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赫尔曼.黑赛的那部《魂系青春》的小说，书里的情节我已记不大清楚了。但这两年上面这段话却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灵深处呐喊，喷涌而出的想要倾诉的欲望让我无法再保持沉默，所以我要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

    我的故事要从1958年讲起。那年春天我出生在鹿市一个普通的教师家。我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我在上学时就是个容貌出众很引人注目的女孩子。高中毕业后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鹿市机修厂，在车间搞宣传工作。刚一进厂就有胆大的小伙子或偷偷塞纸条约我去看电影或托人来说想与我处朋友之类的话。18岁的我真想和这些热情开朗的小伙子去看看电影，去走走聊聊。但犹豫再三我还是婉拒了。我没有胆子对抗父亲。

    父亲在学校是个很开明颇受学生敬重的好师长，但在家里他又比任何一位封建家长都专制。他在家里是至高无上的，永远说一不二。父亲对我的管教之严，旷古绝今。比如工厂晚上6点下班，从工厂到我家需要30分钟，那么6点半我人必得在家中，否则定会遭到父亲严厉的训诫和盘问。父亲把我这个年龄异性之间的交往统统斥为“胡闹”。

    平淡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日只是从家到工厂，再从工厂回到家，如活塞往复的我重复着这种古板的生活。除了偶尔陪母亲逛逛街获去女同学家坐坐，大多时间我都蜷缩在家里读书。读书是我唯一的嗜好，也是我唯一的消遣。

    我天生属于那种易感脆弱富于幻想的人，自童年始我满脑子都是五彩缤纷的梦，一株小草一朵小花都能引发我绮丽的遐想。尽管现实中的我被管束得像个囚犯。但对人生和爱情，我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一样充满美丽的憧憬和向往。

     1980年春节，我到一个平素很要好的同学春艳家去拜年。她将一个高个小伙子推到我面前，介绍说：“易纾，这是我表哥敬东。”这是个英俊儒雅的小伙子，他很客气地和我打了个招呼，四目相对，我不由一愣……

    那一年我22岁，到今天我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太能把握自己还是把握不住自己，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因为他，我两次成为父亲眼中的叛逆；那一刻，我也无法知道，我的生命故事中还会出现另一个男主人公，那一年他只有11岁……

    6月4日是女儿小马的生日，从第一个生日起，我只记得她的出生日期——6月4日；今天农历五月初一，是我家先生老马的生日，按习惯，他一直过农历的生日。于是，这一天，两匹马很机缘巧合地一起过生日。

    给女儿

    早晨，你睁开眼睛，忽然很感慨地说：“妈妈，我今天都7岁了。”我忍着笑，学着你的语气说：“宝贝儿，你好大岁数啊！”我们俩笑作一团。

    女儿，你带给我的欢笑总是意想不到，而又绵延不绝。你就是上苍赐给我的天使！

每一个生日，我都习惯给你一些祝福，这些文字不华丽，但却是妈妈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那么，今天，我很想告诉你，女儿，无论这个世界有怎样的不美好，我都希望你永远有一颗善良的、美好的心灵，善待别人、欣赏他人。

    爱和欣赏是一个人最可贵的能力和品质！爱是一种力量，可以融化世间所有的冰点，让一个人可以很从容地、很阳光地成长。而欣赏是一种能力，懂得欣赏他人，是一种对自己的认可和对他人的尊重。这样的品质，现在的你有，而且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让人喜爱，你真诚地赞美你的同学，这个字写得好、那个歌唱得好，甚至连很多同学都排斥的女生，你都那么可爱地帮助她，“妈妈，她其实很聪明的，就是不讲卫生。她是我们的同学，怎么呢不理她呢？她会伤心的？”女儿，当那么多家长真诚地赞美你，我为你骄傲！

    此刻，你已熟睡。你可爱的笑容依旧浮在嘴边，这天使般的微笑让我陶醉。

    当我在键盘上敲打着这些活泼的文字，就像看到灵活起舞的你，女儿，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

    给先生

    生活好像就是一种习惯，就像今天，即便是你的生日，最热闹的依旧是你的朋友给你的——华美的晚宴、喧闹的娱乐。

    这该是你最有成就的时刻吧——被人重视、被人惦记，也被人珍惜。

    这样的日子，我是该说话的，至少，也该说：生日快乐！但，我没说。或许，因为熟悉，我已经不会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情感。就像现在，我们不会表达爱情一样。

   我们彼此就是左右手，我曾经怎样厌恶这个比喻，但现在，我懂得，失去了哪一只，都会痛彻肺腑。而你、我、女儿，就是完整的一个世界。

    这样的时刻，我总会想起一起走过的日子，那些风风雨雨哭哭笑笑的岁月。

    一切宛若昨天。

    我是快乐的，你给了最美的爱情；

    我是幸运的，有你这样的肩膀可依；

    我是幸福的，可以任性可以做梦可以理想地活着——

    只因有你！

    听着听着，心便随着轻柔的音乐跌落进去，淡淡的忧伤弥漫着。

    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心会为了一首歌而起起落落。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 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 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 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今生前世的轮回，不过是为了千年的邂逅。而爱不过是沧海遗珠。

    我爱你时 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 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

    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只为你挥别时的那一次回顾

    你看衣袂飘飘 衣袂飘飘

    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汉乐府》的痴情是白狐自己的地老天荒。

    凡俗红尘，诱惑如人心多变，爱情敌不过的又怎是一个时间？千年轮回能毫无旁骛地执手一人，这样的爱除了神话，凡俗红尘谁能承担得起？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 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 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 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没有谁？是我们自己。

    在爱情远走时，我们苦守的不过是自己的爱情诺言，而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就是爱情最无奈却最永恒的诠释。

    放手，不忍；苦等，不舍。爱，有时真是一把双刃剑啊！

    爸爸是医生，是镇医院唯一曾去市里深造过的医生。每天找他找他治病的人很多。休息时，家里也挤满了从附近村子来求医的老乡。每次值夜班，爸爸不放心我，总是把我带在身边。睡在值班室那张铺着洁白床单、散发着浓浓来苏水味儿的大床上，几乎每一个晚上，我都能听到病人们痛苦的呻吟声和爸爸耐心的安抚声。

    因为忙，加上还要照料我，爸爸清瘦了很多。同院的阿姨劝爸爸带我去理发馆剪掉小辫儿。我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以来说了好几个“不”字。我虽然只有9岁，可是很爱美。我讨厌那种短短的假小子头，我喜欢扎两个小辫儿，也喜欢妈妈用红丝线缠的皮筋儿。老师说，我是班里学习最好长得最漂亮的女生。

    或许是我自幼随姥姥姥爷长大的缘故吧，自从把我接回身边，素来粗枝大叶的爸爸心就变得极为细致。他很娇惯我，不让我受一丁点儿委屈，甚至从来没有和我大声说过话。那天他也只是爱抚地摸摸我的头，对同院的阿姨说：小姑娘都爱美，我早起一会儿就行了。为了把我打扮得更漂亮些，爸爸还托人买来五颜六色的丝线，请护士姐姐帮我缠五彩的皮筋。

    就在那年，我被评为区级三好生，整个学校只有三个人获此殊荣，我是唯一的女生，而且年龄最小。老师说得交一张一寸照片往证书上贴。我乐颠巅跑到医院找爸爸，爸爸正在为一个出了车祸的老乡做手术。因为照片要得急，我只好一个人走进了镇上的红旗照相馆。照相的叔叔奇怪地问我为啥一个人来照相？我说我爸爸正在做手术，我评上了三好生，明天就得交照片。叔叔夸我真有出息，我越发得意，神气十足地昂着头坐在了镜头前。只是一路跑得急，头发有些乱。交钱时，我顿时傻了眼——我的兜里连一分钱都没带，我急得差点哭了。照相的叔叔安慰我说：我认识你爸爸，明天早上取相时再交钱吧。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已经很晚了，可他还是下厨炒了好几个菜奖励我。我吃着饭唧唧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一扭头却发现爸爸趴在饭桌旁睡着了。桔黄的灯光下，我惊异地发现，年轻的爸爸浓密的黑发中竟生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时光荏苒，在人生的漫漫旅途中，生命中许多曾感动过我的情节都随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长大成人的我每天都在为生活、为工作、为许多凡俗的事忙碌着。而这个春天，当我从发黄的影集中翻出那张老照片，凝望照片上那个年少稚气扎小辫儿的自己，久违的绵长的亲情将我的心紧紧包裹着，透过尘封的往事，我又看到了阳光初升的清晨坐在竹椅上的青涩小丫头，而爸爸——我年轻高大的爸爸正细致地梳理着那柔细的头发……

而我，打小就是个个性张扬的孩子，除了上学第一天，以后每一次升学甚至考学，我都自作主张。学校里有任何开心或是不开心的事，我都自己解决。工作了，我一声不吭瞒着妈妈辞去了令人羡慕的待遇优厚的工作，到了一家前途未卜的小报。妈妈似乎已经习惯了，从我12岁以后，她就再没有责骂过我。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妈妈的脾气日渐随和，有时，嫌她唠叨，我甚至会凶她几句；再以后，工作几度变迁，在境遇的跌宕起伏中，我为人妻、为人母，唯一没变的，还是和妈妈的关系。

去年母亲节，接到表妹的电话，忽然想起很多往事。幼时物质匮乏，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制的，尤其是冬季，棉衣棉裤棉鞋，一样不能少。有一年，天气骤然变冷，妈妈在昏暗的电灯泡下，整整一夜未合眼，为我缝制了暖和的棉鞋。我喜滋滋穿上新鞋跑到学校，狠狠向同学炫耀了一番；再以后，外出读书，买书买资料吃饭逛街，缺钱伸手就要；工作了，每月的银子不到月中就花费殆尽，妈妈便是我的“银行”——只取不存；谈恋爱，妈妈爱屋及乌，为他织毛衣买衣服，变着花样为他做饭；结婚生女，妈妈提前退休带孩子、作饭，而我玩心未泯，泡吧游玩一样不拉；累了，休息时回妈妈家大睡几天；想吃她做的饺子，不管她精心准备了怎样的饭菜，一个电话打过去，“妈，我要吃饺子，青椒、茄子、西红柿的，噢，再放点小白菜”……

我能想到的，似乎只有这些琐碎的事情。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妈妈为我做的一切——从来没有想过说一声爱她或是谢谢，我以为这是母亲应给我的。而在那个夜晚，那些过去的、那些让妈妈担忧的日子，就这么潮水般漫过来，我那么清楚地看到，在我的心安理得中，妈妈一天天老去……我很羞愧！

                      仿佛

                         ◎泰戈尔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在游戏中间
                        有时仿佛有一段歌调
                        在我玩具上回旋
                        是她在晃动我的摇篮
                        所哼的那些歌调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但是在初秋的早晨
                        合欢花香在空气中浮动
                        庙殿里晨祷的馨香
                        仿佛向我吹来母亲的气息

                        我不记得我的母亲
                        只是当我从卧室的窗里
                        外望悠远的蓝天
                        我仿佛觉得
                        母亲凝住我的目光
                        布满了整个天空

那个夜晚，我把祝福的短信转发给所有我认识的朋友，还有，那个星期天，我决定打电话给妈妈，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想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给予我生命的她对我是多么的重要！还有，我会打开网页让妈妈看看，她会知道，其实有一句话在我心里埋藏了很久——妈妈，我爱你！

后记：这是去年母亲节时我写给妈妈的，今年，我有许多的打算。很不巧，我去采访了。周六打电话时，妈妈已经回家了。我说：周日是母亲节呢。话筒那边妈妈很温和地笑着说：那就过父亲节吧。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我听得出，妈妈的笑是那么地满足……

师兄昨晚坐火车回北京了，很匆匆的。

这一次，我们终于有机会喝酒了。

5月2号晚上，我为刀爹和他接风。不同的是，刀爹是回家，师兄是探亲。一个是要留下的，而另一个还要离开。

相邀的都是品性相近的兄弟姐妹，都在一个圈里，彼此也不见外。

酒喝得很然闹，朋友们也很热闹，细心的雨含姐还给我们拍了热闹的照片。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杯盘狼籍彼此分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寂静的夜，淡淡的忧伤的曲子在车厢里回旋。

我突然发现自己依旧惧怕分离！

每一次分离就是为了下一次相聚。可我还是惧怕。

年少时动辄和人说什么一辈子如何如何，但转眼间曾经义结金兰的人都如鸟兽四散，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

年龄渐长，聚聚散散自然经历得多了，甚至学着承受死别的剧痛。终于开始学会接受分离，懂得人世间聚散本是寻常事。尽管内心里还是期望永远，永远的朋友，永远的情感，永远的城市。只有一样，不要永远——恨与痛苦。

或许因为这仅是一个梦吧，所以，更多时候我喜欢热闹，俗世的有些及时行乐的喧闹。最俗气的一个词我最一直极为钟爱，那就是缘分—千万人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遇上了，或者结为夫妻或者视为知己，抑或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这都是一种缘分。无论将来选择怎样的方式离开，都值得一生感念。

因为这些人丰富了你的人生——陪你长大的，陪你一起慢慢变老的，给了你爱教会你去爱。他们是你的亲人、爱人、朋友……

所以，在我们还可以在一起时，我喜欢把酒言欢！

今年以前，每一个五一都是我度假的好日子。即使没机会远足，顶不济也要呼朋唤友狂欢一把。而这个五一，忽然就多了不少的事儿，工作的、家里的，最让我手足无措的是，居然要拾掇我家的房子。一想到要和工人打交道，还得算账、买材料，我就一个头两个大。我委实是个不爱操心又不会操心的人，最怕麻烦。所以，家里大事小情，但凡不用我动脑筋，我一律交给先生，尽管，事后我总当诸葛亮。

而先生却是要出行的，亦公亦私，我无话可说。心里却百般不自在，想起昔日同桌的劳动节，“从心灵到肉体的双重折磨。”这句话就在我心里跳来跳去。

知女莫若母。妈妈很及时地赶来了，小舅也忙不迭放下手里的活儿赶到我家，为我修补之前我不满意的装修。而妹妹结束了培训留了下来，她知道我不会做饭。就这么，我家这几天颇为热闹，人来人往的，凡事不用我操心。当然，偶尔工人的喧闹声、电锯的轰鸣声会让我心烦，便出门去逛逛书店，或是下楼转转。

这个五一，和以往不同，我第一次没有为自己做主，但是，当我在阁楼上听着妈妈和小舅热闹的讨论声，想到“从心灵到肉体的双重折磨”，我不禁有些脸红。其实，我是个怎样幸运的人，因为，我拥有的爱，如海洋。

 你问我，听过《故乡的原风景》这首曲子吗？

 我没有。但我找到了，听到了。

 很忧伤。淡淡的，就像夕阳下有人吹着断肠的箫。

 你说，这是你现在的心情。

 你说，很担心一辈子找不到喜欢的人，而凑合去结婚。

    为什么这么想呢？

    我相信爱情，即使在物欲横流的世界，爱情已是奇货可居，我仍深信不疑！

   有些爱情一见钟情，有些爱情慢慢积累，没有定式。

    彼此疼惜很重要，两个人能够相识已经不易，能够相恋真是多少年的缘分，所以要珍惜。
    这个人对你意味着什么，想清楚了，一切就简单了。

    你说，咱们上辈子肯定认识。

    是。我当初说你们是我坚持的理由，因为觉得你们是需要我的，而我在你们的身上可以看到理想的。 

    那么，好好为自己为家人活着、爱着 。

    你说，为自己，也为爱我的人

    还有也为你爱的人……    

            在一泓碧泉的岸头

             一叶扁扁的纤舟

             载一生的相思

             等你，在彩虹的一端

             在七彩的青春梦里

             你    始终

                      不曾褪色

              等你，我化作来生的蝶

              徘徊在你屋前的草坪

              萋萋芳草是前生的痕迹

              而今生，

              今生

              只有含泪离开

城市的夜景满眼繁华，眩目的霓虹灯让人眼花了乱，穿过散落在城市角落的豪华的蒙古包，悠远的苍凉的蒙古长调飘进包厢——我突然发现我原来还没有准备好做这个城市的主人！
 
“纵使满目繁华，总是难销羁旅客愁。”朋友的短信像刻在心里，在人声鼎沸的喧闹中，在推杯换盏的寒暄中，让我依旧不能稍忘．这原本是我们的节日，也是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节日。可我，却想逃离！
 
我一直是个草莽性情的人，至少，我以为我喜欢离开，或是行走！可是，在这个欢乐的夜晚，我却那么地想念我的过去的朋友——甚至是一度想要老死不相往来的老板！原来，人都是不能割舍历史的，那是自己的过去。那里隐藏着自己最绚烂的青春韶华，那里风存着自己最美好的梦想。还有，一辈子无法割舍的朋友！
 
人原本只对自己不了解的生活充满了羡慕与渴望，其实对于我们这些平凡的小人物来说，更多的是一种挣扎！这种无奈似乎与金钱关联并不大，人多读了几本书，自然会多一些想法。自然，便生出许多烦恼。
 
不会思考的人靠本能生活，会思考的人靠思考生活。而本能使人坚强，思考却使人软弱！
 
我想这大概是最精辟的关于活着的理论了。可是，倘若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与动物又有何异？所以，软弱也是上苍赋予我们的一件礼物。所以，我接受！
 
在酒席上，我第一次听到现在的老总的夸赞：你来我们这儿，屈了……或许，仅仅是客套，或许酒桌上的话原本当不得真，可我还是有些受用，人原本都是需要别人赏识的！
 
是什么让我不能自已地想到我的并不遥远的过去？
 
“非常欢迎你来，我对你寄予厚望！”仅仅因为这句话？是？似乎又不是？而我更明晰地记得，是我内心的一种感恩：逝去的岁月，11年的历练，还有，我曾经极度怨恨过的繁琐的工作。这些，成就了我昨日的梦想，也让我学会从容地接受一切，包括陌生的挑战——虽然今天的我已没有了可挥霍的青春！
 
旷阔的行人寥寥的街道上，交织的五彩的灯光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很奇怪，白天都会迷路的我，居然行走自如！
 
当我站在自家楼下，听见隔壁屋里传出的并不熟悉的笑声，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城市也很美丽！
 
 

直到风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他是从外校转来的，人极帅，而且弹得一手好吉他。我们每一个女生都被他吸引了，只有喆例外。她总是用最鄙视的眼神斜睨风，用恶劣的言辞嘲弄我们这些无聊浅薄的小女生。尽管我和喆一贯同仇敌忾，但这一次我没有。我和喆开始有了争吵，为了她对风的不屑。后来，喆开始疏远我，我们不再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甚至我们换了座位。偶尔碰个照面，也视若不见。不久，喆退出了文学社，并拒绝写稿——因为我推荐风作了美编。那段时间，我很痛苦，其实，内心里，我渴望和喆重修旧好。但是，年少的执拗让我每一次都和哲擦肩而过。

黑色的高三吞没了我们旺盛的精力，除了学习我们甚至看不到日出日落。很偶然的，有一天，我一个人坐在校园的操场上发呆。落日的余辉涂抹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我很伤感——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巨大压力，我有一种想要逃遁甚至生一场重病的很不可告人的想法。这种可怜的生活让我们像见不到阳光的田鼠。

喆不知何时悄悄坐到我的身边，她像过去一样拥着我的肩，我们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坐着。少年时的情谊是很微妙的，这以后，我们又好得不分彼此。只是，我们从不谈论一个人——风。其实，那时，我已退出文学社，因为功课太紧张。风偶尔会来班里找我，为了稿件的事儿。喆从不拿正眼看他。风有一次很委屈地说：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她为啥那么讨厌我？其实，喆原本很豁达，很有男儿风骨的，有时，我们会开玩笑说，喆若是男儿必定要嫁给她！或许，心性高傲的喆志向高远，有些厌恶风这样有女孩儿缘的人吧。

毕业时，学校为我们组织联欢会，破例允许我们喝酒。我的胃不好，平素连饮料都不喝，酒自然更不能沾。那晚，喆很豪爽，她总是抢过杯子无一例外替我干了。她似乎有些醉了，竟破天荒主动和风干杯。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竟极谈得来。更让我惊讶的是，联欢会结束时，我和风扶着已有几分醉意的喆回宿舍时，满脸绯红的喆大着舌头说：风，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和风都呆住了。

喆走得很匆忙，甚至没有和我们打招呼。那年放榜时，喆很意外的落榜了。这以后，她再不曾和我联系过。在武汉读大学的风曾给我打电话，很隐晦地打听过喆的消息。很遗憾，我一无所知。后来，我们各自忙着，渐渐也没了彼此的消息。似乎，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个人。

可是，总有一些人是无法淡忘的，譬如喆。每次，当我在人群中穿行，听到有似曾相识的声音，我都会下意识地四下寻找——我幻想着有一天，在异乡陌生的街道上，可以与她不期而遇。两个不再青春年少的女子，在人们惊诧的眼神中，紧紧拥抱，喜极而泣。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呢？我们一定会聊聊年少时的事，一笑泯前尘吧？

       妾似堤边絮，

       相见两悠扬，

       踪迹无寻处，

       酒面扑春风，

       泪眼零秋雨，

       过了别离时，

       还解相思否？

那时，我正恋爱，小儿女难免闹别扭，我常常在梦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醒来，就为了这梦和他斗气。他除了认错，就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己到底犯了啥错。有人说，做梦影响睡眠质量。我却浑然不觉。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梦里可以见到许多形形色色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甚至，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还文采斐然地写过不少好文章。

我原本是个沾枕头就着的人。但前几个月，很奇怪，居然学人家开始失眠。最难以忍受的，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见自己坐在在考场里，面对密密麻麻的卷纸，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几乎要哭出来，一激灵，醒了。或许是工作的原因，我被考试纠缠着无法摆脱。我恼怒地几乎要吃安眠药，被先生制止了。  上月，突然梦见已故的姥姥，颠着一双小脚在厨房忙碌着。而后，在我耳边轻唤：“玲儿，吃饭了。”

我惊喜地醒来，夜，如墨。

姥姥是宠我的，我二十几岁，她依旧像小时一样，不论人前人后，唤我的乳名，做我喜欢吃的菜。我出车祸那年，她心痛得几乎吃不下饭。每日守着我，还是不放心，生怕我下地乱动。我睡觉一向不老实，她还是执意挨着我，像小时一样搂着我；每次我去看她，离开时，她都笑着，可我走了她总会偷偷掉眼泪。

没有梦，我怎么再见到她，再听她叫玲儿？

原来，梦有时也可弥补某种缺憾。

               如果生活只是

                         一种传说

               那么

               一切或许会变得简单

               而我    也终能

               将那一个春日忘掉

               可是   旧日的篇章

               早已写满心灵的页稿

               尽管早知道  那不过是

               一场误会

               想焚烧    却不能

               想遗忘    也不能

               只好就这样

               放在记忆的橱窗

                             展览

          有些事

          你一辈子也忘不了

          比如

          我的姥姥和她做的——

                                              家常菜

    虽然幼时不嗜甜食，但我的牙还是未老先衰。偏这几日胃犯酸，虽说肚子饿，可面对满桌菜肴却毫无食欲。突地，很想吃姥姥做的小薄饼和家常小菜。

    小薄饼的做法倒不复杂，面粉里搁两颗鸡蛋，和好，用擀面杖擀成我们平素吃饭的小碗般大小。然后搁少许油，慢火烘烤得焦黄，咬一口，粮食的香味沁满整个肺腑。

    姥姥最拿手的，是她精心调制的各种小菜。材料五花八门，口味却无一例外的令人食而不忘。其中最叫绝的，是西瓜皮菜。每到夏季西瓜上市，姥姥便将西瓜皮清洗干净，用小勺仔细将残存的瓜瓤刮掉，然后把瓜皮切成条状，但中间并不切断，像一串鱼干似的挂在晾衣绳上。待水分蒸发后，再搁调料调制。西瓜皮菜清脆可口，风味独特。姥姥走后，我再也没吃到这样的小菜。舅妈曾依样调制，但口感差了很多，我们都没有食欲。

    姥姥是个极善烹调的人，即便是普通的土豆白菜，少许的油，二两肉，她依旧可以把菜做得香味扑鼻。我离开姥姥回城读书，每次放假总迫不及待回乡，姥姥的饭菜对我充满了无限的诱惑。狼吞虎咽的我吃得满口生津，肚皮撑得滚圆之际，我不止一次信誓旦旦地说：姥，等我挣了大钱，带你去吃满汉全席！姥姥每次都很开心地笑出声。而我的信誓旦旦不过是一句玩笑，至少，姥姥没有等到。她去世时，我的女儿只有几个月大。

    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2001年冬天。那时，在病魔的折磨下，原本瘦弱的姥姥身体极度虚弱。我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故作轻松地和她约定：姥，等你病好了，我来接你给我看孩子，就像我小时候你看我一样！姥姥声音不大，但却很精神饱满地连连应道：好，好！当我出门的一霎那，忍不住回头，却看到她的眼睛里涌出的泪花。

    在我探望姥姥不到一个月后，这个疼我、爱我，从小抚养我的老人便安详从容地离开了人世。

    一晃就是7年多。这7年多的时间里，我从一个城市迁到另一个城市，距离姥姥的住处越来越近，开车不过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回乡。但和她的距离却遥不可及。

    内心的遗憾让我常常不能自已地流泪，所以，我更喜欢回忆幼时，尽管物质匮乏，但姥姥带给我的欢乐却温暖了我成长的每一个日子。

昨天，天出奇地好。我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茶几上的药——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瓶子像一个个小丑，我厌恶它们。前一晚，我被剧烈的咳嗽折磨得几近窒息，几乎一夜未睡，独自在家的我一度有一种想要杀了自己的冲动。

你从外面回来，说陪我出去买衣服。见到你，我很委屈。我说，昨晚我很难受，突然觉得如果此后自己要与病痛不断地厮杀，不如就这样了此残生。你没说话，可我看得出你很难过。

你执意拽着我去参加你的朋友孩子的生日，我不想出门。你说，你应该多活动，你应该多买靓丽的衣服，你应该热热闹闹的玩……你牵着我下楼时，盯着我说：多漂亮啊，就是精神不大好，要不，更美！

你的夸奖让我听出一种心疼，我知道，你懂我。我怕老，怕死，怕没人爱，怕不能任性。因为惧怕老去，因为惧怕生病，因为惧怕同情，所以，在我可以安排自己的生命时，我想任性。而你，纵容了我。

一辈子，很短吧？那个豪情凌云的女孩，转眼间青春不在，原来岁月的流逝真如白驹过隙。

有一阵子，身体特别差，你很心疼地说：没有我，你咋办？我没心没肺地说：该咋办咋办，再找个帅哥接着恋呗。可我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世间除了给自己生命的父母，还有谁会如此疼惜自己？而如此疼惜不是爱吗？我懂，但我从来不说。

桀骜的我，曾怎样的被世俗伤害，又怎样地伤害过你，我不敢回忆。

你似乎一直在等着我，陪着我长大。我知道这是我的幸运，而这是不是你的不幸？朋友们羡慕你有个怎样不物质的女人，却不知道这个女人有着怎样任性的活法。

你累吧？

迁就一个人很辛苦，而你要迁就的却是一辈子。

你说过，你上辈子欠我的。倘若真的缘定三生，倘若世间真有这样的轮回，下辈子，我一定不再做你的女人。为了今生你的疼惜，为了今世你的纵容。

岁月就如一个魔术师，当我们一起走到青春的尾巴，回首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你有关。而我任性的生命里，你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肩膀，你给我的是我想要的人生，那么，下辈子，让我还你自由，让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人生……

   人生的一些细节点点滴滴地回忆起来很痛苦。那种痛苦，你也许一辈子也感觉不到伤口的存在，可是它却每时每刻都在流血，拼命刺伤你。 

    1993年秋季，母亲听一位同乡说老家遭了灾，体弱的她不顾家人劝阻，执意回乡省亲。恰好我在休假，便陪她同行。 

    这是我第一次回母亲的出生地，小村里只有母亲的弟弟——我的小舅是我熟悉的亲属，但似乎每一户人家都与母亲有着某种渊源已久的亲戚关系。小舅是小村里唯一一所学校的老师，一个人教5个年级，共26个学生，没有女生。小舅还不到40岁，背却已经驼了，咳嗽起来像个小老头。 

    对于小村，我最真实的感情就是莫名其妙的悲哀和憎恶，小村是那样贫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过着单调、重复的生活，每到夜晚就漆黑如墨，小村没有电。生了病，就去请那个据说大仙附身的女人来烧香，这里的人甚至没有吃过酱油。不到一个星期，我已经发疯般想回家，想那个洁净、喧嚣的城市。 

    凤是在一个黄昏撞到我的视线中的，她和几个女孩子去河边洗衣服。偶一回头，懒散的我几乎被她的青春韶华的明丽惊呆了。她的眼睛才真叫美，那眼波里涌动的清辉纵是明月也会黯然失色。小舅说，她叫凤，是小村里唯一读过书的女孩子，可惜母亲常年有病，父亲嗜酒如命，靠亲戚资助读完初中，父、兄便再也不肯让她读书了。

20岁的哥哥渴于婆娘，用离家用武力相挟17岁的凤去换亲。 

    我的心再也无法静若止水了。同凤相比，我生活得太舒适了。每日一张报纸一杯清茶，半个月将下属公司的报表核对一遍，交给我的上司，每月却领着不菲的薪水。心血来潮时会写几篇风花雪月的伤情故事，赚纯情少女几颗眼泪，满足一下自己渴望成名的虚荣心。 

    临走时，我从自己的背包里抽出几本没有读完也不会读完的书，没有犹豫全部留给了凤。 

    后来，我们就有了书信往来。我用大段大段的名言警句来鼓励她做个生活的强者。凤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她告诉我她不再以泪洗面，她将我当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种寄托。可我又能实实在在给她些什么呢？很多时候，我也只是随波逐流混日子，我不止一次在心里骂自己真……虚伪。 

    渐渐地，我感觉累了，我不愿再玩这种行侠仗义的游戏了。我不想让凤压迫我的神经，我喜欢从前的生活——平稳悠闲，偶尔的刺激和浪漫。于是，我不再写信给凤。凤是很敏感的，不久便与我没了联系，那是1994年的炎夏。

    初时，凤的名字偶尔还会在静夜从我心中蹦出，但渐渐就淡去了，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转眼又是一年苦夏，小舅给我来了一封信，说凤一年前被换了亲，男人40岁走乡窜村阉猪，人很粗野。凤不让小舅告诉我这一切，她说辜负了我，她是生活的弱者……凤在春天时喝了烈性农药，死前已怀有4个月身孕……凤留给我一封信，信上说：“你的城市一定很美吧？感谢生活让我认识了你，拥有了一份珍贵的友谊！” 

    那天整个空间都只有一张脸——一张女孩子空灵的脸，还有那双倔强而美丽的眼睛！ 

    我焚烧了所有和凤来往的信件，我不想也不愿再回忆过去，我希望凤就像一丝空气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可是，那双美丽的眼睛却时常透过斑驳的记忆，凝望我。 

    所以，我怕看美丽的眼睛!

          要走

          许多话

          要说   却只说

          来世

          还要和你结婚

    当我把薄薄的诗集翻到最后一页，六月的雨丝从帘缝蹑足而来，点点滴滴落在散发着墨香的书上，如清明的泪。而我眼前幻化出的却是一个熟悉的影像——长身玉立，丰采夺人。哦，翌，是你吗？八年了，八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你几乎都在我生命里留连，从未离去。

    我深信今生相识是为了前世的约定，否则我不会在系里的迎新舞会上，当你忘向我时的那一刹那——那一世也只可能有一回的一刹那，我的心竟因惊喜而怦怦乱跳：我见过你，真的！那晚，神采飞扬的我衣袂飘舞，整个舞会上我只做你的舞伴，满脑子都是你清和的面容。

    那以后整整3年，你是我生活中唯一亲近的男孩子。温文又亲和，就像邻家的兄长。校园里沸沸扬扬传播着我们恋爱的消息，而我们却连手都不曾牵过。我们从来没有谈过感情的话题，尽管我心里是那样地崇拜你、喜欢你。我总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我22岁生日时，一定要告诉你一句话。22岁，是疼爱我的妈妈为我规定的恋爱年龄。

    转眼你就要毕业了。我顾不得女孩的矜持和妈妈的规定，跑去宿舍找你，这是我第一次大着胆子走进男生宿舍。你的床头张贴着一帧女孩子的照片，明目皓齿，满脸柔情地凝视着你。你说，她是你的女友，在大连读书。我呆了。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只会点头、傻笑。下了楼，我将写给你的信撕得粉碎，踩过铺了一地的纸屑，就像踩碎了自己最圣洁的恋情。

    我压抑着心头时时涌动着的一丝一缕对你的牵挂，开始试着接近别的男生，我想忘掉你！每次你来看我，我都慌乱地避开了。可是当你伟岸的身影从我视线里消失时，那细细密密的痛让我泪落如雨。

    我毕业了，分在昆区。我拒绝把消息给你，而你却还是找到了我的家。你说，你和女友分手了，你告诉她你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失去她，你就失去了整个世界。我们紧紧相拥着，仿佛找回了彼此遗失多年的心爱之物。

    和你相爱的日子是快乐而浪漫的。在你的眸子里我常看到自己活蹦乱跳的影子：稀稀疏疏柔软微黄的头发、灿烂的笑靥，眼眸中闪着晶光，爱恋中的人五官都好像长得格外精巧。在爱河中徜徉的我以为我和你就是一切，就是世界。我却想不到，这段交往如演奏高潮中琴弦突断，戛然而止。

    那年冬天雪特别多，你不放心我，每天骑车来接我下班。记忆里那天格外清冷，雪出奇地大，直到黄昏你也没有来。是你的朋友送我回家的，他声音嘶哑地说区里来人检查工作，你不能接我了。我信了，心里暗自嗔怪你，想着见面时该怎样惩罚你。

    你出了车祸！当妈妈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这种惨烈的结局我无法接受。我已经不会哭了，只是死死攥着妈妈的手，一遍一遍呢喃着：你骗我！你骗我！翌说过要陪我看海陪我去泰山， 翌说过等我24岁时就要娶我做新娘……翌，你说在你年轻而短暂的生命里我是你最珍爱的人，你不愿我承受死别的巨痛。所以，你没有让我送你上路。你留给我的只有一句话：

   丫头，好好活着，来生我一定和你结婚……

    翌，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个温暖的小家，我的先生像你一样心疼我、怜惜我。他的温情呵护让我的伤口渐渐愈合，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去拜祭你，可以在寂静的夜晚默默地回忆和你有关的每一个片断。翌，至今我也不后悔曾那样投入地与你相恋，尽管这份爱留给我的是铭心刻骨的悲痛，但这份凄美却让我倍加珍惜每一份真诚的情谊。哦，翌，倘若人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你美丽的新娘，你听到了吗？

    他们就像一对情侣。

    她穿着一条黄中透绿的长裙，那颜色斑斑驳驳，宛若冷雨打过的花瓣，摇曳着往昔的娇艳。焱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说那是一种想哭的颜色。

    自从表哥介绍焱认识她，焱就时常来看他。把一把宝蓝色的吉他，不厌其烦地为她弹奏着同一首曲子，焱说那曲名叫《蓝色的爱》。不知为什么，她总会听出一种忧伤，淡淡的，如雾。

    焱温文尔雅，善良耿直，过着一种循规蹈矩的生活。他的关怀就像阳光照耀在阴暗的角落，心如死灰的她需要别人的温情。

    一日，焱捧了一条蓝色长裙给她，说：“蓝色平和、宁静，象征着一种希望，”焱温润的双眸亲切地盯着她，“别那么忧郁，我希望你快乐。”那声音就像一根尖利的刺扎在她的心上，她烦躁地将焱推出门外，转身倒在床上。

    这样的话那个男人也曾对她说过。半怜半疼的喜悦让她眩晕。

    这段爱情却不过昙花一现。医生冰冷的目光和风锋利的手术刀，凌迟了她的初恋。那个大她12岁的男人在她的泪水中醉卧在另一个娇艳的女孩怀中。她用世间最刻薄的语言结束了他给她的爱情。当她颤抖的手将信投入邮筒的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整个年轻的生命都被这个冷冰冰毫无生气的东西吞噬了。

    这些，焱不知道。

    以后，焱还像从前一样来看她，心无芥蒂，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日，换洗衣服时，她顺手换上那条蓝色长裙，整个人精神了许多。焱来时，意外的惊喜使他的脸生动了许多。她的心也因此活泼起来。

    一向安于清贫的焱不久辞了工作，开了家电器修理门市。他说他要好好挣钱，为他心爱的姑娘买最好的房子，造一座宫殿。

    秋天时，焱跑来找她。

    青儿，我有房子了，可以娶你了。

    啪，她手中的杯子落在水泥地板上，摔成碎片，像眼泪。她知道自己爱上了他。

    焱很紧张地盯着她：怎么了？你不会是和别人有婚约吧？

    她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

    焱快活地笑了：那还会有什么理由呢？

    焱，我有过从前……焱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渐渐失去血色。他离去时已是深夜，她站在露湿的台阶上，一弯白苍苍的月格外凄清。

    那以后，醉酒的焱隔三差五来找她。“青儿，我们结婚吧。”他的样子让她心如刀绞。酒醒时，他就盯着穿蓝色布裙的她发呆，有时，会情不自禁说：“要是没有从前，该多好……”

    焱冬天时去了南方那个不下雪的城市，他说鹿市太寒冷了。他没有说何时归来，她也没问，只隐隐记得，那晚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像是焱的，又好像是她的。

    这些，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她有一个安稳的小家。丈夫很能干，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８岁的儿子聪明活泼，家里没有什么让她烦心的事。小姐妹们都很羡慕她，说她幸福，她总是浅笑着点点头。

    只是，她从来不穿蓝色的衣裙，甚至家里没有一样家什是蓝色的。她曾翻过英文词典，在英文里，“ｂｌｕｅ”（蓝色）也可以译作“忧郁的”……

    他是她读大学时的校友。他高她两级，是个沉静温和的男孩子。而她却是个很张狂的女孩子，见了谁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奇怪的是，他和她居然很要好。除了上课，几乎形影不离。校园里一度传出他们的绯闻，喜欢他的女生们见到她总是满怀敌意，甚至，有时有用言语讥讽她。她从不理会，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其实，心无芥蒂的他们更像一对哥们儿。在一起时，几乎无话不谈。她甚至教过他如何追女生。他于她，更多时候，像个细心体贴的兄长。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帮她做着许多琐碎的事，诸如晒被子修理自行车诸如给她打饭听讲座时给她占座诸如陪她去搞社调放假时送她回家……

    她毕业参加工作后，他仍像读书时一样，只要他能想到的事无巨细他都一一为她做了。同事们常问：他是你男朋友吧？她总是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他是我哥！

    日子平淡如水。就像一种习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关怀。有时他出差，她并不会十分想念他，只是偶尔感到一种寂寞。大多时候，她很快乐地逛书市，和朋友小聚，他便被抛在记忆之外。每次他归来，问她过得怎么样？她总是没心没肺喜笑颜开地说：很好呀！他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便拍拍他的肩，安慰似的对他讲：也会想你呀！听了这话，他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很开心。

    好多人都说他喜欢她，她从来也没否认，她以为喜欢和爱是两回事。他们相处融洽，却从未有过狂热的激情，更没有什么生死相依的感觉。

    那年秋天，他突然辞去了清闲的工作，做起了业务，天南地北地跑。他拼命地挣钱，每个人都不懂向来清高又孝顺的他为何要撇下双亲竭尽心智去赚钱，而且那么不遗余力。她对此也很茫然。有好多次，他似乎有话对她说，可每次总欲言又止。生性草莽的她忽略了，或许她根本没在意。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兄长，一个可以撒娇可以怄气值得信赖的人。

    他走后的第二年夏天，她邂逅了后来成为她丈夫的那个人。那是个聪明睿智而又豁达大度的人，她对那人几乎一见钟情。在记忆里，那个夏天绵延成一帧永不退色的彩锦，绣满她青春的梦和晶莹的爱情。她在爱情中沉醉，她的眼里、心里、梦里全是那人的影子。当他知道这一切，她已做了那人的妻子。他们在租来的房子里，过着俭朴却幸福的小日子。因为他在遥远的南方，她没有寄请柬给他。

    他回来时，她和丈夫请他来家做客。两个男人一见如故，谈得颇为投机。吃过饭，她的丈夫有事先走了。她和他漫无边际地聊着些旧事，不知怎么就扯到他的婚事。他的眼神霎时黯淡了，他盯着墙上她和丈夫亲密相依的结婚照，声音空灵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几年前，有个女孩子说她想住全城最高的楼房，因为她要和心爱的的人一起看星星。现在，我终于可以买下那套高楼，她却做了别人的新娘……

    “啪”，她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这不是她曾讲过的话吗？可是，那只是年少轻狂的她一时的玩笑呵！她惊愕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地坐着，感觉像是在做梦。他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其实，那女孩心爱的人不是我，错的不是她，而是我自己……

    他说完，像从前一样，细心地帮她将打碎的茶杯收拾好，便告辞了。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追出去递给他一把伞，他却不肯拿。她站在巷口，凝望雨雾中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竟异常的消瘦，背也有些驼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爬满了细细密密的水珠，她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那以后，她和他渐渐疏远了。她有些遗憾，心却平静如水。也许一生投契又坦坦荡荡的朋友，像爱情一样，可遇不可求，尤其是异性之间。倘若心有旁骛，还是有些距离的好。她想，这些，他懂。

  记忆中也是这样的一个冬天。

  在租来的似乎结了冰的简陋小屋里，可缩在床角薄薄的毛毯里，读着男友寄给她的信。泪，无声地从她苍白的面孔滑过，濡湿了手里素白的信笺。扬就在这时推门进来，可清楚地记得他亲切地微笑和动听的声音：“嗨，你好！我是你的邻居！”望向他灿烂笑脸的一刹那，可内心的孤独与忧伤似乎都被融化了。

  可的家在遥远的锡盟小镇，大学毕业时留在这座不属于她却属于男友的城市——有爱的地方才有温暖。男友是个踌躇满志的人，毕业时考研去了北京。青春靓丽的可过着极简朴的日子，她将大部分的收入寄给了男友。她想让他生活得舒服些。男友家境窘困，他是靠着半工半读才修完大学学业的。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分手，在她绵延不断的青春梦里，他和他总是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

  “生死的情感时间都可以消融，我们都太年轻，不懂得爱是经不起考验的……”男友的信，陌生而冷酷。

  那段日子，柔弱的可有些放浪形骸，她总是拽着扬去喝酒。可大口大口猛灌着辛辣的液体，醉了，就唤着男友的名字倒在扬的怀里。每次，扬总是很小心地半扶半抱着送可回她的小屋，然后整夜整夜守着她。可很感动。好几次，她情不自禁地将头依在扬宽阔的肩头，就像依着男友的肩。

  扬却不是可的男友。可和扬一直从从容容交往着，男友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们之间，骨子里的疏离感让他们无由胶合。他们始终只是好朋友，尽管看起来他们是那样亲密。

  扬离开时，已经是燥热的夏季了。他说他是个惯于流浪的人，他来到世上就是为了行走。在站台上，扬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可拥在怀里。他浑厚的声音穿透蒙蒙雨雾传进可的耳鼓，听起来惊心动魄：“我以为这个地方可以留住我，因为我爱的人在这里，可是，她的爱却不属于我……”

   又是一个寂寥的冬季，徜徉在街头的可心里一遍遍默诵着扬留给她的一首诗——

           让我寂寞地

           渡到寂寞的河岸去

           不问是玫瑰生了刺

           还是荆棘中却开出了美丽的花

           我折了一枝，为你

           被刺伤的手指滴下的血珠

           揩上衣襟

           让玫瑰装饰你的青春

           血渍装饰我的青春……

   其实，扬走后，可突然发现扬在时，一切都是他；扬不在时，他仿佛就是她的一切。只是，这种感觉扬永远不会知道。

每天晚上，易虹都要亲昵地依在我肩头，摸着她隆起的肚子，絮絮地和我聊聊我们的孩子，尔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她是踏实而幸福的。一想到有一天她或许会决绝地永远离开我，我的泪便忍不住淌下来。我、易虹、紫苏就如一尾尾活蹦乱跳的鱼在潮水般漫过来的记忆里游动着……

人生的许多际遇是很奇怪的，缘来缘去都是命定的，人无法抗拒。就如易虹和我。倘若不是素来严谨的老科长上卫生间突然失足扭伤脚踝，而整个科室只有我熟悉业务，那年北京研讨会根本轮不上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我踏上去北京的火车时，发现坐在我卧铺对面的是个年轻女孩子，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没有妆扮过的洁净的脸上透出一种美丽的闲适。当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望向我时，笑容鲜花般在她嘴角边绽放，露出两颗洁白可爱的小虎牙。刹那间，我的心被一种温暖的情愫浸润着，我情不自禁地微笑着回应她。她开朗热情，天性单纯，几乎一见面，她就和我像老朋友似的聊了起来。她说她叫易虹，是幼儿园教师，这次是利用假期到北京探望年迈的姥姥。那个寂寞的旅途因为有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而变得美丽起来。

车到北京时，我们背着行囊奔向各自的目的地，她的身影瞬间便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半个月后，当我返回B市时，我惊讶地发现坐在我对面的仍是那个叫易虹的女孩儿！人生第一次叫巧合，那么第二次呢？我坚信这是缘分。易虹见到我也很意外，随即便很快活地朗笑着说：我们真有缘呀！我们兴致盎然地聊了一路，彼此间竟有了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彼此都很郑重地将对方的号码收藏起来。站在分手的路口，望着她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我有些怅然若失。

那以后，易虹常常打电话给我，大多时候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她的学生参加幼儿绘画比赛获奖了、跟同事闹别扭等等诸如此类快乐或不快乐的琐碎的事儿，她都会讲给我听。而我似乎也很喜欢她这样打扰。两个多月以后，她的电话突然像过了花期的花，渐渐淡薄了，淡到让人疑心曾有过那样一段开得浓密的时日。失魂落魄的我常常盯着沉寂的电话胡思乱想，甚至猜测她该不会是有了男朋友忘了我吧？没来由的，心里便对那个假想敌充满了嫉妒、怨怼。一周后，我终于抵挡不住内心的某种欲望，于是，我佯装外出办事顺路去她任教的幼儿园找她。

易虹却不在。她的同事说她做了阑尾手术，在家休养呢。我出去买了一大包营养品，然后按打听到的地址找到她家。站在她家门前，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剧烈，手足无措的我定定神，硬着头皮敲开了门。乍一见到我，易虹一愣，随即喜出望外拽着我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很喜欢她的亲昵。病好以后，易虹很自然地约我吃饭答谢我，我自然不会拒绝。像所有年轻的恋人一样，我们渐渐开始了频繁接触，有一种亲近的情愫在我们内心悄然如春草般滋长，只是，我们未曾开口表白。

1996年5月3日，地震猝不及防地震撼了B市，我几乎在第一时间扑到电话边，不停地拨打幼儿园的号码，占线！占线！我的手心汗津津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扔下电话，拔腿就往街上跑，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她任教的幼儿园。看见她正镇定自若天使般微笑着安慰着孩子们，我突然虚脱似的僵在那儿一动不能动。

像许多人家一样，那些天我们也搭建了地震棚，易虹每晚都坚持要和我在一起。月朗星稀的晚上，她常常和我一聊就是大半宿，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我凝望着她泛着晶莹光泽的清秀的面容，情不自禁地将她揽进怀里，我听见“咚咚”的心跳声，那一刻，我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第二年春暖花开时，易虹做了我的新娘。她不是个很会持家的人，甚至连饭也不大会做，可是，每次看到她笨拙地在灯下学着为我织毛衣、照着菜谱练炒菜时， 我就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她是个直率没有多少城府的人，和这样的人生活，你会觉得生活是一件简单而快乐的事。至少我这么认为。易虹的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让平淡的生活时不时会迸发出一个惊喜。无论我多么烦躁倦怠，只要一看见她那张明净的笑脸，一切烦恼似乎都不存在了。

幸福的日子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我所能想起的似乎也都是诸如早晨她为我做好早点唤我起床、夜里无论我多晚回家她都会亮着灯等我之类琐屑的事，而这些就是过日子了。我现在特别怀念那些日子，琐屑的重复的幸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真的希望我和易虹可以将人生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但该来的总归要来，或许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人的力量微如草芥。

紫苏和我从高中到大学一直是同窗，但我们之间一直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关系。和易虹不同，她是那种很成熟也很讲究享受的女人。她的老公是个生意人，一年四季天南地北地跑，独守空房的紫苏常约同学去她那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家中小聚，一来二去，易虹和她相处得颇为融洽，她俩经常在一起嘀嘀咕咕聊些女人的贴心话。我从来没想到我会和紫苏有什么瓜葛，我一直是个规规矩矩的男人，当然，我不否认内心里也幻想放纵。不过，找情人是有钱人的事，像我这种自命清高有某种精神追求的小公务员想找个不图钱又有品位的理想的红颜知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我这么讲，并不是说我厌倦了婚姻生活，事实上，我对我和易虹的生活很满意。只是，人骨子里只对他没见过的东西感兴趣，渴望艳遇的心我想大概谁都有。

我和紫苏关系的变化是从易虹住回娘家开始的。2006 年3月15日，易虹惊喜地告诉我——她怀孕了！两年前，她曾怀过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当时她兴奋极了，成天抱着本字典翻看着给孩子起名字，她还去婴儿用品专卖店选购了奶瓶、婴儿服、小袜子等等好多东西，甚至计划着要在卧室安一张精致舒适的小床。她的心思全放在了未出世的孩子身上，我心里隐隐有些嫉妒。有时，我想和她亲热，她都会紧张地推开我，说：别碰着孩子！一晃两个月过去了，我压抑着自己不时涌动的激情。有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又去骚扰她，她拗不过我，半推半就顺从了。尽管我们十分小心，但孩子还是流产了。当时，易虹伤心地哭了好几天。因为上次的教训，易虹这次怀孕格外小心，就连我的拥抱她都会紧张地避开。她生怕我骚扰她，所以和我商量说她要搬到她母亲家住几个月，这样，她母亲也方便照顾她。我明白她的心思，只得同意了。

没了易虹的家太冷清了。易虹走后半个月，是紫苏的生日，她特意约我们几个同学聚聚。那天的场面热闹而隆重，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尽兴散席时，已是凌晨1点多了，我和紫苏顺路，自然由我送她回家。紫苏似乎喝多了，她靠在我肩上，满脸绯红，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夜是极富诱惑的，人本能的欲望在夜幕的遮掩下蠢蠢欲动。当紫苏掏出钥匙让我开门时，钥匙与铁门的碰撞声在静寂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惊心，我想我该走了，可腿却不听使唤。当紫苏滚烫的唇贴近我，我醉了……

我和紫苏的关系完成了一个跨越，但我却没有费心想过我和紫苏是怎样的一种关系，我们默契相投，彼此间却没有什么生死相依的约定，更没想过天长地久，我们彼此只是一种慰藉，从心灵到肉体。与那种欢场相好不同，他们只是一种赤裸裸的交易，一个交付钱，一个交付身体，我内心很是鄙视这种行径。而我和紫苏却是干净的。我们的关系与金钱无关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就像妖艳诱人的罂粟花，美丽、绚烂，但我忘了，它所传播的是一种毒素。

在没发生那件让我恐惧的意外之前，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很自得的满足感。我在易虹与紫苏之间维持着一种无法言说但却和睦平衡的关系。除去第一次，我从不在紫苏家过夜。而且，我每天都要去探望我的妻子易虹。她每回都要不厌其烦地叮嘱我：注意身体，睡觉时别忘了再检查一遍煤气！她给我的是一种平和、踏实的感觉。每晚，她必须听到我打给她的电话才肯休息。而紫苏对我的做法也从未流露出半点不悦。

2006 年8月15日是我和紫苏最后一次在一起，我记得那晚她还颇有情调地放了一首名为《另一种情感》的歌曲：“昨晚你怎么来到我的梦里面/相对无语陌生又安全/……/这样的感情对你我挺珍贵/这种距离你说向前还是后退/……/现实里还有什么不能等待/看见你是满足不是无奈……”那晚做爱，我们彼此都很忘情。我记得紫苏的眼里竟流出了眼泪，我吃惊地盯着她，她说那是幸福。或许，这原本也是一种灾难迫近的征兆，但是巨大的眩晕让我们对此视而不见。

国庆节前，易虹搬回家住了，她说孩子月份大了，基本上已没什么危险了。她不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们又和往日一样过起了我们的小日子。10月份，单位派我去上海学习20天，在上海的每一天，我都惦记着易虹，几乎每一天我都要往家里打两回电话。

在我即将结束上海的学习时，突然接到了紫苏的电话，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嘶哑、虚弱。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哽咽着几乎说不成话，随后，便挂了电话。我猜测是不是她老公察觉我们的关系了？想打电话给她，又怕她不方便。她的电话扰得我忐忑这安，学习结束一回家，我便对易虹谎称有事，约紫苏出来见了一面。我几乎不敢认她了，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紫苏竟老了许多，形销骨立的她显得那样绝望、憔悴。我的心随着紫苏的讲述一点点往下沉，到后来，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我好像在看一场无声电影。

紫苏每个月女人那个特殊日子都不准，她曾吃过不少药，但均不见效。所以，结婚5年多了，一直没怀上孩子。也因此，我们根本没采取任何避孕措施。10月初，她突然觉得有些恶心，起初她以为是感冒了，可吃了药也不见好，去附近的诊所一检查，她竟然有了近两个月的身孕！孩子显然不是她老公的，思来想去，紫苏决定打胎。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偷偷找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小个体诊所，没想到竟然大出血，送到医院抢救，发现子宫穿孔了，只能摘除……

紫苏简直要崩溃了，她不吃不喝，整整在床上躺了5天。她老公的家人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她的老公，她知道和老公显然不可能生活下去了，而我却是她能想到的惟一指望。

“易虹还年轻，她又是个健康的女人，将来她还会有自己的孩子，还能找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而我，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谁会要我这样一个女人呢？除了你，我再找不到第二个人。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易虹的孩子好的，毕竟他（她）是你的骨肉……”紫苏的声音很轻，而我却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棒子，一时没了知觉。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我颓然倒在舒适的沙发上时，易虹悄无声息地从卧室走出来，她坐在我身边，柔声细语问我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我一时无言以对。易虹说，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块儿想办法解决。可是，这种事儿我能告诉她吗？我不敢想象她获知真相时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除了瞒着她，我别无选择。

紫苏的电话却一个接一个打来，我开始憎恨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电话了，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听到电话铃声，我就不由自主地发颤，我似乎看到了紫苏憔悴阴冷的脸。紫苏说她做手术时是她母亲签的字，她咬紧牙关没有和家人透露我的名字，但她希望我给她一个承诺。她说如果我要她等两年，她也可以考虑。她也明白，易虹有孕在身，即使她生下孩子，我也不可能立即提出和她离婚。为了避免给无辜的易虹带来伤害，我只得含糊其辞答应她，我可以考虑。

我知道，紫苏是可怜的，一切因我而起，我如何置身事外？可是，易虹是那么一心一意爱着我，爱着我们这个家。世间的爱有很多种，而我和易虹之间的感情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一旦失去，就会让人觉得无法呼吸。我从来不敢想象失去她的生活。每次面对她温情脉脉的眼神，我的心就被强烈的愧疚、罪恶折磨着，我不止一次试图用最温和的言语向她坦白一切，让自己负重的心可以轻松些，可任何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我只有逃避。

有时候，我内心深处也萌生过某种卑鄙的念头，我想或许我可以拒绝承认一切，保护我完好的我从不想破坏的小家。可是我未泯的良知却使我的灵魂时时受到拷问，一个女人为我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我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心安理得呢？

易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即将诞生了，就如生机盎然的春天一样。而我的心却随着这一天的临近愈发沉重，我能给那个天真纯洁的婴孩一个怎样的家呢？紫苏自从做了手术之后性情大变，脆弱、多疑，有些神经质。她经常会在我最无防备时给我打来电话，歇斯底里地哭叫一番，有时絮絮叨叨如孩子被狼叼走的祥林嫂般哭诉她的痛苦，我不得不想方设法阻止她时时涌出的某种疯狂的念头，比如和我妻子摊牌。我知道，一个绝望的女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日日如在炼狱中煎熬，即使是在静寂的深夜，我也不能安心入眠。我怕紫苏会惊扰易虹，每到晚上就把电话线扯开，但是，我却扯不断我连绵不绝的噩梦。我常常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一个压抑的女人喑哑的哭声，那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刺入我的每一根跳动的血脉，冷汗涔涔的我无处逃遁。那种哭声好像是紫苏的，又好像是易虹的……

“高明森！”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颤悠悠地传进我耳鼓，那声音压抑中透出些许撕裂的暗哑。我猛地一激灵，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我看见我结婚近10年的妻子齐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因为激愤、恼怒、惊诧或许还有许多我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情绪，她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隐隐有些变形。

你肯定以为这又是一个老掉牙的很俗套的故事，我——一个已婚男人和所谓的情人在幽会，其实，不是。我不是为自己辩解，相识三年，偶尔会有像这晚一样比较亲近的举止外，我和可文从来没有跨越过道德与理智的尺度——我们是清白的！

我知道你不信，我妻子也不信。不过，她是个性格内敛又很识大体的女人。她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大吵大闹，或是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言语咒骂可文，甚至还容忍我打车把可文送回了家。绕了大半个城市，我们回到了那个被我妻子收拾得温馨、舒适的家。我妻子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流眼泪。即使如此，她仍像平常一样给我调好洗澡水，将换洗的内衣放在浴盆旁，然后轻手轻脚带上卫生间的门出去了。

我将自己疲惫的身子扔进温热的水中，闭上眼睛，想安安静静将杂乱无章的思绪整理清晰，而齐眉、可文的脸却在我凌乱的思绪中交替隐匿、闪现，并不久远的往事瞬间如烟雾般弥漫在我的记忆里。

我和齐眉是恩爱夫妻，真的。我从来也没否认。回想往事，1996年春天那暖融融的阳光仿佛又越过时空的间隔温柔地抚摸我。

是范伟——与我素来要好的中学同窗，将他的表妹齐眉带进我的生活中的。我记得很清楚，那是5月的一个星期天，范伟领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来我家借书。她说不上很漂亮，但那两只翦水双眸让她有一种柔弱却惹人怜惜的美丽。她谈吐斯文，柔声细语让人听来十分舒心。这个叫齐眉的女孩子让我怦然心动！她似乎并没有太留意我，拿着书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就走了。我稍感自信心受挫，但这个矜持的女孩子又引起了我格外的兴致。

许是父母给我一副好皮囊，大学毕业的我又在机关工作，所以身边不乏倾慕者。但我从来没有动心过。我相信冥冥之中有一种命定的缘分，就像我和齐眉。

我追齐眉很辛苦，在范伟撮合下，我约齐眉出去过几回，每次她总是找个托辞婉言回绝我。她越是这样，我越想追她。我煞费苦心地找来齐眉喜欢读的书，然后装着顺路扯上范伟送到她家；齐眉爱逛书店，一到星期天，我总要往她常去的书店跑两趟，如果遇上她，就假装巧遇寒暄几句；如果一整天碰不到她，心里就空荡荡的。渐渐地，我试着再约她，她很大方地和我去看过两次电影，但对我婉转的示爱，她并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我们的关系是从那年冬天开始明确的。

我的故事与婚外恋无关

那个冬天，整个B市都在沸沸扬扬议论一个专捅女人的杀人恶魔。我义不容辞地充当起齐眉的护花使者。每天一大早，我就守在她家楼下；下班时我总是找个借口溜出去，早早等在齐眉单位门口。时间一长，就连传达室的大爷都认识我了，逢人就夸齐眉找了个懂得心疼人的好对象。而齐眉自然也被我的真情所打动，我们相恋了。

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是50年代（上世纪）支边的大学生，彼此间亦十分投缘。在他们的操持下，第二年“五一”，我和齐眉组建了我们的小家庭。新婚之夜，齐眉半是羞涩半是娇嗔地说：其实那次她去我家借书，是她表哥范伟有意介绍我们认识的。她早听她表哥说过我，一见面就很中意，只是我身边的女孩子太多了，所以她想挫挫我的锐气……齐眉的女孩子独有的“心计”让我觉得她愈发可爱了，我们美好的家庭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新婚的日子是甜蜜的，我和齐眉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几乎每个休息日我们都安排得满满的，去广场放风筝；去公园划船；秋高气爽时约几个朋友去爬山或是去听沙或是野外郊游野餐……我们最隆重的纪念日有三个：彼此的生日，还有结婚纪念日。每到那日，我们就会有一个温馨、浪漫的祝福仪式，而她每次都会给我一张写满了柔情蜜意的小卡片，那些让我心动的话语带给我的是甜蜜的温馨。随着时间的流逝，女儿呱呱坠地了，日子变得忙碌而繁琐起来。

我惊讶地发现，齐眉真是个天才，她几乎一夜之间就学会了持家过日子。她照着菜谱学会了做一手好饭，光是简简单单的土豆，她就能变换出好几种花样。更为难得的是，从没摸过毛衣针的她学会了织毛活儿，而且织得又快花样又多；虽说我家经济条件不错，她还是自己腌咸菜；女儿出生后，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带，女儿上园、学画画，也都是她接送。她很善解人意，性格温和，处处维护我，即使有什么事不赞成我，也从不态度强硬很激烈地反驳我，总是温言软语委婉地劝说。她把家料理得井井有条，很少要我操心。熟悉我的人都说我好福气，我也这么认为。对于这样一个家庭，这样一个妻子，我的确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事实上，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一对感情再好的夫妻相处久了，生活也就变得平常淡起来。关于我和齐眉后来几年生活的细节，我渐渐记不大清楚了。好像我们每一天都在重复着昨天，而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大概就是人们说的“过日子”吧。除了上班，每天回家她忙着做饭，然后辅导孩子或是继续织手里或许这一辈子都织不完的毛活儿；我呢，看看电视，偶尔逗逗孩子。有时，我们也会聊聊彼此单位的事或是两口子间隐秘的不能与人言的贴心话，但大多时候，我们的话题也就是老人、孩子以及诸如此类的家里琐碎的事情。

有时候，翻看过去的影集，回想那些美好的时光，我不免感叹几句。齐眉总是说：那时候咱们还年轻呵！也许是吧。现在我们彼此都太熟悉了，熟悉得就好像一个人似的。真要再像电视剧似的搞些浪漫、情调什么的，我想就连我自己也会笑掉大牙。只是这种平淡如水的日子让我隐隐有一种渴望，渴望一种别样的体验，比如饮一杯浓烈的酒。这种蠢蠢欲动的渴望激情的欲念并不影响我幸福的家庭生活，毕竟像大多数没有太大野心或者可以说太强潜能的平常男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方式就是最好的了。

我的故事与婚外恋无关

可文出现在我生活里想起来似乎遥远得像上个世纪的事，或者可以说与她相处日久，就感觉似乎彼此前世就有一些很难说得清的东西。

2003年6月，从上海出差回来的我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这是个漂亮、时髦的女人，头发漂染成栗色，一袭黑色长裙衬着她的皮肤越发白皙。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冷漠，那双蒙着一层悒郁的微微向上扬起的眼角所表现出来的冷漠神态令人过目难忘。别人为我们做介绍时，她也仅仅是礼节性地点点头。私下里听同事讲，她叫可文，32岁，一直待字闺中，刚从外地调回来，其父退休前曾是我们局的老局长。

相处久了，我发现可文其实是个很热情也很率直的人。她很豪爽，会抽烟，酒量也不小。有时发脾气也会像男人一样拍桌子骂人。她穿衣服很大胆，40多岁的女科长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说“要注意维护自己和机关的形象”，但可文总是一笑了之，仍我行我素。这个漂亮又有些任性的女人给沉闷的、循规蹈矩的机关带来了一种活泼的朝气，办公室的男同志对她都有一种夹杂着好奇的好感，大家都爱和她凑近乎，偶尔也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女同志似乎都有些妒嫉她，不过，表面上大家仍是客客气气的。而我和可文之间比别人更投缘，我们都爱看足球，都爱看美国大片，她知识面很广，无论说起什么，她都讲得头头是道，我俩有时一聊就是个把小时也不觉得累。

前年5 月的一个星期一，那天一白天可文的情绪都不怎么好，她不是个很善于掩饰自己的人。下班时，可文说想和我聊聊。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有应酬晚上不回去吃饭了，齐眉叮嘱我说：“少喝点儿酒，晚上就别骑摩托了，打个车回来吧。”我答应着放下电话。可文由衷地说：“你们可真恩爱！”

向晚的斜阳在马路对面不远的树冠上露出涸得很淡的暖色，我和可文拣了个清静的雅间坐下来。可文的情绪很低落，她不知往自己肚子里灌了多少酒，我怎么也劝不住。天渐渐暗了下来，可文摆弄着手里的杯子，眼睛很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声音空灵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我去找过他了，为了他，我几乎身败名裂，没办法才调回来。可我还不死心，总念着他过去对我的好，可我去了才发现我有多愚蠢，他连我的电话也不敢接……”

与别的女人不同，可文很少谈自己。那次酒后她也仅仅是说了这么几句，或许她是习惯了用坚强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柔弱，或许是曾经的沧海桑田让她绝望，所以她不肯轻易向人袒露心扉。在我们日后的交往中，她再也没有提到感情的事。我不是个好打听的人，那天我静静地听她讲，静静地陪她喝酒，然后扶着已有几分醉意的她回家。

我的故事与婚外恋无关

一路上，可文很虚弱地靠着我，她离我那么近，近得我都可以听到她的心跳，那么孤独，那么无助。我忍不住伸手拥住她的肩，可文突然在我耳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喝酒吗？因为只有你不会对我动邪念……”我倏地缩回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文恶作剧似的笑了，她好像没有喝过酒似的，异常清醒。她很认真地说：“我知道很多人都认为我不是个本分的女人，也有人私下里动过歪念头，只有你从来也不，因为你懂得尊重别人，所以你是我尊重、信任的人。我想以后再请你喝酒，你不会拒绝我吧……”我没说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和可文时不时会去泡吧，她很疯，有时甚至会像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一样去蹦迪。更多的时候我们会找个清雅的地方聊天。她是工于心计的女人，很会出谋划策，常常会为我支几招来应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可文说：做人就得学会用脑子。我有什么烦心事，也总忍不住和她唠唠，她很会劝人，一番嬉笑怒骂之后一切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她一直很恪守一个原则，总是很平等地要求轮流付账。这是个与我妻子截然不同的女人，我承认，她很吸引我。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听歌，她会很自然地靠在我肩头，说：借你的肩膀用用。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有的时候，可文会开玩笑似的说：要是咱们早点认识，你会不会娶我？我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会！过后，我俩总是相视一笑。

这并不是我伪心的回答。可文是个对生活要求很高的女人，纵使时光倒流，我也不可能是她的选择；而且她的生活能力极差，从相识以来，她从未请我去过她独居的“窝“（可文语），她说一是预防“犯罪”，二是太脏太乱，怕破坏了她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最让我这种外表开明内心却极端保守的男人难以接受的是，可文身边从来不缺“男友”。这样的女人是我这种男人根本无法驯服的，所以我们不是匹配的一对。她是我的一个哥们儿，一个知己，一个比妻子稍远些又比朋友近些的女人，这大概就是一本杂志上曾提到的介于爱情、友情、亲情之间的“第四种感情”了吧。

我相信每个男人心里都渴望有这么一个人，因为有很多时候，只有女人才能真正理解一个男人。虽说最贴心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但最了解男人的却不一定是妻子。因为男人虚荣，他最软弱的一面往往不愿袒露给最亲近的人。跟男性朋友不可以说，在一块儿吹吹牛、闲扯还行，真要掏心挖肺什么都往外倒，那一准儿是个傻瓜。

我和可文的关系说起来似乎并不复杂，但是倘若不是被我妻子撞破，我想这辈子我都会把它珍藏在心底，因为这种感情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实在难以理解或者根本无法接受。至少，我妻子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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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卧室的床上，暗夜里，我看不清齐眉的脸，可是我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我已经从头至尾把我和可文之间的事讲给她听，甚至没有隐瞒一个细节。我拧亮灯，沏了一杯茶给她。齐眉拥着薄毯靠在床头，望着杯子中袅袅上升的水气，一字一顿地问：“你喜欢她吗？”我想否认，但面对齐眉突然投过来的犀利的目光，我有些慌乱了。我不知道她的眼神竟然这么有穿透力。轻而易举就辐射到了我的内心，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悸动和负疚感。齐眉不容我回答，又颤抖着问了一句：“你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我无言以对。两性之间有着天生的互相吸引，而我和可文又有着精神上的共鸣、爱好上的相同、感情上彼此间亦有某种依恋，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面对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在酒精的作用下，有几次我真的有些失控，可文却总是清醒的，她每次都会巧妙地化解我内心膨胀的欲望。她说：你不是适合我的男人，我也不是你现在想要的那种女人，我们真要有了那种事，后悔的就不只是你一个人了……而酒醒之后我也总是暗自庆幸，我自认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一旦与别的女人有染，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一心为我们那个小家操持的妻子。此刻，面对她的发问，我却觉得任何的语言都那么苍白无力，我不知该说什么。

齐眉的泪终于又落了下来，她的双肩抖动得很厉害，杯里的水漾了出来。我急忙从她手里接过杯子，齐眉绝望地强忍着悲愤说了一句：“我干嘛不一直装糊涂……”

其实风言风语早传进齐眉耳中，她将信将疑，却从来没追问过我。她的同事、范伟都曾暗示过她，说无意中好像看见我和一个时髦漂亮的女人在一起。听得多了，齐眉心里也有些不踏实了，那天，齐眉的表妹打来电话说，她在××酒吧看见我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样子很亲热。齐眉犹豫了很久，这才将女儿哄睡打了个车赶过去……

齐眉病倒了，我请了假服侍她。我不敢再提可文和我之间的事，我想等她静下心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出乎我的意料，齐眉竟搬到小屋和女儿睡去了，她哄女儿说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你爸爸打呼噜妈妈休息不好。她不听我的任何解释，我正常加班打个电话回去，她也不置可否，不会像从前一样叮嘱我一番，更不会像从前一样，无论我多晚回去，她都会起来这我调洗澡水。她的冷漠就像这个季节的寒冷一样，从电话那端缓缓刺进我的耳鼓，我紧握着话筒，一股寒意在我心中升腾。

我和可文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我们似乎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百无禁忌、无拘无束地海侃了，每天下午，我们总是急急忙忙逃出办公室，迅速向自己的家奔去。我开始像所有做错事的男人一样循规蹈矩地上下班，开始学着做家务，也开始学着看妻子爱看的哭哭啼啼的连续剧。虽然齐眉仍和女儿住在一起，不过，她又拣起了给我织了一多半的毛裤。我极力想要学会遗忘，极力想要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可是我内心却很痛苦。

终于有一天，我一个人跑到我和可文常去喝酒的地方。酒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使你发泄，使你放纵。最后我竟分不清，喝进胃里的是酒还是泪？我知道我没醉，我只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