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手塚
“英二，还不饿吗？”望望窗外，漆黑一片，太阳早已没有了颜色。
“好啦，拿来。”
我于是把手上正需要归位的书递给他。他一边利索地将书插进面前的书橱，一边嗫嚅着：“这学生会室的书目摆放，我可比你熟悉多了。”
转过身来，再道：“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挨饿？有我在还快一点，不是吗？”
这倒是实话。每天下午我都要弄到很迟，为了陪我，英二便要了班里负责每天上报当日班级状况这项差事。他都是不动声色地最后一个来，在学校里人几乎都走光了以后，和我一起留在学生会室。我便可以放心地埋头看文件，要什么资料尽管要英二帮我找。因此对于学生会室的物品排放，他比我熟悉得多。
于是我们迅速地整理好了东西，一起步行回家。
拐了几个弯以后就很安静。悄悄地，也是明目张胆地摸到英二的手，牵起；或是张开手臂揽着他走。因为都不在网球社了，也没有背上的球袋。
回到家，从头开始张罗。今天轮到我打下手，洗了，切好，英二主厨。他到学生会室等我，处理完了学生会事务，一起回家，一起下厨，一起吃饭，一起学习……总之，一切都在一起。
我懂得，英二也懂得，所谓技术到了一定的程度，已经不再重要，能不能做好，关键是看是否用心、用情。所以我们坚持要都在一起做。他做早餐和中午的便当，我就负责晚上的食物；他管晚上的，早上和中午的就是我的活。轮流。
“国光～你那边好了没有？”
“我看看。”
我用筷子夹了一点东西放嘴里尝，英二在旁边笑得很鬼。不过看来没什么危险。要是蹦出一句“国光你偷吃～”那……
英二有时候会抱怨我没情调，大呼一声“偷吃”，然后让我乖乖地把东西喂给他，当然，用嘴。
饭罢是学习时间。以前英二喜欢一吃完就洗澡，可是那样对身体不好。
天不太冷的时候，我们喜欢就坐在卧室的地板上，英二背靠在我的怀里，自己找个舒适的角度，把头枕在我肩、颈之间，惬意地接受“补习”。我把手从他腰部绕到前面，拿着书，慢慢给他讲。靠得很近，以至于有时英二扭头过来提问，我们的脸都快贴到一块儿了。
我先回答他说他不会的，再把重点、或是典型的案例挑出来给他讲解。他棘手的是理化，就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有一道很经典的数学题，我问他：“拿到这个，你怎么做？现在有什么解答思路？”
努努嘴，很轻声：“先做别的。”
哑然。
“你说不是么？像这种抽象函数，做着做着就抽了nia……”
在间歇，我们也会聊起当天班里发生的事。这时我就不需要多说什么，英二可以说个不停。
“Ne，Ne～国光，我们老师今天家里有事，换隔壁班的老师给我们上实验课。他的关西口音好重nia！害得我都没听懂几句……呐！还好实验课不用说几句话，他前五句我可是一句都没听懂！”
“第六句，听懂了？”
“是nia～～”
“说了什么？”
“第六句——下课！”他一本正经地说。
还有一些老师们的经典语录，诸如“森林里有很多树，树上长的叶子叫做树叶”他都会眉飞色舞地复述，有时还跳起来手舞足蹈做演示。
我从小始终觉得我寡言。但是和英二在一起，日日竟然像有说不完的话。不，我主要是听众。但我也有说。何况，一直都是一个声音，只是越听越发喜欢，却从来不觉得烦。
一天的活动都结束了，临睡前，大概是当初英二住院时养成的习惯，在床上还要靠在一起，最后听他说一点话，然后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安睡。不一定会不会相拥而眠，每夜都要那样入睡是不现实的。只要躺在一张床上，靠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心里就有足够的安宁。
睡在一张床上有两年了，彼此都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却没有接吻意外的进一步发展。
英二有意无意地暗示过这件事，我只当做不知道，直到他挑明了来说。
“Ne……国光，你说为什么我们都没有……？”他也不敢抬头看我，而是背对着我，只用身体蹭蹭，以引起我的注意。
“什么事？”
他一下子转过来，趴到我的身上，有点气恼的盯着我，却在要开口的一刹那突然泄了气，又不敢直视。他把头低了一些下去，床头灯柔和的照射下，可以看出他的脸比平时红了一点。
“就是……就是亲吻以后的事啊……”
看得出来，他也羞于这件事，只是觉得与别人不一样，才会鼓起勇气来问。而且，好像对自己的角色很有认识？
我们在一起的开始，发生了很多意外。当时完全没有心思专注于这些谈情说爱的事情。虽然英二早已和我一起住了，可我想最好也要循序渐进。从牵手、拥抱，到亲吻面颊、额头，再到嘴唇。不是我纯情，事实上在我俩各自住院的时候，因为需要照顾对方，就已经对互相的身体非常熟悉了。但是爱情，并不是做一次就能全部占有了的。
“我觉得……那需要等我们的身体足够成熟的时候，才能够发生。”
他马上有点嘟嘴：“难道我们现在不成熟么？”
相对于国中甚至是小学就已经发生关系了的人来说，我们都不算小了。然而我们的身体都受过不同程度的损伤，一朝蛇咬十年怕，我相信十七岁的年纪，还在生长，不成熟的身体万一再次受到伤害，后果不是我们所能承受。我还好，会受伤重的是英二。当然，即使要做，我也会尽力保护英二不受伤害。
“等到身体完全成熟的时候。现在还在长身体。我怕你会受伤。”
他就趴在我身上不做声了，脸贴在我肩膀上。
大概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足以使他安心的理由。
这也确实是我心里所想的理由。
我想，爱情，最重要的是爱，是情，而并非性。那种事情，只在于早晚，它是一定会发生的，我们也不会跟其他情侣有什么不同。
他略微抬起头：“那个……那你会不会憋得难受？”
呃……我亲了他一口。
英二贼笑着从我身上下来，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搂着我，说了句“晚安”，就我在我怀里闭上了眼睛。
耳根还红着呢。
同样也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我和英二有了心照不宣的约定。
对方需要帮忙的时候，就量力而行，但无论如何，在大事上，不向对方说对不起。
即使做不到，帮不上，只要有心就可以了，不要带着歉意去面对。那样仿佛带着很大的枷锁的精神状态，我不希望看到，他也不希望。
至于小事……比如说他方才要求我亲他的脸，我却“不小心”亲到了他的嘴……那当然是——
“抱歉，我刚才没听清楚。”
因此而炸毛的暖色调猫咪也非常可爱，呵呵。
当然，这只要我看到就好了，不给其他人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