！那一朝天降霜风，落尽一庭红叶，病中的你置酒强起，未语先咽。“唱《金缕》，一声怨切”，看你为我减动香雪，娇花摧折，我又怎能不为你心疼，为你心坼？

4

    绍圣三年夏，我生命中的大悲哀注定要来临。惠州的天空似乎也在预示这样的悲情：阴沉多日之后便暴雨连连，那年的雨啊，好像是把沧海悬空一样，不停地倒下来，倒下来。紧跟着暴雨来的就是洪水，那洪水四处奔流，似乎要将罗浮山冲塌；洪水过后，城里就飘满了獐鹿鼠兔等动物的尸体，污秽遍地，恶臭盈天。瘴疫爆发了！记得有一天我出了我们在嘉佑寺的住所，来到城中，看到倒毙的人不可胜数，真是异常恐怖！那时你尚在病中，我心中充满了惶恐，唯在心中默默地祷告，愿我们的“嘉佑寺”能“嘉佑”你我躲过这一劫……然而，朝云啊，苍天何曾有眼，嘉佑何曾能佑？你的病弱之质还是没能抵住时疫的侵袭。七月初，你身染瘴疫，再不能起。医者束手无策，药材无力回春。七月五日，朝云啊，你一定是感觉到大限已到，嘱我汝去之后，葬汝于西湖孤山之下——爱卿朝云！我怎能不理解你的一片苦心！！你的家乡，远在万里之外的杭州，那里有个西湖，有个孤山，在那里，我们相识，我们相知，我们相从；今天，你知道你已经无法归去，无法归到你来的地方，无法归到我们最初的地方，你便选择了这个异乡，选择了这个惠州的西湖，惠州的孤山，聊以慰藉你家乡万里的灵魂……“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亦如电”，朝云，当你弥留之际，轻轻地念叨着这六如佛偈，声音渐渐地轻下去轻下去，最终成为天边的绝响时，我已经老泪横流了。

大灾之年，死人如麻。我虽苟活于人世，而你却被狂风卷往天涯。汝逝之后，陪伴我的，惟有霜月孤光，暮树寒鸦。秋灯耿耿秋夜长，寒灯孤枕对空床。三春桃李，岂料一夜风霜；枕前珠泪，负你万点千行。揽镜自照，我已是苍颜白发，然而襟袖上犹存你残黛余香。朝云啊，当我徘徊于惠州的水岸云脚，看暮云堆愁，听松涛泣诉，谁能告诉我，向何处，诉凄凉？

12岁时你为我而来，34岁时你因我而去。朝云，人生到处，鸿爪雪泥。我也不过是雪泥而已，你却为我付出一生。这样的深恩，这样的情意，以我的风烛残年，又如何能够报答？我知道你的生前，以梅自许，爱梅如命。如此，我就在你的“六如亭”旁，栽下300树梅花吧！有梅相伴，有她们卫护你的遗香，你九泉之下的灵魂，也许不至于过于凄清孤独。“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你知道，我写的这是梅花，更是你朝云啊！我知道，当我去后，这里惟有夜灯仙塔，一亭湖月，伴你清冷梅花……

“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朝云啊，你可知道我对你刻骨的相思！你在时，我们高山流水，情韵依依。自你去后，我知音稀少，欲将心事付诸瑶琴，可弹断琴弦，又有谁听？！一随仙客度梅关，逝水东流竟不还。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世间繁华千万，弱水三千，而我宁愿只取你一瓢真情，让甘冽的情愫不负如梦人生。纵使历尽沧海桑田，辗转万水千山，至少泪也真情，笑也真情！

 

六一亭

刚来杭州那年，在流连西湖山水之余，我也经常用杭州的地名编着对联玩，比如“凤起路，龙翔桥”，“岳庙，俞楼”，“风篁岭，月桂峰”，“葛岭，苏堤”，“呼猿洞，放鹤亭”等。还有一个是以数字为主体的对子：

九溪十八涧

孤山六一泉

究竟如何知道孤山上有个“六一泉”的，现在也记不清了。不过，当时只知道这个“六一泉”的名字，是来源于欧阳修的“六一居士”，直到最近才明白，它原来还是东坡、欧阳修和诗僧惠勤的一段友谊的结晶。

原来，当时孤山上有一座寺庙叫智果寺，寺里有两个和尚惠勤和惠思。其中惠勤是余杭人，善诗文，少年父母双亡，成人后亦无娶妻，更无子女，曾有20年时间在京师开封游历，名声很大。“其人聪明才智，亦尝学问于贤士大夫。”后来，惠勤倦游南归，“将穷极吴、越、瓯、闽江湖海上之诸山，以肆其所适。”欧阳修赋《山中之乐》三章送给惠勤，“极道山林间事，以动荡其心意，而卒反之于正。”后来惠勤果然听从了欧阳修之劝，回到钱塘，在西湖孤山结庐隐修。

东坡在到杭州任通判时，欧阳修已经65岁，早已告老还乡于颍州。作为欧阳修一手“提拔”上来的学生，东坡特地绕道颍州去看尊师。欧阳修就向东坡隆重介绍了他的朋友惠勤：“西湖僧惠勤甚文，长于诗，吾昔为山中乐三章赠之。子闲于民事，求人于湖山而不得，则往从勤乎。”

恩师之托，岂有怠慢之理。1071年腊月初一，苏东坡来到杭州的第三天，就急不可耐地下了凤凰山，来到孤山，拜访惠勤。

这次相见，一定是言谈甚欢。东坡有诗《腊日游孤山访惠勤惠思二僧》为证：

天欲雪，云满湖，楼台明灭山有无。水清石出鱼可数，林深无人鸟相呼。腊日不归对妻孥，名寻道人实自娱。道人之居在何许，宝云山前路盘纡。孤山孤绝谁肯庐，道人有道山不孤。纸窗竹屋深自暖，拥褐坐睡依团蒲。天寒路远愁仆夫，整驾催归及未晡。出山回望云木合，但见野鹘盘浮图。慈游淡泊欢有余，到家恍如梦蘧蘧。作诗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后难摹。

腊日在古代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在这样的节日里躲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找个理由自己偷着乐，可见东坡还是一个大男孩的脾气。虽说“名寻道人实自娱”，东坡之意不在僧，但“道人有道山不孤”，却依然流露了东坡对惠勤的尊崇。

然而，第二年闰7月23日，66岁的欧阳修便走完了他生命的旅程，在颍州西湖之滨的私宅中去世。消息传来后，东坡大恸，再上孤山，与惠勤、惠思一起哭祭欧阳修，并写了《祭欧阳文忠公文》：“昔其未用也，天下以为病；而其既用也，则又以为迟；及其释位而去也莫不冀其复用；至其请老而归也，莫不惆怅失望，而犹庶几于万一者，幸公之未衰。孰谓公无复有意于斯世也，奄一去而莫予追！岂厌世混浊，洁身而逝乎？将民之无禄，而天莫之遗？”

这次哭祭，惠思写了一首诗，东坡以其韵和之：

“故人已为土，衰鬓亦惊秋。犹喜孤山下，相逢说旧游。”
    此后，东坡亦常与惠勤惠思泛舟西湖，“世人骛朝市，独向溪山廉。”在山水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1074年，东坡离开杭州，历任密州、徐州、湖州太守；后乌台诗案发，东坡入狱，后贬谪黄州，经历了人生中的大苦难。1089年，东坡再度来到杭州，太守钱塘。再访孤山时，惠勤已圆寂多年，只见到惠勤的弟子，以及供奉的欧阳修和惠勤遗像。原惠勤讲堂附近并无泉水，苏东坡访问后不久，讲堂之后、孤山之趾即流淌出一泓甘泉，水流汩汩，溢流不绝。惠勤弟子说，这是师傅在九泉之下出来慰问苏东坡的，请苏东坡为泉水取名。苏东坡推衍惠勤当年的遗愿，命名为六一泉，并写了《六一泉铭》：“泉之出也，去公数千里，后公之没，十有八年，而名之曰六一，不几于诞乎？曰：君子之泽，岂独五世而已，盖得其人，则可至于百传。尝试与子登孤山而望吴越，歌山中之乐而饮此水，则公之遗风余烈，亦或见于斯泉也。”
    百年之后，南宋偏安杭州。“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杭州一下子热闹起来。总有诗人讥刺朝政，这次是杨万里。他痛陈国家之病，力诋投降之误，极论时政、呼吁备战，然而偏安的南宋小朝廷，始终无法理解诗人的愤怒，诗人的忧愤也无法与西湖的风月“和谐”，能怎么样呢？晚年的城斋只有用“六一泉”的泉水来煮双井茶：

      鹰爪新茶蟹眼汤，松风鸣雪免毫霜。
      细添六一泉中味，故有涪翁句子香。
      日铸建溪当退舍，落霞秋水梦还乡。
      何时归上滕王阁，自看风炉自煮尝。

“自看风炉自主尝”，料诚斋也是心灰意冷了吧，退舍还乡后，诚斋想着百年前的欧、苏二公与勤、思二僧，面对西湖，手把杯盏，用一句流行的话说，他品的，不是茶香，是寂寞。

再过千年，一个秋日的黄昏，在小小的孤山上，我终于找到了“六一泉”。背靠孤山，南望西湖，与周围的景点相比，显得非常孤独。更为可惜的是，“六一泉”当年“汪然溢流，甚白而甘”的盛景不再，只是一池深绿的死水，灵性全无。它的旁边，有潘天寿的雕像，形态萧散地望着西湖。

  湖两山孤，此处有泉可漱也；
         天一地六，先生自号无说乎。

 曾有后人为六一泉如此题对。然而如今，孤山不孤，湖已为三，先生已去，斯泉不再。何处再寻“六一泉”？

正是：一行詩僧相思泪，一篇东坡泉铭文，一泓欧公清冽泉，一首诚斋烹茶韵。一段传奇千古事，一个多情采莲人。这，权作今天的“六一”吧。

附：

六一泉铭并序

苏轼

欧阳文忠公将老，自谓六一居士。予昔通守钱塘，见公于汝阴而南。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长于诗，吾昔为《山中乐》三章以赠之。子间于民事，求人于湖山间而不可得，则盍往从勤乎？”予到官三日，访勤于孤山之下，抵掌而论人物。曰：“公，天人也。人见其暂寓人间，而不知其乘云驭风，历五岳而跨沧海也。此邦之人，以公不一来为恨。公麾斥八极，何所不至，虽江山之胜，莫适为主，而奇丽秀绝之气，常为能文者用，故吾以谓西湖盖公几案间一物耳。”勤语虽幻怪，而理有实然者。明年，公薨，予哭于勤舍。又十八年，予为钱塘守，则勤亦化去久矣。访其旧居，则弟子二仲在焉，画公与勤之像，事之如生。舍下旧无泉，予未至数月，泉出讲堂之后、孤山之趾，汪然溢流，甚白而甘。即其地，凿岩架石为室。二仲谓予：“师闻公来，出泉以相劳苦，公可无言乎？”乃取勤旧语，推其本意，名之曰“六一泉”，且铭之曰：

泉之出也，去公数千里，后公之没，十有八年，而名之曰“六一”，不几于诞乎？曰：君子之泽，岂独五世而已，盖得其人，则可至于百传。尝试与子登孤山而望吴越，歌山中之乐而饮此水，则公之遗风余烈，亦或见于斯泉也。

山中之乐〈并序〉

欧阳修

佛者慧勤，余杭人也。少去父母，长无妻子。以衣食于佛之徒，往来京师二十年。其人聪明才智，亦尝学问于贤士大夫。今其南归，遂将穷极吴、越、瓯、闽江湖海上之诸山，以肆其所适。予嘉其尝有闻于吾人也，于其行也，为作《山中之乐》三章，极道山林间事，以动荡其心意，而卒反之于正。其辞曰：
    江上山兮海上峰，蔼青苍兮杳巑丛。霞飞雾散兮邈乎青空，天镵鬼削兮壁立于鸿蒙。崖悬磴绝兮险且穷，穿云渡水兮忽得路，而不知其深之几重。中有平田广谷兮与世隔绝，犹有太古之遗风。泉甘土肥兮鸟兽雍雍，其人麋鹿兮既寿而丰。不知人间之几时兮，但见草木华落为春冬。嗟世之人兮，曷不归来乎山中？山中之乐不可见，今子其往兮谁逢？

  丹茎翠蔓兮，岩壑玲珑，水声聒聒兮花气濛濛。石巉巉兮横路，风飒飒兮吹松。云冥冥兮雨霏霏，白猿夜啸兮青枫。朝日出兮林间，涧谷纷兮青红。千林静兮秋月，百草香兮春风。嗟世之人兮，曷不归来乎山中？山中之乐不可得，今子其往兮谁从？
    梯崖构险兮，佛庙仙宫。耀空山兮，郁穹隆。彼之人兮，固亦目明而耳聪。宠辱不干其虑兮，仁义不被其躬。荫长松之蓊蔚兮，藉纤草之丰茸。苟其中以自足兮，忘其服胡而颠童。自古智能魁杰之士兮，固亦绝世而逃踪。惜天材之甚良兮，而自弃于无庸。嗟彼之人兮，胡为老乎山中？山中之乐不可久，迟子之返兮谁同？

亭后的石壁上，当年曾有东坡的铭文；亭上亦曾有“天一地六”的楹联，如今都已湮灭不闻。

柳浪闻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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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堤春晓

    太子湾公园的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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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宁四年（1071年）11月28日，36岁的苏东坡经过四个多月的游山玩水，会亲访友之后，第一次来到杭州。此时正是万物萧索的冬季，木叶尽脱，百花落尽，但尽管如此“素面朝天”，苏东坡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西湖山水那隐藏不住的神韵。“未成小隐聊中隐，可得长闲胜暂闲。我本无家更安住？故乡无此好湖山。”苏东坡自己也想不到，他在这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快乐轻松、风流潇洒的一段时光。尽管，在他离开杭州15年之后，再度赴杭，并成为杭州的“一把手”，但那时，他已经历过“乌台诗案”，差点命丧黄泉，又被贬往黄州进行过劳动改造，那种浪漫风流的少年心情毕竟已经大为减少。

    此时的苏东坡，作为杭州的“二把手”通判，俗务琐事不多，诗歌美女常有。东坡才情与西湖神韵相得益彰，相互激发。林语堂说得好，“西湖的诗情画意，非东坡不足以极其妙；苏东坡的诗思，非遇西湖的诗情画意不足以尽其才。”

   “城市不识江湖幽，如与蟪蛄语春秋。试令江湖处城市，却似麋鹿游汀洲。”离开了京城那不识江湖之幽的城市，苏东坡来到杭州的山野林泉，在推囚决狱之余，尽情享受着西湖山水的风光与景致。“夏潦涨湖深更幽，西风落木芙蓉秋。飞雪暗天云拂地，新浦出水柳映洲。”苏东坡就这样沉醉在杭州的四时景物之中。

“诗酒趁年华。”

    尽管此时的东坡已经35岁，但他受到滋润的心灵，就像春天的孩童，对一切都感到新鲜、新奇，东坡的心中，也充满了对大自然的好奇与想象。

      1072年正月，在东坡来杭一个多月之后，他就急不可耐地出城寻春了。

昨日出东城,试探春情。墙头红杏暗如倾。槛内群芳芽未吐，早已回春。绮陌敛香尘,雪霁前村。东君用意不辞辛。料想春光先到处，吹绽梅英。

    这首《浪淘沙 探春》，是东坡在杭州写下的第一首词作。在东坡所有的300多首词作中，这也是如今能够确定编年的第一首词作。其他所有排在此前的数首词作，均缺乏铁证证明。

    一年之后，在去往富阳新城的路上，东坡写了另一首关于春天的诗，我非常喜欢：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

    好一幅春日的农家乐图景！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一位诗人这样写他的《春日山行》：

   东风邀我去山行，春幕连开唱晓鶯。翠柳沿溪欣作舞，红花遍野笑相迎。遥岑昂昂披絮帽，近水盈盈现玉晶。说与王维难着笔，幸闻牧者踏歌声。

    这是我父亲少年时的一首诗作。看得出，它一定是受了东坡这首诗的影响。但是，在我少年时代的心里，父亲对山水的热爱，对自然的亲近，他的豪迈与旷达，都与东坡相似。我的深爱东坡，很大的原因，也是受父亲影响。

夏荷

晚舟归棹

水光潋滟晴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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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地球人都知道，这是东坡写杭州西湖的一首诗。一首诗的力量有多大？许多人会回答，诗的力量就是滋润人们的心灵，让人们对美的事物更敏感，更珍爱，也由此更加痛恨现实社会中的假、恶、丑。的确，这就是诗的力量，就是文学的力量。这也就是诗和文学所以永恒的原因。那么，除此之外，它是否有更多的力量呢？

1991年，我高考。那时候没有“扩招”之说，大学生还是“天之骄子”，一个农村中学，一百多号参加高考的学生中，有那么五六个学生能考上大学，已经是一个不低的升学率了。不仅如此，高考的程序也与现在大不相同。7月7号开始高考，但高考志愿在6月初就要填写完毕。

记忆中，填志愿是难度仅次于高考的一场考试。毕竟，志愿填不好，考得再好，也许会令你悔恨一生。那几天，是高考前老师和学生都极度紧张的几天。就我自己来说，直到最后，我是依然执着地填下了心中那个最美好的志愿：

杭州。

说句老实话，那时报杭州的这家学校的志愿，绝对不是冲着这个学校，我甚至连我所报的专业是干嘛的都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是：我爱杭州，而杭州就提供了这个志愿让我填。

爱杭州的原因，就是因为苏东坡写的这首关于西湖的诗。

弹指一挥间，18年过去了，我人生的一半都在杭州度过。

东坡说：“前生我已到杭州，到处长如到旧游。更欲洞霄为陈吏，一庵闲地且相留。”记得那年，初见西湖，恍若梦中，激动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龙井秋色

秋到翁家山

我的爱车与红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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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轼之前，比他大50岁、曾在余杭做过县丞的柳永，也有一首写杭州的名词《望海潮》：“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据说金主完颜亮读罢柳永的这首词，艳羡杭州之美，“遂起投鞭渡江、立马吴山之志”，隔年以六十万大军南下攻宋。（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一）

本来以柳永的词名之大，“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而这词又引发了宋辽之间的战争，其名声可谓大矣！但是很不幸，相比而言，该词的著名程度，仍比不上东坡的《饮湖上初晴后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在华人圈里，可谓妇孺皆知，举世闻名。就连《大英百科全书》介绍西湖的得名，也是引译的这两句。

西湖景色的美丽是有目共睹的。昔人有云：“漫因莺燕夸相识，辄向湖山唤奈何。”遇上好风景辄换“奈何”，用今天的白话说就是“拿你怎么办”：因为大自然的山水往往美得使人手足无措，用语言无法将这种感受俘获。就像许多人面对大海的壮阔而抒发情感时，“啊！大海！”了一句后，不知该怎么表达，只好用“真大！”作结一样。东坡的这句名诗，至少让今天的百姓们在面对西子湖的美丽时，不至于骨鲠在喉，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语句来。就凭此，我们也该深深感谢东坡。东坡因此14字成为“西子湖”的教父，日后又在天堂似的人间胜景中留下了以姓氏命名的苏堤，可以说是诗人最大的荣幸。

灵峰：冰雪中的绿萼梅

孤山：腊梅

共赏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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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句诗写得太好了，独占鳌头，往往会让后人没得再写。传说李白到黄鹤楼，想写一首诗，看了崔颢的诗作后，就不敢写了，在黄鹤楼上题下一首打油诗：“一拳击碎黄鹤楼，两脚踢翻鹦鹉洲。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掷笔而去。西湖也是如此。南宋武衍《正月二日江舟湖上》有句云：“除却淡妆浓抹句，更将何语比西湖。”无奈之情，跃然纸上。

话说回来，《饮湖上初晴后雨》原作有两首，出名的这首是第二首，第一首是：“朝曦迎客艳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此意自佳君不会，一杯当属水仙王。”这首诗知名度大不如前首，但它紧扣着题中的“饮”字，介绍了诗作的背景，包括“湖上”的具体所在，即水仙王庙附近。水仙王庙在孤山南麓，与林逋祠堂相近，所以东坡《书林逋诗后》有“不然配食水仙王”的联想。如此说来，应该是在今天的平湖秋月附近。从这里望见的“重冈”，便是今天南山路到西山路之外的一带山峦。当时苏堤还未建造，湖眼山眉尽在望中，确是一个极好的观景点。

好诗最易惹人说。这首诗后来还有个“公案”。有喜欢钻牛角尖的人问：晴光潋滟说的是晴西湖，山色空蒙说的是雨西湖，后面“淡妆浓抹”是承“初晴后雨”的实景说的，那么，晴西湖和雨西湖，哪个算“淡妆”，哪个算“浓抹”？对这个问题，一种意见主张雨天为淡妆，因为山色空蒙，比如后来的南宋诗人陆游《湖中微雨戏作》就说：“莫言老子无人顾，犹得西施作淡妆”。另一种意见相反，以为晴西湖的透明度更高，几乎是不着脂粉。事实上，东坡的比喻，是遗貌取神，并非为西湖拟定妆名。晴有晴的秾纤，雨有雨的风韵，水光山色，各自有“淡妆浓抹”的姿态，但使人心领神会而已。

再后来，有人将这其中的一句，与东坡另一首诗的一句，集为一联：若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晚清时代，藕香居茶馆便挂着这样一幅对联。本地风光，令人神往。不过西湖如今风景依旧，林立的茶馆中，却是佳茗昂贵，佳人难寻。

杭州新华路长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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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社会，在官场上，为了一己之私，尔虞我诈、互相倾轧是一种常态，虽然表面上还是“冒号冒号”地叫着，但脚底下使绊子的事实在太多。而上下司之间，不惜雇佣杀手杀人灭口，为自己的前途开路的新闻也时常见诸报端。

其实在古代，官与官之间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特别是在宋代，“一把手”太守与“二把手”通判的矛盾，在建国之初就种下了种子。当时赵匡胤为了“惩五代之弊，置通判以分知州之权，谓之监州”。通判虽是副职，但一般公文，太守需与通判联合署名才能生效，而且通判还有监督知州（太守）的特权。这样一来，一二把手的关系就难处了，通判“既非付二，又非属官，故常与知州争权，每云，我是监郡，朝廷使我监汝举动”。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对大多数的一把手而言，都厌烦身边这个“通判”的钉子。欧阳修在《归田录》里讲过一个故事：有个叫钱昆的官员是杭州人，最喜欢吃螃蟹，有一次钱昆请求补缺，有人问他想去哪里做太守，钱昆说：“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是有螃蟹而无通判的地方就行！”

苏东坡也有一首诗，就用了钱昆的这个典故：“生平贺老惯乘舟，骑马风前怕打头。欲问君王乞符竹，但忧无蟹有监州。”

为官一场，能与同事安然相处已实属不易，而能够互相欣赏、成为知己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但是，在东坡通判杭州的那几年，他与他的几任上司建立的那种友情，却是至今令人羡慕不已。

吉祥寺的牡丹，就成了这种友情的见证者。

如今的长庆街，再也不见当年牡丹的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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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杭州新华路南面，不远处有条长庆街，北宋时这里叫北桥巷。当时这一带叫安国坊，坊内有座吉祥寺。寺里有个叫守璘的和尚，在院里辟了一大块土地，搞了一个很大的牡丹花圃。圃中栽培的牡丹品种有近百种总数则数以千计。暮春时节，开起花来，真当是“万紫千红”。

    自唐以来，牡丹的发烧友就层出不穷。唐朝李肇在《唐国史补》中就说当时的人们看牡丹花，“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耽玩为耻”。在中唐，著名的宰相裴度，临终前还叫人把自己抬到牡丹丛前，说，“我不见此花而死，可悲也。”一个宰相，希望死在牡丹花下做风流之鬼，可见牡丹的声名，当时超过任何花种。

1071年11月底，苏轼来到杭州时，当时杭州的知州（市长，那时没有市委书记一说）沈立，也是一位牡丹迷，曾写过10卷《牡丹记》。第二年3月23日，正是暮春时节，牡丹盛开，“牡丹迷”沈立便邀请苏轼同去吉祥寺赏花。

东坡在后来的《牡丹记叙》一文中，记载了这一天的热闹非凡的情景：“酒酣乐作，州人大集。……饮酒乐甚，素不饮者皆醉。”苏轼为此写了一首《吉祥寺赏牡丹》：

人老簪花不自羞，

花应羞上老人头。

醉归扶路人应笑，

十里珠帘不上钩。

作为一个杭州的二把手，折了一支牡丹花，插在自己的头上，在万人云集的春日里招摇过市，在今人看来，这不是活脱脱一个为老不尊的形象吗？但在东坡那里，什么官啊民的，在春天里享受大自然的欢乐，才是真的。说到这里，应当插一句，苏轼当时37岁，按说绝不算老。但“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人在人生寿程的计算上比今人要悲观得多，而对青春少壮的珍惜和努力也因而胜过了今人。

10多年后的东坡真的老了，在京师重阳酒后又簪过一次花（这次当是菊花了），引得侄子们拍手大笑：“伯伯还这样吗？”“人老簪花不自羞”正表现了诗人的放旷性格。这句诗，与“将谓偷闲学少年”一起，还常被中老年行辈中人借作解嘲的习语。

在自己的同僚面前，这样自由自在、毫不事故地簪花而游，也从另一侧面证明了东坡同沈立的关系不同一般。可惜沈立时隔不久便调任他职。这么一个热爱花木的领导走了，对于东坡来说，是一件伤心的事：谁知道接下来的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沈立临行，东坡作诗两首送别。其中一首写道：

卧闻铙鼓送归艎，

梦里总总共一觞；

试问别来愁几许？

春江万斛若为量。

沈立走了，苏东坡百无聊赖。这年年底冬日，他独自一人去了吉祥寺，作诗一首：

井底微阳回未回，

萧萧寒雨湿枯荄。

何人更似苏夫子，

不是花时独肯来。

过了10几天，又独自来寺一游，题诗道：

东君意浅著寒梅，

千朵深红未暇栽。

安得道人殷七七，

 不论时节遣花开？

牡丹的花侯在暮春，如今才交阳回，司花的东君当然没功夫去提前完成季度计划。殷七七是位“能开非时之花”的神仙，曾在9月里催开了鹤林寺的杜鹃，可到哪里去找他来助一臂之力呢？东坡不是花时独肯来，不仅是因为他对牡丹的热爱和向往，同时也是因花及人，含有想念太守沈立的意思。

长庆街上的宣传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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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立走后，市长的位置由福州人陈述古接代。幸运的是，陈述古也是苏轼的同道中人，他虽然不是沈立那样的牡丹专家，却是一位诗人，政治上不满王安石的变法，文学上钦佩苏轼的才华，处处有共同语言，因此同苏轼互相缔交更深，时常在公余一起出游和吟咏。

次年（1073年）春天，轮到苏轼来邀请陈述古同赏牡丹了。苏轼先将吉祥寺的牡丹之盛，向陈述古大肆吹嘘了一番，还说陈总你怎么说也是一个诗人，诗人不风流怎么算诗人？而诗人不去看牡丹，又怎么算得上风流？一番话将陈述古说得心里发痒，“好好好，一定去，一定去！”

第二天，性急的东坡先下了凤凰山，直奔吉祥寺去。在吉祥寺，东坡一边欣赏着牡丹的国色天香，一边等待领导的到来。然而东坡一等不见人，二等不见影，领导硬是没来。一会小厮来报，领导有要事需要处理，不能前往。

“你小子放我鸽子啊！”当时东坡心里一定说过这么一句话。可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苏轼看着牡丹花，心生一计，呵呵一笑，挥手便写了一诗，吩咐小厮转交领导。小厮急忙赶回市政府，陈述古打开条幅，看到了东坡写的这首名为《吉祥寺花将落而述古不至》诗：

今岁东风巧剪裁，

含情只待使君来。

对花无信花应恨，

只恐明年便不开！

东坡警告领导：这牡丹花这么多情地等待你的到来，你却放她鸽子；你对花不守信用，着牡丹一旦花容大怒，到了明年就不开给你看了！

“牡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警告果然起了作用。陈述古第二天便赶到吉祥寺来。东坡好像算准了这招管用，早用前韵重赋一诗，等待陈述古的到来。述古一到，东坡就吟道：

仙衣不用剪刀裁，

国色出酣卯酒来。

太守问花花有语：

为君零落为君开。

东坡说：你看你一来，牡丹就国色出酣，像醉了酒那样娇憨盛开。而牡丹花也对你说了，为你零落为你开。如果明年你不来的话，她还是不开。明年你来不来，自己看着办吧。

这年冬天，吉祥寺出了一个奇迹，10月间竟然盛开了几株牡丹。不仅我们，连东坡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殷七七真来助兴：

当时只道鹤林仙，

解遣秋光发杜鹃。

谁信诗能回造化，

直教霜卉放春妍。

陈述古作《冬日牡丹》，东坡有《和述古冬日牡丹四首》，上面的诗便是其中的第三首，这里再引其一、其二：“一朵妖红翠欲流，春光回照雪霜羞。化工只欲呈心巧，不放闲花得少休。”“花开时节雨连风，却向霜余染灿红。漏泄春光私一物，此心未信出天工。”

“妖红”而“翠欲流”，陆游起初对此花色感到奇怪。后来入蜀，在成都集市上看到一块“鲜翠红纸铺”的招牌，问当地人才知道四川方言“翠”就是“鲜”的意思。

 当年的吉祥寺，或许就在如今的新华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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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古与东坡共事两年，二人是极对脾气的诗友。1074年7月，他离开杭州任，与应天府的杨绘对调。东坡从凤凰山顶一路送到临平，送别诗词写了一首又一首。

《虞美人 有美堂赠述古》：

湖山信是东南美，一望弥千里。使君能得几回来？便使樽前醉倒更徘徊。 沙河塘里灯初上，水调谁家唱？夜阑风静欲归时，惟有一江明月碧琉璃。　　

《江城子 孤山竹阁送述古》：

　翠峨羞黛怯人看，掩霜纨，泪偷弹。且尽一樽，收泪听阳关。漫道帝城天样远，天易见，见君难。画堂新创近孤山，曲阑干，为谁安。飞絮落花，春色属明年。欲棹小舟寻旧事，无处问，水连天。

　《菩萨蛮 西湖送述古》：

秋风湖上萧萧雨，使君欲去还留住。今日漫留君，明朝愁杀人。 佳人千点泪，洒向长河水。不用敛双蛾，路人啼更多。

陈襄终于给送走了，苏东坡追送到临平舟上，又来一首《南乡子 送述古》：

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 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与友人相别，“秋雨晴时泪不晴”，在古代，这绝不是矫情。一则古人并没有如今这样发达的通讯方式，随时可以取得联系，二则交通不便，出行困难，生离很可能就是死别；三则作为五伦之一的友情，古人比现代人更为珍重。

 玲珑山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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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强忍眼中的泪水，没有让它惊扰墓中安静的灵魂。

诗人本是多情种，怎忍见，多情才女，飘零于这荒山野岭？

下午快两点了，我还是决定到这里看个究竟。我知道，骑单车来此，怎么快也要将近3个小时的时间，当天返回杭州，怎么也要有一段夜骑。但是，因着对东坡的热爱，我还是要来看看他这个红颜知己的坟茔。

歌妓琴操。

如果不是她的墓在这里，我甚至不知道临安有个名叫玲珑的山。骑行近50公里后，终于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来到临安。入口处，是钱王射潮的雕塑。沿着钱王路，一直向西，穿过整个临安城，到城市的尽头，就是玲珑山了。名虽“玲珑”，从山下望上去，林木相接，却也是莽莽苍苍。在山下的卧龙潭边，问一位中年大哥：“琴操墓何在？”大哥向山中一指道：“山顶上，寺庙的后边，很小的一个，你未必能找到的。”

就是为了她来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她？

骑车沿山路蜿蜒而上。这种气喘吁吁的爬山方式，似乎并不适合寻古探幽的心情。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山间景致的感受：山中微风不起，却有秋虫鸣唱。转弯处，忽闻潺潺之声，知是山溪作歌，一路欢吟而去。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我相信，千年之前，琴操也是在这样一个斜阳微云的黄昏来到玲珑山的。然而，在她堪破红尘的心灵听来，那秋虫的鸣唱和山溪的欢歌，是否也只是一种与红尘决绝时哀伤的悲歌，抑或只是古佛旁木鱼声声的回响？

我相信命运，我相信命运会以预言和征兆的方式向它的主人表达它的存在和它不可避免的到来，尽管那时候，命运的主人也许只是心中一惊后即放诸脑后，也许是在欢笑声中丝毫未能觉察，但她一定会在命运到来的那一刻蓦然心惊。

玲珑山与卧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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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琴操，正史上的记载并不多。从现有的资料来看，她是一个能歌善舞、文学素养深厚而且反应机敏的才女。有关她的故事，均与东坡有关。

宋吴曾《能改斋漫录》中记载说：

杭之西湖，有一倅闲唱少游《满庭芳》，偶然误举一韵云：“画角声断斜阳。”妓琴操在侧云：“画角声断谯门，非斜阳也。”倅因戏之曰：“尔可改韵否？”琴即改作阳字韵云：“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暂停征辔，聊共饮离觞。多少蓬莱旧侣，频回首烟霭茫茫。孤村里，寒鸦万点，流水绕低墙。魂伤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漫赢得青楼薄幸名狂。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东坡闻而称赏之。后因东坡在西湖，戏琴曰：“我作长老，尔试来问。”琴云：“何谓湖中景？”东坡答云：“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琴又云：“何谓景中人？”东坡云：“裙拖六幅潇湘水，鬓亸巫山一段云。”又云：“何谓人中意？”东坡云：“惜他杨学士，憋杀鲍参军。”琴又云：“如此究竟如何？”东坡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大悟，即削发为尼。

西湖的舟船上，当琴操兴奋之际，以少有的才华将秦观的《满庭芳》改为阳字韵时，她也许不知道，她的旷世才华在打动了东坡这个才子之心的同时，也一歌成谶，预示了自己命运的悲凉。

“声断斜阳”，“共饮离觞”，“空回首烟霭茫茫”，“漫赢得青楼薄幸名狂”，“襟袖上空有余香”，“伤心处，长城望断，灯火已昏黄。”……你不能不佩服，这改过的韵脚，丝毫不输少游的原作，尽管它本于少游，但它已经属于琴操，字里行间所充斥的那种与世决断的哀伤，也同样属于琴操。

古诗词中，阳字韵本来最适合抒发壮气逸怀的豪迈之志，却在琴操这个才女和苏轼这个才子的口中吟唱出令人心碎的哀伤：琴操的“声断斜阳”之前，东坡已在密州写下了令人潸然泪落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千年生死两茫茫。在玲珑山顶，在两座高高的和尚塔旁边，我穿过草树丛生的野径，辗转找到了琴操坟茔的所在。

墓壁倾颓，荒草丛生。身后是荒寂的野山，不远处是正在修葺的卧龙寺。而在它的对面，两座整齐干净的和尚塔高高竖立，上面刻写着那些捐过善款的善男信女的名字。再不远处，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卿卿我我地谈情说爱。

千年来，玲珑山上，卧龙寺建了又毁，毁了又建；卧龙潭清了又浊，浊了又清；而惟有琴操墓，是亘古不变的荒凉和孤寂。坟茔前，更有多情的访者编扎的招魂纸幡，零落在泥土里，让人倍增感伤。

3

我一直对佛教的那种禁欲主义不敢苟同。在我看来，才思敏捷、情致款款的年轻女子，是上帝对人间的恩赐，是人生欢乐与幸福的源泉。让她们尽情地享受青春，享受爱情，享受春光，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也正为此，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把她们安排在青灯古佛旁，与枯燥的经书木鱼相伴，掐灭她们灿烂的生命之花，让寂寞和死灰渐渐抽干她们的灵动与才思，这无异于暴殄天物，其罪可堪与杀人相比。

是东坡，将琴操推向这冷艳孤绝的境地吗？

没有人比东坡更懂得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欢乐了，参禅对他来说，不过是向人生这锅汤里加上几粒有味道的盐。他不但自己不可能将其当作生命的本身，更不会故意将别人送入那庭院深深的禅房。与琴操的一段对话，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谐虐，或者只是一种老顽童式的逞才。他万不会想到，一个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会借他的无心之语而决断红尘，将自己在人世间的生命推向终点。这沉重的罪过，东坡，他承受得起吗？所以，如果琴操的出家果真是因为东坡，那这必将是东坡生命中最为内疚的往事。有着这样的往事，无论是远在惠州，还是在更远的儋耳，东坡也一定会在午夜梦回之际痛悔不已，而以他的才情与个性，也绝不可能不在他的诗文中表达他的痛与悔。

所以我不太相信，琴操就是因为东坡一句“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这种游戏般的参禅，就“大悟”而“削发为尼”的。在现有的材料里，我也看不出琴操对佛宗有什么热爱。事实上，即便是“点化”她的东坡，虽然与僧人过从甚密，斗禅斗机，对于佛宗也是怀着一种游戏态度的。

那么，对一个才情俱佳的年轻女子来说，她有什么理由去长伴青灯、永陪佛影呢？琴操的出家，一定是另有隐情。读她对少游词的改作，她的心中一定隐藏着巨大的哀伤。我的猜想只有一个：爱情的破灭。

她的爱情，是心系于东坡却爱而不能吗？我不能肯定。苏东坡于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出任杭州太守时，已年过半百，可以说是看惯了春风秋月，饱经了人世沧桑。而此时的琴操却年不足二十，东坡对自己才华的盛赞，很可能在琴操的心里激起了无限波澜。她或许曾经幻想过与东坡这位当朝的大才子共泛西湖，浅斟低唱，过那才子佳人的浪漫生活。然而，苏东坡尽管表面上一副放浪形骸的名士形象，本质上却仍是一个正人君子，一生中除了朝云之外从未纳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东坡此话一出，琴操万念俱灰，西子湖即便风情万种，也没有再值得半点留恋之处。

卧龙寺，传说琴操在此出家。天王殿联为：钟声入耳声声悠远古寺播名钱江西；山水凝眸色色皆空灵峰独秀天目东。

4

据说，琴操出家后，东坡数次来到卧龙寺，苦苦相劝，希望琴操重返人间。但琴操心如钢铁，拒不相从。如今山下的东坡醉卧石，便是当时诗人吃了闭门羹后，借酒浇愁之地。然而，想必琴操虽然出家，但并未忘却红尘，心中苦闷无从排遣。24岁时，当琴操听说东坡远谪海南，亦无生还希望时的，她更是万念俱灰，只求一死，在无限的哀怨中，琴操的生命之花黯然凋谢。

卧龙寺旁的山林里，多了一座坟茔。生前寂寞，死后孤独，生前敲木鱼声声，死后听暮鼓晨钟。这是琴操的命运。

1934年3月29日，也是一个午后，郁达夫与林语堂、潘光旦等三个长衫文人来到玲珑山口，循着前人的脚印，穿过比前人还高的荒草，穿过山间的鸟鸣，穿过寺庙里偶尔飘来的一记钟声，找到了传说中的琴操墓。在荒草寂寂的墓前，三个民国的游客，在琴操墓前“齐动公愤”：眼前的这一丘荒冢，怎么能配得上这个前朝的美人？更令人愤怒的是，煌煌八卷《临安志》，却找不到有关琴操的半点记载！郁达夫遂援笔书道：“山亦玲珑水亦清，东坡曾此访云英。如何八卷临安志，不记琴操一段情？！”并发愿重修琴操墓。然而，不久，抗日战争爆发，郁达夫流亡海外，1942年被日本人杀死于苏门答腊岛，他的愿望终未实现。琴操墓依然破败，就连当年郁达夫捡到的那块墓碑，也是松散地斜靠在坟茔上。——琴操寂寞的命运，终未因一位现代才子的不平而得以改变。

“郎骑青騣马，妾乘由壁车，何处结同心，西泠西柏下。”50公里外的西湖西泠桥边上，有另一座歌妓的坟墓。苏小小。这个比琴操早了600年的女孩，也同样是一个歌妓，同样死于青春年华，但她却在生前尽情享受了爱情的春光。死后，如今她的坟前，各地的游人如织，文人的诗句如林……

正是：画舫烟波，芳心一点，却恨魂魄付荒草；青灯古佛，情愁万般，犹怨玲珑见斜阳。

玲珑山上，俯瞰临安城

正史：无

野史：1，见文中所引宋 吴曾《能改斋漫录》。

可信指数：4

理由：出自宋人之手，它的成书时间与东坡同朝。

2，明毛晋《东坡笔记》，说琴操曾作歌一阙，以谢东坡云：谢学士，醒黄梁，门前冷落稀车马，世事升沉梦一场，说什么鸾歌凤舞，说什么翠羽明珰，到后来两鬓尽苍苍，只剩得风流孽债，空使我两泪汪汪，我也不愿苦从良，我也不愿乐从良，从今念佛往西方。

可信指数：0

    我的故乡在哪里呢？

    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在一个很不知名的县城下面的一个很不知名的乡镇下面的一个很不知名的小村。尽管很不知名，但这个县城，这个乡镇，这个小村，都是我的故乡。还有，小村里的双亲、小妹，小村里的叔伯兄嫂，小村里的田野山坡，小村的悲欢故事，也都是我的故乡。这个即便把省市县镇村街道门牌号码都标记得十分清晰地方，除了我，你依旧猜不透是一个什么地方的我的故乡。

    不是。我的故乡不仅仅是这些。我的故乡还在过去，在我童年的欢乐和少年的忧伤里。我的故乡还远在千年之前，在那个国力衰弱、但文化精神却高高张扬的宋代。当小桥流水、婉约缠绵的宋词氤氲了整个中华大陆时，我的故乡唱出了第一支逸怀壮气的豪迈之歌。

    这并非我关于故乡的文学想象，因为我的故乡还驻留在他的身上。只要有中华文化血脉存在的地方，就会有他的身影，有他的故事，有他的传奇，有他永远灿烂的华章和动人心魂的诗篇。他是中国人心底的温暖，是中国热每当说到他的名字时的会心一笑。

   东坡。我知道，在我的故乡时，他的名字还叫“苏轼”。但我喜欢这么亲切地叫他，如同一个老友，无法直呼其名一样。

    900多年前，东坡与我的故乡发生了深刻的精神联系。在我故乡的3年时间里，东坡写下的诗篇，感动着无数的中国人。当然，我相信，还有无数的日本人、朝鲜人、高丽人、越南人甚至波斯人都被深深感动。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多么的放旷高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多么的悲情婉转！“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多么的壮志凌云！

  是的，我的故乡，就在东坡出猎的平岗之中，就在东坡超然台的望中。那时，她叫密州。

   1074年9月，37岁的东坡离开杭州通判任，途过湖州、苏州、常州、润州（镇江）、扬州、楚州（淮安）、海州（连云港），经过两个多月的流连与跋涉，来到我的故乡密州。在这里，他太守3年。

   1991年9月，我因了东坡的召唤，因了他对西子湖的美的赞叹，沿着差不多相反的路线，第一次远离家乡，来到杭州。18年了，在这里读书、工作、定居，杭州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如今，又是9月的秋凉，我也与当年离杭赴密的东坡同龄。生之已半，“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许多的梦想不能继续拖延，许多的“他乡”也不能再执着。

   因此种种，我决意去寻求我的故乡，我地理上的故乡与精神的故乡。

  9月24日，我的生日。这一天，我将实现我的梦想：千里单骑，九月还乡。沿着东坡的诗路花雨，一路寻踪到故乡。

 而具体的行程是：起点：9月24日，我的生日，杭州苏堤南端东坡纪念馆；终点：10月3日，中秋节，密州（山东诸城）超然台。苏堤，是东坡为官杭州时最为杰出的代表；超然台，也是东坡密州诗词中最具意义的地方。因为在这个台上，在1076年那个中秋节，东坡写下了千古名词《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历时10天整，途经湖州、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扬州、淮安、连云港、日照、诸城10地市，跨越1000公里。

屯溪老街

通过照片才看清楚，这里有个青年旅舍。下次要是来，先跟这里的青年旅舍联系，免去寻找住宿之苦。

“新娘”与“老街”

早起的毛毛狗

小巷

徽式建筑的马头墙

小巷中的爱车

屯溪的一座大桥。

在老街时，已经开始零星地下雨。离开屯溪，向休宁方向出发，到万安镇时，雨渐大。万安镇离休宁县城只有两三公里。据说这个镇有1700年历史，是徽州四大古镇之一。但我所看到的万安镇，是个破破烂烂的古镇。

万安古镇至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自三国东吴永安元年（公元258年）至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万安曾为休宁县 县治所在地，是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隋末战乱时，歙县人汪华拥兵自保，先后占据歙、宣、杭、睦、婺、饶六州重地，汪华自号吴王，将郡治从原来的黟县迁至万安镇东侧的万安山（后又称古城岩、万岁山、寿山），使万安成为统辖六州的一方重地。元代汪泽民有《古城岩》诗描述道：“炀帝南游四海兵，石门凭险待时平。至今万岁山头庙，犹有居民说古城。”不久，汪华将郡治迁至歙县的乌聊山。明、清时期，随着徽商的崛起与发达，万安独特的地理位置日益凸现，成为下通歙县、杭州，上连县城并通达黟县、祁门的要道和重要水运码头。

破烂不堪的万安影剧院。早已移作别用。

万安古桥。

看这墙，就知道其“古”。

万安街道。青石路。有古镇的气息。

通往镇边大河的石阶。图片中空白处即为江水。

这条大河绕镇而过。

古镇一角。

离开万安，经过休宁县城，稍事休息即前行。过休宁后，雨越下越大，不再停止。带了一套防雨的衣裤，不过这衣裤只能防小雨，一下大雨，作用即失。在雨中骑行，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狼狈些，但自有雨中骑行的乐趣。

不经意中，遇到了本次骑行以来的惟一一座高山——齐云山。齐云山古称白岳，与黄山南北相望，风景绮丽，素有“黄山白岳甲江南”之誉，因最高峰廊崖“一石插天，与云并齐”而得名，乾隆帝称之为“天下无双胜景，江南第一名山”。它由齐云、白岳、歧山、万寿等9座山峰组成。齐云山又是道家的“桃源洞天”，为著名道教名山之一。风景区面积110平方公里，以山奇、水秀、石怪、洞幽著称。

齐云山与它身边的大河。

齐云山山水并美。

云雾缭绕。

宛如仙境的齐云山。

望索道而兴叹。虽然下雨，游人却不减兴致。不过，我一则骑车而来，车不上锁，无法寄存，二则要在天黑前赶到黟县西递，只在山下望着这云山过瘾。遂去。

潜口下尖塔。

潜口民宅入口处。旁边的对联很牛。上联是：丁鹤归来，庭除依旧，过眼衣冠尘土，存艺巧千般，风流不付天河水；下联是：彦贤联贲，宇悦华新，醉心古韵松琴，任烟霞百纪，瑞霭长萦米氏山。

潜口民宅博物馆中的建筑，都在这座山上。

荒草丛生的金紫祠牌坊。

潜口镇向北，翻过一座山，下坡后，再骑几公里，就到了呈坎村。到这个村，并不在此行计划之中，而且，也与我所行走的路线相左。不过在棠樾时，那个卖草莓的农人告诉我，这是一个天然的八卦村，据说是朱熹取名字的，所以，不惜翻山越岭，骑车来看一下。

呈坎村始建于东汉末年，距今已有1700多年的历史。据传罗氏兄弟通晓风水理论，见此地四面环山，中间一平方公里的洼地，是一个典型的“纳四水于村中，聚水如聚财”的风水宝地，整个村落似一个聚宝盆。据说呈坎村的鼎盛时期在宋、元、明三代，仅罗氏家族就有110多人为官。

呈坎村早在宋代被理学家朱熹誉为“呈坎双贤里，江南第一村”。整个村落按<<易经>>“阴阳二气统一，天人合一”的八卦理论选址布局。在徽州骑行的三天里，每天都有一个村落令我心动不已，第一天就是呈坎村。后来的两天，分别是黟县的西递和宏村。

呈坎村依山面水。

带有中国水墨画神韵的建筑。青砖黛瓦，可谓“灰”州。

一个三点水，一个众字是什么字啊？不好意思？这座桥的名字的第一个字我不认识。

离开呈坎村，回经潜口，继续前行，路经徽州区，到达屯溪（黄山市区）。在屯溪，找旅馆过夜，不想爆满，一般三星级房价都在200左右。后来，骑车转了一下，找到一个家庭旅馆，70元入住了。徽州骑行的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这一天的行程如下：杭州（大巴）——歙县县城——棠樾——唐模——潜口——呈坎——潜口——徽州区——屯溪区（黄山市区）。

路经徽州区时的一条城中河。

徽州区，路经的大桥。

不知名的古塔。

这个牌坊群，一共七座。每一座都有不同的名字。如下图所示：

图中所示，七座牌坊，从东到西分别为：鲍象贤尚书坊，鲍逢昌孝子坊，鲍文渊妻节孝坊，乐善好施坊，鲍文龄妻节孝坊，慈孝里坊，鲍灿孝子坊。看来，这是一个鲍家村。中国大地上，本来很多牌坊的，一次次折腾，所剩无几。从徽州存留这么多牌坊来推断，这一带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受到的冲击应该是比较小的。

鲍家的后人所刻的石碑。

牌坊群边上的草莓地。当时有个农人在这里卖草莓，自称是村里文化最高的农民，高中毕业，所种草莓价格卖得最好，因为会科学管理农田。我在那里买了5块钱一小筐的草莓，边吃边跟他聊天。可惜忘记给他拍一张照片了。  另外，牌坊群边上，多是油菜地，每年三四月份，油菜花开的时候，一片金黄。事实上，这也是徽州大地最美的时刻。可惜，我来非时。因此发愿，明年3月下旬油菜花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请年休假，再来一次。

棠樾镇上人家卖的文物。这书法，这对联，这画，两个字：喜欢！

镇上的寻根园。

敦本堂。内有三幅对联，一曰：慈孝天下无双里，衮绣江南第一家；一曰：慈孝为先人伦乐地在棠阴，诗书继后学问性天唯敦本。（说句老实话，我怀疑这幅对联的上下联颠倒了。下联以仄声收尾，很不正常。）另一幅对联，全为篆书，认不全。

敦本堂的门神。

离开棠樾，骑上车，向屯溪方向骑，路经唐模村。逃票进去了，又被人赶出来。一个村子也围起来收门票，市场经济对人的毒害可真不浅啊。到了这些地方，你会怀疑，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唐模

唐模

      徽州山水，在我梦里荡漾了多年。今年“五一节”，算是圆了一次小梦。

      5月1日早上一早，背上小背包，骑车去杭州汽车西站，将自行车托运到杭州到歙县的大巴。6点40出发，三个小时后，到达歙县。环过太湖，环过海南岛，环过青海湖，曾经的骑行，都是绕水而行。这一次，不再环绕，是一个人的线型流浪。

先贴图片吧。

   歙县大桥。出了歙县汽车站，就能看到这座桥。桥的对面，是歙县古城。

陶行知纪念馆，在歙县老城中。“万世师表”四字为宋庆龄书；门前的对联为：“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里面一副对联，不好意思，没认出来。

歙县老街中的著名的大学士牌坊，为四面牌坊组成的“口”字型牌坊。这个牌坊，介绍歙县的书中，基本都有照片的。图中的自行车，就是我的第二任“新娘”。

大学士牌坊。

歙县老街，步行商业街。节日里人很多。

徽园，在大学士牌坊的左侧。

观景楼。在徽园内。

这个楼上的牌匾叫“源远流长”。里面一副对联是“车同轨牍同文普天同庆；歌有扇舞有衫彩凤南飞。”外面的一幅对联为“论名须实庆升却是戏班祖；数典毋忘徽剧乃为京剧源。”从对联的内容来看，这里本来应该是歙县的戏台。源远流长说的是徽剧。

商业街。远处楼上三字为“绣球楼”。估计是哪家的千金选婿时抛绣球的地方。估计抛绣球该是选好意中人后的一个形式吧。否则，一生托付给一个不一定抛准的绣球，这个风险也太大了吧。下面多是卖歙砚、丝绸的店铺。

徽园的另一门。我不知要写“普天同庆”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徽州丝绸。其历史可与苏杭四周相比吗？我还不知道。上面的对联为“品茗斯园细味得几许古徽州情韵；放怀宇内谱奏起多少新世纪凯歌。”下联太烂。

卖歙砚的店铺林立。图中女子正在“治砚”。中国文房四宝，湖笔，宣纸，歙砚，徽墨，徽州占其三。像我这样毛笔字写得一塌糊涂的伪文人，对四宝的热爱却是真的。这也是我喜欢徽州的重要原因。

琢砚世家。

歙县街头的挑妇。

歙县老城墙。由陶行知守护。

歙县老城墙。

注：整个徽州，有个不好处，就是凡是有点“古”的地方，都会被当地的有钱人或政府圈起来，向外地的旅游者收门票，而且很贵。有些小镇，动辄都要五六十元。他们只要一看你是外地人，必定要你买票，而当地人是不需要买的。事实上，几乎所有的旅游区，都有可以逃票的地方。就如这个歙县老城区吧，我一开始骑车被挡在正门外，要我买票。后来我骑车转了一下，从另外一个地方就进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中，这种情况还会经常发生。

就这样风雨兼程

——题记

睡梦中，被一种淅淅沥沥的声音吵醒。爬起床看看窗外，雨下得正紧。天空中的雨云象铁板一块，丝毫没有雨止的迹象。不由得心中一阵懊恼——中央台天气预报的失算可害苦了我：出发之前，中央台天气预报说国庆节的天气状况是，1号高温，2、3号冷空气南下，有短暂的降雨过程，4号以后放晴。可是现在，5号了，雨反而越下越大。

躺在床上打了个盹。打开电视，想看看今天的天气趋势，可是搜了一会没有搜到。看看表已是7点多。心想：如果雨一直不停，难道我就不走了吗？于是，振奋精神，收拾东西，推自行车下楼。在一个小饭店里，吃了点早饭，8点整，出发了。

还是短袖骑行服，有些冷。雨披可以挡些雨，但披着雨披骑车真不爽！雨下得大，骑车出去没有几百米，昨晚晾得略微干燥的鞋子就再次灌满了雨水，也懒得下车倒水了，就这样冒雨前行。

今天的行程有120公里，沿着104国道去杭州，沿途会经过湖州市和德清县。这段路的情况，一是因为山多而上下坡比较多，二是有几段路正在施工，路况不是很好，三是相对于太湖东岸的苏州一带，这里人烟稀少。如果自行车半路出点问题，在大雨中找修车的地方，那可是难，搞不好就要被车骑了。

长兴到湖州，27公里。好在，出长兴县城半小时左右，雨小了下来。有一会天有放晴的样子，铁板一块的黑云出现了几道发白的缝隙。正在过一道山岭，这时，左侧的群山上，白色的云雾有的象缓慢的瀑布一样从山顶向山下流动，有的象仙女的裙带环绕在山腰，真是美丽非凡。我不由得放慢速度，边骑车边欣赏这旅途中美丽的景色。

可惜这样的时刻不是很久。快到湖州时，天又下起了雨。此后直到杭州，雨再也没停（只有稍小的时候）。

一路上马不停蹄，除了感受在雨中骑行的艰苦并为此自豪外，无可记述。车近德清，忽觉后轮有异声传来，下车一检查，完了，又断了一根钢丝！我知道对我的自行车来说，钢丝断掉，就意味着钢圈会弯。如果钢圈弯了，那我可倒霉了！

好在，这次钢圈给了我莫大的面子，没显得那么娇气。紧赶慢赶，车到德清，已经11点半。找地方吃了午饭，12点整，继续赶路。

这次我索性不再用雨披——车速较快，骑行服的个性显示不出，怕不安全，何况，前面几次将雨披脱下，全身已经湿透，雨披的作用只是挡风，对雨已经没有意义。一路尽快骑行。到余杭境内，有六七公里的路段在整修，只能与机动车同一车道。恰逢一个长下坡，我加快速度，以40多公里的速度飞快下坡——后面有辆大卡车跟我许久，估计他们看我这么冷的天，穿短裤短袖在雨中以这么快的速度骑行，肯定以为我是个疯子！

过了彭公，就离杭州不远了。这段路，中秋节那天去岳母家回来时走过，不想半个月后，又一次骑车经过。不过，上次是烈日高照，气温高达36度，这次是凄风冷雨，气温最高也就是20度左右，真是两重天啊！

大雨中，终于到达杭州。到汽车北站时，北站的钟楼正好敲响下午两点的钟声。回到留下家中，两点40分。

儿子惊奇地问：“爸爸你回来了？你怎么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

我问：“好宝宝，有没有想爸爸？”

儿子想了想，笑嘻嘻坏着说：“没有！你不在家，我更快活！”

（晕倒！）

鸟与梦飞翔

——题记

不到7点，人就醒了。看看窗外，却是“帘外雨潺潺”，虽然风小了很多，但这雨已经足以挡住行人的脚步了，不由得有些懊恼。按照计划，今天将是这次旅行中的一个分界点：我们10人到无锡后，中午前后就分开。我继续前行到宜兴甚至更远，明天返回杭州，其他9人托运自行车，坐火车返杭。如果这雨一直这么下，肯定会耽误我的行程，就算明天天气会好（实际上，第二天的天气更坏），我回杭州也很艰难。

这么一想，还是决定发动大家起床，按原计划行事。本来以为这些DDMM们玩杀人游戏到凌晨4点，再加上外面细雨霏霏，肯定会找理由多睡一会，特别是两个女孩可能吃不消。没想到，喊了几声，大家还是没有怨言地起床了（仅凭这点，我就想对他们说：我爱你们！）。

一番洗刷，收拾东西，出门，吃过早饭，也有9点了。这时雨势渐止，也算老天照应。于是整装出发。先是找到312国道，骑行一段后，分岔进入省道。一路无语。只是在路过一小镇时，有一女子骑车猛超河南人郑证，搞得他很没面子，惹得我们一阵开心，可以记录。

看了地图，我们应该在一个叫中桥的村子处拐弯去蠡园，进入无锡风景区，然后再进入市区。但问过路后，指路人告诉我们无须到中桥，因为就近已有新道路。按照那人指的方向，我们拐弯进入一条宽阔大道。这条路路面平整，宽阔而车少，非常好走。我不由得脚上用力，奋力蹬踏。两个大个子焦伟和郑宁也飙起车来。三人一路狂奔，将另外7人落下很大一截。

一路行来，很快到了一个处所。一座雄伟的古式大门高高矗立，上书“江南大学”四字——原来我们是进入了无锡的一个高校区，怪不得刚才的大道如此宽阔。大学门口，放假的学生三三两两。我们决定在此留影。于是一字排开，人与车排成一排。行李最多、我们这次的后勤保障部门方冀生老师取出三脚架，照相机给我们自拍了几张宝贵的合影。合影完毕，大家排队整齐， 进入校园“秀”了一把。校园宽阔，建筑新整，干净而清爽，想现在的学生真是幸福！一圈荡完，回到门口时，发现那大门的背面上书“江南第一学府”的字样，不由喷饭！想这个学校也算牛皮吹破，脸皮特厚。于是同行者有人拿出相机，拍下此匾，回去后让人猜这是哪个学校。

离开江南大学，继续前行。沿山路绕过一座山，透过路旁的树林，已经看得到太湖，想已经进入风景区了。果然，没几分钟，就到了唐城门口。唐城是著名的中央电视台影视拍摄基地的一部分，它和水浒城、三国城等共同组成了无锡影视城。无锡影视城在10多年前中央台拍摄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经典影视时，一时名扬海内。我于1996年4月底曾来玩过，还看过三国城里的演出。总起来说，我对这些现在人造的景点并不感兴趣，反而是鼋头渚一带的太湖风景令人印象深刻。所以这次，我对影视城也无甚兴趣。

这时，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气温很低。由于准备的是气温在30度以上的衣服（短袖骑行服），我一旦停止骑车，就感觉很冷。尽管如此，唐城处还是有许多来游玩的人。集体在唐城大门处拍了合影，然后是与各位DD各自合影——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

天气不好，门票又贵。大家决定不玩了，继续赶路。前行不久，到达一座雄伟大桥。桥左有条林荫路，沿湖而筑，地图上标示可以由此去往梅园，并踏上通往宜兴的省道；桥右是通往市区的道路。在这里，我与9位DDMM分手告别——我继续骑行并开始返杭，他们去火车站坐车回家。“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这样的太湖，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分别，还真契合了这诗句的词意。我与一起骑行了近300公里和3个日日夜夜的弟弟妹妹们一一握手道别，虽有些惆怅，却没有古人的伤感，毕竟，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看了桥名，“宝界桥”，是我们的分手之桥，也是这次太湖之旅的一条界线——此后的路程，我将一人独自完成。（关于9人的活动，哪位DDMM自告奋勇描述一下，后面我只能简略叙说我自己的旅程了。）

这时的太湖烟雨苍茫。告别大部队，我沿着“宝界桥” 左侧的林荫道骑行。记得上一次，10年前，与众多同事一起来无锡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林荫道，但那时是苍翠的初春，也是我的青春时代，所有的风景都透着一股春天般向上而迷人的气息。10年过去了，旧地重游，物事人非。好在，10年的磨练，虽经历了许多风雨，但心灵却依然年轻，梦想却依然美丽——

林荫道的北侧，该就是传说中的蠡湖了吧。蠡湖，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湖，而是太湖靠近无锡的一部分。之所以叫蠡湖，是与春秋吴越时期的越国大夫范蠡有关。范蠡在勾践灭了夫差后，吸取了中国历史上“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教训，携西施泛舟隐居于太湖。估计这一带水域有山有岛，是他们隐居的好地方，人们为了纪念范蠡，就叫这一带的湖为“蠡湖”了。范蠡西施泛舟蠡湖的传说已成历史，而承载这段佳话的蠡湖之水却亘古流淌。事实上，在偌大的太湖周围，无锡一带的太湖风景是最美丽的。不愿浪费这次难得的太湖之行，于是，在桥上，在湖边，在梅园，不时地下车，将背包与自行车一起合影纪念。

告别了蠡湖，也就是告别了无锡。我带上耳机（与大部队一起，MP3一直没用上），在《三百六十五里路》的歌声中，沿着无锡通往宜兴的省道，一路狂奔而去。

无锡境内的一段省道，沿太湖而筑。加上还算平缓的上坡和下坡，使得这一段路的骑行超爽——太湖上江阔云低，断雁西风，湖中远处的山岛若隐若现；蜿蜒而平整的路面起起伏伏，27码以上的平均速度带起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这时，我再次体会到了生命的壮丽和青春的潇洒；同时，也为刚刚分手的DDMM们感到遗憾——如果他们也来骑一段这路，肯定觉得此行不虚。

沿途还有卖桃者。桃子大得惊人，令人垂涎。第一次下车询问，8块一斤，不买。过一段路，禁不住诱惑，又问。三块五！买了3个，3斤一两，给了10元钱，边吃桃子边前进。    话不絮烦。车入常州境内，又下起了雨。觉得披着雨披骑车不爽，就干脆不披。在雨中骑了几十公里，看看表已是午后一点多，看路边正好有小吃店一家，于是就下马吃饭。其间，老板娘知我要赶往杭州，惊奇无比。还说中午有两个老年人也骑车旅行，也是在她这儿吃的饭。看看我带的MP3，问是什么东西，我告知，她又问：“不用磁带就能唱歌？！什么歌都有？怪不得我女儿也口口声声向我要MP3、MP3呢！多少钱一个啊？”

雨天雨地，只得披上雨披。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村，越过了一个又一个镇，雨越下越大。偶有略停的时候，却是未等脱下雨披，又见大了起来。鞋中满是泥水，嘀咕嘀咕地响。只好不时停下，倒掉鞋中的雨水（以后出行，一定要买防水的鞋子！）。这时，已经无法欣赏路边景色，只是埋头赶路。

下午4点不到一点，人到宜兴郊区。我决定继续赶路，骑到6点天黑时找地方落脚。但这时已经辨不清东西南北（以后出行，最好带个指南针）。照地图标示，我该是从北方来，但总是感觉到自己是从东向西走。所以，当有人指给我通向杭州的路时，我总感觉他指的方向是北！

离开宜兴不久，看路牌指示，到长兴还有37公里路程（事实上我骑了50多公里才到长兴，所以，路牌的指示不要过分相信！），我算了一下，如果以25公里的速度骑，一个半小时，也就是5点40分左右就能到。这时码表显示是215公里，当码表到250公里左右时，我就该到了。

于是奋然前行。不久，看见前面有两位骑车者，象旅行者。于是赶上，原来是两老年人。打了招呼，聊了一会。原来正是小店老板娘所说的那两人。他们骑折叠车，从无锡出发，出来玩的，不赶路。一路骑行，见到许多爱好自行车旅行的人，见到就打招呼，亲如一家，还想不出有哪个行业会有如此的亲和力！

从宜兴到长兴，山多岭多坡更多。到达父子岭（这是地图上标示的浙江与江苏的分界线），天色已暗。由于开通了高速公路，104国道车辆不多，但路况也不太好。再加上行人几无，天色昏暗，荒山野岭中，还真有几分恐怖。令人失望的是，雨下的更大了。

码表显示250多公里，长兴该到了吧。可是好不容易找人一问，原来还有30多里地。于是只得风雨兼程。天完全黑了，没有路灯。雨夜中我只能借一点不时驶过的汽车的灯光照明赶路（以后一定记得给车装灯）。骑啊骑，骑啊骑，一公里过去了，两公里过去了，三公里过去了……我在记忆中搜索在夜雨中骑行的经历，很少呢！虽然，以前在老家时，有晚上骑车的经历，可没有这么大的雨啊！

路面逐渐亮了起来，前面有路灯成排。终于到了长兴县城了。一阵猛骑，在刚进入县城的一个沙县小吃店里停下来吃饭，两大碗水饺。这时，忽然想到，妻子的姐姐的儿子在这里工作，于是向妻子要了他的手机号码，跟他联系。

小外甥很快开着摩托赶到。接下来就是住宿。把衣服鞋子里面的水尽量拧干，晾着。与小外甥聊天，了解了长兴这个县城的风气，也知道了在这样的风气下，小我12岁的他，在男女关系上显得多么随便。我无法说服他能在人生观和道德观上能有改变，只能警告他当心性传染病——中国当下的县城文化能造就什么样的人？我看，我这个小外甥恐怕就是一例。

手机早就没电了。借用外甥的手机，与中午分别的车友联系，一个个电话号码拨过去，都打不通。后来发短信。焦伟和安林超都回了，说已经回到杭州了。呵呵！

如果有来生，做一只同里的猫也是不错的选择。

——题记

很多人无法理解，有些北方人对江南水乡小镇的那份执着的痴情和眷恋。水乡，江南女子，小桥，扁舟，莲叶，这些对江南人来说也许是常态生活的一部分，到了寡雨少水的北方，到了被一道道山一道道岭阻隔了外部世界的北方山村，到了通过书本读过一些古典诗词的北方少年那里，就简直成了诗，成了梦，成了天堂。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里醒来，听到父亲（那时的父亲也就是我现在的年龄）还在和他的朋友谈诗论词，当他们说起江南来，那种艳羡、向往的表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对一个小地方的人来说，到江南比现在出国还难）。

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不会放过任何一次美丽的风景。更何况，今天所要看的，是还承载着许多文化积淀的同里。

起了大风，雨停了，阴着天，气温骤降。我没带任何衣服，大芋头于科把一件上衣给我穿了，加上短裤，看上去不三不四的，呵呵。这次，除了累坏了的“坏坏”睡懒觉外，大家都起了早，为了看看传说中的同里。

知道同里，还是余秋雨《文化苦旅》的功劳。10多年前，在读《江南小镇》一文中，他说完了周庄，就“一滑脚去了同里”，并着重解析了“退思园”的文化意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10几年来，我一直想到周庄和同里看看。后来听说，周庄已经被“开发”得不成样子，商业味太浓了，心里就疙疙瘩瘩的：感觉是在自己不远处的一块“鸡肋”，虽然味道诱人，但好象还不至于真的去啃它，仿佛还是只闻闻味道更好一些似的。周庄如此，同里呢？该不会令人失望吧？

记得在《江南小镇》中，余秋雨说过，他在周庄只是想“参观”，但在同里，却是有“想觅个房子住下来”的想法。而现在，清晨的同里就在我们的面前展现它的韵味了。

出了洗浴中心，走一公里左右，就进入古镇区。先是一座桥，站在桥头上北望，同里古色古香的气息就扑面而来了。同昨天一样，早晨的小镇显得清净而安宁。在景区的进口处，一些早起的中老年人在晨练剑术，我们有一位同行者（是公路车叶文淮吧）还拿了他们的剑，摆了个POSE留影纪念呢！

应当说，同里，在我所看到的不多的江南小镇如塘栖、西塘以及昨天的南浔中，它的古建筑的群落范围更大，“保真”的地方也更多。也正因如此，我们决定分组游玩，到点后各自回集合处。起先我和晓笼、公路车小叶、河南人郑证、FISHER、焦伟等一起，后来后两人走散，就我们四人一组了。

没想到，我们看到的第一个“景点”，就是退思园了。这里是新塘街234号。因为早，园门还没开。黑漆的门口两边，挂着两块标有“退思园”的牌子，有一块是2001年6月授予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牌。大家纷纷在这儿拍照留影——我这个一向不愿将丑象公之于众的人，也愿意在此“俗气”一把，实在是因为这个供人“退而思过”的园子，诱惑力太大了——中国的文人（以及一些官员）经常会有些类似黑色幽默式的玩世不恭：在官场中干累了，或者不想干了，或者干得不爽了，就“退”；退就退吧，做个闲云野鹤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非要显出一种心情沉重的样子给人看，叫“退而思过”——让别人以为自己痛悔不已，心情糟糕，实际上在家里建个园林，养养鱼，逗逗鸟，快活着呢！

过了退思园，进入古镇商业区。这里的建筑鳞次栉比，白墙灰瓦。一些招展的酒旗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店铺在陆陆续续地开起了店门。一只悠闲而懒散的小猫，在街面上蹲了一会后又无聊地走过——我忽然想到，在同里，做一只猫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谁家的墙都可以上，谁家的房子都可以爬，谁家的姑娘都可以偷窥，谁家的故事都可以偷听……在夜里，最快活最幸福的，该是那只看上去无精打采的小白猫了！

当然，我们还看到了原汁原味的古镇：破旧的桥头，班驳的墙壁，曲折的里巷，幽黑的过道……在“读书桥”，晓笼和公路车的合影笑容灿烂；在水边，浣衣的长发女子惹得河南人郑证看了再看，拍了又拍；那葫芦形的乐器叫什么名字了？小伙子吹得真好，可惜我就是学不会！泥捏的“兵马俑”是在哪里了？我不小心把其中的一个头弄碎了！

很快9点，返回住宿处，大家厉兵秣马，准备今天的旅程。FISHER等四人要跟我们告别去周庄然后返回了，剩下的10人，有必要在此记下各位的大名——焦伟，郑宁，大芋头于科，小折叠安林超，温州人叶文淮，方冀生老师，河南人郑证，小笼包蔡晓蓉，坏坏郑书静和我——赶往苏州。FISHER不在，我就成了名义上的领队人。从同里到吴江的几公里路，我一路开道，吆吆喝喝，一路过去。

吴江离苏州并不远。我们一路沿着运河行进，河中舟船相接，绵延不绝，江南水乡物阜民丰的景象尽展无疑。遥想多年前曾萌发坐运河夜船去无锡看同学的想法，没想到今天却骑着自行车前行，真实不胜感慨。在进入苏州市区时，路况很好。我和晓笼、郑宁和焦伟飙了一会车。进入市区，辗转打听苏州铁马家族的地址——对我们来说，那就是我们的家了。几番周折，终于在小张（问了一下，原来是杭州铁马家族张胜利的亲弟弟）灿烂的笑容下来到铁马。一番寒暄，休息的休息，整车的整车（我的车就是小张无偿给整的，再次多谢！）。下起了雨，于是在铁马对面的一条胡同里找饭馆吃饭。

午饭吃过，回到铁马，已是下午三点多，雨越下越大。本来想去阳澄湖吃螃蟹吃不成了；想到苏州风景区去玩，看来也不行了（多次在苏州逗留，一次也没玩成；看来，我与这个“天堂”的缘分未到）；赶路，雨大着呢！后来大家商议，最后一致决定继续前行，赶到苏州和无锡交界处的望亭住宿——地图显示，望亭在太湖边上，也许可以看风景，还有便宜的湖蟹可吃呢！

见雨稍小，立即出发，已是下午四点左右。没想到，出市区没多远，遇到此行中最难走的一段路面：由于道路施工，本是土路的路面，加上雨水一浇，顿成烂泥路。一开始还可勉强骑行，不出100米，车轮上已沾满泥土，只得推行。但推行也不行，我的旅行车由于加了前后挡泥板，这时显露出它致命的弱点：烂泥土由车轮带到挡泥板上，越积越厚，最后反而成了“刹车”，把前轮死死掐住，动弹不得。我只得停下来，用手指一块块将泥巴抠下来，才能勉强前行。同行的晓笼、公路车、小折叠、郑宁等，也程度不等的沾满了泥巴。费尽折磨，才走出这不长的一段路，在一个小区停下，想找洗车店没有找到，就在一家店门口停下，借了点水，买了把刷子，洗刷车辆——主要是担心进入刹车的泥巴把刹车给弄坏了。

一番周折，已是夜幕降临。焦伟和方老师一路，没走这条难走的道。郑证本来和我们一路，但后来不知去向。我们几人继续在夜色中前行。好在，没过多长时间，在一个路口处，大家又汇合了，一个也没少。特别是郑证的失而复得，让大家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

问过路，前方几公里就是望亭。大家休息时，由于坏坏体力消耗很大（难为她了，以前骑车没超过20公里过），骑车很慢，于是笨鸟先飞，我陪行。跟她换过车子，一是想让她轻松点，一是想让她骑快点。我在前，她跟在后。我已尽量慢了，她还跟不上（我后来发现她把档位打在4挡，晕倒）！湿湿的路面，昏暗的灯光，带着这样一个小妹妹，在小雨下的夜色中骑行，平生还没有相关记忆呢！

终于到达望亭，在一家洗浴中心处等到后面队伍赶上。焦伟等问了价格后，初步决定在这过夜。于是又到街上找地方吃饭。一家湖蟹特价店吸引了我们。这家店的湖蟹10元一只，但这样价格的每人只供应一只！大家好说歹说再加一只，店主就是不答应。

 应FISHER要求，先把第一天的日记献上。实在太忙，没有及时完成任务，在此谢罪了！周末有考试，明天要出差4天，书还没看，请求各位宽限我至下周三，到时再完不成，我大哥要以死谢罪了，呵呵！

另，所谓日记，全是从我自己的视角和记忆出发而写的。我不认为有群体的日记。一次旅行，虽然走的路线一样，但各自的感受可能大不相同，所以，我的日记，只能是“片面”的。其中如有记忆失误或者有待补充者，请各位DDMM踊跃发言——

2005年10月1日，晴，23—35度

“跟我走呀，天亮就出发……”

——《快乐老家》

早上4点多，窗外还黑黑的，我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多少年了，已经形成了习惯，每逢第二天要做长途旅行的日子，精神就容易兴奋而导致失眠，这次也不例外——索性就起床吧，洗脸，刷牙，换衣服，装水，吃早餐，整理行囊……

吹了一夜的空调，有些头晕，赶紧喝了一支藿香正气水，吃了两颗感冒胶囊，又把一些备用药品装进背包。看看窗外，晨光曦微，已有早起的行人在赶路。5点35分，妻子和儿子还在熟睡中，我轻轻地走出房门，踏上了期待中的太湖之旅……

这次太湖之旅是由浙江财经学院的FISHER组织的，在杭州自行车网上发帖后，引来了许多追随者。原计划是三天时间，路线是杭州——桐乡——乌镇——南浔——七都——吴江——同里——周庄——苏州，然后返回。后来有人说，这样的路线没有挑战性，还是环太湖一周比较好，于是就有了环太湖的计划——但是，直到今天下午，我才知道，还是原来的计划行进——其实，这次国庆骑游，我是有三个选择的：第一是安徽黄山的西递、宏村、千岛湖一线，与“前路”等人一起；第二是自己到南京；第三就是太湖。最后我选择了太湖，最大的原因是，四个江南古镇（乌镇、南浔、同里、周庄），对我来说，具有很大的诱惑。

到29日晚，网上报名的已经有十六七人了。有下沙高校区的，有市区的，有个叫“坏坏惹人爱”的在转塘，我在留下。“山林泉石”在网上发帖说，市区的6点45分在杭州大厦桥下集合，一起去汇合地点。昨天一天我上不了论坛，FISHER给我发的短信一直打不开，为了不耽误事情，我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跟我走呀，天亮就出发……”这是我所期待的快乐之旅。我喜欢在晨光熹微中背上行囊踏上旅途的感觉：一日的流浪随着天光展开，早晨的阳光把自己的影子拖得长长，梦想中的美丽风景会随着车轮的转动如期而至，无所羁绊的快乐和自由与风一起飞翔……与风同往，《飘》的英文名称“GONE WITH THE WIND”，应该改成进行时：“GOING WITH THE WIND”！

车到杭州大厦，码表显示时间6：05。苦等一个小时，到7点，终于来了一个。“是去太湖的吗？”“是的。”“等了一早上，才等到你一个。网上发帖在这儿集合的是你吗？”“不是。我是大芋头。发帖的是山林泉石”。没几分钟，山林来了。他说在前面路口有人等。我们过去，没人。在路口等了一会，看到一个骑公路车的过去，以为不是。不久，公路车过来，问是不是去太湖的。原来是呀，呵呵。于是四人一起前行。

废话少说。我们到了汽车东站附近，又接了一个，差不多是光头，河南人。五人一起向汇合地点行进。经过一番曲折，终于到达艮山路与航海路口，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了。

看了一下，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小男孩，看上去象高中生。又过会，FISHER与两个女孩子驾到，有一个看上去年龄很小，我起初以为只有十五六岁，另外一个，面目酷似我以前的同事吴林君。我想，她们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坏坏”和“晓笼包子”了吧。

人员到齐，共计19人。19人中，有两辆公路车，一辆折叠车，一辆旅行车，其他都是山地。于是点名点卯，分发车牌——源梦轮车队的车牌（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圆梦轮”），我分得幸运数字9号。队长FISHER拉起横幅，合影留念后， 9点一刻左右（我忘了看时间了，如有不确，请弟、妹们纠正）FISHER交代几句，一声令下，大家排队向临平方向进发，为期数日的太湖之旅正式开始了。

一路上车轮滚滚，浩浩荡荡。大个子西安人焦伟一马当先，一路领行。他声音洪亮，全身武装，看上去英姿勃发，一根喝水的管子从后背通向嘴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东东呢，呵呵。另外一个大个是河北人于科的朋友，同样装备齐全，勇猛异常。于是想有这么两个壮汉，再加上19人的队伍，我们“鬼子进村”进到哪里抢劫一番都不在话下。还有一个语言不多，但货架上行囊很多的方老师，与队长一路殿后，照顾这个，招呼那个，真是好人哪！

沿着320国道，一路行进。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望不到后面。车到临平，停下来休息，等后面的人赶上。忽然有人传话，说后面有车破了胎，队长正在修车。传话说让队伍先走，大家在桐乡集合。但有人坚持再等一会。通过几番联系，终于说车子修好了，很快就会赶过来，于是继续等。前后大约过了20多分钟，后面的终于赶上了。原来就是早上我们最早看到的那辆公路车，昨天晚上刚刚配好，还没磨合过，就骑出来了，据说价格是9000左右。

于是继续出发。穿过临平市区，到达收费站，队伍又停了下来。说是刚才爆胎的公路车又爆了。于是大家又等。等候中间，路过一小队骑友，大家互相招呼，了解后知道他们是去上海的。又过了很长时间，队长、方老师和爆胎的公路车终于赶上，于是再次前行。

两次爆胎，也算出师不利。耽误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拼命前赶。正在这时，晓龙包子因躲避逆向行驶的电动车而不慎摔倒，小腿膝盖处受伤。稍微处理了一下，坚持前行（这女孩也够坚强）。谁知，没多久，在路过一段很差的路面时，那辆娇贵的公路车第三次破胎。这次实在没法了，备用胎已经用完，而且行程刚刚开始。大家建议公路车搭车返回，等把车子弄好后，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出行。于是公路车小伙子遗憾地退出了这次旅行。

经过几次耽误，在12点以前赶到桐乡已经不可能了。骄阳似火，但大家奋力前行。其中“坏坏”大汗淋漓，屁股上湿了一大块。据说她刚骑车一个星期左右，从未骑车超过20公里。这次出来，该是队伍中最勇敢的一个了。

一路上补充水分给养等等，略去不表。晓笼已经喊饿。下午1点多，队伍终于到桐乡了。在一家饭馆里，18条饿狼将饭桌上的饭菜抢得盘干碗净。

下一站就是乌镇了。乌镇是茅盾的故乡，现在的每届“茅盾文学奖”都在这里颁发。小时侯读课文《多收了三五斗》，后来读茅盾的小说《春蚕》，再后来看余华等人改编的茅盾小说拍成的电视连续剧《霜叶红似二月花》，这个江南水乡的人文风情和美丽风景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与茅盾的另一个“缘分”是，他与我的妻子是同一天生日，都是阴历的5月25）我本来想在上周9月24日生日那天自己骑车来的，后来因为要赶稿子就放下了。

在镇头上竖立着一个黑色的建筑，上面刻了几个红色的篆书“乌”字。各位纷纷在这儿拍照留影。`我不知道为什么取名“乌”字，是因为灰砖青瓦所呈现出的颜色吗？（茅盾在他的自传《我走过的道路》中说，乌镇是春秋时吴国和越国的疆界，吴驻兵于此以防越，故名“乌戍”。但何以称“乌”，传说不一，比较可靠的是越国诸子分封于此，有号“乌余氏”者，故称“乌”。但历史上乌镇之东有青镇，显然是以颜色取名，故有此疑问。）

队长FISHER在镇上打探一圈，回来后决定，今天赶往南浔过夜，乌镇就不玩了。看来，想去茅盾故居看看的愿望这次实现不了了。这次与乌镇，算是擦肩而过吧，也算是有了一次肌肤之亲。

乌镇到南浔，还有20公里左右的路程。但离开乌镇时天色已暗。大家匆匆赶路。“坏坏”的车子不太好，骑起来比较累。我与她换了骑。队伍拉得很长。下一座桥时，温州人的公路车车胎被石子磕破了，我跟在他后面，看到车胎漏气时把地面的灰尘吹起，象放了个屁似的。队长FISHER和方老师下车帮他修车，其他人继续赶路。

过了桃源镇不久，天就黑下来了。我与坏坏等人是一个兵团，大概处于总队伍的中间。等我们赶上前边的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最前面的4个人已经到达南浔了，我们11个人一起拉起队伍赶夜路，有前灯的在前面开道，有后灯的在后面殿后。另外3个人在后面修车，据说车子修不好，要搭车过来了。

到达南浔，住在了适园西路的新乐门宾馆，每人35元，还算便宜。晚上9点多FB的时候，队长等三人才骑车赶到。在一家川菜馆里，坏了车胎的温州人小叶表达了他对大家特别是对FISHER和方老师的感谢。喝了许多啤酒。在酒桌上论资排辈，我年龄最大，职业记者，因此，后面的几天，就有了三个称呼：“老大”、“老王”和“老记”。座中最小的，该算是那个1988年属龙的小孩了。

这就是第一天的行程。其中还可追记的，一是发现了中国“最有钱的中学”：车过临平不久，在去桐乡的路上，看到一所学校的名字叫“上市中学”！中学能“上市”，估计圈钱贼多，该是中国最有钱的中学了！！！二是在南浔时，有一小男孩骑接安特山地车在我们周围看来看去。他才13岁，玩小攀的。后来他呼朋引伴，招来了一群玩车的孩子，一直跟随我们到住宿地，看我们住下后才离去。13岁就玩车，还象模象样，真是中华处处是英才啊，呵呵！

裂缝的地面。坍塌的房屋。随地搭建的简易帐篷。马不停蹄的军用运输车队。川流不息的社会救灾车辆。轰鸣的直升机。忙碌的志愿者。沉默的孤儿。伤心的哭泣。求援的眼神。悲悯的泪水。以及团结一致的精神，战胜困难的意志……

这无数的纷乱的印象，依旧在眼前、在梦里纠结、浮现。2008年5月15日，这灾区的一日将成为我生命中永恒的记忆。

成都，成都

我想不到，成就我第一次成都之行的，竟然是数万人的遇难，数十万人的受伤，数百万人的无家可归，以及13亿人民心手相连的疼痛，全世界人民关切的目光……

成都，四川，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文物富庶的天府之国，文化之邦。从这里，走出了一代代震铄古今的文人学士：李白，以这里为起点仗剑远行，给中国文化留下了为数不多的浪漫情怀；杜甫，以草堂为家园茅屋秋风，喊出了中国最悲天悯人的声音；苏轼，从这里出夔州，成为中国文人心底最温暖的文化记忆……

可是这一次，暴戾无情的上苍，给了四川儿女最深刻的伤害。5月12日下午2点28分，四川大地突然山崩地裂，千万人民瞬间失去了家园。

立即，我感到了揪心的疼痛。

我要去四川，去灾区。

5月14日，机会终于来临。浙江省协作办的郑宪宏主任因要带队赴川慰问在川的浙商和当地的灾民，而致电总编朱仁华，希望派记者过去跟踪采访——这正是我这几天急切盼望的事情，因此在自己的请求下得以成行。

大难突发，飞往成都的机票突然间紧张起来。14日下午，当记者突然接到任务去成都时，杭州萧山机场的机票早已一售而空。没法，记者只有转赴上海前往。

在同事的帮助下，我订到了一张上海浦东机场飞往成都的机票，晚上20：55浦东机场起飞，这是当天去成都的最末一趟班机。

在浦东机场，记者密切注意着机场的临时公告。看着许多飞往成都的班机被取消，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过，好在，最后这班飞机，还算是按正常起飞了。

三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于5月15日凌晨到达成都双流机场。与自己的想象完全相反，凌晨的双流机场不仅不显冷清，反而忙碌异常：熙熙攘攘的人们，川流不息的车辆，机场门口的路边，甚至有无眠的人们在甩着扑克牌……

在机场去市区的大巴上，一位年轻的姑娘对记者说，自己是成都人，地震时正好在外地旅行。听说地震后，赶紧与父母取得了联系，父母亲力劝她不要回川，但她还是回了，还背着自己在外地购买的帐篷——因为家人一直在体育馆里打地铺睡：成都的帐篷在震后当天就被抢购一空，平时卖两三百元的帐篷甚至卖到1000多。“晚上我要赶到体育场，跟爸妈睡在这个帐篷里。”

下了大巴，上了出租车。记者看到，成都街边的人行道上，许多人依然搭着帐篷在外面过夜，甚至有的连帐篷也没搭，直接盖条被子睡着。

在出租车上，的哥黄师傅对记者描述地震时的情景：当时我正开车从一位客人去人民中路上的太平洋百货，忽然感到车子打了一下飘，方向把握不住了。我以为是哪个轮胎忽然没气了，就停了车想查看一下。结果一下车，整个人都摇晃起来。“这是怎么了啊？我没喝酒呀！”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过了十来秒，看到很多人都下了车，说：地震了，地震了！才知道是地震了。

到了住处，洗刷完毕，已是凌晨两点半。与郑主任和四川商会的人约好了的，5点钟就出发去灾区。只有两个半小时了，我没有信心睡得着了——这些日子，生活太不规律，周末因为赶稿子，竟然连续两夜彻夜未眠，只是到了天亮后才打个盹。生物钟已经不规律了。

忽然头就晕了一下——当时，还以为是累了，后来才知道是一次余震。躺在床上，看着电视中关于灾区的报道，睡意全无，索性坐起来看……很快，电话铃声响了，是叫醒电话。凌晨5点多钟，急匆匆下楼时，感觉楼层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意识到，这又是一次余震……

江油，江油

郑宪宏主任告诉我，今天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绵阳的江油。

江油是一个县级市，也是伟大诗人李白的故乡——在李白大约5岁时，他随家从碎叶迁居到这里——在唐朝，这个绵阳市属绵州，而江油则称“昌隆”。但是，这一次，地震后的“昌隆”，却是一片狼藉。

慰问的车队，由5辆越野车和10辆装满赈灾物资的卡车组成。人员主要有四川浙江商会的工作人员、浙江省协作办的政府官员以及随行的记者。

由于赈灾车辆的车况并不好，车队行进缓慢。在成绵高速路上，最快的速度也只有70公里左右。

在车上，四川浙江商会秘书长刘良绪告诉记者说，这些赈灾物资包括食品、水、药品、服装、雨具、电筒等灾区急需物品，都是14日下午由商会会员单位捐赠的，由于成都市内食物、水等急需物品一时短缺，很多物资都是会员单位从雅安、广元等地购买后火速运来的。

“当时我还担心时间太短，凑不齐物品，心想哪怕只有5车也好，谁想竟然装了整整10车。”会员企业的热情显然超出了刘的预期。“唐金根会长昨天下午就开了一车物资，率先去青川了。那边路不好，也危险，他不让我们一起去，自己跟司机去了。”

从成都到绵阳的一段路上，还看不出地震的痕迹。然而，绵阳一过，继续北上江油，地震过后的情景就越来越明显了：先是看到一些屋顶上的瓦片被掀掉，然后就是一些外墙的坍塌，继而是房屋的断墙以及有着大大小小裂缝的路面……路边村庄的居民，则无一例外地搭起了简易的帐篷……

9点多，车队到达江油市。在一个简易的存放赈灾物资的仓房前，江油市政府代表与慰问团举行了简短的捐赠仪式。记者看到，尽管江油市街面上，到处是简易的帐篷和受灾的人群，但人们的情绪稳定，仓库里也装满了赈灾物资。

江油市对方赈灾物资的仓库

捐赠仪式结束后，慰问团来到江油市夜视丽反光材料有限公司。这个公司是由浙商陈正平在2001年投资300万元创办的。地震发生后，陈正平将一个面积有数百平米的厂房腾空，专门接纳受灾的群众。“这些群众有些是自己过来的，有些是政府临时安排的。”据陈正平介绍说，救助站最多的时候，人员多达400多人。“每天都在我们的食堂免费吃饭，给食堂工作人员带来很大压力。”尽管工厂为此停工，但陈正平仍然感到，这是自己该尽的责任：“现在是非常时期，将厂房贡献出来也是应该的。”

江油市夜视丽反光材料公司集中的难民

慰问团一行的到来，在群众中产生了一阵骚动。看着记者手拿相机，一个年轻妇女带着两个孩子走过来，眼含泪水向记者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姐姐的孩子。姐姐和姐夫在地震中双双遇难，而自己的丈夫也已遇难，现在自己只有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避难；而在另一边，一位大妈也带着一个男孩，向慰问团的成员哭诉，她是孩子的奶奶，而孩子的父母则在地震中死去……记者看不得悲伤的情景，眼眶很快湿润。回到车中拿了钱包，给了两个孤儿每人100元，算作自己微薄的心意。

前边这个小孩在地震中失去了父母，左侧是她的姨妈，抱着自己的孩子。她丈夫失踪

老人失去了儿子、儿媳，女孩失去了父母

地震后，没有父母消息的孩子们

离开夜视丽，慰问团又驱车20公里，来到武都镇的武都水泥有限公司。公司董事长程黎军和他的妻弟是迄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在地震中唯一遇难的在川浙商（另外还有两个乐清商人的子女和一名浙江籍员工）。据商会秘书长刘良绪介绍说，37岁的程黎军是四川浙江商会副会长， 2003年，他作为江油招商引资企业家，进入四川创业，并在江油市武都镇承包了江油武都水泥有限公司，将这家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今年4月，他还被绵阳团市委评为“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为了扩大市场份额，并和外资水泥企业展开竞争，他申报了投资8亿元的水泥生产项目。由于种种原因，这个项目在四川省浙江商会的帮助下，直到今年五一前夕才审批下来。

程黎军就倒在这片废墟里，那双鞋子是他最后时刻穿的

然而，正当他准备施展身手大展宏图的时候，一场飞来的横祸却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星期一向来是13：30分准时开中层干部会议的，但那天不知为何却推迟到下午3点。”据公司内部员工讲，就是因为这个决定，大部分中层干部幸免遇难，但程黎军和他的妻弟李寅峰，却在地震来临的那一瞬间被埋于废墟。

“地震过后，我们马上意识到总经理可能被埋在里面了，马上叫来挖掘机对办公楼废墟进行挖掘。”这位员工红着眼睛说，挖掘工作一直持续到夜里11点，但当程黎军二人从废墟中被挖掘出来时，他们早已与世永辞。

记者看到，与生产厂区隔街对望的办公楼，是一座东西向的4层楼的办公楼。东部沿街的一部分全部垮塌，而西部大部分则虽仍然竖立在那里，但墙体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非常不幸的是，程黎军的办公楼恰好在4楼靠近最东边的一间。废墟前，整齐地摆着一双乳白色的皮鞋。员工说，那就是程黎军在地震那一刻穿的。

程黎军的父亲（右一）和妻子（中间）

程黎军4岁的儿子，他还不懂失去了父亲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程黎军走了，身后留下的是他的妻子，老父老母，还有11岁的女儿和4岁的儿子，以及公司的200多名员工和他未竟的事业。

什邡，什邡

   离开武都，慰问团一行一边在车上就着矿泉水吃了些随身携带的饼干和乡巴佬卤鸡蛋，一边驱车直接奔赴德阳市的什邡。

   什邡是一个县级市，隶属于四川省德阳市，是这次地震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地震，大多数中国人都不会听说这个名字。即便身在四川的人们，也很少有人会来到这里。也因为此，在车过德阳后，车队事实上是一边问路一边前行到什邡的。

   在从绵阳赴什邡的路上，记者看到各地装满赈灾物资的车辆络绎不绝，而尤为壮观的是成群结队的绿色军用运输车，排成长长的一队快速前行。平整的柏油路面上，不时地会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两边的民房，则坍塌得更为剧烈。

    进入什邡县城，随处可见受灾的人群，简易的帐篷，来来往往的赈灾车辆和紧张忙碌的志愿者。什邡市所接纳的社会赈灾物资，集中堆放在这个县的体育馆里。体育馆里更是人山人海：当地的灾民，志愿者，来自各地的慰问者，维持秩序的警察……

   一辆私家小轿车来了。打开后备箱和车门，是满满一车刚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馒头分装在数十个大大的塑料袋里。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志愿者迅速走过来，一袋袋地将其卸下，分给旁边的灾民……几分钟后，车子离去了；

   一辆大货车来了。车上装满了一箱箱的矿泉水、各种饮料。从外面的包装看，另外的应该是面包、蛋糕、方便面等副食品。又一群志愿者过来，迅速卸下物资，搬入体育馆内临时设的仓库……几分钟后，车子也离去了。

   有的赈灾车辆挂着横幅，有的什么也没挂；有的志愿者戴着标志，有的什么也没戴；有的脸庞已经历尽沧桑，有的面孔却还稚气未脱；有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离开什邡县城，我们向这个县的洛水镇赶去，为的是看一下浙商王国成在这个镇上的德阳利森水泥有限公司。据刘良绪秘书长说，利森水泥是他们所统计的在川浙江企业里，经济损失最大的一家企业——进厂房、设备的损失，估计就有1亿人民币。

   从什邡县城到洛水镇，是一段没有修过的土路。汽车开过，天雨时泥泞不堪，天晴时尘土飞扬。在路上，前来迎接我们的王国成指着路边坍塌的民房和露营的难民说，县城里的灾民有人管有人慰问，吃饭喝水基本不成问题，但这些人却是“救灾的盲区”——媒体没报道，人们也不知道，灾民因此更困难。王国成本人很快意识到这点，从地震发生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组织员工向他们送水送食物。

   “学校更是惨不忍睹。”王国成介绍说，他们曾经参加过一个学校的救援。从学校的废墟里挖出了100多名学生，只有两三个幸存者。最后挖出的120多具尸体，只有80多人有家属认领。“另外的，很可能连他们的父母都遇难了。”王国成沉痛地说。

   “我这里虽然厂房、设备损毁严重，经济损失很大，但比起当地其他地方，人员伤亡不大。有了人什么都会有，关键的是人命。” 说起自己工厂的损失，王国成告诉记者说，在震灾中，他的公司有一名员工在作业时牺牲，而另一名员工请假休息后，去了山区与女友见面，至今无法取得联系。“如今工厂已经放假，厂里留守的，是来自浙江的20多名员工。”

    王国成是浙江诸暨人，2004年来到四川，出任四川利森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利森水泥集团在四川有三家公司：广安利森，达州利森和德阳利森。在这次震灾中，达州工厂和广安工厂，因离震中较远，受损较小。但是处在德阳什邡市洛水镇的德阳公司，就遭到重大损失。

记者在工厂发现，场内办公楼的墙体遭受重大震毁，玻璃碎片和建筑砖块散落了一地，最重要的是，生产水泥的建筑、设备等都在地震中坍塌、断裂或者损毁。在公司门口，一辆大型的水泥灌车被强烈的地震冲击波掀翻在地，据王国成说，这辆满载水泥的车，总吨位达50吨。

“这个工厂刚刚去年开始建成投产，投资了3.5亿元，现在就因为地震不得不停工。”据王国成估计，光工厂的生产设备和建筑等损失就达一亿元人民币左右。“这些建筑在设计时，是可以抗6级地震的，但这次地震却是7.8级。”

地震过后一个小时，王国成即组织员工，投入了当地紧张的救援工作。他首先将公司能够用于挖掘和运载的车辆全部派出去，挖掘废墟救人；同时将公司存有的60吨柴油捐献出去，供来往救人的车辆加油。

“后来发现灾民越来越多，我们又找了两个大帐篷，安置了200多人的临时住宿。”王国成告诉记者说，再后来，灾民的饮水、吃饭都成了问题，他就电话广安公司和达州公司，让他们火速向什邡输送水、面包、蛋糕、方便面等急需物资……

后记：

首先感谢我们的领导朱仁华，没有他的迅速决定，这次四川之行就不可能成行；其次感谢我的领导张建春，没有他的鼓励，我就发不出第一篇关于震后浙商的报道；还要感谢主任雷全林，如果没有14号中午他给我的电话，我就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当然，我可爱的同事们更加令我感动。编辑部在13号早上就开始了自发的募捐活动，发行部、广告部的同仁们很快就跟了上来，自发捐款，爱心洋溢。在我出发前往成都前，编辑部的同仁们还托我把募捐来的钱，亲手交到灾民的手中；苏旭甚至想到，应该以编辑部的名义起草一份致灾区人民的慰问书；甚至有我不太熟悉的女性同事，也恨不能亲往灾区，做一回志愿者；而在四川期间，许多同事都表达了对灾区人民的关注及对本人的关心，有顾宇龙老师托我将500元交付地震后失去子女的老人，有更多同事比如袁晓燕等人托我将钱交给失去父母的孤儿……我感谢那些我在四川时给我消息、电话的可爱的同事，无论是出于对我本人的关心，还是出于对灾区人民的牵挂。

令我感动的，还有我们许许多多的浙商。在一线灾区，他们在自身遭受着损失和痛苦的情况下，却主动而及时地投入了救援他人、赈灾抗灾的行动之中；在后方，更有许多浙商通过我的同事，转达他们对灾后重建的愿望和建议，众安集团董事局主席施中安、报喜鸟集团吴志泽以及中天集团董事长楼永良，都先后向《浙商》杂志表示，希望能够在灾后的重建工作中，为失去校园的学生们重建校舍，早日听到他们的朗朗书声。

5月17日，当记者即将返回杭州时，通过手机向朋友们群发短信说：“关爱灾区孤儿，请伸出您的温暖之手！”短信发出后，记者很快收到了杭州海通木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王慧俊的电话——事实上，除了去年的一次电话采访外，记者与王慧俊从未谋过面——当她了解了记者的职业和见闻后，马上要求领养6个灾区孤儿，并托付记者一定帮她找到……直至记者回到杭州，王慧俊还数次与记者电话沟通，希望早点领养孤儿……

两天来，看莫言的《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但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这世上，在灵魂深处，绝大多数的女性是伟大的，而绝大多数的男性，是卑微的。一部《蛙》中，能令人感怀的男人有几个呢？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王肝，一个秦河。

而这两个人，都是情种。一个王肝，钟情于小狮子，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除了闹了一场臭名昭著的恋爱，别的一无所成。”一个秦河，钟情于万心（我的姑姑），就像一条狗那样对她忠心耿耿。然而，他们的痴情，并没有任何结果。最后是两个人走到一起，将自己所有的才华奉献给了泥巴娃娃。

女人的痴情惊天动地，从来都是小说戏剧的好素材，也一样惹得芸芸众生心生同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是，如果换作一个男人呢？

一个男人如果痴情，换回来的，大多是一场笑话。

痴情的男人，如果不是被认为是傻逼的话，就一定被认为是二百五。如果哪个男人敢为了爱情，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前途，放弃事业，放弃权力，放弃金钱的话，那一定是在公然向社会挑战。

男人应当成为英雄，成为征服世界的英雄，而不该成为被女人征服的窝囊废。这是社会舆论赋予男人的角色期望。至于男人对爱情的不忠，就连女人也会为其开脱。贾母不是为他儿子说话吗：“哪个猫儿不吃腥？”

掌声和鲜花，甚至女人也声称——自己锻造的宝刀，都只献给英雄，不会献给情种。所以，无论贾宝玉被赋予了多少正面意义，他事实上在中国群众中都不会被接受。

是《新周刊》吧，有一期的主题大意是：“21世纪最奢侈的是什么？爱情”。是的，爱情。当爱情在男人们心中的位置排序越来越靠后时，爱情不是越来越奢侈是什么？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10多年前的事了，报纸上登的一条新闻，说湖南哪个县的一个文化馆的馆长，为了爱情辞掉这个馆长，与所爱的人一起私奔到深圳打工去了。这真是一条不起眼的花边新闻，多少八卦都比它重要得多，可它就是在我心里留下了深刻记忆，甚至直到10几年后的现在还令我记得。我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真可贵啊，他在我心目中才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通常看到的在人前衣冠楚楚、人模狗样坐在贵宾台上的男人们，谁知道背后做了多少下流、可耻的事情！可人们的声声喝彩，都是献给了这样的人们。

我相信在对人类发展的整体认识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混蛋，有智慧的人并不多。像曹雪芹，以及深刻理解了曹雪芹的李劼，这样的人真是比凤毛麟角还凤毛麟角。而他们最核心的主张，其实就是一点：让女人统治世界。这一点，跟西方一幅油画的名字想通：让自由女神引导我们前进！

这个世界让男人们来统治，也并非全无希望，但是要等到这一天：人们开始为男人们的爱情喝彩！

然后去孤山，看梅花。

昨天在街上，看到一人骑自行车，插着一枝腊梅招摇过市，心中好不羡慕。才意识到腊梅已到开花期，遂决定今天来寻梅探春了。

忽然想起，梅花，在古典文学中，代表的是一种高洁的精神啊，这不是与她的品格很般配吗？呵呵，这么一来，今日寻梅，也是来寻她了。

一边拍着照片，一边想着心事。忽然就胡诌了几句词来：

乌飞兔走，年华暗换，又近春时。问我酒朋诗侣，添得几阙新词？      算我心事独自，今日西湖迷离。几处梅香伴我，此情幽绝一枝。

词牌、韵律都没计较，反正是写着玩的。发给了几位懂诗词的朋友，嘻嘻。

这是西方的“平安夜”，对我或许有另外一种意义。

第一次与编辑部的一个女孩子出差，而且是编辑部最“年轻”的女孩子——刚来两个月。但我真正认识她，也不过是最近一周的时间。

下午采访完，到宾馆住下来，她说饿了，想早点吃饭。所以，放下行李后，我们就去了餐厅。

没想到，“平安夜”这顿饭，我们竟然一口气吃了7个多小时！一瓶酒，两个人，四个菜。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

聊天。

结果是我对她依依不舍。

回到房间后，满脑子都是她的名字。

25日，圣诞节。

采访出奇得顺利。下午，与XJ一起，又是4点多，在富恒边上的两岸咖啡，三人聊到晚上快12点。

26日。

睡觉的时候凌晨两点多了，但我6点就醒了。做了一个梦，与日本人打仗，惊醒了。同样，醒来时，满脑子却是她的名字。

天哪，我是不是爱上她了？！

再也睡不着。打看电视，一个频道里，放着一首歌的MTV。不是中文歌，也不是英文歌。但歌曲本不需要语言。画面里那青年男女，流淌着生命的欢乐与爱。MTV快结束时，我随手记下了这首歌的名字：KUCH TO HUA HAI。

捱到8点多，终于忍不住给她电话。

“早饭吃不吃？”

“唔……不吃了。”

听得出，她还没睡醒。“那你再睡会吧。”

起床，下楼。到2楼餐厅。问服务员：“我能给同事带上去吃吗？她是901的，还没起床。”

“对不起，我们这里要有她的餐券的。”

“那么……我这个不吃，可以带上去给她吃吗？”

“可以。”

挑挑拣拣，弄了一盘子早餐，带到楼上。走到她的门口，听一下。里面似乎有电视的声响：她起床了？

我敲门。她应了。我告诉她：洗刷好后，到我房间来一下。……

人与人，真是奇怪啊。

编辑部多少女孩子啊，这么多年，我与他们都“相安无事”。可是，忽然她就来了，忽然就互相认识她了，忽然，她在我心中的地位蹭蹭蹭地往上蹿，直到占据我心灵的半壁江山，成为名副其实的NO.1。

我喜欢她什么呢？

她是瘦的，也不白，甚至有点黑。

可是，我分明看到了她的纯洁，看到了她纯洁的精神和高贵的灵魂。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真正的贵族。

我不知道她对我怎么看。但我却强烈地感觉到，我与她的精神是如此地相通，灵魂是如此地贴近。是的，她是一个女孩。但是她带给我的，却是一种精神上向上的冲动。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坚持着，也一直在被诱惑着，甚至有堕落的危险。可是她的出现，让我一下子看到了灵魂的晴空。我被她升华了。

我爱上她了吗？是爱吗？还是一时的冲动或激情？

    ——《冷斋夜话》

——《冷斋夜话》

注：杭州净慈寺善本禅师，赐号大通禅师

我用一生的爱去寻找那一个家
今夜你在何方
转回头迎着你的笑颜
心事全都被你发现
梦里遥远的幸福它就在我的身旁

——《梦里水乡》

早上6点多，我就醒了。（昨天晚上我和焦伟一屋睡的。FB回来后，他很快就趴在床上睡着了，我是看完一个片子《铁血战士》后才入睡的。）轻轻拉开窗帘，阴着天，看看街上，有下过雨的痕迹。天气预报曾经说，今天会有冷空气下来，北风会带来小雨和降温。

我知道我们的车队不会在这儿玩了，FISHER说过，9点钟大家起床后就要去七都。但已经与乌镇擦肩而过了，不能再错过南浔了。毕竟，南浔是传说中美丽的江南小镇。所以我决定今早早起，一人去看看这个小镇早上美丽的面目。于是，就从隔壁小折叠处取了车，悄悄下了楼。

南浔自南宋建镇至今已有700多年历史， 1842年鸦片战争失败后，上海辟为通商口岸，湖丝贸易以南浔为重要集散中心，在全国生丝出口贸易中居举足轻重的地位。全镇至少有十分之六以上的农民以纺经为业，丝经行最盛时达56家之多。历史上，南浔有“诗书之邦”和“镇志之乡”之美誉，许多名人著书立说，学术研究成果丰硕。如朱国祯著有《明史概》、《皇明纪传》等；陈忱著有《后水浒》；董说著有《西游补》以及大量诗集。但我知道南浔，第一次是因为妻子的姐夫的妹妹在南浔工作；第二次是前两年的报道说，南浔的色情业“非常发达”；后来才知道它也是江南七大古镇之一。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这不是渭城，这是江南小镇。但朝雨落过的小城轻尘不起，空气清新。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滚过的辘辘声，反而更加衬托出小镇的安详和宁静。我出了住宿处，沿着适园路一直向东，就到了“江南水乡一条街”。街的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有几家早起的店主，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开店门时的支纽声，仿佛透出了这个小镇千年的气息。

“江南水乡一条街”其实是商业一条街，真正的江南水乡，你还要继续向前走。出了“一条街”，走过南浔名人廊，就进入古镇区了。南浔有名的景点都集中在这一块：张氏旧宅，嘉业堂藏书楼，求恕里，小莲庄，文园等。但是，这些“景点”，也只是在将它标志出的时候，你才感觉的到。其实，它们是与古镇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这种融合，就是中国古代“和”文化和“天人合一”哲学的完美体现。

古镇区青砖黛瓦，飞檐斗拱，古老的建筑却令人倍感亲切。小桥流水，院落人家，粮栈酒馆，长廊小巷，这些古代中国江南地区人们常态的生活状况，现在已经成为现代都市人遥不可及的梦想。浣纱的女子，背书的儿郎，檐下的雨滴，墙上的青藤，以及沿街的叫卖声和烟雨下的舟船蓑笠……这是尘封的历史，也是我们的记忆之门。小镇为我们保存了这种生活的状态，就是保存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汽车电脑，高楼大厦，钢筋混凝土，喧嚣的吵闹和污浊的空气，就是我们所追求的现代化吗？

躺在太湖边上，躲在中国江南大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南浔为代表的古镇，以它的安详和宁静，以它特有的方式，向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提出了巨大的质疑。

在桥上，在水边，在篱前，在巷中，我将自行车和背包一起合影，算作这次南浔之游的见证和留念。

回到旅馆，多数人已经起床，焦伟还在梦中。喊起他，一起下楼，买早餐吃。这时发现自行车出了问题：钢圈弯了。队长FISHER给调了一下，但还是不行。于是决定去捷安特专卖店去整车，让队伍先向七都进发。在捷安特处，小老板发现断了一根钢丝。但当他想把飞轮卸下来安装钢丝时，飞轮却怎么也卸不下来。折腾大半日，最后还是作罢。把钢圈校了一下后，我就勉强前行——看来，只有到苏州铁马家族后再说了。

告别南浔，向太湖边的七都骑去。冷空气南下，往北走正是顶风。10几公里左右的路程，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马表出问题，没法看速度）。终于到达太湖了，只见风高浪大，烟波浩淼。远处苍茫的水面上，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悠然而行。遥想范蠡当年，与美女西施归隐其中，政治风云已在脑后，眼前风云迭起壮图，手揽美女，把酒临风，“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该有何等感慨！

离开七都，向吴江的同里镇进发。太湖边上，由于无所屏障，风势更加猛烈。逆风前行，非常缓慢，每小时平均只有15、6码。“坏坏”一头蓬松的长发被风向后吹起，猎猎飘动，象一面旗帜，再加上她俯身奋力前行的样子，构成了一幅非常有美感的造型。可惜自己对绘画一窍不通，否则一定画一幅漫画相赠。

经过庙港，集市上人声鼎沸，螃蟹横行。这里是太湖蟹的出产地。车友个个垂涎欲滴，在卖蟹的摊位前问这问那，甚至争相与蟹合影。“坏坏”还问卖蟹人区分“男蟹”和“女蟹”的方法。

已过中午，在庙港找地方吃午饭（午饭没蟹，呵呵）。午饭过后，有四人退出旅行，提前返回，另外14人继续前行。

车过菀坪，开始下雨。许多人没带雨具，有的人带的是一次性超薄雨披。但是风大雨大，又是逆风而行，一次性雨披很快就被撕裂。

大风夹着雨点，打在脸上，冷，而且有点疼。很快，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鞋子里灌满了水。这是本次旅行的第一次风雨之行（我没想到，对我来说，更为艰苦的旅行还在后面几天）。一路上凄风苦雨，按下不表。却说快到吴江时，雨停了下来。大家非常兴奋。进入吴江，地面干爽，丝毫没有下过雨的样子。于是问路前行，天黑的时候，到达同里。这时天又下雨，雨浇在身上，很冷。找住宿的地方花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个加油站处，有人介绍了一个洗浴中心。于是冒雨过去，经过一番讲价还价，最后决定在此过夜。每人50元不到，既可洗浴桑拿又可过夜睡觉。

滨海新区一块绿地上的雕塑之一

马场道上的雕塑

五大道附近的一个雕塑

滨海新区泰达医院边上的雕塑

滨海新区一块绿地上的雕塑  之二

滨海新区一块绿地上的雕塑之三

利顺德酒店旁边维多利亚公园内的雕塑

利顺德酒店边上的张自忠雕塑

五大道附近的一个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