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位有个性的老板
农历新年眼看就要到了,近六年来每到这个时候,孙军心里就会盘算着一件事,说来也简单,那就是怎样让他的公司在来年有一个更好的前景,能够赚更多的钱。
这对于一个企业老板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谁不想让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蒸蒸日上呀,可自从去年下半年由于市场的因素,致使原料提价而偏偏产品销售困难,整个公司的效益那是无法与前年相提并论的,这一点很让孙军伤脑筋。
每当他遇到难题时,自然是会向他的一班哥们讨教的,这是他多年来在商场上打拼总结出来的经验,“靠一人之力是不行的,必要时得利用外力的作用。”多年来他研读了多少商战的兵法,探讨过多少驾驭人事的心理学著作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准确统计。
当年,在他还是国企老总时就树立了这样一个信念:“当官的能力的强弱在于用人艺术。”把人用好了也就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了。因而孙军与其他的老板在管理方面有明显不太一样的地方,他很少抓财务,因为在他看来,财务是小事,身为老板,在企业里是一言九鼎,应当抓大事,于是多年来财务方面一直由他的内人掌管。让别人来管,他会不放心,因为“老婆是自己的。”财务可是一分钱都会闹出笑话的地方,她心是那样地细,管账是再合适不过了。
由于内人管账,因而孙军会把更多的精力用在企业的经营上,多年来这种内外分工明确的状态,不但没有影响他俩夫妻的感情,反到让他俩的情感更加牢靠了。
二 郁闷的心情
现任妻子王霞虽不是孙军的结发妻子,但两人的感情很纯洁,没有丝毫杂念,王霞至所以尽心地为丈夫打点财务,是因为她吸取了她的前任的教训,埋头工作没错,更重要的是得了解并盯紧自己的男人,是的,自己的男人。因为男人的心野得很。
孙军整日地在外面跑,夫妻俩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每天生活在一起,只是为了公司,为了赚钱,也就只好把这个愿望放在了一边。他们俩没有孩子,孙军的前妻带走了他唯一的女儿,每当想起这些孙军的心里总是感觉很不舒服,法官竟然把孩子判给了李莉,不过他一直心存幻想:孩子大了肯定会来到他的身边的,现在的孩子最讲实际了。
与王霞结婚五年来,几乎每天都期盼着有一个儿子,“想我有亿万家资,将来总得有一个儿子来继承吧,有钱无后乃是人生最大的悲剧。”
眼看王霞的年龄也已近四十,早过了生育的黄金年龄,可她还是这样地糊涂,为了这钱都快失去了母性的本能了。想到这里,忽然间心中有一种对前妻的愧疚感,我不就是为了钱而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有家庭的男人吗?“人啊人?——为什么想到这些啊,真是闷。”
“我说军,你得想想法子呀,眼看着市场不如前年,去年是勉强过来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呀。”
“小霞,你整日管这些帐心里闷不闷?要不让别人来管吧,你还是呆在家,一心把家里的事料理好。”
“这家里有什么事呀,里外就我们两个大活人,没有谁会挨饿受冻的,要是我一人在家那才会感觉闷呢!”
“明天吉庆回来,与他商讨一下公司管理与改制方面的事,把肖扬报告中的想法尽可能快地落实,吉庆这个智多星,一定会有办法把事情办好的。”
天空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浓雾,感觉细细的水珠从脸上飘落。那一盏盏路灯,映照出孙军夫妇的前后身影交替前行。
王霞一夜都没有睡好,心里寻思着孙军白天对她说的那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外面有了女人了,还是另有什么原因?没有我看家护院,他的那些“铁哥们”早就把他的家当瓜分了,那些人心都是黑的,只会说好听的,背后却下黑手。我这当家的,你也得想想这亿万家资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全靠当年当国企老总时打的基础?当是自己创业的了,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离开了我,一朝滑下去,可能就再也没辙,一路到底了。”王霞一整夜就这样胡思乱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三 曾经的甜蜜
说起孙军与前妻李莉离婚的原因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看似非常幸福的一对,冷不丁地离婚了,很多认识李莉的人都感觉她是亏大了,这样又帅气又富有的丈夫多好呀,太可惜了。也有人说,金钱是男人的翅膀,长了翅膀的男人那就如脱缰的野马,谁也无法阻挡他的前进,只有当他们累得不行的时候才会暂时停下他那毫无规律的脚步。
在掌控男人方便,李莉显然是能力不够,方法也很是欠缺,更甭提对丈夫言行的洞察了。虽然离婚闹腾了一年多,为了女儿孙颖的扶养权双方争执得很厉害,但还是很平静地分手。可能是他们俩都是理智占了上风,不想耽误各自的未来。
说来,至从李莉的父亲李度因体内长了一块肿瘤而提前退休后,孙军对妻子的态度就有了显明的改变,他会失去岳父这位大红伞,自己刚当上T公司的一把手还不到一年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心中实在是没底。与他竞争这一位置的对手张悦还在公司,此人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很不错,他心里也清楚,张悦能力是没得说。只是有他岳父大人伸手相助,才让他心中期盼以久的梦想得以实现。这半年来他的心情如同口里含着蜜似的,又香又甜。三十六岁的年龄,在基层还算是年轻的一代,仿佛远大的前程就在眼前。
上任半年多来,他做事小心翼翼,遇事果敢,为人亲切。在重大的事务上会倾听别人的声音,在用人方面也是很恰当,这是他的一个坚定不移的信条,也是他多年研究的结论:“为官者,成败都在于用人之道。”因而用人时,并没有把与张悦的竞争气氛延伸至后来的工作中,那么多的人都干得很是卖力,公司的效益也有明显的提高,孙军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可与妻子李莉的失和直至离异,很是让他感到失去了不少脸面。不过这可不能算是抛弃,因为他们的爱情基础本来就不牢,孙军一心让李莉安心在家过着阔太太的生活,可她不依,说是不能荒废了自己的专业,非得要工作,还得与那么多的人打交道,凭李莉的容貌与她身上的那天生优雅的气质,孙军对自己这辈子不会戴绿帽子,心里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可能是为官的通病——多疑,虽然孙军给人的印象是豁达大度,但终究也跳不出这一圈子,再加上男人在这方面的过度敏感,因而也就更加缺乏自信心。
当初不是李莉爱上孙军,而是李度这位局长大人欣赏孙军,有心栽培他才做了女儿的主,促成了这段姻缘。孙军的社交圈子日益扩展,屁股后面的人也是日新月异,天长日久,对妻子李莉是越来越看不惯,“只知道把心放在女儿与工作上,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龄了,还想成为专家?还是什么学者?”“对女儿不能这样什么事都包办代替的,得让她养成自立的习惯。”六年前在孙军的眼中这些都是优点,如今却都变成了缺点,甚至于无法忍受,“真是不懂得生活,更是不懂得家庭与爱情。”
六年前,孙军在李莉的眼中虽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总的得分还说得过去。大学学历,能说会道,人长得帅气,只是感觉有些“粗”,就是那种缺少温柔体贴的感觉,再就是太过讲实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除了这些可以一下子便会感到的缺点之外,孙军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男子,她自信自己找到了一个会让不少人羡慕的丈夫。
在结婚后的最初三年,夫妇俩的生活是平静而甜蜜的,婚后一年,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李莉本是一个对生活没有太多欲望的人,因而,她的生活的重心自然是放在了女儿孙颖身上。加上孙军被公司提拨为技术科长,不久又调到供销科,用孙军的话来形容:“终于离开了这个让我倍感枯燥与乏味的地方。此时的孙军可谓是:官运亨通,生活甜蜜。
孙军在技术科多年也没有混出名堂,这让他感到非常的苦恼,就这科长的职位还是依靠老丈人的力量,一朝要离开他多年一起工作的地方以及与他相处多年的同事,没有丝毫的依依不舍的心境。一心只想着自己未来的美好前程,甚至于把一个月前同事们为他升任技术科长而办的庆祝酒会的事都忘记了。“贵人多忘事”的事常有的,这并不奇怪,大家看在他老丈人的威严上,理解起来也就更加地容易了。只是谁也没有提及为他送行的事,主要是大家不想打扰这位官运亨通,事务缠身老朋友。
供销科对于孙军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为了尽快地把工作抓上手,还是运用了他的那套简单并且行之有效的方法:“用人的艺术”真是放置四海皆准的真理。说得具体一些就是看准人的短处比知晓人的优势更为重要,因为只有抓住人的短处才好控制人,至于在管理事务中发挥人的优势方面,在孙军看来是次要的,因为工作可以慢慢来,今天没完的事明天可以继续,对他的服从才是第一位的,“没有了服从就谈不上有什么权威,这个领导的位置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虽然孙军迷恋权术,但他心里很清楚,仅用权术是不能完全解决问题的,为了达到威信并进的目的,孙军还是发挥了他大家一致公认的:“善于倾听别人的声音”的长处,“用人的艺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再加上他对工作的一贯勤勉,供销两方面的工作并没有因为领导的更换而产生脱节的现象,这一点让T公司的高层非常满意,随着经济市场化的到来,经营、管理型人才的地位日渐提高,远不是他在技术科当一名工程师可以相比的了,于是心中又时常有了新的更高的目标。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更高的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标,他在努力追寻与经营,但是他几乎忘却了他的身边最亲密的人:与他同床共枕的妻子,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他过去常说的“我的宝贝女儿”的感情。洽谈业务,出席酒宴,在他的工作中无法回避,休闲桑拿,旅游观光成了生活中的必然重点。
四 初雪
清晨六点孙军准时起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晚上什么时间睡,早晨一准六点醒,上下只有五分钟的差距,这一点很让人敬佩,王霞也是很欣赏丈夫的这一优点,她不用为做早餐而动脑筋了,到不是因为她懒,而是她多年来就没有做早饭的习惯,说得不客气一些:她压根就不会。在娘家是父母唯一的女儿,如同掌上明珠,那还舍得让她做
这些粗笨的家务呢。一句话,她就是属于那种不知道怎样侍候人的女人。
与孙军结婚后,家里也曾有一个年轻的保姆,人到是很勤快,做事也地道。感觉丈夫整日在外,平时只她一人在家,保姆感觉是多余了,再说与保姆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平时她不爱看电视,只是保姆一人在看,还时时笑出声来,搞得她心神不宁。有客人来来去去的时候,还要时时提防,出于种种考虑,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王霞是不可能把宝贵时间用在这些家常的琐事上的,但家中的一应家务总得有人来做的,于是她想起了她的侄女王静,虽是侄女,年龄也只比她小五岁,因而平时很合得来,再加上侄女婿吉庆与孙军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在孙军看来,这个主意是再好没有了,既解决了让人来操持家务的当务之急,又可以与吉庆时常见面,一举两得,暗地里为妻子伸大母指。
因为是自家人,再加上平时孙军妇夫俩的宽容,长久下来,就显得随便了,王静早晨十点前是不可能起床的,用孙军的话说:“夜生活比我们还丰富呢。”不过这王静的夜生活也是很简单,花样也少,无非就是找几个朋友来去拉拉家常,玩得开心时偶尔也跳跳舞。
人的精力总得有所发泻才会平衡,家中没有小孩子,就两个大活人,两人在家的时间合起来还没有王静在家的时间长,没有什么难事让她消耗三餐积聚的能量。再则就是吉庆和孙军一样,也是常年地外面跑,全把家当宾馆。在寂静的夜晚不寻找一点乐趣,对身心的健康是会有害的。
王霞今天梳妆得非常得体,口红比往日更显艳丽,发式新潮,衣着让她本来就很苗条性感的身材更加动人,虽然眼晴微微有些欠神,可丝毫也没有影响她女性特有的魅力。
孙军看了只觉眼前一亮,仿佛又回到了舞场,她是舞池中的明星,要不是他孙军有几分运气,想得到王霞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到不是因为通常人们所说的是“钱”或是“相貌”、“年龄”的问题,只是一个正在为离婚而苦闷的男子,眉宇之间是很难有光彩照人的气度的,自然在年轻美貌的女子面前也就谈不上有什么魅力的。就连离婚这样的事都没了辙,那还能指望有什么大出习?
爱情与婚姻是最讲缘分的,自从认识了王霞之后,孙军的离婚就变得异常地顺利,在外人看来是与他过去的老丈人李度生病有关,其实是孙军完全被王霞的魅力所征服而不能自己。
王霞认识孙军的时候刚过了二十九岁的生日,只是因为贪玩对婚姻大事一直当儿戏,自己从不上紧,父母无论怎么说都只当耳旁风,“我还年轻呢!”这句话一直挂在嘴边,听着都让人感到她的自信实在是让人敬佩,可到了过二十八岁生日的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说这样的话了。对婚姻的态度已成了习惯,想一下子改是不容易的,再说与她年龄相仿朋友的孩子用句俗话说:“早就打酱油,背书包了”。朋友们看到她活得快乐自在的样子,有的只感觉奇怪,有的只当她是独身主义,所以再也没有人与她谈什么婚姻大事之类的话了。每当她看到三口之家一起逛街,一道肯德基、麦当劳的时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虽然眼泪往肚子里流,表情上还得假装没看见似的,不过长久的刺激反到让她对生活的认识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孩子真是烦,一家人都在围着孩子转是一种悲哀,假如有一天我愿意结婚可不能要孩子,没事遭那份罪真是不值得。”也许这正是她的真实想法呢,要不她与孙军结婚已快六年了,可肚子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很难保证她没有做什么手脚。
孙军也是一夜心绪很乱,很多事理不出头绪,虽然只睡了六个小时,却觉这一夜特别地漫长。看到王霞如此靓丽的打扮,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他们初次相识的地方,她多情的舞姿让他陶醉,让他神往。就是今天看来,她青春依然,动人非凡。今天他只看了娇妻一眼,并没有如王霞期待的那样,象热恋的时节,跳跃上前把热吻呈上。
孙军凝望着窗外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来得如此突然,昨晚还体会露珠的温柔,今晨天空就雪花飞舞,他打了一个寒噤,很快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努力控制自己烦乱的心绪。
“王霞,你今天真是非常漂亮,你还是如此年轻,不过我们的生活中好象缺少了一个元素,假如有个孩子就好了,那才象是一个家啊。”
“老公,别这样,孩子是早晚的事,再说现在的你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我们不妨可以学一下以色列人,在年轻时干得足了事业,他们不到五十岁是不会考虑结婚的事的。”
“你也是老掉呀的观点了,如今的以色列人可不能这样,象你这样那些恐怖分子才高兴呢?!”说完,他淡淡地一笑。“夫人,快用早餐吧,司机在下面已等候好久了。”
五 吉庆
满天大雪,整个别墅区一片白色,车开得很慢。
孙军透过车窗望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些。“‘瑞雪兆丰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看如今的股市多牛呀。”近六年来孙军心里从没有这样闹腾过,就是在他辞去了T公司的一把手,下海自己办厂时,也没有今天这样如此糟糕的心情。那时的他压根就没有想到什么是失败,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成败得失。
人的心情也是会波动的,所以心理学家们都说:当你感觉心情烦躁不安时,千万别做任何决定。对心理学有很深研究的孙军来说,当然更是懂得这其中的含意。他决定先与吉庆商讨一下肖扬的《关于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与远景规划的建议》里的想法是否可行,因为他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
说来吉庆,是他在T公司供销科的一位得力助手,在他进入T公司内最复杂,同时也是最具吸引力的部门的头几个月里,吉庆对他的帮助是举足轻重的,业务的熟悉,人际关系的平衡,利益分配的策略无一不是出于吉庆之手。他为人表面谦和、通情达理,骨子里是一个只会附合权势、见钱眼开的家伙。这些特点虽然吉庆掩盖得非常巧妙,但在孙军这个孙猴子眼里是无法躲藏的,因而他俩很快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他荣升为T公司的一把手时,自然也就想到了吉庆伴随左右,公司上上下下都把吉庆看成是孙军的影子,因而无不对他敬畏三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甚至放出话来,说他们之间的辈分分得不太清,不过他们俩对这些风言风语,恶意中伤从来就不放在心上。
千年的钟声一下子擦亮了孙军的眼睛,他看到那么多的私企在一转限的工夫都成了高飞的雄鹰,几年前还只能勉强称得上老板,可如今一个个出手非常地阔,打起交道来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过去是“烟酒不分家”,可今天却说:“现如今我们只吸上海烟。”孙军也是一时糊涂,当看到他们掏出来的都是“中华”时,才想出了这个上海烟真正含意。好在孙军没有吸烟的习惯,也不觉丢了面子,可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千里马虽是良驹,但也不免是要用鞭子的。人也是如此,孙军可谓是一路顺风,很轻松地得到了他一心想要的东西,可都跨世纪了,自己的的思想可能是真落伍了。在如此种种地强烈刺激下,他决然辞去了在他看来金玉其外的公司一把手的职务。
他就象一个迷恋桃子多年的猴子,一下子明白了,这桃子中间是一颗坚硬的核,在这个虚名的位置上,无论怎样奋斗都不会进入桃核这个神秘的世界,而在桃核的外围则永远也无法获得这桃核中的宝藏。
“值得庆幸的是,我离开技术科早,在供销科才算是混出了个人样,自己不但有了一些坚实的经济基础,而且也扩大了社会的交往,虽然当公司一把手的时间不长,但几年承包下来公开的收入早已过了六位数,再加上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加在一块办一个厂子,活得象那些私企的老板一样并不难。我现在这个样子,周围的人不定多眼热呢,那张悦的眼睛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也是个猴精,见好就收吧。”孙军这样想着,暗暗下了决心,又与吉庆做了详细周密的规划。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当然他的辞职申请并没有让局领导感到有什么为难,因为他的老丈人此时已离开了领导岗位,即便在也不会对他的辞职说什么挽留的话,因为此时他们的缘分已了。
也就是在孙军将要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老板的前半年,王霞进入了他的视线并渐渐地改变了他的生活轨迹。
六 拾得企业
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市场经济营造了一个充满冒险与成功的环境,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长会让人的思维活跃,对事物充满想象,从而激发人的创造力。自然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优胜劣汰是每一个追求纯市场经济的人们所期待与希望的。
孙军在他前妻的眼光中:就是有点粗。这一点李莉的确看得很准,他是先辞了职,然后才翻开自己的荷包,数了又数也仅有三百万,对于一个有雄心壮志并且想很快成就大事的人来说,的确是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不过也没有什么回头路了,只能是向前走,可这路在何方呀。说来这三百万如果放在八十年代初,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是公元2000年了,这个数已远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到处收集信息,想找一个投资不多而见效快的项目,王霞的心里也是有些着急,虽然此时他俩还没有结婚,但在王霞心中早就摸定了孙军是她哪一天想结婚的新郎官,所以她的着急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为了讨好谁假装的。
她时常对吉庆说:“你也得上紧呀,不看我这个姑姑的面子,也得看在你这个未来的姑父你的老上级孙军多年的情份上,多想想主意。”
这样的话吉庆不知听了多少遍了,可每次都会暗暗地发笑,心想:“这老处女,终于想开了,别着急呀,闹得象个结婚狂似的。”
“姑姑,你也甭着急,这样的事是急不来的,就这一点家当,不看准了就投出去,准会后悔的。说来我与孙总的交情那是没说的,这些天我正在发动几个铁哥们在四处打听有关国企改制的进展,说不准会拾个厂子玩玩呢。”
“玩玩?你当这是过家家呀?你可不能拿我们家孙军当怨大头。”
“姑姑,你的事不就是孙总的事吗?象你们两口子这样热情办实业的人真不多,我这当晚辈的不出力也说不过去呀,发动兄弟们,为的就是防止姑父吃亏。要是只想过个当老板的瘾,就这三百万什么时候都可以买一个国企改制后的厂子,这不都是为了姑姑你们着想吗?”
王霞听了吉庆这番话,心里甜滋滋的,特别是“两口子”的说法更加入耳。“好了,好了,吉庆你先忙着吧,但愿能早点有个眉目,看你姑父瘦得,他夜里总也睡不好。
孙军通过一段时间的广泛调查与仔细摸底,对自己的荷包有足够的信念。有不少人只花了几十万就能拿下一个象样的厂,对于愿意支持国企改制进程的人,政府将会给予鼓励,特别是在购买企业的款项方面会灵活处理,如:分期付款;用原企业职工多年欠交的养老金移交的方法抵一部分资金,但要想拿到这些优惠条件那可不是容易的事,这政策全在他们那些当官人的嘴里,他们不说谁敢问呀。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心中既有了方向,就会更加集中精力去做最后的突破。孙军是唱主角,因为“钱”说了算,所以谁都只能是一个参与者,一应想法只能作为参考,得由孙军一人乾刚独断。
人生的阅历与经验是非常重要的,虽然孙军过去没有创过业,但对于乾刚独断是会的,对他来说T公司是一个培养、锻炼人的地方,他今天的遇事沉稳与果敢就是在T公司当老总的时候才得以证实的,他一次次发现自己的潜力,一次次为自己拟定更高的目标。所以今天他一点儿也不感觉到有什么不适应,对于一个“掉进大海里的人”来说,心里还能想什么呢,只有一个目标:拼命游到岸上,然后才谈得上从容向前。
有不少创业多年的老板,就才智而言并不比这个曾经的国企老总高明。有不少传言说,某人花了不少,可买来的却是一堆烂铁;又某人买得竟是一个没有生产许可证的企业,想生产得去省里批,怕就是腿跑断也不会有放鞭炮的一天。对于这样的传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好多本来是手双着捧着钱急着要买厂的主,一下子都缩了回去。这样可让那些已在改制进程中的国企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奶是断了,可接不上饭,还不把人饿死呀。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是牺牲了,贱卖是唯一的生路。
正在那些有钱的主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孙军却在吉庆等一般铁哥们的协同之下,买下了一家固定资产达二千万的厂子。就如同收藏古董的朋友,是不会用心中的价码来购置心爱的宝物一样,孙军事先把这个厂描述得一塌糊涂,“厂龄长,设备陈旧等等。”“做这样的买卖完全是为了支持国企的改制,推进本市的经济发展。”
“事情如此地顺利,就是昨天也没想到呀。”孙军兴高采烈地说:“今晚我们好好庆贺一下,夫人,你来安排一下,慰劳慰劳兄弟们。”
“别夫人夫人的,多难听啊,还没结婚呢。你当我为你的事忙前忙后的只想嫁给你吗?人家只是关心你!”王霞虽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地笑了,笑得那样甜。
吉庆见此情景说道:“姑姑,看你高兴的样子,孙总拾得了一个企业,你拾得了什么宝贝?”
“是呀,我拾得的可是大了去了,一个大活人。”此时,王霞的心感到非常地快乐与满足,用女性特有的温柔目光瞟了孙军一眼。
七 时代人杰
事业进展得如此地顺利,孙军反到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心里不时地嘀咕,“这不是象梦一样吗?也太顺了吧。”他想来想去,终于找到了答案:一是我及时抓住了机遇,再就是我有一个聪明的脑袋,当然哥们的帮忙也是少不了的。这些也许正是我多年成功的原因吧。
一句话,孙军这两天的心情特别地爽朗,如果是在T公司他干出大的成绩,也许会放松一下心情,来一次旅游什么的。可现在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他只用了二百万购得了一个价值二千万的企业,首次虽付一百万对他是不成问题的,可这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钱,厂是买下来了,可一天不生产,他的投资就不会有回报。再则,他以及他的朋友们对购得的厂子一点儿也不了解,对厂里原有的管理干部以及员工完全陌生,他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是俗话说的“隔行如隔山”了。
孙军此时虽不能说是一个创业者,但他多多少少是想象到了创业是多么地艰难,他的内心不由得对那些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成功者多了几分敬佩。他虽然当过两年国企的老总,但这最多只能算是守业,坐在前辈们所开创的事业上,只要做到尽心尽力,也就可以夸口说:“当之无愧了。”当然,更会轻而易举地得到上级的表彰以及经济上丰厚的收益。
此时此刻,孙军所面对的局面是全新的。但解决眼前所出现的种种困难,孙军则用的仍然是他的老办法:“从人着手,人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用句如今时髦的话来说这是“以人为本”。孙军的这一想法是显然是有几份道理,也充分体现了他的实用主义的思想,就如李莉所认同的: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人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最离不开的就是人,与人打交道可以说每天都会发生且无法回避。如果我们稍微了解一下他购得的企业H公司的现状,员工此时此刻的心情就会感觉到孙军的高明了。
H公司是一个拥有职工六百多人的企业,创始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计划经济时代产品单一并不能说是什么大的缺点,当国家逐步走向市场经济体制,这产品单一就成了一个影响企业生存的大问题,可要开发新的产品,技术、资金两方面都是问题,只能是一拖再拖,领导一换再换,可还是没的解决企业生存的问题,再加上企业多年留下的近二百人的退休大军,医疗、福利及各方面在庞大开支,早就入不敷出,债台高筑了。
人的生活并不会因为在所谓的一种好的制度下就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快乐与幸福,快乐与幸福这一人类普遍追求的目标是要靠人去努力的。说得直观一些,在这样一个企业中的职工早就失去了信心,一个四百人的厂,两年的工夫变成了二百人,处于半停产的状态,工资还维持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水平。工厂已失去了一个让人来努力与创造的舞台,自然这样的工厂就失去了它的吸引力,那些自愿离开它的人不是一种抛弃与逃避,而是追求阳光,寻觅能够让自己发出光与热的天地,从而让自己的家庭生活变得快乐温馨。
面对这样的情形,也许很难想象仍在H公司里上班的员工,在得知自己工作多年的工厂顺利地改制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他们从这次顺利的改制中感觉到了企业生存的希望,仿佛也看到了随着企业的新生自己又能与这熟悉的环境快乐相伴,因为这里有他们多年的辛劳留下的足迹,这里有他们自己心中的荣耀与辉煌。工厂里的经历是他们生命中一段优美的旋律,百听不厌,因为已扎根在了心里。
他们爱自己的工厂,但对企业出现的现状却是无能为力,他们在焦急中等待着“成功人士”的出现。他们是幸运的,企业的改制将会让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有了实现这一愿望的可能。
在这样的一个热切的期待中,孙军被他们想象成了一个相貌英俊,才思敏捷,具有顽强的毅力,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时代人杰。
八 独当一面
人处顺境中不免有些自负,也可以说是一点骄傲的情绪,特别是象孙军这样一个长期以来事业不断攀升的人来说,自负也罢,骄傲也罢,这纯属自然。获得一个接一个的成功业绩,这种情形之下,可能放在谁的身上都会这样的。不过孙军把这些内心深处的激动藏得很严,表现出的则是一种完全的自信。
如今他已是一个公司名符其实的老板,也就是这个他孙军所领导下的王国的国王,在这王国之内他说的话就是法律,他的行动就是所有人的行动指针。与政府签订了购买H公司的正式合同后,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就象一个古董收藏家在拍卖场听到锤子的声音还不能说完全没有了问题,只有一朝那心爱的宝物进了自家的收藏室才算完全放心,并且这心爱的宝物是不轻易告诉别人它在自己心中的价值的,只要自己心里感觉甜就行。
孙军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在一切买卖的事项完成后的第二天,他就派出了以吉庆为首的三人小组进入H公司,与H公司的“看守内阁”进行交接。
上午九点,吉庆等三人驱车来到H公司,说起这“看守内阁”只有一人,就是门卫,名叫李祥,年龄三十二,中等身材,体态清瘦,面色欠华,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没有作为的人,可能也是长期当门卫,缺少运动,一个人看守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大门自然是不能到处跑,所以整日闷在屋里,缺少与阳光的接触,面色自然显得不振。
见到这样一个人,吉庆实在是没有好感,更没兴趣对他说什么,但就这样的一个人正是他谈话的唯一对象,这样的情景吉庆是生平第一遭遇见,算是见识了。“怎么只你一个人呀,不是说还有一位姓黄的厂长吗?你叫什么名字?”“李祥,十八子的李,吉祥的祥,黄厂长近来身体不好,几个月来一直在家休息。”吉庆心想:“这小子的名字到不错,还算吉利。”
在决定买H公司的前几天曾经来看过的,那一次主要是看厂房的结构是否完整,设备的新旧程度,因为对H公司的产品一无所知,所以也就只能看一些表皮,就如同购房时也只能看结构,采光,面积等所有人都可以轻易看到的东西,内在的质量只能是等到了装修时才会知道一二,什么钢筋混凝土的比例,是否能够吃得消钻上百个装修所必须的孔,阳光在一年四季中是否都很充足,水电分布结构是否合理,材质是否符合要求等这些更重要的,等住进来之后才能慢慢地一项一项地推敲,检验,还有那购房合同上开发商的诚诺是否能一一对现,更是要在遥远的未来才可看清。
对于购房吉庆有经验,所以他一直以建筑内行兼房产专家而自居,上次来只能是看表皮,显然他来是最合适的。这一次是来交接的,主要内容是仓库以及办公大楼内的所有物品,与建筑房产有联系的厂房可是谁也搬不走的,也不会有人吃力不讨好地来打这些厂房的歪主意,因而就是象吉庆这样聪明的人心里也是感觉没底,说好了今天交接,不料又遇上了这当子事,但也只能对付了。
因为H公司的帐上是欠了一屁股债,在他看来财务科根本没有看的价值,用力推了推财务科的门很是严实,也就算过去了。他们一行三人在李祥的引导下打算先清点所有的仓库,他们用心检查了仓库的进帐清单,发货耗单,公司已停产久了,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帐可以查,库存少得可怜。
对这样的情况他们是没有预料的,不时用怀疑的眼光瞧李祥,问道:“怎么这么少的库存呀,不定是被人拿了吧?”
“公司早就处于半停产的状态,已是六月份了,可今年以来直就没生产过一天,哪来什么库存呀,能剩点什么就不错了。”
李祥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让吉庆感到满意,吉庆问道:“你们不是每天都有人上班吗?”
“是呀,上班是每天都有人来的,可每天来的人都不一样,大家轮留着来,来了就打牌,玩会儿就走,那能叫上班呀。”
吉庆仔细看了仓库早已生锈的门锁,又看了一下门还严实,这才相信李祥说的话。
与吉庆一同来的一个叫刘明,另一个叫吴浩,两人的私交不错,因为年龄与吉庆不是同一年龄段的,过去就交往很少。巧的是他们两位都是孙军在T公司任供销科长时一手提拨的,虽然对孙军的忠诚是没说的,但终究没有吉庆更加帖已可信,自然没能在这交接的重大事情上当上主角。T公司是人才倍出的地方,因而决不会有人甘为人后,特别是吴浩,他平时还充当孙军的友情司机呢,所以这刘、吴二人对今天只能区区配角的事多少有点不快,只跟在吉庆的后面,很少开口,这刘、吴二人在T公司是做设备配件的采购工作的,过去工作的经验在此时多少会有一些用场,但由于心中不悦,也就乐得个省心了。到了下午二点,吴浩就提出来先吃饭,“急也急不到这个份上,那能亏了肚子呀。”吉庆也是觉得肚子提抗议了,但他可不想为了照顾肚子而累了腿,说道:“还是等查看完了再吃,孙老板在等我们汇报交接的情况呢。”
到了下午四点,总算对H公司的三个仓库有了个底,接着又对办公用的四层大楼所有的科室来了一个地毯式的搜索,他们仔细看过了每一间的门窗,都很严实,心里觉得舒服,更让吉庆感到满意的是档案室的门是防盗门,窗户不但装了防盗栏,而且连里面的窗户也已用钉子销上。
“小李,你们这档案室干嘛用防盗门,看财务科都没用,里面存得是些什么档案,真就那么重要么?”李祥可是很久没听人叫他小李了,先是一楞,再细瞅吉庆,人长得丑,更是感觉年龄是比他大许多,看他衣冠楚楚在样子,再想想自己的饭碗,顿觉象他这样的大人物叫他“小李”是应当的,甚至是抬举他,还真有些亲切地感觉呢。于是笑着答道:“是的,公司里一直都是这样的习惯,里面的东西是不是重要我也不知道。”
吉庆看了一下手机对他的两位助手说:“看来今天也只能是到这里了,已快五点了,让老板等急了可不是玩的。”
李祥目送了他们上了车看着车向市区的方向驶去,他没有对他们说道别的话,因为他还不知道他们的姓名。
九 暗藏着的信息
吉庆一行三人来到孙军的住所,他们好象是完成了一项具有划时代的壮举,心情很轻松,就等着孙军的赞扬了。孙军此时也是等了有些心急了,又不便给他们去电话,因为不知与他们交接的是些什么人,一共有几个,所以有些顾虑。尽管如此,孙军还是很乐观,在他看来H公司现在已是他的了,这一点那些参与遗交的人心里应当是很清楚的,除非他们已另有打算,否则还是应当买账的,至于那些细节性的问题,他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要的是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组成一个自己信得过的H公司的领导架构。
“回来啦,事情办得如何?坐下来慢慢谈。”吉庆看到孙军面带笑容,感觉心情也就更加地放松了,“事情办得还行,我们查点了H公司的三个仓库,总体情况还不错,只是库存太少了,办公楼可以说是完好无损,长期没人办公,到处是灰尘,档案室封着没去看。”
“为什么不让他们打开,这档案室是一定要看的呀。”
“孙老板,你可不知这H公司有多么地不象话,与我们交接的只有一人,还是个门卫名叫李祥。这家伙怎么看都不顺眼,不过这档案室是上了防盗门的,象这样重要的地方,还是等您与H公司过去的领导直接做交接的好。”
孙军点了点头,说道:“厂子我是当然要去的,不是说那个姓黄的过来交接的吗?”
“说是几个月来他身体一直不好,一直在家休养呢。”
“你们也是太嫩了,我可听说这姓黄的是个老狐狸,也就如我们兄弟们常称的是位‘老游击队员’了。不过他再是老游击迟早也还是得露面的,除非他不想在这个地盘上混。”
吉庆心想,孙军称这位姓黄的是“老游击队员”,感觉这家伙一定是在官场上混了多年了,看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往后得多留神。
坐在一旁的王霞显得很不耐烦,感觉他们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鸡毛算皮的小事,“H公司的财务科你们看了吗?”吉庆听到王霞这冷不丁的问话,还真有点胆寒,虽然是他妻子的姑妈,但现在她的身份是大不一样了,是老板的准太太,更是以未来的老板娘自居,说出话来老气横秋,不过谁也得听着,忍着。
“财务科我们没去,我想这负债累累的公司的财务科,看与不看是一样的,再则就是那里的账目与我们也是毫不相干,因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情上。”
“是的,一个负债累累的公司,一些与我们毫不相干的账目。吉庆,不是我说你们,越是这样的情况,你们越是得查看,否则怎么能做到心中有数呢?那些账目虽然与我们无关,但通过查看帐目,起码可以知道他们过去与哪些客户打过交道,都是些什么方面的业务,以及这些业务往来的规模、结算方法等等;来买他们的产品都是些什么样的主,等等,等等,你们考虑过吗?这财务可是一个企业最核心的地方,所有的谜底都可以在这里揭开。”
吉庆听了王霞的这番教导,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说什么,为自己辩护可一下子又想不出从哪儿说起,只好一个劲地点头。刘明与吴浩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因为他们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与吉庆一同去的,可自己当时一个主意也没出,只是腿子辛苦了点,现在想来这当头头、唱主角还真不是好玩的,弄不好就得挨训。
“好了好了,吉庆他们今天也是辛苦了,事情哪能一下子就完全到位呀,不过王霞说得很有道理,不亏是读财经的出身,吉庆你以后得多向你姑妈学着点。“吉庆,你们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商量。”孙军站起说:“对了,这公司得更名,看用什么名合适,你们回去仔想想,别老是HH的叫,听起来很不舒服。
吉庆他们三人鱼贯而出,虽然他们怏怏不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肚子又一个劲地叫唤,他们也只好放在心里,彼此心照不宣,此间并不表露自己的心情,因为谁也说不准自己说出去的话不会传到孙军的耳朵里。
孙军回坐在沙发上望着王霞,心里特别地舒坦,心想:看来这真是缘啊,她对财务方面的见识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王霞,看来你财务方面的能力真是很强,你说得很有道理,这财务账目里暗藏着我们今后很有价值的信息。”
“是呀,我看这吉庆也是个鱼木脑袋,缺心眼。”
“我看他们到不是缺心眼,压根就是想不到那个份上,也不能勉强他们,对于他们的要求就是一个‘忠’字,你懂吗?眼下可用的人不多,今后有很多事情都得依靠他们去打理呢。我心里一直在琢磨,象那姓黄的家伙一开始就给我来个不露脸,是无声的抗议,还是?看来得动点脑筋对付。”
王霞看着孙军一脸严肃的样子,心疼地说:“老公,别想太多了,会伤神的。五月的天气这样的闷热还真是少见。我们出去走走,透透空气,再说肚子早就响了。”
“好的,听夫人的,”他笑着说:“对付肚子的抗议我的经验是压它一下就会舒服的。”
十 心中的期待
第二天约摸清晨五点,天刚微明,吉庆就早早起床了,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也很香。刚醒就想起床,好象床上有锥子似的,左不是,右也不是。
昨天他累得够呛,虽说走的路不算多,可整整七个小时屁股没有着一下板凳,晚上回家的时候腿都有点肿了,加上那么久没喝一口水,他是平生第一遭受这样的累,也算是他该当。谁让他这样热衷地追随孙军呢?这会儿他还是一个门心事想着今天该干些什么,既然上了这条船也就只能是同舟共济了,孙军辞职的第二天他就辞职了,他现在一心为孙军出力其实也是有他自己的小算盘,眼下孙军可用之人不多,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从面上看帮孙军讲的是‘义’,但他骨子里却期待日后孙军能给个高薪的位置,每年来个十万二十万的。
洗漱与吃早餐的时间合起来只用了十五分钟,这样的速度在他看来已是达到了军事化的程度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往日他行动迟缓惯了,再加上工作时间没有硬性的压束,多姿多彩夜生活下的早晨,最宝贵的就是睡眠了,那种香甜的感觉与夜晚的刺激相得益彰的,每天闹钟都是响了又响,要不干脆由他的妻子来摇醒他,对他这样的生活规律妻子王静也是习以为常,若是他出差,早晨少了这一折还真让王静一时摸不着头脑呢。当然还得让妻子把做好的早餐端到他的面前,在他看来这样的关心与照顾才算完整,就象他们的爱情一样。多年的习惯一下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改了,就象换了个人似的还真有点儿吓人。
“我说你起这么早干嘛?还早着呢。”王静诧异地问。
“王静,你是不知道,这不是刚开锣吗?想那孙军也不容易,我得帮衬点。再说了我还图个后手呢,我这就过去,中午可能不回来了。”
“什么样的地方呀,那么赃,要不了两天你那双脚就又得换上新鞋了。”
“过几天就好的,这不是刚去的吗?路还不熟。我们跑供销的不就是靠的一双脚吗?……”说着吉庆一蹓烟地跑了。
他与孙军家离得不远,步行也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因而来往没有乘车的习惯,他看路上行人不多,还见到那些白头发的老人在晨练,才感到时间还早,看手机才六点三十。“这下坏了,我这出来总不能再回去吧,惹得挨老婆骂我‘冒失鬼’反觉更没趣了。”
他沿着路涯慢慢前行,遥望东方的太阳慢慢升起,五月的晨光真美呀,温暖、柔美;路边的树木茂盛而不繁杂,绿叶飘然;微风吹在脸上体贴、舒怀。
孙军虽有几份兴奋,但他有按时起床的习惯,在早餐后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理顺一下大脑,把一天要办的事过一遍,吉庆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一面品茶一面思索着今天要做的事,预想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样的习惯不知让他化解了多少难题,闯过了多少险阻呢。所以说一个好习惯养成与坚持必然会让人从中受益,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不会让人为了在坚持一种习惯的同时又损害了其它方面,特别是象孙军这样一个聪明而又不图虚荣的人更是不会如此的。
“吉庆,你今天还是与刘明、吴浩一起过去,摸摸底,主是是有关现在这H公司还有多少人在上班,看看他们当中是否有人愿意来打工,至于工资你不必对他们有任何的诚诺,因为这得等各方面的情况都心中有数了,才好考虑这具体的事。”
吉庆说:“办这些事对我来说小菜啊,只是我们一个都不认识,直接去问可能不会摸到真实的情况。”
“我看你这脑子也真够笨的,不是有一个李祥吗?办事要动脑子,”孙军说道:“难怪你姑姑说你,办事不但要细致更要果敢。昨天晚上那个老黄头给我来了电话,说了一大堆的客套话,说今晚要来拜访。好了,就这样吧,我得去遇我的几个老同学,看来要成大事我的这关系网还远不够大。”
孙军坐着他的普桑去扩大他的关系网去了,吉庆本以为今天会与孙军一同去办他想象中的一些事,跑工商,税务,公安,环保等什么的,几年来跑这些他一直是伴随孙军左右的,今天的变化是他没有想到的,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刘明与吴浩在T公司也只是个跑腿的角色,虽然他们也辞了在T公司的差事,可他们并没有损失什么,日后孙军也不会亏待他们,算是他们赚到了。现如今想指望每年十万二十万什么的,有点悬。”吉庆心想:“不过事还是得办好,总不能往自己的脸上摸黑吧,咱的能力是大家共知的呀,这区区小事事难道还能难倒我‘智多星’吗?”
他掏出手机通知了刘明和吴浩,并让吴浩把他的夏利开来,这五公里的路程是非乘车不可的,也是为了提高办事效率,至于这出车的费用就不是他管的事了,由吴浩自己去把握吧。
十一 快乐之门
“孙军还真行,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眼光都是非常自信的。”王霞决定今天上午不出去,好好在家里享受清静的生活,几个月来她为孙军的事业出谋划策,现在事情总算有了眉目,心情好象一下子松驰了下来,为了让自己保持这一良好的状态,昨晚她对孙军说“亲爱的,看来明天我得亲自去公司的财务科来一个亲自检点,揭开这谜底才好放心地进入下一步的工作。”孙军劝她先不忙,等与那老黄头见面后再做商议,这一回她象一个听话的小猫咪,一个劲地打呵欠,钻到了孙军的怀里。
孙军起床的时候王霞也醒了,虽然她不习惯早起的,但也不想睡回笼觉,免得起床太晚,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正在努力让自己慢慢改掉懒散的习惯,要想事事做主,那就得力求事事在场,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行。可她现在还不想起,咪着双眼回味心中的甜蜜呢。与孙军相识也快一年了,在她这样的一个年龄讲什么“固守贞操”是一定会失去到手的猎物的,孙军这个爱情的“俘虏”,是无论如何不能放手的,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让她有感觉的男人,这就是“缘”吧。
王霞是一个理性至上的人,她心里明白,在孙军的事业初创时期,如果她不小心怀孕对她对孙军都会不利,一则他们俩还没有登记成为合法的夫妻,虽然孙军说:“办这样的手续是很简单的。”就是这样简单的手续让她心中有些不安,孙军是很忙,但也忙不到哪个份上,举办婚礼要花很多的时间,眼下是很难办到,说没有时间登记就有点让她感到茫然了。“还是孙军压根就没把在她看来的‘大事’放在心上?”
结婚不同样也是离了吗?婚姻的破裂也是会给男人的心灵留下伤疤的,孙军的前妻李莉虽不及王霞年轻,但她“优雅的气质”一直是孙军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彼此柔情蜜意的时节,对自己就没有足够信心的孙军,如今他更是感到:说不准哪一天李莉就会成为别人的爱妻。往日与自己同床同枕的女人一朝躺在别的男人的怀中,这一点真是无法让孙军直着腰板说话。王霞实在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即便是一种假设她也是无法接受的,她不想怀孕到不是对孙军缺乏信心或是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价;“此时不能让孙军分心,以免影响他们俩的美好未来。”出于这样的考虑,她也只好想点法子,做点小小的牺牲,延迟几年享受做母亲的快乐了。
她听到孙军的普桑发动机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车驶去的方向,但她坚信孙军不久就会成为一个成功人士。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吉庆与他的两个搭档来到H公司时,似乎找到了一点感觉。一下车他们就直接去传达室,李祥在里面吃着他的早餐,饭桌就是一张旧办公桌,上面本来就不大的台板玻璃已成了二块,一张简单的床,可能是图省事,五月里就垫上了席子,蚊帐和那单薄的被子上,都印有“H公司行政管理科”的字样。早餐是极平常的泡饭还有那单身汉最常吃的袋装榨菜。
看到吉庆一行的到来,李祥本能地立即站了起向来:“你们好早呀,我这还在吃早饭呢。”
“是的,我们要办的事很多,不抓紧时间怎么行呀,我们今天是特地来看看如今还坚持上班的员工的。”
李祥听了吉庆的话,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你们是不是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想尽快地开工吗?这正是他们心中盼望的。”他伸手去拿热水瓶才发现瓶空着,“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只是个临时的想法,都一切从简了。”
吉庆本来就不怎么接受这位门将,也没心思理会这些无聊地客套。刘明看这样的气氛对完成孙军给他们的任务是不合适的,打趣道:
“哥们,别忙,我们日后相遇的时间多的是,少不得让你来给我们倒茶斟酒呢。”
李祥听了刘明的话,心情放松了些,“我们这厂子里喜欢喝酒的有的是,有些人喝起酒来还特别地豪爽,我虽不爱喝酒,但我喜欢他们那豪爽的劲,经常给他们斟酒,也是的,很多爱喝酒人都喜欢叫上我,说我斟酒公平,还有人夸我的斟酒有国宴的水平。”
吉庆接话道:“有人说‘赌品即人品’,也有人说‘酒品即人品’不过我更相信后者。”
吴浩对李祥说:“你们厂过去正常生产的时候大约有多少人上班?”
“那也得近二百人,不过具体的人数我可说不准,这得问生产车间的工人,他们比我清楚。”
“好了,你先收拾一下,”吉庆说:“带我们去生产车间,这些事在生产线上的呆过的人最清楚。”
吉庆优于他的两位搭档,这是他第三次来到H公司,因此在他们三个人之中,他是最有发言权的,其他两位的话只能当参考。与上两次来唱的角色不一样,这一次所要做的是更加实际、同时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是否能让工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生产,让孙军投出去的石子在湖面泛起浪花,因而肩上的担子也就显得更加地重,吉庆此时已地感到了这担子份量。
李祥觉得今天可是与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完全是听任摆布,可今天他多少有一点发言权,虽然他与生产车间的人不是非常地熟悉,但多年的门卫工作,他几乎能叫出每一个工人的名字,再加上那些豪爽的酒友,他今天大可以表现一番。些时李祥的心里清楚,时间刚过七点半,在工厂生产期间也才是刚到上班时间,如今上班完全是出于自愿,来也只是闲谈乱扯一通,去车间恐怕是很难遇到人的。再则在吉庆他们到来之前,他一直发挥着他的职业习惯——时时注意着大门,而并没有看到有人来上班。本来他想带他们去车间之前关上厂门的,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也与他的愿望不符,他的内心与他的那些豪爽的酒友们一样,非常希望他们心爱的工厂能够早一点恢复生产,早一天过上快乐的太平日子,他要为大家开着这快乐之门。
十二 惊喜的反映与热切的眼神
这李祥是一个忠于职守的门卫,由于喜爱自己的这份工作,所以经常半开玩笑地说:论起我的专业也算是“企业管理”,他虽无需对工厂里的每一个人做深入细致的了解,察颜观色可是他拿手的,年深日久,他就自觉地认为他看人是没错的。如今他一人把门卫过去需要六人的工作承接下来了,他集科长、门卫于一身到也感觉自在,虽然这长在身上的两条腿是失去了不少自由,至少表面上还能与往日一样地工作,工厂停产、改制,失业的阴影等给职工带来的经济与心里上的冲击,他现在完全可以不去想。推已及人,在他看来如今还偶尔来厂子里转转的工人是他们还保持着一种“自觉性”,这世上最难的是了解自己,显然这对他多年的经验是一个不小的挑战,这个自以为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清楚的李祥来说,可能会第一次看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小毛病。
工厂卖了,成交了。
厂里的职工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一百万入帐,因为买主的第一笔现款到帐,他们就能从政府的企业改制主管部门拿到卖断工龄的钱,这样一个让人兴奋的好消息在职工中传开的速度有多快是不难想象的,所以那些本来是出于一种习惯而来厂里转悠的人,这两天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这多年的习惯来干扰他们心中的大事的。虽然他们的工龄并不怎么值钱,每人会获得几千到近万元不等,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来考虑这样数目的钱对他们是否公平,在他们看来:
“能拿到手就是真的,想什么都是没用的,也是多余的。”
这样的情形是跳出矛盾的普遍性,因而李祥犯经验主义的小毛病也就不足为奇了,他带着吉庆一行三人,在厂子里转了三圈,也没见一个“来上班”的人。他们把全厂三个车间的每一个角落都跑遍,车间里的机器设备虽然有明显的差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地上到满是烟头、烟盒;砖头当板凳,木板充桌子,这四比一的比例,呆子也会一眼看出这些是做什么用的。门窗虽然基本完好,但积满厚厚的灰尘,那些看上去仍然有几分透明的窗户显然是几天前雨水冲刷过的。
来转悠本来就是无聊下的一种习惯,谁也不会有闲情逸致来对门窗与地面上的灰法动什么脑筋。几个玩得来的人一起打一个A也就散了,这打牌就象纽带一样,挖掘出了他们的共同话题,维系着了他们彼此间的同事性质。打A的这种功效与乐趣可能是坐在空调间里,抽着自己并不关心多少钱一包的香烟,喝着上品的茶或咖啡,一起为了消磨时光,为了交际而不计较输赢的人物来说是很难想到的,更是无法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了。
李祥低着头与吉庆他们一起又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今天怎么就没一个人来呢?真是邪门了。”李祥心想。
吴浩说:“这没什么,我们下午再来吧,上午看来是没戏了。”
“也没白来一趟,对生产车间有了一个感性的认识,”刘明说:“如果此时能来一位,我还真想也打一把A呢,看到那情景我到犯起瘾了。”吉庆一直没有吭声,走与不走可是得由他来表态的,这样等着也不是个事,弄不好又得受他姑姑的教导,
“先回吧,”吉庆说话的声音很低,好象是自言自语:“看情形得出一个通知才行,再如此的浪费时间可不是个事。”
吉庆对于这次的失望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也决不会淡去他的热情,因为在吴浩问李祥“厂过去正常生产的时候大约有多少人上班”的时候,李祥面部那种惊喜的反映与热切的眼神,已经做出了回答:工人们对于工厂的生产是抱着热切的希望的,在这个世界上决不会有人喜欢失业,更不会有人故意与钱做对。
钱虽然不能通神,但没有钱的日子是万万不能的,吉庆在这方面是有深切体会的,他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由于父亲身体长年疾病缠身,很难坚持工作,全家仅靠母亲一个二十四元钱的收入,父母又都是在一个街道工厂,根本谈不上生活补助什么的,他在上小学每学期二元五角的学费总是要到了要放假的时候才能交齐,至于一共分成多少次交,可能他的老师比他清楚,因为老师专门记载学生学费交纳情况的本子。几乎每个星期,老师都会拿出他的小本本来做一次耐心的动员说服工作,对于那些完全没有能力交学费的学生,老师也是无能为力的,所以减免学费的事是每个学期都有,他也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现在回想起来还象是昨天的事。童年的记忆是难忘的,童年的印象是深刻的,就是现在他也没有大手大脚化钱的习惯,他的妻子王静经常说他是“小气鬼”、“守财奴”。用王静的眼光看是没错的,就吉庆来说,改善一下他的住房是不成问题的,可他还是住在T公司当年福利分房时的三十多平米的房子,住房改革他也只花了五千元就拿下了,若转手就可净赚五万,可他偏不愿意把钱花在住房上,对于他这样的行为恐怕只有孙军能理解,在这方面他们是有共识的:如今的房子是好看而不实用,质量还远不及他们这“福利房”。
我们无从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因为凡有远大抱负的人的内心是不容易让人察觉的,有一点已不可改变,那就是他们的“守财奴”的名声是确定并声名远扬了。
十三 友人的热情与忠告
一个人要成就一番事业,单枪匹马是不行的,非得有人缘才行,他的几位老同学,在工商、税务部门在要害口子上当头头,平时他们之间虽很少往来,但每逢有事需要互相帮忙时,都还是能够帮着找一些捷径,行一些方便。象这样的部门的社会辐射能力是相当强的,因而即使不是他们自己部门或权限内的事,同样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
由于事先孙军没有与他们预约,因而在见面的时候客套话是少不了的,当他说明来意时,他们无一不对他买了一个亏本而又缺乏生机的厂深表同情,在工商税务部门,如果你愿意的话,把这样一个小有名气的厂的情况摸个大概是不太费什么脑筋的。基于这样的思维,因而孙军对他的几位老同学的见解没有丝毫的怀疑。本来满怀信心的情绪就这样被他的老同学们用温和的语言给冷却了下来。
“这样一个厂的发展空间是非常有限的,而且这工厂搞到了这样的地步,内部肯定是有问题……。”
“在我看来,这样的一个企业,肯定是没有什么希望的,要不想买的人一定不少,也落不到这样一个价钱……。”
“你得从管理抓起,要用你自己的人,这一点你是千万要注意的。对原先厂里的人那些人最多只能是‘用’,而千万不能‘信’,这可是一条原则……。”
“至于你办厂当然是为了赚钱,可没有象样的人为你管理那是有一些难度的。我可以向你推荐管理方面的人才……。”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老同学们没有一位不是为了他好,所谓对“知心朋友才会说这样的话”。当然他托他们办的事那是不在话下的,都说在一周内搞定。他们的观点是这样的接近,这是孙军没有想到的,他不禁问自己:“我真的是落伍了吗?真的不适应这个社会的行为方式了吗?”当然孙军并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但他还是很乐意地接受了他们的人才推荐,对于他来说,有人主动地进入到他的事业中来,是一件让他欣慰的事,事业的初创最需要的就是人才。不过他还是谨慎的,“这得等我与他们见了面再定,不过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人。”再则,眼下是有事求人的时候,对老同学们的热情支持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拒绝的。
事情办得顺畅这是孙军预料之中的事,如若他感觉没有把握的话,就不会这般唐突,事先一定会打个招呼的。至于那人才推荐的事,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这总比拿他为难把事情搁在一边的好。在驱车回家的路上,他体味着他的那些老同学对他的忠告与提醒,对在买H公司前没有与老同学们通气,没有当面讨教,以至于买了一个“没有发展空间”的厂感到有几份后悔。他买下H公司是前后几天内的事,也没有时间让他来考虑细节方面,更谈不上有时间向他的这些老同学当面讨教了,他一想到“没有发展的空间”背脊就发凉。
当孙军回到家的时候已快到下午二点了,看吉庆他们等着,王霞心里有点着急,真后悔早晨没有与孙军一同去。吉庆对今天去H公司所看到的一切都如实地向她做了汇报,实在是不能让她满意,因而心中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孙军刚一进门,她就想开口,话匣子刚要打开,看到孙军脸上的神色有些混乱,好象是有什么心思,又把想说的话噎了回去。
孙军看到了王霞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她有话要说,看来又有一大串的问题在等着他回答。孙军一个极爱面子的人,与其让她来问这问那的,干脆说了得了:“工商、税务、环保等方面今天都跑下来了,老同学就是不一样,既热情,又有头脑,还向我推荐了几位管理方实在面的人才,眼下我们要补的正是管理方面的漏洞。”他本想说出有关厂子“发展空间”的话,可一下子又缩了回去,是没法说,可不说心又堵得慌,好不难受。
王霞听了孙军前半截的话很是高兴,当听到推荐人才的时候,感觉不对劲,说道:“这分明是敲我们竹扛,事没搞定,到送来了几个吃闲饭的,这些人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眼下是用人之际,他们说得是有道理的,原来厂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重用,能不用的一个也不用,谁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眼?”
吉庆听到孙军这样说,也是深有同感,“我们今天去厂里,一个工人也没遇见,车间里满地都是烟头,烟灰,一团乱糟糟的样子,门窗上的灰尘有多厚就甭提了,平时他们还有几个人去,也就是打牌什么的,可今天一个人也没有,那李祥也说不出个道道来,真是邪了。”
“难道是老黄头搞的鬼吗?”王霞此时敏锐的神经又发挥着作用:“我看这老黄头晚上来唱一出什么样的戏。亲爱的,你得防着点。”
“看你说的,没那么多的文章,再说我又不是傻子。”孙军说:“王霞,看样子,大家还没吃饭吧。你也得学着点,亲爱的,家务活可是女人的专利呀,什么时候能吃上你亲手做的美味那才叫甜呢!”
“我哪有时间学这个呀,我还得为我们的公司出力呢!日后找个保姆侍候你就是了。”
“好的,一起外边吃去,也蹓达会,轻松一下。”
十四 老黄头
“这是怎么了,今天的心情怎么这么乱糟糟的。”
孙军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眼睛望着王霞刚为他沏的上好西湖龙井茶,可就是一点品茶的兴致也没有,听了那些老同学们给他剖析厂子的情况,本来对未来就缺乏十足的把握,这下子更是凉了半截,孙军给人的感觉历来是一个有自信的人。“决不能在这些阻力面前变得束手无策,无论怎样事业已有了一个很好开端,今天虽然吉庆他们在对厂里工人情况了解的事没有办成,但这并不能算是没有了希望,与是否有‘利润’就更不是一回事了,谈到‘前景’那完全是今后的事,现在考虑这些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稍稍宽松了些。但还是放心不下:“‘有赚钱的可能吗?’过去这厂是亏大了,难道真的就没有利润空间吗?如果花钱只是买了几个厂房和一些不值钱的破机器那是算倒了大霉;也是这老黄头要来见我总不见得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与他无仇无隙的,无论是谁总还是有他善良的一面,取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是不可思意的事,他能从这讥笑中得到什么呢?!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这老黄头是看准了我买下了厂子日后一定会赚钱,上来凑上一把,……”
就在孙军头脑里想作老黄头来拜访的目的时,老黄头正在做出发前的准备。这两天他也是忙得不坏,昨天一整天与过去厂里有过往来的客户联系,这联系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告诉他们厂有可能在近期内开工,过去的业务有继续的可能;另一层的意思是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厂已改制了,虽然私企是老板行使最高权利,不过还得想法帮他老黄头一把,别忘记的他这个老朋友,这样大家都会有益。
老黄头对于他传给递出的信息所起的作用有多大,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一些厂家先与他们也已改制了,这样的情况虽然是说不准,但他过去打过交道中的大多数人仍在,按理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老黄头名叫黄预,五十五岁,在厂长的职务上干了九年,他是从建厂初期就来到了厂里,是那种能称得上元老的干部了,他是从一个普通工人一级一级升到厂长的,因而他对厂里的生产情况、工艺流程、人员管理、产品销售、原料供应等诸多方面很熟悉,在他这九年厂长任期内的前五年,每年都是产销两旺,他在厂里的威信也是与日俱增,可以说到了“一言九鼎”的程度。
在他厂长的第六年任期开始,产品单一的先天缺陷以及市场经济体制下,经营的理念方面的陈旧已明显跟不上时代的步伐。黄预对企业的贡献有目共睹,上上下下对他的能力从来也没有怀疑过,所以把企业利润的下滑看成是一种偶然的现象,并没有找出这一现象的原因,因而黄预一直干到他的第八个年头时,企业的运转已到了依赖银行的贷款,上面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把他从一把手的位置是换下来当付手,厂长则由上面指派,一位有雄心并且有成功业绩的,另一个厂的一把手来接任。
由于老黄头对厂里的情况熟悉,因而在交出一把手的最初几个月内,他对厂里的行政决策仍有相当的发言权,对于刚来的一把手提出要上新产品他的态度是积极的,上至厂部下至员工,都对新产品抱有强烈的期待,可厂里缺少资金的现实不得不让一个又一个有关新产品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搁浅。一把手也是象走马灯似地换,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干不出名堂的地方呆下去,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老黄头这个副厂长到是坐得很稳,直到H公司完全停产,因进行改制而需要一个看守内阁时,上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因而又想到了黄预,一方面是考虑到他对厂里情况熟悉,对企业的顺利改制有利,将来交接起来也会比较顺畅;二是他在工人中有威信,说话顶用,因而也就能较好地对那些即将下岗的工人做说服解释工作。老黄对这样一种安排也是感觉为难,他提出:“与其他副厂长一样由上级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或一次性给他交了养老保险金,等他退休时有一个地方领取他的养老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来这老黄的要求并不高,也还算是同情达理,可上面就是不答应,“你再没几年也退休了,这样对你不太公平,还是等把这个临时的角色演完了再给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在这样的情形下老黄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厂级干部分配到了职务,虽然一个个得到的都是权轻利微的角色,但这么快就有个安身的地方,也是一件值得让人羡慕的事。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也只有称病这一着可以让自己落个清静了。
上午,他本想在家里理一下脑筋,晚上也好打起精神去见不相识的老板家,探听一下他对厂子未来的打算,心上还存着能“东山再起”的念头,因为在他看来如果改制成功,赢利是不在话下的。或许是他在家闷坐久了需要外出活动一下筋骨,或许是他想了解一下工人们今天去“企业改制办公室”办卖断工龄事项的情况,或许他心中真得是想见见曾与他朝夕相处多年员工。
一双双认真盯着属于自己那一页工龄档案的眼睛,仔细核对工龄与应得补偿数目的神态,那一双双眼睛,似乎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那略带忧伤的神态,很难让见到的人一下子说出他心中的感觉。是社会抛弃了他们?还是他们自己落伍才会有今天的结果?黄预是国家干部编制,没有什么工龄可卖,可他看到这样一张张相似的脸,略带忧愁与无奈的表情,仿佛触动到了他的心灵深处,他的眼湿了。
十五 从头再来
今天的情景是老黄头在家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到的,如此场景与感受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来这里“结算工龄”是他们平生头一遭,当他们领取了政府所给予的补偿金的时刻,也就意味着他们暂时丢掉了饭碗,一切得从头再来。可这又谈何容易呀,他们没有医保,养老保险得自己的继续支付,可以想象那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对生活的影响将会更明显,受到的打击也更直接。老黄头平时是一个不言苟笑的人,当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湿了的时候,他一下子明白了,他们此时的感受,无论如何是笑不出来的。
若是在过去,几乎每次从厂里领了工资或奖金,他们必定会高高兴兴地去照顾一下餐馆的生意,几位要好的朋友或是平时常在一起干活的人吃碰头,如果上次没有打完的酒官司都希望在这一次来够了断。可今天是不会有人想到与餐馆的老板握一下手,也没有谁有兴致向大家推荐哪位大厨的手艺,因而空气显得非常凝重,沉闷得有点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彼此好象都成了陌生了,不见了他们特有的幽默与风趣,尽管他们的幽默与风趣并不高雅,却真得是会让大家开心、畅快。
过去他们在厂里见到老黄头都会笑一笑以示敬意,这老黄头的不言苟笑可是出了名的,所以绝不会有人主动与他开什么玩笑,大家心里都明白,对一个当权的人是应当顺着他的习性来的,否则弄不好就会碰钉子,吃批评。至从老黄头升任看守内阁的一把手后,他们简直看不到了老黄头的人影,可能是断了人气的缘故,远远望去办公大楼上的灰尘,比他们常去打A的车间内的灰尘还要厚,就这一点他们认定这老黄头是生了“思想病”。当老黄头今天与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要是有谁想和他打招呼还真一时候想不出说什么好呢。
“我说兄弟们,”还是老黄头来得主动:“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愿意来厂里干了吗?”
“原来厂是你买的呀,”一车间的黄俊对老黄头说道:“如果是你买的我们哥们就去,如果是另有其人那就说不准了,大伙可能都有各自的‘前程’了。”黄俊是老黄头的远房兄弟,虽然年龄比老黄头小了两转,可必竟是兄弟,因而说起话来就自然缺少了礼貌的成份,假如放在从前,老黄头一定会丢下脸来,可他今天已不是过去的厂长,而他们仍是兄弟,在这样一个事实面前,他自然是不会往心里去。
“我怎么会买厂呀,我也没那个能力呀,看我有身腰都小了一圈了。听说是一位姓孙的老板,很有来头的。”
“给资本家打工我可不干,”行政科的汪科长说:“我小时候听忆苦思甜报告时就知道,资本家没有不剥削的。”
“看你也是老掉牙的谱子了,你说得那是旧社会,不能相提并论。”老黄头说:“我们在私企工作同样是为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黄厂长说得对,勤劳致富嘛,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劳动得来,至于是为谁打工,我看都一样,都是为了‘钱’”
“赵锐,还是你有头脑”黄俊说:“难怪平时大家都说你脑子好使。”
“黄厂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老黄头回头一看原来是技术科的肖扬,说起这肖扬与老黄头私交甚厚,这到不是肖扬与老黄头有什么经济上的来往,也不是因为工作能力强而得到厂长的器重,如果说肖扬的身上有什么让领导欣赏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的“听话”,凡事尊重别人的意见,当然若黄厂长的话与别人的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他的立场是旗帜鲜明地站在老黄头的一边。
天长日久,老黄头与肖扬之间慢慢形成了默契,在技术科或是在技术口子上办起事来没有不顺手的,想到的就一定会办到。老黄头就象往常在厂里习惯的那样,以领导的口吻向肖扬说了厂子改制的情况:
“我有意去厂里工作,你有什么打算?昨天晚上我给那姓孙老板去了电话,约今天晚上见面,你有空一道去才好呢,两个人说起话来就不会出现尴尬的局面,必竟我与他素不相识。”
“黄厂长,我今天就不必去了,人多了话反到不好说,就你与他面对面的,说起话来反到会自然些。”
“那好吧,小肖,你近几天得空找一下成全,他用起脑子来还行,解决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得想法子拉上他。”
“是的,老厂长,如果你能够得到那姓孙的重用,去的人肯定不会少的,”他用手指着他身旁排成横队等待结算工龄的人轻声说:“你看那一个个脸上茫然忧郁的神情,个个心里巴不得尽快有份新的工作呢。”
“但愿事情能够顺利,我得回去了,迟了老太婆又得啰嗦了,回见吧,记住这两天要办的事,抓点紧。”
老黄头没想到会碰见肖扬,至从给孙军去了电话后,他就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事,哪里还把其他人放在心上,可巧,见着了肖扬,这到是给他提了醒,“能否在未来姓孙的厂里谋一个上层职位,单单靠自己的能力是有点悬,说不准还会有人与我竞争,那就真的等当完这看守大臣后卷铺盖走人,也就只能由着上司安排到一个地方,在这样的情形下那还有讨价还价的份?”他想到这些,感觉他自己是最值得让人同情的,“想我现在的处境是二十多年前无法想象的。”刚刚他看到那些结算工龄的工人们,好象大彻大悟了一般,动了恻隐之心,真实地感觉到工人们在失业面前的痛苦与茫然。“想我还是个看守内阁的头头,未来虽说不上有什么前途,但无论在哪儿混口饭吃还是不成问题的。”
俗话说得好“穷庙富方丈”,这厂子再不好,也不会对一位什么事都可以说了算的领导有什么不利的一地方,更何况厂里还是有底子的,台面上反映出来的情况通常都与台下是两样的。搞得红火的时节,每逢有人来参观那是肯定要招待客人的,客户上门、产品营销、洽谈业务等多多少少总得花钱;厂走下坡时,虽然效益大减,可搞新产品也就意味着需要学习,向别人取经是需要交“学费”、“培训费”、“技术咨询费”、“业务辅导费”等;购买或增添设备那更是一个有弹性的活,等等。来而不往非君子,这一来二往的,老黄头的腰包也见鼓。有时候也真是让他为难,“总不能不给人家面子吧”,假如有谁说老黄头这辈子还存在着糊口的问题那是很少有人会相信的。
“不存在糊口的问题”,这样的情形对一个普通职工来说,是再让他宽心不过的了。厂里大多数的职工都认为,H公司就是因为他这个当家掌舵的没有把握好才出现今天的情况,可老黄头并不这么认为,“市场决定着厂的命运”。他把今天晚上与孙军的见面看得非常地重要,一方面为的是能够谋一个高层的职务,总经理的位置是他的目标,也为了是他要证明自己多年所做出的决定都是一惯正确的。
十六 三下五除二
老黄头把各方面的情况都仔细考虑过了,看时间已近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正是去孙军家拜访的最佳时间,时间早了会给对方留下一个心急火燎的感觉,再就是极有可能会打扰主人晚饭时的雅兴,去得太迟显然是没有礼貌的,一来是因为是他提出来“有事相谈”的,另外去迟了可谈话的时间就会不够充分,话刚开了个头,谈得入港的时候就会到了要起身告辞的时间了。老黄头把这次与孙军的见面看得非常地重要,甚至当成了他人生中的又一次投胎。
老黄头来到孙军家的时间刚好是七点十分,孙军此时刚用了晚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的心情比下午刚回来的时候平静多了,他尽力把他的那些朋友们的解析与忠告忘掉,就等着老黄头的到来,他也是把这次会面看得很重要,“从老黄头的嘴里会得到最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因而在此之前两人都不免把对方在自己的头脑进行一番丰富的想象,这样在见面时验证一下对方的真实形象与自己的想象是否吻合,既为相见时有一个充分的心理准备,设一道心理防线,验证的过程也是对自身智商的简单测试,也算是心理的趣味游戏吧。
双方把这次会面都看得非常地重要,他们俩都把对方想象成具有个人魅力的人,而这样的魅力正是他们心中所期待的。在孙军与老黄头彼此握手与彼此通报了姓名的时刻,一下子把他们的想象都给证实了:“他正是我想象的,也是我期待的。”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之下,很显然那俗套的客套与寒喧都变成了多余,很快他们的谈话就进入了正题。
“老黄,你看我这厂能近期生产吗?我是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今天我已把工商,税务,环保,安全等方面的事都一一办妥了,……”
“孙老板,你好快呀,象工商税务方面的事可不是一般人能顺利就办下来的,安全,环保那就更难了。”说着向孙军抽以敬佩的目光。
“那里呀,是我的几位老同学在这些机关的要害口子上当权,两眼漆黑的是够呛,不过买这厂我也是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也是巧合。”
王霞端上两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老黄,请用茶,我这当家的心里甭提多着急呢,好在你今晚来,我们上午派了吉庆去厂子里,可那李祥说今天是‘一反常态’,一个工人都没见到,……他刚才还说‘看来明儿他的亲自出马了。’”
老黄头欠了欠身子说:“谢谢!如今是喝饮料的人越来越多,可我还是喜爱喝茶;厂是老板的,当然老板得亲自过问。”老黄头是第一次听吉庆这个名字,凭他的经验:吉庆一定是一位孙老板信赖的人。老黄头是一位洞达事理的人,知道此时他若接着老板娘的话问吉庆是何许人等,会把他今天来的主题给冲淡了,他只淡淡地说道:“工人们本来就很少去,看我这个看守内阁的一把手昨天也不是没有去吗?就连‘交接’这样的大事都给忘记了,也是在家养病的时间长了,事情一不留神就给忘了。”
孙军听着老黄头说着,用温柔猫似的眼睛看着老黄,看他满面红光的,可还口称‘养病’,不过他是能理解的,象没有亲自参与交接的事总得找个理由解释一下,“这正显示出为官多年者的聪明与干练,在不经意中就把自己的过失带过去了,既中肯又不失体面。”孙军想到这里不由得对老黄头有了几分敬意。
“今天上午没人去厂里可能是大家都去了‘企业改制办公室’,听说今天前去结算工龄的人很多,过了这两天,自然会有不少人去厂里的,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不会有人愿意失业,我是这样想的。”
王霞今天是下决心不插话,可还是忍不住,为了控制好自己,索性一个人到房间里看电视去了。老黄头听了王霞的发问,感觉这女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心里直犯嘀咕,听到房间里电视的声音他的心才松驰了些。
孙军听了老黄头说的工人们结算工龄的事,想于人与于都很在理,不会是谎话,再说这样的谎言是会不攻自破的,他微微点点以示信任,孙军此时更关心的是厂子今后是否能有所作为的事。
“老黄,你说象这个亏得如此的厂今后能在利润吗?说白了就是能赚钱吗?”孙军问道。
老黄头听到孙军问这样一个问题,感到很对劲,“厂能否能赚钱,主要是看市场,不过就过去来说这债主要是因为开发新产品所造成的,新的产品上不去,可投入却年年增加,买回来的设备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再加上为新产品而投入的种种付加的费用真是到了惊人的地步,原有产品的利润又因市场的疲软而一滑再滑,根本偿还不了这产品开发带来的亏空。没有了这巨大的债务,就是市场再疲软也还是有利润的空间的,因为新的厂子不会有近二百人的退休人员等着你来开工资,更不会让你孙老板来为他们支付医疗等方面的费用,他们都上了社会保险了;原先上班的工人也是近二百人,可放弃了新产品,再压缩一下人员的配置,大约又可以减半,对于这近百人的工人目前也只是为他们交纳保险,而与原先那么多的负担是不好相比的,不用算细帐这利润就来了,当然管理、经营两方面的增效也是会很明显的,只是得用顶用的、肯卖力的人。”
孙军聚精会神地听着老黄头的分析,心想:“这老黄头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四百人的厂变成了今后近百的厂,除去那二百名的退休工人不谈,这裁去近百人的事可是个大问题,也是个大学问,非得有手腕的人来办不可。老黄头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孙军不做一点表态似乎感觉不好。”爽快地说:“那是自然的,你说得很在理,私企可不能沿用过去的用人方法与制度,得紧着用,挑能人。”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明,“挑能人”的语气说得很重,象老黄头这样聪明的人心里是明白其中的奥秘的。
“那按你说的这百人左右的工资是以他们目前的级别标准啰?”
老黄头听孙军这样发问,感到有些异外,这个是他没有考虑到的问题,虽然他是第一次与孙军打交道,但他感觉到孙军是个很小气的人,可能天底下的老板都会有这样的心态,尽可能地追求利润而尽可能地缩小支出。“对于将来工人工资的事那得看利润而定,这是你老板考虑的事,我不便多言,但有一点我想提一下,按现在工人的档案工资平均在六百元左右,上下不超一百元。”
老黄头的一番话和谈工资方面所说的话均让孙军感到满意,他真后悔今天不该听他的那些整天坐在机关里的老同学的话,弄得他闷了一天。此时他暗地里庆幸自己买了这样一个摇钱树的厂,日后的名车和別墅是有指望了。他想今天与老黄头继续谈下去不会有什么惊喜了,并以布置任务的口吻说:“上午去工商局办执照登记的时候,我的一位老同学帮着起了个新名:顺达公司,过几天我就准备挂牌了,新厂要有新气象。老黄,你明天有空的话去厂里一趟,一是组织几个人把办公大楼整理一下,无论做什么,招工也好,与客户打交道也好,总得有个说话办公的地方才行。”
“厂名起得很好,有学问,万事顺心兴旺发达,”说着老黄头便起身告辞:“孙老板,有事你尽管分付,您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的,若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还请多指点。”
老黄头在回家的路上回想着刚才与孙军的谈话,感觉没有什么不当之处,特别是孙军与他握手道别的时候,那握手的力量明显比刚进门时那礼貌性的握手有力量多了。虽然那种命令式的口吻是他过去经常这样对待他的下属的,可今天听到孙军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还真顺耳,想到这些他的心一下子感到踏实了。
十七 经典的开场白
孙军找不到与老黄头的谈话中有什么令他不愉快的成份,特别是老黄头对未来厂子利润的分析与推断更让他信服。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了,可他丝毫没有睡意,饶有兴趣地把王霞叫到身边,给他重复了刚才老黄头对他说过的那番话,王霞象个听话的孩子一动也不动地听着,双眼还时不时的眨,一付开动脑筋的神气,很让孙军的自尊心得到满足,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当一回老师了。
王霞的神色象个小学生,可脑子不停地转,她听了孙军说了半个小时,可一句也没有谈到她关心的“财务”方面的内容,说实在的,对于王霞这个并没有怎么在工厂呆过而又非常热衷财务的人来说,这半个小时安静地听着简直是浪费时间。还有,在八字还没有一撇的情况下就谈工人的工资是不合适的,就象一个商店还没有做成一笔生意,可心里到想到给顾客找多少零钱的事,这不是太荒唐了?
她清醒在认识到此时此刻对孙军发难是不合时宜的,就是扫孙军的兴也不行,孙军也是好些天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她还得乘着孙军这个好心情完成她的心中的大事呢。近几天,虽然她心里也是一直惦念着她的专业未来是否能够发挥作用,是否可以获得她一心想要的,控制厂里命脉的财务主管的位置,可这些与她的终身大事相比都是次要的,她的终身大事一天得不到落实,那她所有的心愿都是极有可能成为空谈。
就在孙军与老黄头老见面后的六天内,他就找到了“当老板”的感觉。他派出了以吉庆为首的筹建小组,负责人员报名,招工,相关管理部门的设立规划等等;老黄头一天几个电话向他汇报工作的进展,完成情况,请求下一步工作的指示与任务安排……;几天前他还为那几位老同学推荐的管理精英们的去处而犯愁,一旦找到了当老板的感觉,多少事情都不成其为事,多难解决的问题现在都轻松地一一化解了。
想来人没有一呼百应的力量是什么大事都干不了的,过去他在T公司当一把手的时候,也远远没有达到他今天这样的境界,国企老总的权力与私企老总的权力是有着显明的区别的,国企的一把手,表面看起来可以说一不二,由于有上级主管部门这个不知让多少人头痛的权力机关的存在,干起事来多少还是得防着点,在一些大事情上还得瞄一瞄周围的人的表情,看一看上司的脸色,因为他的饭碗不论是金的还是泥的,都是上司给的。而私企的老板们可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就是厂子的主人,他的权力是他自己给的,不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更不可能看别人什么脸色,在人事任免方面更是不可能有人插话,这种“爽”是很吸引人的,假如有谁说这样一种类似王国国王的权力不会让人羡慕的话,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当过老板。那些从国企跳槽或干脆一下子成为老板,有雄心成就一番大事的人,最初这样的“爽”对他们多多少少是有吸引力的,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不想浪费自己的才华。
“这些天把我们当家忙得够呛。”每次有人来拜访的时候,王霞都是用这一句做为谈话的开场白。来拜访这位“顺达公司”老板的人,都是有事相求的,因而在踏进门之前都会把想说的话理顺一下,怕的就是耽误主人的宝贵时间,如果他们能够不来而又能实现心中的愿望的话,他们的选择是很明了的。别看这简单的开场白,可那说话的语气会让一个心怀担忧,生怕事情黄了的人一下子变得心慌意乱,那早就打好的腹稿也会一下子不见了踪影,不知所措的表情会让一个完全不了解他的人把他当成一个傻子。
“难怪这H公司会成这个样子,原来有一些低智商的傻子在里面,还没有见过这样让人捉摸不定的表情呢。”善于归纳的人最能从一点看全面。
一车间的黄俊是第一个前来拜访的,由于他与老黄头沾亲带故,“为了关老黄头的面子,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老黄头严密的虎口中硬是套出了孙老板的住址。他平时在厂里一直把自己看成是个人物,一进门就主动与孙军握手,当他听到王霞说出了那经典的开场白时,顿感自己的唐突,一下子又变得说话打结,好在孙军的理解能力强,又能听得出一些言外之意,假若放在别人会一个字都听不懂。
持续十分钟的交谈中,他想说的重点是:他家里的经济困难,老婆已下岗六年了,由于身体在她的厂里得了职业病,与完全丧失劳动力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儿子上学的开支又大。
孙军完全明白了他的来意,说道:“厂马上就会开工了,当然希望工人们能够来公司上班,不过我们的原则是择优录用,当然必要时会采用试用的方法。”对于一个长期在国企工作的人来说,这“试用”二字听都没听过,更不用说亲自体验了,他打了一个寒噤便起身告辞了。
他本来完全可以把他与老黄头的亲戚关系带一下,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除了刚进门的那一刻笑容还算自然外,余下的时间整个儿一个苦恼人的笑,一点舒展的感觉都没有。
假如来的人都象黄俊这样,那非把王霞吓着,“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差总不能到这样一个程度,厂子里原先三个车间的主任也分别来做了很有礼貌的拜访。这几位生产车间的主任在厂里已与吉庆有了接触,多少打听到了孙军的情况,对这位年轻有为的老板的履历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虽然他们也是一个人单独前来,而决不会象黄俊那样冒失,他们听了王霞的经典开场白,虽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找回镇定自若的感觉,因为他们会从孙军与王霞二人盯着他们送来的“礼”的眼神中找到一些自信,说起话来自然是条理分明,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更表达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大谈企业改制的好处,并认为能遇上孙军这样一位救世主真是三生有幸。孙军听到这样的话丝毫没有肉麻的感觉,反到是舒坦,心里感觉人与人就是不一样,象这些在企业内的中层干部,都很懂人事,知道礼尚往来的重要性。
“王霞,他们的层次还不低呢!虽然每个人的侧重点不一样,可码子大致相当,这就是有头脑,有头脑啊!”
“是呀,他们虽不是同一天来的,可他们的感觉如此地相似,不能不说这都是老黄头平日里调教的结果。”
“是的,不过往后得由我们亲自调教才行,总按老黄头的老路子那怎么行呀。三个来说的话是这样的相似,真怀疑他们之前商量好了的。”
说来老黄头并没有对谁进行过什么调教,他没有那样的心情,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长时间开发新产品方面的事把头都搞大了,这一点孙军是冤枉了老黄头,处事的风格与方法除了与人的性格有点关系外,更重要的是在实践中学习,在风浪中提高,当干部的人见的世面必然会广,长期的交往彼此都会有“出自同一师门”的感觉。
人们往往最讨厌那些不懂装懂的人,也就是俗话所说的门外汉,可这类人常以所谓的诚实的面目来掩盖他们的无知,完全把自己这个半瓶醋当回事。
技术科的成全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孙军与他一样也是吃技术饭出身的,曾任过大名鼎鼎T公司的技术科长,凭他对孙军这样一点浮浅的认识,就一口认定他与孙军是一家人,虽然厂子已到了结算工龄的地步,可他对新产品还是念念不忘,好象企业倒闭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尽管他也结算了工龄,可他一点没有象其他工程技术人员那样变得消沉,在他心里一直都认为一种新产品是否能够在他们厂生根、开花、结果关键是要看态度。有一个谦虚的态度是很重要的,做事那到不必太过谨慎,大胆设想并不是导致失败的主要原因。
他抱着对新产品的热情,来到孙军家里。由于平时缺乏社交活动,客套寒暄方面他可是个门外汉,两手空空地就进了老板的家门,这样的唐突与黄俊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孙军是一个讲风度的人,不会把这面前的小节放在脸上,礼貌地与成全握了手,一看成全那张书生气十足的面孔,并知道一定是个不知世故的书呆子。王霞更是把成全看成是一个假斯文的讨饭鬼,索性连那句经典的开场白也省了,板着个脸严肃得让人可怕,一声不吭得让人难受。换了别人会说上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扭头就走。可王霞这样的一种架势在成全看来,那完完全全是一派认真的态度,而认真是最值得让人敬佩的品格。
成全用他特有的热情,把过去厂里搞新产品的事做了大致的介绍,尔后用了大约十分钟的时间阐述了新产品对厂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并对新产品的失败也做了深刻地自我检讨。“那是因为我在关键的时候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那是在一次最接近成功的试产的时候,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成功率会很高的,就差那一点点,也怪我没有坚持。”
成全饶有兴致地说了他想说的,可孙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一听到“新产品”三个字就头疼。老黄头把新产品的方方面面已经说得很透了,再加上之前来拜访的肖扬,对老黄头的观点又作了充分地说明,在肖扬看来所谓的那些新产品是祸国殃民的主意,为一个没有成功把握的东西投入资金,为这样一个注定会失败的项目向社会招工达近百人,这无疑是给厂注入了毒液,厂有今日都是上面头头们发晕造成的。肖扬那沉稳的谈吐很有魅力,让孙军由衷地感到高兴,特别是介绍他珍藏多年茅台酒的来历时的语调,听来更是悦耳。
成全坐在一旁等待孙军对他这番叙述的反映,可孙军长久不说话,好象正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王霞的表情如果用成全的看法则是比刚才更认真了。
十八 新颖的庆贺典礼
六月十八日这一天有多少公司开张,又多少店面开业是谁也无法猜想到的,因为这一天无论是从黄历还是现代人的意识里,都一致认为是一个上好的日子,利百业,顺人意。
上午八时零八分,孙军亲手点然了第一串爆竹,尔后亲手挂上了“顺达公司”的牌匾,手摸着上面的红绸带,心中的自豪感用多大的力都无法压住,那充满朝气的开朗笑脸,把他周围的人都感染了,没有一个人不是面带喜气。参加这一庆贺典礼的除了有孙军亲自选定的“顺达王国”的大臣们,还有他的那些老同学以及各工商、税务、环保、公安以及市政府的有关部门的主要领导,他T公司过去的好友与同僚等等,参加典礼的人数也是有讲究的,最后定在了六十六人,这个数字是可以让所有的人都能接受的,公司以外的人员名单是由王霞一一斟酌,认真思量定下来的。
整个庆贺典礼将持续八十分钟,燃放爆竹的时间达二十分钟。本来就不算宽敞的会议室此时显得更加拥挤了,有的来宾感觉空气不流通,干脆面向窗外,好象是在看燃放爆竹,其实是为了透一下外边的新鲜空气。主持人吉庆事先拟定好的程序此时可是一点用处也派不上,兴奋的人群里不时有人提议出新的节目,高潮一个接着一个,最优雅的莫过于让孙军与王霞俩模拟一次婚礼的仪式,表面看这样的节目是有点离题了,但这节目的主角可是选得不错,几乎在所有人看来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王霞满脸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孙军可是很大度,他还主动向过去T公司的同僚们介绍王霞,夸王霞的那种语气好象在告诉人们说:“我终于找到了生命中属于我的纯洁爱情,过去的所有与现在是无法相比的。”在这样的一个充满喜气与快乐的气氛中,哪有谁还有心思来理会吉庆那老了掉了牙的思路:孙军的讲话以及社会名流代表,原H公司干部代表,现“顺达公司”部门领导代表的发言都在无声中被一一取消,整个庆祝会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酒会。
吉庆实在是没法控制这种热烈的场面,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人们的情绪更是难以控制。虽然他过去曾成功主持过若干次的婚礼,葬礼,庆功会,表彰会,经验交流会,可眼前这一次的失败是已注定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到一个地方,可不是那么好摆布的,他们自有一套自己的语言表达方式,自有一套属于他们的交流习惯,根本不会把一位没有名气的主持看在眼里,那到不是看不起某某,平民级的主持在他们面前根本就不起眼。
孙军是独一无二的主角,吉庆有关庆祝会的议程也是事先与他商量好了的,但他在他的那些老同学面前必竟还是显得矮了一节,更何况还有他们的老同学为了他日后事业的发展而特地引荐认识的市里的头头呢,虽然他认为他们的议程更象是一个企业的开张,更能体现企业改制的实质,但他心里知道如果按程序来是会让贵宾们感到受矩缩的,总不能让一些把做报告当饭吃的人来听他以及他未来的下属的总经理,厂长,车间主任等等的发言吧。吉庆之前心里也打着如意算盘,想借此宝贵的机会与那些过去做梦都想见的高官们混熟一些,日后也好象孙军一样踏进上流社会,可他看到高官们聚在一块,相互举杯敬酒,彼此有说不完的话,爆竹声接连不断,甭说插话了,他听都听不清。
虽然主持人的角色是无形地被人忘记了,但场面到是井然有序的,在这样一个地位分明的场合是很容易找到同道中人的,就好象马拉松比赛必然会形成一个个的方队一样,孙军无疑是整个庆典中的主角,无任到那个方队,别人便会立即中止他们的谈话主题,转而向他表示祝贺,感叹他的气魄与胆色,预祝他的事业蒸蒸日上,祝愿他的爱情地久天长……。
吉庆并没有因为没唱主持人的角色而变得寂寞,更不会有太大的失望,因为当这样的主持人只是一种形式,内容或是目的是为了扩大他的社交圈子,交更多的朋友,用他常说的一句话:“我又不指着当主持人吃饭。”现在他还可尽情地与他结识的几位新朋友在谈心。
吉庆是孙军的一个影子,起码在老黄头看来是这样的,而那些原先H公司的中层干部就更是这样认为了,除老黄头外,这些昔日的干部都是在吉庆的手上报的名,这一点与普通职工没有什么分别,不同的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吉庆递上了一份个人简历,尤其对在H公司所任的职务做了详细地说明,在这样一份详尽的个人简历面前是很难不对他们加以重用的,在人事安排方面,显示出了孙军的聪明与吉庆的灵活,孙军主导意见是要用在重要性岗位上的原先的管理人员,而吉庆私底下又加上了一个附加的条件:如果有能力又与老黄老不大对劲的,那是得优先的。因为他感到老黄头这样的人没有一两个人制衡他是不行的。最突出的就是成全,老黄头把成全说得一塌糊涂,可他还是硬让他当上了主管技术的副总,孙军开始也是不理解,可吉庆坚持说:“象成全这样一心只想着工作的人如今是很难得的,给他一个称心的位置比给他什么都好,甚至比给他金钱更能让他为我们所用。”
在企业中惯权术的人是最难对付的,他们的口号叫得比谁都响,还喜爱趁别人忙活的时候站在一旁,自已把自己看成是诸葛孔明,对什么事都能料事如神,在一旁说些不关痛痒的话,当事情完成后别人正忙着打扫战场的时候,他定会坐在上司的办公桌前大谈事情的艰难与成功的不易。邀功请赏是他们的强项,所以没有一个喜爱干实事的人不把上司当成瞎子,埋怨他们的顶头上司不了解下情,其实这是他们这些人自己的错,“只知道埋头拉车,不知道抬头看路”。内行看门道,这些技俩虽说不会瞒过吉庆的眼睛的,用句行家的话说:“只有同行才会识别出对方的缺点,看准对方的致命弱点。”但是人都会有弱点,是人就爱听好听的,选一二个对头在一起也可以避免自己犯用人方面的错误,避免在看事物时出现过份的偏差。
吉庆与顺达公司首任的中层干部在一起聊天,与他们相处虽没几天,但多多少少对他们的个性也有了一点了解,吉庆与他们在一块儿聊的开心,有趣,话题也是很广,有家庭生活、个人喜好,更有表达对未来合作的良好愿望,成全虽然与他们在一起,但他似乎还是保持他的习惯风格,只管听,很少开口,吉庆对这样的风格虽不是太欣赏,但他目前就是要树立一种埋头工作的典型形象,也好免得许多争功夺利的风气滋长,争功夺利的风气滋生会让他这个总经理很难平衡利益分配,严重了还会影响公司日常工作的运作。
在这个以顺达公司中层干部为主体的方阵中,吉庆无疑中宰话题走向。他这个“影子”角色的地位自从他被正式任命为总经理的那一刻起,便已深入人心,有不少人前来套近呼,因而吉庆与这般人一起聊天不但轻松开心,还大大地满足了他的自尊心,只要他愿意想听多少好听的、顺耳都可以。孙军出现在吉庆的这一方阵前,主动与这些他的“顺达公司”未来的中层管理人员打热乎,向他们的加盟表示欢迎,虽然没有向他们举杯致意,但这样的礼遇也够大家快乐一阵的了。
“吉庆,姑母那里得表示一下呀。她可是公司里的财神哟,日后你们这些当管理的,不可避免地会求她的地方呀。”
吉庆心领神会地说:“好的,孙老板!诸位,我做个代表吧。”
他满面笑容地扫视四方,看到王霞正在与那些大腕级的领导在一起谈笑,那热情的劲甭说孙军了,就连吉庆看了也有点感觉受不了,必竟他是孙军的影子。这下他知道了孙军叫他去寻王霞的真正含义了,“这位舞场中的皇后一定是遇见了她的熟人了。”那一个个看王霞的眼色,谁都会一眼就知道都是些王霞的的崇拜者。
了解王霞的人都知道,她喜爱跳舞,而且对各种舞都有研究,象她这种档次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地去哪个舞厅的,就象歌唱家决不会出现在酒吧的献艺台上一样,非上流的舞厅她是不会去的,“我最怕看到那些下等的舞厅与歌厅合二为一人结构,更看不惯那些没有礼貌与风度的下等男人,更不用说能忍受那些跳舞时手脚动作不规范的行为与粗声大气的谈话了。”时间长了,王霞在舞坛上的皇后地位已是她人很难动摇了。几个月没踏舞厅门一步的王霞一定是让把他们想坏了,就是让他们排成队一个接一个地用简短的语言说出对他们心目中皇后赞美之辞,起码也要两个小时,这一点他们心里明白,所以非常珍惜这短短一个小时的光景,对偶像齐声赞美,谁也不甘落在人后,谁也不会在赞美言辞上落入俗套,与其说他们在谈天不如说他们在参加一场面试,谁将成为王霞下一次踏进舞厅的第一个舞伴,全看他们的表现了。
吉庆心里很是矛盾,如果不能很快地给这样的一个场面打个岔,让高官们懂一点礼数,肯定会受到孙军的责骂,但他看到王霞正与他们谈得热烈,谈论他们共同的朋友,还有那一场场让人陶冶情操的舞会,其中几个对跳舞是外行的人,也在尽力地打趣,免得让人看出他们对跳舞是个门外汉,因为在上流社会中不会跳舞就如同一个穷人无意中闯进了富人的后花园一样是莫大的笑话与耻辱。
但此时的吉庆已不能想得太多了,让天下人笑话都可以,此时唯独不能让孙军看扁。“姑母,请恕我的冒昧,我是受顺达公司的全体行管人员的委托,对顺达公司的成立表达最衷心的美好祝愿。”王霞冷不丁地听到吉庆文雅的语气说出的这样的话,很不习惯,感觉这装腔作势的样子很讨厌,知道这家伙平时喜爱装知识分子的儒雅玩,耍个开心还行,可也不看今天是什么场合也来这一套,分明是搅局。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不能对一个代表大伙来致意的人责怪什么吧,可不给点颜色心里又压不下这个火,“你不见我正与刘局在谈事吗?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她转身向身边尊贵的朋友们说:“对不起,这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孙军的老下属了,凡事不论大小就是个天生的急性子。”
这番话把这场尴尬的局面轻松地化解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吉庆是个听任孙军安排的家伙,肯定是孙军犯了“醋”了,指点着他来的。王霞心里很窝火心想:“有这个必要么?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公司的发展,为了日后你孙军能进入上流吗?我这样买力到底是为了谁呀?”
十九 甜美的梦境
吉庆今天是领教了王霞说话中绵里藏针的功夫,打心眼里敬佩,后悔自己听孙军的话,挨了一通指点,更是对孙军的判断力发生了怀疑,“真是疑神疑鬼的,姑妈可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他陪在王霞的身后来到顺达公司内部的方阵,王霞很典雅地与大家一一握手,“对各位能加入我们这个充满活力的公司,我谨代表孙军向诸位表示衷心地感谢,……”她远远看到孙军与老黄头,肖扬一起谈什么,眉飞色舞地,一望就知道谈得非常投机,眼睛还时不时地向这边瞟着。
“吉总,看一下时间,把握好时间,可不能耽误了领导们的事,这些当官的,个个平时工作都很辛苦,一有轻松的机会往往会忘记了时间。”
“姑妈,现在整九点,还有八分钟。”
“好了,你过去对老板说一声,提醒来宾晚上的庆宴,别忘了,特别是那些几乎每天晚上都有饭局的头头们。不是我不出面,因为这种事是得由当家的亲自出面才够份量,他们都是冲着他的面子才来的。”
一觉醒来,孙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口干得厉害,头晕,手指有点发麻,心扑扑地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家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又躺在这床上。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在庆宴刚开始还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他就几乎与每一位举了杯,王霞提醒他“不能这么急”,在那样的一种情形之下,他也很想控制住自己热烈的情绪,可来自别人的热情,特别是来自他的老同学们以及老同学们为他引荐的大头脑们的热情,那是一点也不能怠慢的,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今天孙军真是体会到了其中的奥秘与艰辛了。
此时,他的头脑有点清醒了,可头还在不停地转,“王霞——,王霞——。”王霞赶忙从客厅跑来,她看了看钟,已是近二点了,她一直没有上床,生怕孙军接二连三地“捉兔子”,上床会误事,她用手摸了摸孙军的额头,
“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
“来点水,渴死了,对了,加点蜂蜜。”
孙军坐起来,侧着脑袋顺着客厅透过来的灯光的方向望去,他在等待着王霞,好象已等待了很久。
王霞端着调好了蜂蜜茶,侧坐在床沿上,“张开嘴,来——。”
“我自己来吧,”孙军接过杯子,双眼深情地望着王霞:“王霞,你真美,嫁给我吧,我真得非常非常地爱你!”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那是指人在喝醉了的时候,起码也是酒精对一个人的神经系统有了作用的时候,可细想一下,人酩酊大醉的时候,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了,那还有什么真话可言呀,所以说酒后的话是最不能信的,江湖中不是常有人说:“酒桌上的许诺是不受法律的约束的。”不知有多少人就是因为相信了这酒后说的话是“真言”,而上当受骗。也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达到骗人的目的,故意营造出一个酒后的场景,把清醒时想骗人而生怕因自己手段不高明归于失败的可能性,通过“酒”降低到最低的限度,这样的方法既经济又实惠,风险也小,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自己真的喝醉了,只要感觉脸上有点热,就可以装出极其兴奋的样子,露出一副真诚的面孔,装出一副不小心吐出心中的秘密而尽力后悔的模样,当说完了事先精心编好的骗人套话,看到对方正朝着他布置好的口袋钻时,他就会全然不知地睡着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上当的往往是那些自命为聪明的,才智过人的人,因为这类人常把别人当傻子,所以反容易上当,而真正的低智商的愚人反到是遇事谨慎有余而洒脱不及。因为不够洒脱,也就不会不懂装懂,说什么都在行之类的混话,遇事总爱朝坏处想,处处小心防卫,就象浑身穿上了防弹衣一样地刀枪不入。
孙军虽然在几个小时前也是醉了,而且是真醉了,可现在他的心智是清醒的,加上一杯蜂蜜茶的神奇作用,除去他的胃有点不适,手指还微微有些麻木外,他的大脑是完全处于清醒状态的。
王霞听到孙军说出这分明是求婚的话,心里非常地感激,在她看来,“孙军醉后清醒就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说出的第一句话必是他一直想说而只是过去没有气力说,这样的话是最真实可信的。”他在几个小时前“捉兔子”时,把胆汁都吐尽了,就是想撒谎也是远远没有这个胆量了。王霞被孙军的真情所打动,“也许他上午就想当众向我表白的,可我一直没有给他机会,是我误会了他,是我的错,我的错。”
“亲爱的,我也很爱你,好点了吗?你先休息吧,明天你得象个老板的样,第一天得上点谱才行!”
不一会儿,孙军进入了梦乡,鼾声平稳而均匀。王霞仍坐在床沿,看着孙军,心里还想着刚才孙军对她说的那句话,那句表白爱情与求婚的话,这是与孙军相识以来第一次听到他以这么认真的态度对待她们的爱情与未来。“终于可以结束这个宁我尴尬的局面了。”她抬起头环视了一下房间,“这里将是我的家,我们共同的家……”想到这里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王霞也是困了,如此的幸福感觉并没有让她保持兴奋的状态,忙了一整天,从清晨起床做庆祝典礼的准备工作开始,她一天中说了多少话,站立了多长时间,用了多少脑筋等等,她自己都说不清。只是感觉她一天当中所说的话差不多相当于过去她一年说话的总和,她站立的时间恐怕已把她今后十年工作中所需要站立的时间都提前完成了,她所用的脑筋比她读四年大学还要费神。
一个女人,进入了房间,
看到王霞睡在床上,
想尽力把她推醒,
可王霞实在是太困了,
那女人怎么用力
也不能把她立即推醒。
“你这个风流的女人,
怎么躺在我的床上,
还睡得这样的沉稳,
睁开你的双眼看看,
我才是他真正的女人。
“你为她所做的一切,
他最终会忘得一干二净,
别相信他许下的诺言,
我也是这样以身相许,
一心要与他相伴一生,
你的出现虽然终止了我的爱情,
我在他心中仍然是爱的缩影。
“但这里仍然留下了我的身影,
这里的一切已打上了我的烙印,
这房子里的一切都与你毫不相关,
就连这房间里的空气
都会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清新。
你快醒醒,我要与你决斗,
我要夺回属于我的爱情。
“他离不开我,
因为这个世界上
只有我才配做他的女人。”
忽然,王霞睁开迷糊的双眼,
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老太婆,
看上去是个曾经的美丽女人,
气质高雅而又咄咄逼人,
骄傲的表情更是不能让王霞容忍。
“你是谁?你是哪里来的的女人?
来我的家吵闹,滚开——
别妨碍我,别妨碍我甜美的梦境。”
“可又是谁打断了我的美梦,
终止了我美好的爱情,请你记住:
我才是这个房子里真正的女主人……”
一觉醒来,王霞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亮,可好象已睡了很久,打开床头的台灯,看孙军睡得很香,面部自然而舒展,那似带微笑的表情,好象已寻找到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向她表达爱情。
二十 都是自己人
满天飞舞的大雪,把整个厂区的道路都覆盖了,框架式厂房里弥漫着片片雪花,标准厂房室外的楼梯已被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从夜班工人们留在厂区与楼梯上的脚印,一眼就看出积雪已达五公分。虽然还未到八点,可白班上班的人员都陆陆续续到了岗,从雪地上走过的新的脚印看,如此漫天的大雪丝毫没有影响到公司生产的节奏。
在顺达公司的管理上层,虽然老黄头是一个习惯掌权的人,但因为终究“不是老板的人”,用孙军的那些老同学们的说法,是“可用而不可信”的,也就只能是维持在管理高层,而远非利益群体中的顶尖人物。如果用孙军的思维定式,早就要请老黄头回家养老了,从生产的第一天起,市场就出奇地好,在前四年里,没有让他在销售问题上动丝毫的脑筋,生产的安排、原料的组织起初都是王霞从那些不起眼的陈旧帐单中找到了捷径,象吉庆这样聪明的人,对一项新的工作掌握起来是不费什么难的,何况有老黄头的热情指点,更有象肖扬为代表的行家伴随左右,就象一个悟性特别高的徒弟遇到了名师,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成全显然没有老黄头老道,更是没有肖扬机灵,虽然在技术副总的位置上,可是总找不到发言的机会,不过象这个“草把人”,对吉庆还是有作用的,并且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对老黄头的抑制作用,防止这个“老狐狸”的权力膨胀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几乎全厂的每一个人,都把这一事实看在眼里。由于成全与几位车间主任的关系还算说得过去,因而平时也不至于感觉无聊,假如他愿意的话,每天几个车间转一下,就能打发八个小时的时间了,当然有兴趣时,还是在琢磨有关“新产品”的老课题,不同的是,他的研究已没有谁等着他去汇报,吃一堑,长一智,也学乖了,他心里明白,无论与谁谈新产品,都会吃一鼻子灰。
“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老黄头也是该退休的人了。”每次孙军提到这题,吉庆都会找一些理由加以劝阻:“老黄头对于公司建立初期的贡献是很大的,不但在生产方面,就是在用人,员工的工资定额方面那时如果没有老黄头,也是很难想象的。”“他说了那么多充足的理由,什么‘档案工资’呀,‘加班费’的内部规定呀,岗位人员的定额等等,都是老黄头一手策化的。”
吉庆说这类大同小异的话,无非是想唤起孙军的感恩心理。另一方面,几年来,老黄头与吉庆的关系也是非同寻常,用句流行的话来说,“他们俩都好成了‘连襟’了”,说起来这成为亲戚的最大功臣是肖扬,厂里谁都知道肖扬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又喜欢劫富济贫,近几年更是把他的这一理念来了一个深入推广。一有机会就会把他心目中能称得上是“人物”的人拖到“桑拿休闲中心”去,用他的话说:“看你们平时工作这般辛苦,生活中没有必要再这样与自己过不去了,有钱了也要想想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些被他的苦言相劝所感动的人,无一不是干了糊涂事,有一就有二,一回生,两回熟,大家一心记得肖扬的恩,平时对他非常地尊敬,当然有不清楚的地方,有不知道关门过节的窍门都会不耻下问,想学习就得交学费,可门徒多了肖扬也有点为难,用他的话说:“虽然这钱是不用我掏,总得让我喘口气吧”。
肖扬在做这方面的推广工作的最初阶段,象吉庆与老黄头这样的公司高层人士不在他的攻关名单之列,眼看成绩斐然,已成了气候,徒儿们也是很求上进,其中有几位大有超过他这个“一代宗师”的趋势。这种情形之下,他肖扬再不主动对吉庆、老黄头他们采取攻势,那是要后悔的,到时头功被别人抢去,可就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就这样,不到一年的功夫,公司中层以上的绝大多数的管理人员都成了‘连襟’,成了完完全全的自己人。孙军对吉庆一再强调的纪律:“千万不可与原厂的人太接近,更要避免人情事务方面的交往,要保持尊严才行。”吉庆无意把老板对他强调的纪律当儿戏,只是在他看来,这里都是“自己人”。
可自从去年全年公司的利润严重下滑而一直没有起色,对于老黄头的那一套:“利润是市场决定的”就再也无法听得进去,甚至感到非常地讨厌。但对肖扬,孙军一直是非常地赏识,公司成立六年来,他这个敏感的耳朵还没有听到一句对肖扬指责的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倒是有那么多的人说他的好话:“为人真诚,办事认真,工作严谨,善解人意……”他已暗下决心,在用人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决不能耳朵根子软,该下手就下手。象肖扬这样的人因为老黄头的存在而没有得到重用,实在是可惜。
几年来的经验无一不证明他的正确,他的那些老同学们为他引荐来的几位管理能人,由于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于藐视他的权威,对财务方面,这个完全是他家里的事也说三道四,当公司第一笔业务所获得的第一笔利润六十万的款项,由王霞亲自用来预定了一幢别墅的事,也是不能理解,不想放过,他们还竟说应当拿出其中的大部分用于对设备的进一步检修与完善。
“这些平时吃干饭的家伙,坐办公桌子坐得不耐烦了,”王霞说:“难道我们花我们自家的钱,也得和别人商量着来吗?简直是笑话。看不惯也得看,要不就走人。”王霞本来就把这几位管理方面的能人,看成是吃白食的,这下又侵害到她的头上,不说几句刻薄的话,实在是噎不下这口气。
不出三个月的工夫,那几位自以为了不起的人,因为无法忍受无趣的工作环境,都一一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孙军的几位老同学虽然开头有些不快,但后来还是表示理解,一个个都说:“他们是大地方呆惯了,以为说话不会有人在意,哪知道那天正好是顺风,再加上又在尊夫人地盘的隔壁,没有不透风的墙,给夫人听到了,也活该他们倒霉,把到手的金饭碗丢了。”本来还有点让孙军担心没有给老同学们的面子,会引来麻烦,这样的顾虑就这样被他的魄力给打消了。虽然事情已过去了五年多,但每每想起此事来,孙军自我感觉就特别地好,时不时地当着众人的面回忆当时的情景,顺便也夸奖自己一番。可总说这些旧事显然不够风光,所以今天他决心从眼前的、已让他感到失望的老黄头的身上开刀,延续自己的骄傲与事业的辉煌。
在今天这个关系到处理公司危机的问题上,他不想在用人方面上再听什么“交情”,更不想听什么对公司的“贡献”之类的话。“老板用人,没有一个不是为了让人为他创造价值的,企业中谁都有贡献,个个这样摆功,我这个老板不就只有给他们磕头的份了?”
虽然他对老黄头的:利润是由市场决定的这一说法并不是完全不能认同,但他却无法忍受公司长达一年的利润下滑而又毫无起色。“一年下来的利润仅是过去的三分之二,这一年下来才不到三千万的利润,是会让别人笑话的。”王霞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会在他的耳边念叨这句话。这太伤他的自尊了,想到当年在H公司与他的竞争对手张悦也开起了一家做贸易的公司,一听说张悦轻松又自在,气就不打一处来。张悦的车虽然还比他还低一个档次,但二年的功夫就有这般业绩,实在让他心中非常不快。“张悦的公司只有二十来号人,我这厂单生产工人就达一百二十人,看来这老黄头在招工方面一定是玩了门子耍了花招。”
当今人的车就如同古代的轿,是地位与尊贵的象征,古代是什么样的人才可能坐什么等级的轿,如今是车的档次是衡量一个人的财富多少的指标,是一个人社会地位的高低的标志。古代从轿夫的行头与人数就可以推断出主人的财富与地位,论人数孙军无疑是占优势,但行头那可是太落把了。张悦公司整齐划一的制服,一派正规军的气度而他这个已历经六年的公司,工人连一套象样的工作服都没想到,五颜六色,各式各样,完全是一个杂牌军。
孙军的心情是复杂的,滋味是多样的。再复杂的心情现在也得暂且忍着,再多样的滋味也得先噎下,因为他要面对的事更重要,要做的决定更关键。孙军走出他的奔驰,看天空阴霾,置身于与漫天大雪中的心境已与半个小时前在家中客厅里欣赏窗外雪景的心情——“瑞雪兆丰年”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二十一 有希望就有快乐
六年来,吉庆几乎每天早晨都会在孙军这位顺达王国的国王与王后王霞之前到达公司,当然因公干而出差等特殊情况除外。到不是因为他的精力充沛,也不是孙军对他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已是养成了习惯,这种习惯的养成并不是源于一种外力,而是出于内心的一种责任:“拿人钱财,替人办差”。因而六年来,吉庆一直得到孙军的信任与重用,再加上又是王霞的侄女婿,对他的信任更是没得说的,没有对他不放心的地方,再加上吉庆办事也是日趋干练成熟,主意又多,这位“智多星”对孙军来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助手和高参。
对于一年来公司利润的持续下滑,他做为公司的总经理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对于公司销售方面的缺乏新意,更加体现了他能力方面的先天不足,另一方面,也是体现了他用人方面的失策,虽然他每年都用很大的气力保住了成全这个技术副总的位置,可对于成全的开发新产品的提议则是置若罔闻。在成全看来,过去新的产品没有成功主要是出在资金问题,没有充足试产的机会,那来的实验性数据,没有宝贵的实验性数据又怎能完善设计?现在顺达公司已是今非昔比,资金雄厚,员工的素质与观念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铁饭碗在人的心中已成为永远的过去,工人们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的命运与公司的兴衰联系在一起,只要按公司已制定的章程办事,尽管这些章程是与国家的有关规定的距离还很大,但已是得到了员工的认同,说白了就是只要把他们当成廉价劳动力就行,不用考虑他们历经多年的学习、磨练,以及通过若干次的成败得失中总结所掌握的技术与技能所能创造的价值,因为普通工人是靠希望而生活的,只要他们的眼中看到希望他们的心就会快乐。
如果说此时对于公司新产品的研发还存在什么不利和因素的话,那最大的障碍是缺乏对新产品研发的统一认识,特别是在公司高层缺乏共识。在这样的一种情形下,往往会出现人心涣散的局面,出谋划策的人很多,但大多数人所谈论的都是跟着自己的习惯走,再加上要考虑到自身的利益,也就更不愿意突破自己的习惯思维了。言语间总觉得自己的规划与设想才是最为实际同时也是最为高明的,至于他人所思所想的,都不值一提。
以老黄头为代表的维持派认为,“吃过所谓新产品的亏的人是最有发言权的。”他一直把自己看成是当年新产品的最大受害者,这一维持派中,以生产车间的几位主任为中坚力量。他们之所以这样说,其内心的想法是害怕失去现有的既得利益,他们在新产品面前都是外行,“一旦新产品成了公司的主角,那就意味着我们会丢掉已拥有的果实。”老黄头对他最信任的一车间的黄俊主任不只一次的强调他这一显明的观点。黄俊是老黄头在顺达公司成立之初就大力举荐为一车间主任的,尽管他过去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既没有业务上的专长,更谈不上有什么生产管理的经验,老黄头自有他的用人原则: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而德的首要则是学会服从。黄俊听话那是没说的,又是自家的远房兄弟,“举贤不避亲”,老黄头从来不会对用自家的人有什么顾虑。
黄俊当然是最能理解老黄头说这话的深刻含意,靠着老黄头这个坚实椅把子,小日子过得很自在,腰包也鼓了,说话也粗了。怎能不时时跟着老黄头这个大恩人的脚印走呢。表面看,他在这维持派只是个小喽喽,可他在义务宣传方面却很在行。放在头脑简单的人一定会假借老黄头的势,来抬高自己的身价,显示自己与老黄头的关系非同寻常,把老黄头的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让听到的每个的人都相信他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是原汁原味的。可黄俊在与人交谈中,很少主动谈新产品的事,他每次谈起来总是含混不清地说:“搞新产品就得招工,可到哪儿招人呀,熟悉的眼前一个都没有,都改制回家了……,再说,这些年轻人来,可不是好玩的,搞成了还行,搞砸了又不愿意离开的人,一定会盯着我们这般年龄较大的人的饭碗,到那时,可就难说了……,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过黄总到是很热忱,说公司也得吐故纳新了,如今人员置换在私企很常见,显然这方面黄总也做不了什么主。”用与以上大同小异地说法,一有机会就进行宣传,虽没有人会感到这些话是老黄头原意的翻版,却把车间里的一些老职工的心说得发毛:“恨不能把那些想什么新产品的人给撕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又想来折腾大家,办不到!”黄俊听到这样的反应,心里最为得意,时不时地在老黄头面前表露一下,以显示自己的能干。老黄头对黄俊办事细心而又不落俗套,也是很赏识。
成全虽然对公司的生产没有什么说话的份,但他对他那个潜心研究多年的“新产品”到是投入了很大的热情,成全用他简单的思维模式认定:“公司效益的下滑,自然会让人去想寻找另一个生财之道的产品,而最想另辟蹊径的非老板孙军莫属。”于是他鼓足勇气,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给孙军写了一份报告,详细叙述了新产品的研究历程,所需追加投资的金额,因新产品所需对公司公共工程所应扩大规模的附加投资;市场的前景以及投资回报率的估算,产品原料的来源,渠道;人员工资占其产品成本中的份额,等等。
成全也是吸取了当年与孙军第一次见面时的教训,尽力避免再次出现尴尬的场面。他思前想后,交由李祥转交给孙军。
这天,他的左脚刚踏上办公大楼的楼梯时,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似乎空气都凝固了。当他来到二楼的走廊遇见李祥,把这份报告送到李祥手上的时候,成全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地,似乎已紧张到了极顶。
站他眼前的李祥已不是昔日的那个让人看不上的门卫了,他是孙军的秘书兼办公室主任。想来孙军与李祥真是有缘,在孙军刚坐上老板桌的头一天,市保安公司就一个劲地来电话,说按照现有关方面的规定,象如此规模的工厂的保卫安全工作一点是要由市保安公司承担的。并且提供了需要安排具体的人员数量与工资标准。李祥对每接一次电话都做记录,并立即给孙军汇报。尽管孙军心里是很不舒坦,但对于市保安公司伸手要钱的做法也是只能接受,因为他知道保安公司如今的业务范围之大可不一普通人所能办到的,保安公司都是公安消防口子上的协作单位,那外势可非同小可。思前想后,不如来一个顺水推舟,写一份请求保安公司派人承担工厂的保卫安全及消防工作。也是当时身边缺人手,孙军的大将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看李祥写的那几张电话记录的字很不一般,不但公整而且还很漂亮。就把写这份对文采毫无要求,只要清楚表达意思就行的报告的任务交给了李祥。
李祥接到这样的一个任务是又荣幸又紧张,能在与老板认识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能获得老板如此地信任,那实在是没有想到,尽管这些天他的心里一直抱有幻想,希望能够得到老板的重要,也是感到终于有机会当上一回名符其实的保卫科长了。可如此的重用来得这样的快,他的心里一点准备也没有,多年来他一直是等待与守望,从来不想着为自己创造一个机会。就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这样的漫不经心,如果不是后来孙军替他做了主,不定现在还打着光棍呢!李祥费了一个晚上工夫把每段话,每个字都认真地改了又改,直到读了感觉语句流畅而没有丝毫的打嗝时才小心在放在枕边。来天把这个报告交给孙军时,孙军连读都没读,一看这一手漂亮的字就什么都满意了。
人一旦转了好运,那是干什么都顺心,不到一个月的功夫,李祥就成了孙军的秘书兼办公室的主任,这一任命是王霞提议的,虽然提议让一个昔人的门卫来掌管公司上层部门的日常琐事,并非完全是出于公心,但在王霞看来,用这样一个勤快又听话的人,总比一不留神让一个女秘书来伴随孙军的左右让她放心。
李祥已是当了六年孙军的秘书了,他的儿子虚岁五岁,满面春风地样子,体态也是发福了,肚子鼓起来活象个将军,很有派头。可能是几年来用眼过度的原因,眼镜也撑起来了,如果你单看的眼睛而不瞧他的肚子,则完全与帐房先生的气质没有什么两样。
成全把注入了极大热情写成的《关于公司新产品研发的现状发展及市场》的报告递交给李祥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李主任,这是我有关公司新产品方面事项的报告,烦你交给孙老板,你知道我不会说话,说不好会让老板生气,写这些也是感觉公司的效益下降得厉害,这也算是尽一份力吧。”
“成总,这没问题,其实还是由你自己给老板好,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是得想想法子了,总这样可不是个事。”
说来李祥对厂里的每一个都有或多或少地了解,过去当门卫,现在是办公室主任,平时管着就是有关人头方面的事,他一直以来对成全有些好感,最欣赏的是成全的默不作声不爱张扬,就象他李祥自己性格中的喜欢守望与等待一样,看着成全给他的十几页的报告,更是感觉到成全心地中的纯。“唉!只是这小子脸皮子太薄了些……”
成全感觉李祥的话语中也是对他的计划表露出了赞同,于是,对自己的计划能够得到老板的认可又增添了几分信心,在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一刻,他感到就连这厂区空气都比五分钟前清新了。
二十二 同道中人
如果把成全看成是探索派,那这个探索派支持者的力量是微乎其微,而且其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发言权,这是因为他们都是些在顺达公司建立之初,被排除在外的原新产品生产研发部门的技术人员与生产操作工人,虽然他们是被改制掉已有近六年的时间,“可就差一步,再咬咬牙坚持一下,也许真得就会看到成功的果实,他们其中的一些人,甚至连成功时刻准备开欢庆会的事,心中都有谱了。可这样的一种结局永远也不会让我们甘心。”他们心中有这样一种根深蒂固的想法,虽然人已是各奔东西,彼此接触的机会很少,但这样一份情结,一种伤痛,还是不免让他们在六年后心中还惦记着这曾经凝聚了他们辛劳与汗水的“新产品”。
在整个顺达公司,成全对于新产品的态度只是一个孤独者的热情,李祥替他把报告转交给孙军,李祥心里明白孙军对新产品一向就没有兴趣,真是“写得越多,越会让老板生厌”。显然成全是只想到所谓的“公心”,而根本不去考虑别人感受与想法,这是“用错了方法,走错了步子”。尽管如此,李祥心中还是对成全有几份敬佩,他在孙军面前替成全美言了几句:“他对企业是衷心的,对新产品方面的研发一定动了不少脑筋,也许他真是有他的一套,说不准真得会成功……。”
孙军把成全的报告只粗略地翻了翻,“这小子一定又是大脑发昏了,这不是来与我做对吗?看眼下的形势,还要我拿出钱来投入,真是亏他想得出,想用我几年来辛苦赚取的一点点钱往他的那个无底洞里投,六年来让他当这个副总,丝毫的贡献没有,拿我的钱还不知道安份,到来这一手。”
孙军必竟是当过大官的,这样的事对于他来说也是司空见惯了,并不想多说什么。说者也许是无心,可听者却有意。
察言观色可是李祥的老本行,早在当年做门卫的时候,就显示出了这方面的特长。他听到孙军说话的语气,知道成全一定会大事不好,卷铺盖走人是迟早的事了,特别是年关,几乎大多数公司的人事变更都会在这种时候敲定。李祥此时听孙军猛然这样的态度是他没有预料到的,虽然还不至于因为他代送了这份报告而受到牵连,心中还是有些胆寒。虽说他当了孙军六年的办公室主任又是秘书,可他做的无非只是一些杂活,机要的事他是一点也说不上话。所以李祥一向都很少开口发表他对某人某事的见解,孙军此时的态度几乎把他变成了一个哑吧。
王霞指定李样当这个秘书,自以为可以太平无事,不用说出现什么女秘书事件,连性骚扰也给杜绝了。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孙军刚好用李祥这个男秘书,把许多事做得非常地掩蔽,他一年中在公司上班的天数还不足一百天,不是东走就是西跑,从公司开张那天起,他就对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这一辈子,要玩遍全国的各大风景名胜,吃遍天下的名菜名肴,力争把全球的五大洲跑个遍。”因而他为自己制定了一个舒适而周密的旅游计划。在他的提议下,公司在上海开设了一个办事处,他三天两头地往上海跑,说是要拓展销售渠道,更快地了解市场行情,每次都把李祥带在身边,为的是让王霞放心,可到了办事处,一切都由李祥来应付,他就按照预先计划好的旅游行程,过着快乐自在的日子,每次旅游公司向他介绍的导游都不同,但标准几乎都是一样的,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孙军最喜爱有清纯少女般气质的,往往会在这原则性的问题上与旅游公司发生争执,因为孙军坚决拒绝随什么旅游团同行,“我自己就是一个旅游团。”说话间透着霸气,要不是那些开旅游公司的人看在钱的份上,一定会对孙军说上几句不痛快的话。俗话说:钱可以通神,还真没有不买孙军账的。
读财经出身的王霞,相信办事处的高额开销是用在了公司拓展业务上了,虽然花销是有点让她感到惊讶,有几次也想亲自去上海看一看,顺便也见一见公司的大客户们,可总也脱不开身,再加上放不下这手头上每一笔的款项与账目,生怕她不在时,让别人掏上几笔。
孙军每次抽空回家理一理必须要等他回来才能决策的事情的时候,李祥无一例外地一同回家,而在孙军进行他的密秘使命的时候,李祥每天镇守在电话旁边,因为这办事处本来就是假的,看上去更象是一个“地下交通站”,不可能有人来电话谈什么业务。他接的每一个电话都无一例外是来自顺达公司。如果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来电话,他就是甩一甩派头也无妨,几句话打发他们了事,若是象吉庆,老黄头之类的要员,他只说老板过些天就回家,这些事得等老板亲自处理。时间长了,李祥把为数不多的几种套话都背熟了,甚至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用那套话把对方给对付过去了,活象一位高明的医生,病人还没有叙述完病情,可处方,化验单,检查单等等都已开好,一切就等着病人自己去排队、付款、打针、吃药、手术。象这种情况吉庆与老黄头偶尔也遇上过几次。他们都是聪明人,心中有数,私下都开玩笑地说:“看来老板与我们也是同道中人!”
有时李祥整日没有一个电话,这种清闲自在的生活虽然有几份孤独,可并没有让李祥的心情变得烦躁不安,反到让他的肚子慢慢地鼓了起来。三餐准时准点,为了不亏待自己的胃,每天记下已去的饭馆,特别是记下已品尝过的菜肴,合口味一般都会考虑加深一下印象,至于对那些图有虚名的,那是决不会问津第二次的。天长日久,把办事处周围的饭馆都吃遍了,如果为了吃一顿饭步行来回超过三十分钟,那绝不能让自己的两条腿辛苦,至于这一应开销,都是有着落的,李祥六年来在大上海还没有花过自己的一分钱呢。最难打发的是晚上的时光,好在孙军早有考虑,让李祥有电视看,几乎每天晚上都有的上海滑稽戏剧团的情景剧,李祥是必看的,开头听不懂上海话,看得吃力,听多了就连他自己都能来上几句上海话了,如果他愿意的话,去餐馆,商场等也留意学习与实践,几年下来可以毫不夸大地说,他讲的上海话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地道了。
与老板有这样的一种交情,再加上李祥一向口很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能够管好自己的嘴巴。”孙军对他更是器重有佳,每年都蝉联这个很多人都想得到的位置,没有一套是办不到的。虽然今天孙军对他替成全办这样一件事有点不快,但他相信这并非是李祥主动的,不知那小子使了什么样的坏主意,让李祥上了他的圈套。
“李秘书,以后象这样的人的事你想都不用想啊,能替他们办吗?”孙军的口气明显比刚才平和了许多:“你说这是不是气人,可他让你递给我,就连我教育他的机会都没有,你说我总不能为了教育帮助这样一个鱼木脑袋特地给他打电话吧。”
话音刚落,肖扬走了进来,孙军一看到肖扬心里就觉得舒服,正准备问有什么事的时候,看到肖扬手里拿了一份比成全还厚的报告,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二十三 欲言又止
肖扬每到之处都会受到大家的欢迎,因而他也就很少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上的细节变化,再说孙军从满面笑容突变成阴沉是需要时间的,就在孙军这位顺达王国的国王的阴沉表情还没有调整到最佳状态的时候,一心想表现自己才华的肖扬把他写的一份报告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孙军办公桌上。
孙军一向对肖扬怀有好感,因而也就不免会对肖扬有所偏爱。《关于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与远景规划的建议》,一看这报告的题目,孙军就感到很中意,再瞧肖扬那从容地姿态,把心头将要生出的气完全给压住了。
“肖扬,是你写的吗?现在象你这样的人太少了,把公司的事放在心上,这样公司才会兴旺。”
“也就是平时多留意,”肖扬显然是看出这份报告的题目已经打动老板的心,在来的时候还心里没有十足地把握,可老板的话风他听得出,内心虽然很是得意,但面上也是得装得谦虚些好,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候,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肖扬接着说道:“这里面肯定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更会有不妥当之处,今天拿来就是请老板您指教,也好提高自己。”
孙军听了肖扬这番话,心里很是开心。他好久没听人在他的面前这么谦虚了,一年中他更多的时候是赞美别人,尤其是在完成他给自己制定下的“宏伟目标”的时候,更是如此。那些看着他腰包里钞票的漂亮姐们,一个个都还装嫩,听到他的赞美之辞没有一个不脸红的。今天他听到肖扬这番话,也算是让他的心理得到了一点平衡。“想来这人天生就爱听好话,那些说什么喜欢听忠言逆耳的人,可能是没有一个人不是在撒谎。”孙军这样想,更觉得肖扬是个可塑之才,这样的人是早就应该得到器重。
肖扬打量孙军的表情,思忖着会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份长达十几页的报告也不是一下子可以看完的,再则在这里等老板看,也不是很礼貌,弄不好会引起反感。
“孙老板,我不打扰您了,改天一定来接受您的赐教。”
“好吧,往后有什么事,我若不在,对李秘书说也一样,这样也省去了来回跑的时间。”肖扬刚转过身去,就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要不是怕笑出声来,此时他一定会痛痛快快地大声笑一把。
孙军来到他的办公室,望窗外满天大雪,这几年来所经历的事一幕幕地匆匆跳过,就如同是片片雪花,大地是它们的终点与归宿,由不得他思索、探秘。
办公桌上那份肖扬的报告也已有几天没有碰了,报告中详细表述了公司在管理方面的种种先天缺陷,以及改变公司现状必须采取的改制措施。孙军这位顺达王国的国王,在他的王国内想实行什么改制的措施是不会有什么阻力的,只是这六年来他对公司的事过问得很少,都交给吉庆与老黄头他们,公司上上下下什么事都认他们说话,到不是不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有不少人甚至连做梦都想巴结这位至高的国王呢。
肖扬就是看准了这个关键的时机,向孙军献上了这一帖能阻止公司利润下降的灵丹妙药。孙军此时对公司如此的局面也是很伤脑筋,他并非不想亲自过问公司的日常事务,也不是缺少管理方面的能力。只是六年来他已习惯了他如此逍遥自在的生活,吉庆老黄头等人也习惯了他们的工作节奏。他内心很想打破这一习惯,如果说对吉庆的信任并没有受肖扬的报告的丝毫影响,那么此时对老黄头可以说已完全没有了丝毫的可信度。他决定借肖扬的报告做文章,正如肖扬的报告中所说的那样:“对公司再进行一次内部的改制。”对于孙军来说是想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来进行这一改制。
孙军品尝着李祥刚刚给他端上的咖啡,可一点也没有往日的惬意。心想:“这样下去那怎么成?实现我的‘宏愿’缺了钱是不行的,就算我推迟实现这一目标的时间,也要确保实现宏愿的实现。”人一旦下了决心,往往会突现出惊人的力量。他决定免了老黄头的副总经理,让他回老家去,由肖扬来接任。“我应当早就想到这样做了。”想到这里对自己的心慈手软深感惭愧。
“小李,去看一下吉总来了没有,让他来一趟。”
自从上次肖扬来过之后,虽然李祥没有看肖扬那份还等着来听孙军赐教的报告,可心中一直就有一种预感,公司的上层会发生地震。所以这几天也是更加地凝神,因为他知道,这上层的地震对他虽没有太过厉害的关系,但对他今后是否能过上这样舒心的日子多少会有些影响。
“吉总的车在下面,一定是先去车间了,这一夜的大雪,他可能是不放心,我去找他。”
李祥来到楼下,看到吉庆车辙印已被雪覆盖,知道吉庆已来了好久。自从去年公司的效益严重下滑以来,吉庆的心也是很着急,他到不是为自己那年薪二十万而着急,因为名义上每年二十万,可他六年来没有一次是如数拿到手的,不是由王霞这个严管家以送股的形式抵上十万,就是作为企业的投资扣上五六万,说是来年年底算利息。多年来他也习惯了他为之卖力的孙军夫妇态度,或者他尽可能地不去想这些,他多年来的最大心愿就是能买一幢与孙军一样的别墅,尽管他腰包里钱无论怎样也无法与孙军相比,可如果每年对他的承诺都对现的话,他也早就住上了他心目中的天堂之家了。虽然他一家三口是住在孙军家三楼的一角,舒适是没得说,可这完完全全是两回事,自已的家一年也去不上两三次,记得还是去年夏天为了暴伏才回去住了两天。住在这里,吉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是因为妻子是他家的保姆,王霞又是他妻子的姑母这一层亲戚关系,王霞讲话总透着股霸道之气,吉庆虽不想受,但也只得忍着。住在这里凡大事小情的汇报起来虽方便,可一点自由也没有,下班了还得绷紧着弦,说话也得处处小心。他知道这正是孙军夫妇所期望的状态,几年来吉庆只能是顺着,他知道一遭让生性多疑的老板猜忌上什么,那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本来吉庆完全可以昨天晚上赶回家,生怕时间迟了打扰房子主人的休息,只得选择在成全家过了一夜。六年来他一直把成全当成手中一枚有力的棋子,而并没有真正地加以重用,每当他想到此事,心中就会有一种对成全的愧疚感,故然成全每年可以从公司得到近两万的收入,可这样的收入与他的能力是不相符的,他对公司是没有什么贡献,可这不是他的错,没有谁愿意给他机会,这样半死不活的生活让成全过了六年。可成全从来也没有对他,对孙军甚至于对老黄头、肖扬他们当中的任何人有丝毫的怨言。六年来他并没有闲着,这一点吉庆心里在是明白的,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这个总经理的权限小得可怜,大事小事都得汇报,孙军虽然很少在家,王霞可是什么事都要管,懂的不懂的,在行与不在行的都要参上一把,好象在提醒别人:什么时候都不可把她这个老板娘忘记似的。
吉庆出差已一周多了,如果不是接近春节他也不会在夜晚往家赶,这次主要是与客户谈来年业务方面的事项,虽然在孙军看来利润是大大地不如从前,但在他这个打工的人来说,每年的利润仍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不知道老板心里是怎样想的,松下劲可不是他的习惯,公司的未来由老板说了算,他只想着办好自己的差。驱车到成全家门口的时候已近午夜零点了,成全在接到吉庆电话的时候已坐在热乎乎被窝里,他听说成全要来他这里过夜很异外,他这两天心情一直不太好,总感到郁闷,那有关新产品的报告递给老板情况如何,他一丝消息也没有,几次他想去问李祥,可对于公司的办公大楼里的空气很不习惯,到那里会让他这个本来就缺少胆气的人变得站立都很困难。
成全家住在离公司不远,是原H公司的家属区临近公路边的一幢,从外观看,这幢楼还算洁净,外墙的水泥虽然历以了二十多年的风雨,还没有明显的脱落。吉庆把车停在靠近成全这一单元的楼梯口不远处,当他要敲门的时候,成全已打开门。
“对不起,成总,我是不想回去打扰老板,怎么还没睡吗?”
“是的,妻子刚睡着,吉总,请坐。”
“好呀,这茶好香呀,平时人也是很少有这个雅兴来这一口的。”
“那里呀,就是我爱人喜爱的珠兰。平时也很少喝茶,有时泡好了茶可又不及时用,想起来的时候早就过了那个品味的最佳时刻,甚至茶都凉了。”
“今天不会的,我们一道来品尝这珠兰的味道。”
“吉总,这又不是什么好茶,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不急,累是累了,可这会儿也睡不着,得定一定神。外面的雾气很大,闷得很。”
“怪不得我这两天也是感觉闷得很……”成全很想把报告的事告诉吉庆,想接此言往下说的,可又感觉不合时宜,一是太晚了,二是吉庆也是够疲劳的,可能也不会听进去,因而欲言又止了。
二十四 近距离的交谈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浓的清香,把吉庆从甜甜的睡梦中唤醒。
吉庆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睡在沙发上,盖着厚实的被子,油汀放置在离沙发不远的地方。空气中一点也没有他昨天晚上那种潮湿的感觉,很干燥,想喝水。房间里的灯亮着,天已微明,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已六点一刻。“睡过头了,”他坐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得快点,是什么呀,这样地香,肚子是饿了,十多个小时没有一顿正经的饭下肚。”
“吉总,你醒啦?外面下着大雪,天气如此地突变还真是很少见。”
“下大雪了?那得赶紧去公司,你看我赶得真是巧,若我昨晚不回来,今天高速一定就封了,到时你再急也没用,总不能飞回来吧。”显然他对自己昨晚赶回来的决定非常得意,虽不能说是有先见之明,起码也是运气极佳。
“是的,真是巧,过会就去公司,这管道阀门是最怕冻的,弄不好会出事。”
“不了,现在就走吧,可不能误事。”
成全从厨房里端上了两碗热乎乎的姜片大枣粥,“吉总,这可是我在家里唯一拿手的厨艺了,它有祛寒、暖胃、健脾等功效,每年冬天从大寒那天起,我几乎天天都做,我爱人小孩都爱吃,来一碗,暖和暖和。”
“好的,谢谢你成全,是挺好吃的,又香又可口,真有你的,象你这个模范丈夫懂得体贴妻子的人真是难得。”
“别夸我了,家里什么事都是我爱人做,我也只是会这一着。她也是不讲究,如今讲究生活质量、高档次的人谁还自己动手做这土玩艺呀,只要你不缺钱,超市里什么都有。”
一碗能充分显示成全厨艺的姜片大枣粥下肚,吉庆感觉很滋润,浑身热乎乎的,精气神一下子都上来了。
由于李祥平时很少来车间,不知道哪儿高哪儿低,走在这雪地上显得格外地不心。李祥找到吉庆的时候,吉庆与成全正在二车间外说话,吉庆远远看到往这边来,知道一定是孙军找他,前几天孙军就在电话里对再三叮嘱:“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见他。”
他并没有忘记老板对他的交代,只是今天突如其来的大雪,让他不得不先来生产现场看一下,这大雪过后气温会很快下降,若不及时对设备,管道的保温设施进行检查修理,是会出大事的。虽然这六年来并没有让他成为生产工艺方面的内行,但他从与车间管理人员,以及操作工人长期面对面的接触、交谈,对公司的整个生产流程、工艺指标、设备性能等有了相当的认识。
在开头的一两年中,工人们常背后称他为“总督”,这位老板所称的智多星,并没有在意这种带有敌视性质的称谓,在他看来,“总督”是说一不二的象征,地位虽不及国王,但就其权威而言,也是其他人所无法相比的,算不上喜爱人叫他“总督”,对工人们用如此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让他感到这里的工人并不象孙军说的“是一些低智商的傻子”,正验证了一句老话:群众的眼睛的雪亮的。
时间能改变一切,几年来吉庆这位总经理已不再有人在背后叫他“总督”了,大家渐渐地感觉到叫他吉总比总督更加能体现他的领导风格。
六年来,成全与吉庆还是第一次“亲密接触”,他们之间好象总有一条沟,一条无形的沟。过去吉庆一直认为成全虽然对工作,特别是对他的新产品的热情,体现了一个知识分子对事业不懈追求,敢于探索精神,但不善表达与沟通却防碍了他的发展,甚至危及到了他在公司的地位,若不是每年他的坚持,这个主管技术的副总早就是别人的了。今天与成全的亲密接触,可让他开了眼,原来要让成全这样的“内向”性格的人侃侃而谈是需要创造一种平和的气氛与信任的感觉。
吉庆与成全俩冒着漫天的大雪,把生产区的每个车间跑了个遍。吉庆看生产的设备已非常地陈旧,心里想:“这些设备,就如同一个个衣衫褴褛,饥饿不堪的人勉强支撑着。”虽然他当公司的总经理,生产是由老黄头负责,更多的时候他关心的是产品质量与产量,因为这两项指标,数据与他这个主管经营的总经理的工作最为密切。
“吉总,你看这些设备、管道、塔、釜以及若干用途各异的机、泵、阀门就组成了我们这个眼前的工厂,如果把它们一一分开可就没有如此紧密的联系了,也就不成其为‘工艺’了,就好比人的身体,每一个器官都是不能缺少的,哪怕是出了一点小毛病,整个身体就会感到不适;我看如此陈旧不堪的设备,就如同一个病魔缠身的人,说不准哪一天,就会突然发生异外;这儿的还行,那些当年曾经承载着全厂梦想的新产品的设备更是不堪入目,东西不怕用,只怕不保养。对于已闲置在一旁六年多的设备来说,恐怕如今不花钱想一下子派上用场是不可能的了。”
听成全的这番话,吉庆不禁问道:“你对于新产品如此地热衷,难道这产品真得还有什么希望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这样危言耸听的话,这些设备虽然是破旧了,可能也不至于象你所说的这样不安全吧?”
“是的,起码在我的心中新产品还有希望,这到不是出于我个人的偏爱,通过近两年来的用心研究,把过去一次次失败的数据做了详细地对比、分析才有这样看法的。至于说这些设备隐患可不只是我一个看出,公司刚成立不久,那几位就是提了有关设备方面的事项而被开销的,今天的情况要比六年前糟糕得多。六年来再也没有人说设备需要投入资金进行保养更新的事了。我今天对你说这些,你也可只当没听见。”
“哈哈,我知道这拼设备不是长久之计。你有这样的想法以及对新产品开发的把握可以给老板说呀,你是知道的,这两年我的权是一年不如一年,公司利润下滑,孙老板对我肯定是有看法的,几次我对他讲给员工增加工资的事,可他理都不理,哪象开头的那几年呀,我说出去的话还算顶用。说我点子多,可又不采纳,哈哈,也是白为他动脑子。”
“我上周托李祥把我有关新产品的报告送给了老板,可到现在也没有回音,八成是……”
“怎么?八成是卡住了,有这样的可能,老板有老板的难处,我们得多理解,再说,谁让咱们是伙计呢?”
“二车间前几天接连走了三个人,都是生产上的操作能手,虽说只是普通工人,可却让二车间的主任伤了脑筋,不就是为了要涨几十元钱的工资吗?主任让他们直接去找老板,可他们都说:‘不想费那么多的口舌了。’其实他们这些人,六年来连老板脸都没有机会仔细瞧过,根本就没有谈话的心理基础。”
吉庆听成全说这些感到有些异外,成全平时看上去是一个谨小慎微之人,敢在我这个总经理面前说老板的不是,言语间似乎还有几分激动。
“我知道你与二车间的关系向来不错,二车间与那个新产品相连,到现在你都不想来大楼上办公,这办公室与二车间的办公室紧挨着有什么好,车间里的噪声大,气味更是呛人。当然,你与他们来来往往地跑得多,关系紧一点没什么,可不能听他们车间主任的一面之辞,这‘刻扣军饷’的事从古到今都是少不了的。有人辞职也是常事,到哪里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吉庆嘴上这样对成全说道理,可这事他一点也不知晓,几天外出,眼看新春将至,这走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此时,他的内心充满着矛盾:“他拿的是老板的钱,本应事事为老板着想。可他不知道老板的算盘是怎么打的。如果真是为了这几十元的工资,那是很不值得的,岗位空下来了,就得有人上去顶,人员调整不过来就得招新手。”
“他们没有去找黄总吗?黄总怎么说?”
成全没有回答,吉庆也没有追问,心想:“可能也是感觉刚才已是一时候兴奋说得太多了,正在后悔呢,或许他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十分清楚,仅知道这么一点。”他心里也明白,黄总与他相比,对于孙军的态度更是无可奈何。如今公司上层已比不上前几年的气氛了,都一心想着怎样保住自己的饭碗,多办实事不会,这多说好话还做不来那就只能是他自己活该了。
吉庆此时心中多少有些郁闷,他看了看手机,已八点十五分,心想此时孙军一定在等着他呢!成全看到李祥朝这边走来,可能是怕见面时尴尬,更怕李祥告诉他那报告的事,因为几天来一直没有音讯,他可不想在这一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听到让他心情糟糕的坏消息。
“吉总,李主任一定是来找你的吧?”
“是的,到现在还没见到黄总,你先去各车间布置一下,得赶紧组织人把保温层脱落的地方补好,一步不到都会出乱子。”
“好的,吉总,我这就去。还是在这里办公好吧,几步就到了、方便,一天听不到车间里的声音我就心慌。”说着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吉庆笑了笑,他感觉今天早晨与成全说的话把这六年来他们俩说话的总数都比下去了。他想:“对一个人的了解与认知真是难啊,既要用心,更需要机遇。假如没有昨天晚上的借宿,没有今夜的大雪,他也许永远没有机会与成全来一次近距离的交谈。”
二十五 严冬
吉庆与李祥在去办公室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正在思考见到孙军时候怎样对他说些关系到眼前的事,他刚刚不但没有附合成全的话,还对一些无端的假想与猜进行了制止,在他看来,身为总经理,是理当这样做的。因为传言往往会越传越歪。可他心里明白,成全这样的老实巴交的人,说这些话并没有丝毫出于个人的目的,更多地是一种愿望。他家的经济境况不算好,一看就知道家具还是他们刚结婚时候的时髦款式,更谈不上住房的改善了。
一个男人若是缺了钱任凭你有什么雄心壮志也是白搭,若是头脑中没有金钱观念,这样的人必然会穷困一辈子,你自己不想钱又有谁会想到你呢?想成就一番事业光有过去所说的聪明的脑袋与顽强的意志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心里要想着如何赚钱,如何从别人的手中赚取更多的钱,只有理想而没有金钱就如同没长翅膀的雄鹰,金钱就如同雄鹰的翅膀,它可以让你飞越高山、大海和森林,在蔚蓝的天空,世界的财富尽收眼底。
当代的心理学家与成功人士几乎一致认为“性格决定一个人的成败。”与此言相近的话是米卢所言的:“态度决定一切。”如果我们把这两句同样经典的话做一个比较:态度的形成或多或少包含了一个人的智慧、经历及能力。智慧、经历及能力与后天所接受的教育以及所生存的环境有紧密的关系,而性格似乎更多地是来自于一个人的天性,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过份强调一个的天性在其一生当中的作用是片面的,显然是对后天教育与环境作用的一种漠视,会对至今还没有获得社会所认可的成功的人们,对自己的个性产生过度的怀疑,现代人的无端自悲极有可能就是受这句经典之言的影响。而过份强调态度的作用,则把一个人的个性完全给忽略了。好似无论什么事放在人的面前,只要你愿意都会产生同样的态度,成败得失完全由你的态度所决定,这对于至今还没有获得社会所认可的成功的人们来说,此时心里要比以前者的要宽松一些,因为他们可以认为,只要改变对事物的态度,他就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人,这也许正是这两句经典之间的细微差别吧。
人们所接受的教育,所生存的环境不同,他们的财富观也会有差别。世界的财富就象一盆水,你少别人就必然会多,反之亦然。在这一盆水面前每个人都在追求心理上的平衡,在期待与现实中、付出与回报中寻求平衡,当人们无法得到他心理的平衡时,他的态度就会发生改变,一个人,一个群体态度的改变,将会打破这盆水的平静。
吉庆来到孙军的办公室的时候已八点半,李祥给吉庆递上了一杯热咖啡就出去了,几年来李祥有这样的习惯,他知道老板与吉庆的关系非同一般,今天又是老板让吉庆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需要谈。李祥这样的好习惯为他赢得了好名声,同时也省去了不少烦恼。老板对他特别放心,从来没有担心从李祥的嘴里传出去一句即便是偶然得知的内情话,因而对他总是信任有佳,公司上层领导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由于他是出了名的严嘴,自然也就没有谁向他打听什么公司的秘密,没有怕得罪人的烦恼事,他就活得更加地自由自在了。
吉庆看到孙军办公桌上有一份报告,知道一定是为成全的报告的事找他谈,可当他仔细看报告的题目《关于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与远景规划的建议》,他感到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可摆在他面前的是如此大的题目。一个人在对人或对事没底的时候,往往就会在回避与追根究底两者做出选择,他身为公司的总经理,回避肯定是不能的,因为回避就意为着自己放弃了对此事的发言权,因而他也就只能选择后者。
吉庆见孙军一脸倦容,神情严肃。看来是夜里没有睡好。孙军在公司这样一个效益日益下滑的情况下,是不会象前几年那样睡得踏实、笑得开心的。可如此严肃的面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完全没有了往日潇洒言谈,好似一位三军总司令,在将要与敌人决战前夜常有的那种高度镇定的表情。讲话显得很生硬,字句间多了许多不必要的重音与停顿,好象在强调他的每个字,每句话都是非常地重要,有一种让你非听进耳朵去不可的强迫感。
“小吉,回来啦,这一趟谈得如何?一共谈了几家?”
“昨天接到你的电话,我本想把情况向您汇报,恐在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准备回来给呈上一份详细的报告。”
“我们之间这么近,就没有必要报告来报告去的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你先看一下肖扬的这个报告,就是想与你商量一下这个报告的可行性,里面的一些建议不错,报告里对于公司管理方面很有建树。至于那远景规划那是多多少少要花些钱,放在以后考虑。”
吉庆一个劲地点头,他虽然还没有看报告中的内容,可听孙军如此地夸奖,他心里明白:“再说多少也是无济于事,一个当伙计的总不能与老板相左吧。说得好听,让我来就是要我去执行贯彻的,看来一定是有难度,谁不想当好人啊,特别是象肖扬那号猴精似的人,若是建议好实施顺畅的话他还不一杆子到底呀,我就是想插手也难。可是这责任让我一个人承担总不好。”吉庆一边想一边看肖扬的报告。
吉庆仔细地把整个报告读了一遍,可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样的一个有关公司管理的报告是出于肖扬之手,在他的印象中肖扬也就担着个技术科长的名,技术上没有什么建树,从来也没有在生产上出什么主意,生产中若遇到技术方面的事,都是由生产车间的主任们自行解决,开始他还不太相信车间主任们的能力,但事实是胜于雄辩的。用肖扬的话说:“象这样的小事,就不必来找我了。你们自己还不搞定啦。”肖扬为人虽不算厚道,但逢场作戏是他拿手的,因而他赢得了不坏的名声。他怕自己还没有看清内容的实质,就发表这个倍受孙军赞扬的报告的看法,显得唐突没有水准。
当吉庆再次品读这份报告的时候,他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吉总,看完了?报告不错吧,谈谈你的看法。”
“是的,很有新意,可能实施起来会有难度。”
“什么样的改制都会有难度,这是很正常的,关键是看是否对公司有益,是否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
显然,正如吉庆所想地那样,叫他来只是走过场,就是想他去贯彻落实。孙军已是决心按肖扬的报告中所说的一字不差地实施了。
“好的,我去与黄总商量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安轻重缓急一件件地办。”
“说得是,你就不必去找黄总了,我看黄总身体近年也大不如从前了,虽还勤恳,但终究在管理上没有新意,生产上更谈不上会有什么新的创意。我准备让肖扬来担任这个主管生产的副总,这件事就交李秘书来办,行个文就行了,肖扬哪儿我来做工作,让他多费点心,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让他发挥才能的机会。”
“我看还是您亲自与黄总见一下面的好,好歹他也为公司效力了几年。”
“不用了,我想他老黄头心里有数,会理解的,这几年他漫不经心地,公司的利润一年不如一年,放在其他老板早就请他二斗五了。你先找下边的几个车间主任谈一谈,交一下底,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当然会减少一些阻力,到不是怕阻力,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吉庆的办公室与孙军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几步远的距离他竟走了五分钟,步履蹒跚、神情恍惚不象是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更没有了往日智多星的风采。回自己的办公室,看办公桌上一尘不染,知道一定李祥刚来打扫过。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那份报告,想尽力让自己恢复心理上的平静,找出那怕是一处报告中他认为的可取之处,可是他实在是无法找到。他不知道是孙军把报告看走了眼,还是肖扬的别出心裁让他这个不算笨的人都无法理解。
二十六 烫手的山芋
吉庆就象挨了一闷棍,把他给打蒙了似的。准备与孙军说的一肚子话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那种情形是由不得他的,他哪里知道孙军突然给了这样一个让他十分头痛的报告。这个报告第一个效应就是送老黄头回家,吉庆心里明白,老黄头与肖扬的私人交情一直很好,“难道背地里两人的关系出现了什么危机吗?老黄头决不会知道此事?”他怎么也想不出肖扬会来这一手,真是人心隔肚皮。六年来,他与老黄头之间的工作配合默契,老黄头虽然是生产的内行,可凡大事都会向吉庆请示,对这一点,他感到非常满意,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不准李祥有关人事任免的通知都拟好了。
对于吉庆来说,肖扬的位置发生了改变他不会有什么不适应,说到底他还是总经理,生产方面他完全可以让肖扬担起来,只是管得好与坏,近期他决不会与过去老黄头时有合一副脸的感觉,因为这样的一种感觉不是一朝一夕就会有的。摆在他面前的这份肖扬的报告,吉庆是不想再看了,如果这差事孙军不是交给他,那他一定担心自己会笑掉大牙。
“吉总,这是孙老板刚刚要求下发到各车间科室的《顺达公司人事任免通知》”李祥见吉庆并没有立即看这一任免通知,心里明白这事一定是老板早晨与吉庆谈事时就知道了。
“知道了,你遇见让老黄叫他来我这里,好歹我们相处了六年,晚上我给他送行,把几个车间的主任都约来,到时还请你来当桌长哟。”
“那好呀,我斟酒可是出了名的公平,怎么到今天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的话?让我当这个桌长算你没叫错人。吉总,我先去了,这不还得把这些通知发下去呢。”
“是的,不会忘记的,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你独到的长处,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好了,你去忙吧。”
雪渐渐地停了,微风中,不时仍飘散着片片雪花。空气非常地洁净、透明。白雪的映照下,淡红色的太阳显得非常地刺眼。
按照李祥的思维与行事方式,这份《顺达公司人事任免通知》在给总经理看了以后,要下发到各个车间科室,而这一顺序中,首先是送给肖扬,一来是为了让这位刚升迁的新任主管生产的副总,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去老板哪儿表示谢意和说些老板听了舒服的客套话。二来他可以成为第一位称他为肖总的人,这对于象肖扬这样一个极爱面子的人来说,拍上这个不显眼的马屁,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既可以讨好肖扬,又不失个人的脸面,可谓是两全其美。
李祥来到技术科,把《顺达公司人事任免通知》递到肖扬的手中。“肖总,‘是金子总会发光’,此话一点不假,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为公司默默地工作,从计较个人得失。这次提升完全是老板慧眼识金,老板说,公司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人才。”
肖扬一门心思全放在了看《顺达公司人事任免通知》,摆在他面前的这个事实,他是没有想到的,他费心写那份报告完全是出于给老板出主意、想办法,怎样才能阻止公司的利润进一步地下滑,在他看来这虽然与他干的技术活没有太大的关系,可多年的技术活干下来了,可一次正经与老板交心的机会都没有,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悲哀。“人要体现自身的价值,首先是要看清自己的长处,象我天生就是善于交际,更关心管理之人,不在企业管理上下点功夫,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老板的赏识呢?”
“李主任,老板让我挑这付担子,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其实我算不得是什么人才。”
“肖总,你就甭谦虚了,大家都知道你肖总的才能。好了,看来你得忙上一阵,不管怎么说这推是推不了得了,还是赶紧着尽快进入角色吧!肖总,我先忙去了,得把这任免的通知发到下面去。”
李祥走了以后,肖扬又把送给孙军的那份报告的底稿拿出来,他想研究一下,在这份报告中最有可能是哪方面的内容让老板看了舒心,竟然有这样奇妙的效果。对于当这个主管生产的副总他不是没有想过盼过,虽然他感到自己身上有当大官的潜质,只是感到与老黄头的私交不错,平时又很少有与老板接触的机会,衡量来、思量去:“想也只会是白想,表露出来反到会对自己不利。”他又是一个大忙人,社会上的三朋四友多得很,丰富的人际交往与多彩的夜生活已占用了他大部分的精力与时间,就是大脑中偶尔冒出“发挥自身潜质”的想法也只会是一闪而过。
人常说:“无欲则刚”,他没有当什么老总的欲望,因而也就不用怕谁,从来没有人见他讲话有低声下气的时候,单这一点就有不少人羡慕,都说:“他男子汉的潇洒爽朗的气度谁都学不来”。他的人缘极好,上班的自由程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公司的作习制度对肖扬没有丝毫的约束。他这个技术科长接受的是双重领导,成全是技术副总,他与成全是纵向的上下级关系,因为他眼中从来就没成全这个人,自然就不会买这位技术副总的什么帐;同时他又必须听黄总的,与黄总虽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可工作配合上则是横向的,相互牵扯的事更多,也更扎手。接受双重领导对于肖扬来说丝毫也没有什么不自在,聪明的人就是能把在别人眼中看来的危机溶化,他知道如果让一种不良的嗜好成为彼此友情的纽带,这样的友情会变得非常地牢靠,他没有花多大的心思,费太多的神,就把老黄头拉进了他的“花儿俱乐部”。如果要让他全身心都放在工作上,那就如同要他的命没有什么两样。肖扬常说:“我遇上了一个自由自在、充满欢乐的娱乐时代,这是我的幸运!”
肖扬对这一角色的改变非常惊喜,那报告的底稿说什么也看不下去,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惊喜中对未来有几分茫然。他已想不起当时是凭着什么样的灵感才写出来的,报告中所有的关于企业管理方面的创意、公司未来的规划,如果让他以现在这个肖总的角色是决对写不出的。俗语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从另一个角度看,旁观者是以一种轻松自由的心境观察、考虑某人某事,替别人出主意要比自己拿主意容易得多,就如同孔明为刘备出谋划策百战百胜,他自己领兵伐魏时没有一次大获全胜,留下的只是终生遗憾。这刚好验证了的一句老话:“要换位思考”。
虽然肖扬对报告中的内容已是很难一下子理清,可直觉告诉他:“没有这份报告,也许他一辈子也无法坐到公司副总的位置。”尽管这到手的山芋有些烫手,但闻来是香,尝来是甜。
李祥刚走出办公楼,看到成全与几个车间的主任带领着刚刚下夜班的二十多个工人铲雪,清理道路。象这样的事属于后勤的管辖范围,本应由他来安排的,今天早晨却偏偏把这事给忘了,到不是因为事情多,而是压根就没有想到雪会这么快就停。在孙军与吉庆谈话的那段时间,他坐在财务科闲谈。王霞素来对李祥有好感,她常说:“象李秘书这样工作勤恳,认真负责的人不多。”大家都知道李祥这个秘书是王霞选定的,每当她说与些类似的话的时候,没有人不表示赞同,因此在财务科,李祥就象是坐上宾一样受到敬重,他也把在财务科聊天当成了打发时光的最好去处。李祥见那么多的人在清理道路,感觉他这个办公室主任无论如何都是应当去看一下的,说几句客气话,免得让人讲他对工作不负责任,该做的事没有及时到位。
二十七 一把利剑
肖扬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想让自己尽快摆脱因快乐的惊异带来的思维混乱。
“肖总,祝贺你!这一天应当早就来了。大家都传开了,大家一个劲地猜想你您升迁的原因呢,我与王洋是刚听到这喜讯的。”
“是的,这刚过了元旦就传来这让兄弟们兴奋的喜讯,看来大家这往后的日子一定更顺心,合适的时机别忘了提拨提拨我与吴成哟!”
“是你们俩位呀,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为了让你们俩去一车间,二车间熟悉生产工艺费了多大的口舌,为的就是随时掌握车间里的动态,我肖扬发达决不会忘记你们俩,难道还信不过我吗?”
“不是,这不是为您高兴吗,特来祝贺的。”吴成说。
“在这个关键的当口,更应当蹲在下面,了解人心动态。”
“那您什么时候上任?”王洋问道。
我说你们就别操心了,这通知都下来了,还怕什么,我现在不就已是肖总了吗?”肖扬满面春风,那话语间透出了出了他得意骄傲的气息:“你们先回车间去,方方面面多关顾些。”
王洋与吴成都是肖扬的手下,只因长期在技术科这个冷清的部门呆久了,人都变得懒散了,整天想着怎样才能提高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与收入,也好为自己的幸福的未来增添耀眼的法码。虽然他们十分机灵,但因工作时间不长,对人对事的经验还很不老道。一点主意也没有。用肖扬和话说:“书呆子一个!”此话如果不是出自肖扬之口,那他们俩是断然无法接受的,大学毕业四年,东跑西颠地,最后才由孙军选中了来当肖扬的下手,因为他们俩所读的专业孙军很是欣赏,感觉“精细化工”与“机电一体化”与公司的技术方面挂得上。
王洋与吴成一开头还很安份,把工作的热情全用在书本上,话语之间,全不把现有的生产工艺放在眼里,“我们俩接受知识是全新的”,自然感到高人一等,三年多他们对生产的基本概况都没有弄清,若不是肖扬为他们罩住,吉庆早就请他们另攀高枝了。为了不让他这个风平浪静的技术科引出什么事端,肖扬看出了,王洋与吴成完全不把成全这样的前辈放在眼里,而对自己则很敬重,因而有心让他们换一种工作的方式,向黄总力荐他们俩分别去一车间,二车间来一个“现场办公”,说是让年轻人锻炼锻炼,黄总因为喜欢肖扬,也就几乎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把肖扬的请求应了下来。王洋与吴成虽然也有点厌烦这没有生机的工作,但一想到下车间就会被刺激性的气味所包围,听无休止的噪声,心都凉了。
“让你们下车间可不是让你们去混的,凡事要留心眼,记住了,你们的编制还在技术科,凡大事小情自己弄不明白的告诉我。”
无论是谁,对自己所敬重的人的要求或布置的任务,都会乐意并尽全力去完成。特别是象王洋与吴成这样机灵的人那更是没说的,他们看出了肖扬的另外用心,听出了肖扬的言外之意。凡车间里的大事小情都向肖扬汇报,因为许多事肖扬是不便亲自过问,也是不好亲自打听的。日积月累,对车间内部的一些管理缺陷进行了逻辑性的归纳,总结;看出了上上下下许多管理方面的漏洞。加上肖扬一时的灵感,并有了那份具有震撼力的报告。
咖啡的作用,加上王洋与吴成前来向他表示祝贺,让他的思绪清爽了许多。又一次把报告的底稿细读了一遍,此一读使他的自信心更强了,他把零乱不堪的办公桌收拾整齐,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著,对着玻璃窗调整好表情,尽可能让表情显得镇静而自然,做了一个深呼吸,仿佛一位外交官要去拜见一位外国政府要员一样地认真,既要表现出足够的礼数而又丝毫不能有失尊严。
就在肖扬准备去孙军的办公室表示谢意的前十分钟,吉庆接到了老黄头的妻子的电话,说老黄头上午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滑倒在地,不省人事,这会儿已送往医院,医生说看情形是轻度中风,是好是歹得看全面检查的结果。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吉庆一下子变呆了,“难道老黄头知道了让他回家的消息,为了保全自己的的脸面而称病?世界上难道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吗?再说这样的谎言是会轻易被揭穿,那时不更是颜面扫地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又怎能不相信呢?
他安慰老黄头的爱人说:“您老人家别太着急,医生一定会尽力的,我马上就去医院……放心!有困难我们一定会帮着解决的……”
吉庆对老黄头的妻子说这样的话,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若老黄头仍然还是副总,就是孙军不在家,他完全可以做主对医院说尽最大的可能,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先进的治疗手段,选最好的药。虽然他此时非常希望孙军也能有他所期望的想法,可此时这样的主他是不能做了。什么样的地位享有什么等级的待遇,这可是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如果他擅自做主就是犯错误,几乎会被所有想指责他的人看成是假公济私,用老板的钱做人情,倘若再遇上个用心歹毒的人,更会巧妙地给他扣上一顶不大不小刚合适的帽子,那就更麻烦了。而更可悲的是,此时老黄头已不是顺达王国的公民,吉庆那模糊不清的诚诺是否能对现,完全看孙军是否发善心了。
虽然事情发生在这个关键的当口,可时间不等人,更无法回避。吉庆来到孙军的办公室的时候,正看到肖扬用他左手轻巧灵活的食指与秀长有力的中指合并在一起似一把利剑,在他的那份报告上指来点去,吉庆知道,肖扬一般在得意或是与人辩论的时候才会有如此具有攻击象征的动作,以显示他的超凡见解与一贯正确。
“吉总,我看这肖总的报告,我们今天就研究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一块坐下来。”
“孙老板,这黄总的爱人刚来电话,说老黄上班出门没走几步就跌了个交,这一跤跌得还很严重,都不省人事了,这会正在等着医生的检查结果呢。”
“事情如此地巧合,不会有生命危险吧,今天早上上班的路上,还得算是工伤,不过这事先不忙这么提,看他家里人怎么说再看。”
“肖总的这份报告的确是充满新意,只是这么快就要拿一个实施的方案,恐怕有一定的难度。”
孙军看吉庆的神态,知道他此时没有心思来与他们一同探讨什么,“好吧,吉总,你先去医院看一下老黄头与他的家人,如果他差钱的话,我们可以破一次例,提前给他结帐,让他渡过这难关。”
“那好吧,我先去了。”此时的吉庆感到自己已不认识眼前的孙军,他与孙军相处多年,对他的性格与为人自认为还是了解的,一直以来,他感觉孙军虽然工于心计,从不做吃亏的买卖,但面子上总还是做得过去。是肖扬的这份报告让孙军变得不通人情还是他本来就是如此的性格,吉庆心中宁可相信前者,他为老黄头抱屈,更为他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背脊一阵阵地感到发凉。他什么话也不好替老黄头讲,孙军已找到了未来的拐杖,对肖扬的信任甚至依赖真是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肖扬追随老黄头多年,对老黄头百依百顺,唯恐马屁拍得不够及时,可今天一旦成了“人物”,就变得如此冷漠、无情。“如果老黄头永远不省人事,那也是一种幸运,他没有见到肖扬的这份报告,更不知道他刚刚被顺达王国的国王与往日他心中的得力助手合力扫地出门。”
二十八 一份充满新意的报告
有人说,一个人的成功,运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如果我们抛开不利于理性思考与辨别的情绪成份,就会很容易地发现,一个人的成功主要还是由他个人的素质与能力决定的,“运气”放在哪儿,谁能否看准、把握这难道不是与一个人的素质与能力有关吗?所以那些一味强调运气的人,其实是对成功者的一种漠视,对失败者的过度宽容。
对于机遇的把握光有快速反应能力往往是不够的,所谓能谋善断更加重要,生活中每人都会遇见这样那样的机会,可有的机会会给我们的生活增添光彩,而有的则很平常,看似是一个让人心动的机遇,可却会让你失去更大、更好、更有价值的机遇,甚至这种在聪明人看来不值一提的机会还会给那天生愚笨的人带来无尽的烦恼。象这样的事我相信聪明人有时也会碰到,只是他们比别人更加注重回避风险。而这样的素质,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就的,也不是谁都会有成功的可能,对于那些天生笨拙的,缺乏心智的人来说,即便他就是再刻苦也决不会比原先离成功更近一步,说得明白一些,就是这些人只有羡慕别人的份,根本就不会有成功的可能。
在顺达公司,自已为聪明的人很多,而真正能称得上智者的人则很少。这也就是肖扬只花了几个晚上的功夫,动了几个小时的笔,就把他多年的心愿给实现了。而实现他的愿望的同时,决不会引起别人的嫉妒,因为在他的报告中,他没有为自己说一句好话,他的所有的含意,都是与他同样富有智慧的孙军自己体会出来的,公司的人事变更决定也是由孙军自行决断的。在这样一个事实面前,如果有谁想对肖扬说什么话,那只能是表达由衷地敬佩。
吉庆显然是对肖扬的报告不屑一顾,对孙军所提及的根据报告所提的制定一个“实施方案”更是没有丝毫的热情,这些肖扬看在眼里,可并不放在心上,对于他肖扬来说,如果孙军真得让他来一个“一杆子到底”,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他知道这“实施方案”比他的报告要复杂得多,有许多细节性的并不是纸上所说的那么有可操作性。虽然心里有些为难,对自己当初产生这样一种奇妙的灵感,深感慰藉。当他再次把他的报告仔细读完后,“实施方案”的框架是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学习别人的方法,借鉴别人的经验,对我们是会有益的。所以我们完全有必要把肖扬的《关于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与远景规划的建议》向尊敬的朋友们做一个简单的介绍,这到不是因为我对肖扬的报告已有了充分的理解,而是这重要的报告会影响到故事中重要人物的命运。
在肖扬看来,让孙军高兴的事已是好几年没有发生过了,更不用说会有一件让孙军为之兴奋的事了,他深知平静的生活是需要刺激的,过度平静的生活就如一潭死水,就象人的血液缺乏畅快地流动一样,会让人在生理上生病,在精神中缺乏斗志。在以往的几年中,由于公司效益年年增长,孙军被快乐所包围,思绪没有一刻停留,孙军在物质的满足与精神的充实,已到达了是他肖扬似乎还可以想象但无法企及的境界。
象老黄头这样的死脑筋,对生产每天总是这一套,公式化太厉害,肖扬根本无法接受,因为这样的工作作风与他肖扬的活泼好动,凡事喜欢花样翻新的性格格格不入,但他也是没有办法,处于人下总得忍着。对生产车间的不良风气更看不惯,员工工作时的散漫与不负责任,车间主任们的安于现状作风滋长了种种坏风气的形成与漫延。肖扬通过一年多的仔细观察与分析,终于找到了公司长期利润下降的原因:“管理不善,责任不明。是造成公司如今现状的主要原因。”
他的报告中老实不客气地写出他的结论:“所谓管理不善就必然会导致人们缺乏责任感,凡事能混则混,能推则推,谁也不必对工作负任何责任,好好先生的增长呈明显趋势;责任不明的直接后果是让手中有权的人抓利益,是自己份内的事,没有利益的就什么也不管,只要看到利益,即便是其他当问的事,也会表现得比所有的人还积极,相互间勾心斗角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程度。”
“工人们上班时打瞌睡、串岗、看书看报、干与上班工作无关的事都已成了家常便饭,把公司的纪律当儿戏,甚至发生工段长给打瞌睡的工人泡咖啡的事,生产指标形同虚设,没有人去遵守……”“在这样的一种生产纪律的情况下,而工人的工资却只一味地与产品的产量挂钩,而与产品的质量不做相应的考核,如此松懈的管理,产品的质量是否还能保证,不得不让人产生疑问……最终,在市场上的竞争力也是可想而之的了,……”
我们不必对肖扬的报告中有关顺达公司管理方面的现状的真实性,以及指出问题的严谨性持任何怀疑的态度。因为顺达王国的国王已是完全相信肖扬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有根有据的。因为国王对自己这一年多来腰包里的银子增长的速度过慢已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孙军对公司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局面是一无所知,但是他宁肯信其有而勿信其虚,因为他的思维过去是由老黄头与吉庆他们反映情况所左右,听多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自己又没有什么招,深感郁闷无聊。
肖扬的报告就象一位长期被维扬风味弄得口味全无、食欲大减的人,突然有一天厨师给上了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川菜,把他的口味一下子完全打开,人对食欲方面的刺激所带来的快感,丝毫也不会比寻花问柳时所引发的新鲜感差,凡是人的欲望想满足的都不会与快乐相抵触。所以孙军由衷地感谢肖扬“对他说了真话,反映了下面的实情”。管理是至上而下的事,生产管理的混乱,制度方面的松懈,孙军做为一个公司的老板有权利撤换掉他所不信任的人,让他所信任可依托的人来替他办差。
如果说肖扬的报告的前半部分是正中了有些人的要害,为自己的升迁做了坚实的力的铺定了的话,那他对顺达公司的远景规划的设想更加体现了他的聪明才智。
肖扬觉得孙军对公司利润下滑是最伤脑筋的,在他看来这天底下,没有一位老板心中不想着自己的财富与日俱增,而一年多来的长期利润下滑,作为老板的孙军,此时此刻心中最想的就是扭转这一局面,谁能尽快寻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金光大道,那他必将会在公司中大有作为。基于这样地观察、分析与考虑,他在报告中大胆提出了对公司内部的运作机制做一系列大胆地尝试:
“打破公司六年来的一贯制度,将生产车间每班八小时工作制改成每班十二小时工作制,这样不但可以大幅度减少员工人数,而且还杜绝了人浮于事的情况。公司需要的是高素质的员工,那些滥竽充数的有如害群之马,应当劝其主动离开。”“……基于员工每月的工资是与其产品的数量及质量相挂钩的,所以理当取消所有节假日加班费的发放,……取消休息日,让员工的每一天的生活都能与公司的效益捆绑在一起,……”严格执行各项管理条例、工艺指标、劳动纪律,强化公司员工的管理意识……,对不完善的,不能适应公司现阶段的发展要求的要加以修订,……”
“公司利润的长期下滑,除了内部管理存在着相当多的漏洞外,产品的成本随市场波动太大,也是一个很不利的因素,公司的发展因作眼于未来,自己有能力生产的决不外购,有自主能力开发的就应当尽快把握,……小到一个螺钉,大到与公司产品所相关的原料,如若做到一应齐全,就象从自己的三架上取货一下的自在。虽然那么多与产品相关的大大小小项目是需要花一些钱,但种种切合实际的,一眼就见到的效益的项目是完全值得的,同时也是完全可行的,我们着眼于产品的原料与设备所需配件,其本身也是一种产品,在满足我们的同时也会另有一个新的天地,就如同我们开发了许许多多的新产品一样,多点开花自会美不胜收。
……象目前的状况,钱都被别人赚去了,落到我们自己口袋里的所剩无几,更可怕的,就这一点微薄的利润,还得看那些原料与备件供应商的脸色,……,如前所述的,由于产品成本根本没法由我们自己控制,因而销售也是经常受价格的波动表现大起大落,……种种情况表明,公司的现有状态,对公司的发展不利形成了巨大的阻碍,若不采取果断措施,就连生存都很成问题。……”
“如果我们能够完全掌控公司产品的每个细节,每一项的成本开支,无疑我们就会把产品的成本降到让我们的竞争对手无法想象的低廉,我们的竞争力将会是无人可敌的。”……
当肖扬把他的报告仔细地再看一遍后,对拿出一个实施的方案,心里已完全有了底。他想起身告辞,见孙军在欣赏窗外的雪景,感觉不便打扰这位顺达王国的国王,正在忧虑间李祥从外面进来:“孙老板,《人事任免通知》都发下去了,肖总,你是希望把你的办公室安排在吉总的隔壁还是原来黄总的那一间。”
“下面对这次人事任免有什么看法吗?肖总的办公室当然是安排是过去黄总的那一间好,名符其实吗?布置起来也简单方便,再说近期下面的车间主任有什么需要向肖总请求,也免得他们一时不习惯跑错门。”
“好的,孙老板,我这就安排。”
“对了,李秘书,通知下午四点开中层干部会,有关公司的改制的事,要尽快地贯彻落实下去,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农历新年快要到了,肖总,你得尽快拿出一个实施方案,这吉总去老黄那边还没有个信回头,看来是遇到麻烦了,这老黄病都不会挑时候,”他转而对肖扬笑着说:“你辛苦一下,若是下午能拿一个试行办法也行。”
二十九 酝酿
由于老黄头平时很少在办公室,肖扬虽说过去与老黄头也可谓是“形影不离”似的相伴左右,却很少来老黄头的“副总经理”室。照肖扬的吩咐,办公桌椅用的是他自己原先的,包括办公桌椅离墙以及与办公室的门、资料柜等物品的距离都要求与过去肖科长的无异。
当李祥所安排的人员把肖扬的办公室收拾停当时已是十点三十分,他看着收拾一新的办公室,感觉很亲切。肖扬坐在办公桌前他仿佛看到自己满脸踌躇满志的劲儿,心里很是得意。他回想着刚才孙军对李祥说的那几句简短的话,语气间透出的威严不得不让他五体投地,如果不是孙军发话,他还真不好说:办公室就用老黄的那一间。这象征意义是太大了,比什么样的就职仪式都更让人一下子明白他在老板心目中的位置,他想:“这辈子能遇上孙军这样的大恩人是我前世的造化。”
肖扬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闭,略有所思的表情显得非常从容。他心里看得很明白:“如今我坐在这个位置是稳固了,可今后的工作不见得就会一帆风顺的,阻力会来自各个方面,固然目前有孙军的器重与大力支持,但路还得看他自己走。”他在着力想着下午的会,“老板无疑会让我来唱主角,这样的大戏可不能走调,更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孙军刚刚说那实施方案看来得尽快搞出个明堂,还不能只是‘试行’,要力争‘一步到位’才成。缺少了这个‘实施方案’,一时又说不清报告中的细节,会议的时间是有限的,不可能让我来把报告读上一遍。到那时我的报告就会让人感觉没有任何价值,而且解释权就如落在那些拥护老黄的人的嘴里,假若吉庆真的对公司的举措来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就会显得非常被动,只有敞开胸子来被攻击的份了。”
“这头一炮很关键,打响了威信一下子就会树立,反之那只能是靠着老板的力量来维持,既没有丝毫的脸面,往后的日子也会变得艰难困苦。”想到这里肖扬的表情变得严峻起来,肖扬的背脊有些发麻,就如同赶鸭子上架似的,往日生活在平静的水面悠闲自在惯了的公子哥性格,现在得让人逼着赶着往前走,心中的困惑一下子把那得意与快乐都冲走了,心中空荡荡的。“梁山是逼上的,办法是想出的。”他用最短的时间把刚才在孙军办公室构思的实施方案放置到了大脑的最前沿。从他熟悉的抽屉的一角,拿出王洋与吴成平时给他收集的有关生产车间各方面的细节资料以及他整理这些资料所用的笔记本。
老黄头的妻子一脸悲伤的表情,满面的泪水,见此情景吉庆心中一酸,泪水从眼眶里脱出。男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不幸的时候,其承受能力是远远超过女性的,这到不是男人比女人聪明或是有天生的抗打击能力,只是男人比女人更为理性。天底下的男人所以能让天底下的女人喜爱并当成终身的依靠,凭借的就是这个“理性”,理性的力量可以柔和世间所有不合理的事与物,把天下的不合理演变成为合理,化一切不可能为可能。吉庆尽力安慰说:“黄伯母,医生说病人送来很及时,手术三个小时也不算太长,看来情况还行,有什么具体要求及时向我们提,回头我让黄俊派几个细心的人来帮您。”
不难看出,吉庆从手术所用的时间一下子就推断出老黄病情的轻重来,靠的就是理性的思考,我们且不论这理性思考的准确性有多高,就实际而言,着实把老黄妻子的痛苦减轻了许多,这样的功效恐怕就是那些从手术台下来的医生们都很难想象。在整个劝慰的过程中,吉庆没有提到个“钱”字。吉庆没有提“钱”是因为孙军对他有特别地交代,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把孙军的话当耳旁风。而老黄的妻子也是没有在意这茬,到不是因为她老人家受了突如其来的打击变得糊涂了,而是在她看来,就他们家老黄在公司里的地位,以及多年来老黄头无论有什么大病小灾的,从来就没有向她这位当家人伸手要过一分钱,因而无论从经验与想法,她从来都认为:提出钱什么的要求,是完完全全的多余。
黄俊一直在内外张罗着,把入院、手术等诸多方面的事办得井井有条。五六个小时忙下来,加上心情紧张,显得很疲惫,刚忙停顿下来,也顾上喘口气,把吉庆拉到一边说:
“吉总,医生说黄哥的中风很严重,若不是及时这会儿可能……”
“别太难过,老黄这样我心里也是很难受,太突然了。不过,你这表情对你的叔母会有负面影响,她的情绪是否稳定可不是闹着玩的,往后侍候老黄的重担得落在她的身上,至于当儿女的有几个会成天守候着病人的?”吉庆看老黄头的妻子的情绪稳定,老黄的左邻右舍帮着送老黄头来医院的几位,也都一起劝着,尽力说些宽慰人心的话。
一位中年妇女说道:“黄伯母,你看男人什么时候也别想离开咱们女人,特别是这关键时候,别看老黄他平时那股神奇的样子,还不是您把他调理的好啊!”
一中年男子说:“我平时就很羡慕老黄,回到家象个老爷似的。你您平时一定是忍着过吧,您的脾气也实在是太好了。”
“那象我们啊,完完全全是个奴隶,无论做多少,再辛苦就连个好话都落不着。”
“平常我从不敢多看老黄一眼,一是老黄是个有威严的人,二则是怕伯母您犯醋,可刚才仔细瞧,这老黄哪象五十多岁的人啊,又帅气又年轻,难怪总有些姑娘家喜欢到你们家串门。”
几位邻里都很善解人意,知道怎样调节紧张的空气,说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调侃话,好象压根就没有发生过老黄头中风这档子事似的。
吉庆离开医院的时候,已是下午近两点。本就没劲的太阳早早地就躲到云层里去了,天色又阴沉起来。路两旁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转而慢慢又结成了冰。
老黄头那张略带痛苦而肌肉松驰的脸还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了自己的脸,感觉胡须有些扎手,这让他回想起从昨晚到此时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一种忧虑的心绪涌上心头,多少年来他一直生活是在自主意识之中,虽说有时候也做些让人不太理解的事,那完全是他自己愿意那样或这样去做,而没有哪一件事是完全受外在压力的控制的,可他今天对老黄却一件有价值的事也没有做,无论从他与老黄头的个人情感上还是从他身为公司总经理的份上,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医生对他说:“老人这辈子是开不了口了。”可又有谁能断言老黄头的心不会有丝毫的感知呢?
他中午接到李祥给他的电话,通知下午四点开会,可并没有说开会的内容。吉庆对他参加的几乎所有的会,或多或少地抱有热情。这是他的一贯作风,凡事只要经过他手过的,必要打上他风格的印迹。今天的会他不想用心去想,虽然他明白孙军此时的心思以及肖扬可能做出的行动,但他无论如何都要尽力避免参与到孙军所言的“企业改制”的进程中去,那怕他就是丢了这个让许多人羡慕的总经理的位置也在所不惜。他知道如果真的按肖扬报告的思路进行工作规划,那非让不少人“回家过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而肖扬的“公司远景规划”则又会产生什么样奇特的效应,他是想都不敢想。
三十 灰尘平得象磨沙似的
李祥已是好久没有这样忙了,他与孙军出差在外时,那是只愁闲得心慌,决不会有什么急得火烧眉毛的事在等着他去办,他各车间科室下发了开会的通知后,就一直忙个不停,会议室里满是灰尘、沙发、桌子、茶几,开会必备道具的茶杯,烟灰缸无一幸免,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吊在会议室中央的两盏结构繁琐,直径约二米的吊灯,说起这两盏吊灯,当初还是王霞亲自挑选的,说这样的灯显得华丽气派而又不失其庄重,颜色格调也是高雅而朴素的浅黄色。玻璃所做的五花八门的灯饰更是让王霞有非挑选这款式的灯不可,用王霞的话说:“简直是太典雅了!”
已经忘记什么日子开这样的会了,李祥也想好好表现一番,在他出席任何形式与内容的会议时,他都当仁不让地做“书记员”,他的字本来就很好看,行笔流畅而又不失工整,这几年练下来简直可以出一本硬笔书发的字帖了。虽然人们常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象李祥这样超一流的书记员是不会落入这类俗套的。
吃完午饭,孙军夫妇就去了他俩的寓所,为建这个每天只供他俩中午休息,用老百姓的话所说的“房子”,孙军特别立了几套方案,供王霞选择,这一点很让王霞感动,虽说这样的事本就是一件小事,如果把一天当中的十二小时当做休息的话,那么他俩在这寓所大内逗留的时间仅占六分之一,可孙军是一个讲原则且通情达理的人:“我可不是讲排场,花了钱就得把事办实,办牢。我虽然一年之中很少在家,可也不能让你有丝毫的委屈。”王霞听了孙军这番话非常感动,要不是天生的控制能力强,谁也无法弄清楚她要补上几次妆才不至于让细心的人猜到她洒过幸福的泪。
贤惠的妻子在大事情上总是尊重丈夫的决定,她选择了与别墅外形无异的——孙宅浓缩版。说白了就是除了建筑面积比他们现在所住的别墅小百分之三十外,居室与相应设施都是同等的标准。不过王霞也有个小小的要求:
“亲爱的,寓所不能离公司太近,因为太近不但会的噪声,弄不好还会受到有害气味的侵蚀。”
“是的,亲爱的,我就是怕你整天工作太累,又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让你午休,这样下去身体会跨的,地方自然要选空气清新之处,要不那就是适得其反?我可希望看到你永远年轻呢!”
“有钱办得称心事”。从浇筑地基开始的那天算起,用了整整四十天的时间。吉庆一向是以建筑内行自居,因而主持国王与王后行宫建筑的事务那是非他莫属。四十天最让吉庆感到受累的是他的两条腿和一张嘴。他跑了多少个建筑材料供应站,见了多少个搞房产的大大小小的包工头,暗访了多少在建筑、装修、水电等诸多方面身怀绝技的能人,可能他一辈子都无法统计清楚。至于他在这四个月中,一共与多少人谈话、吵嘴、砍价那更是局外人无从知晓。可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在他看来,能为他敬重的老板出力,是他的荣幸,再就是他也梦想着有一天也有一幢属于自己的别墅,这样一个让他亲自实习的机会实属难得,到那时,这次实战的经验一定会让他少走弯路,少费精气神,少花冤枉钱,还有一下子难以见到的益处,那就是有了与许多建筑、装修方面的专家、业内人士打交道的经验,了解了建筑与房产方面的游戏规则等等。
吉庆躺在办公室的三人沙发上,浑身一点气力都没有,头脑里不断闪现着老黄头的那张“略带痛苦而肌肉松驰的脸”,他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闭着眼睛试着想些愉快的事,不知不觉他进入了梦乡。从昨天午夜去成全家到现在,他的心就没有真正地安稳过,再加上老黄头的“中风”与“惨状”,对他精神方面的打击,他的神经显然疲倦得有些支持不住了。
“吉总,你怎么了,当心着凉啊!”李祥一边叫吉庆,一边用手摸他的额头:“还好,这样的气温你也敢躺在沙发上午睡,真有你的。”
“知道了,几点了。?”
“刚过三点半,我想还是先过来看一下,也不知你有没有有从医院那边回来,黄总情况怎么样?”
吉庆似乎醒了点神,答道:“别提了,一言难尽。……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事的时候,开什么会呀?孙老板在办公室吗?我得过去请示请示。”
“今天孙老板一定是睡过头了。不过也好,忙了几小时,我怕的就是他早来,这不刚忙出个眉目来,今天晚上非得给自己来个大扫除不可。”
“你小子就是喜欢叫苦,什么事让你变成这灰头灰脑的?”
“吉总,你知道的,我们那会议室一年也用不上三二次,里面的灰尘就够吓人的,还有那五花八门款式的吊灯,就甭提了,不过说来也奇怪,从会议室地面上的灰尘来看,里面虽然脏得要命,可没有老鼠在里面安家落户,这地板上的灰尘平得象金属表面磨沙似的,那缺乏光泽的表面,仿佛是它把太阳照进来仅有的一点光亮都吸进去似的,远远望去还有几份豪华气派,不过一碰就尘土四起显出了肮脏的原形,……要不是去二车间叫几位来帮个手什么的,非得误事不可。”
“好了,看一下时间,你还是给老板去个电话。日程、事务等方面的提醒可是你应尽的职责!”
“好的,吉总,一会儿见。”
吉庆望着李祥步履有些蹒跚的样子,回想起六年前第一次与李祥打交道的情景,那时的李祥看上去虽然明显地营养不足,再加上单身汉特有的苦恼,面色萎黄而精神不振,讲话的声音低速度慢,根本看不到如今这位能言善辩的影子,当年的李祥与如今的李祥真是判若两人。
“时间过得真快呀。”吉庆心想:“任何事物在时间面前都无一不显得软弱而无助。……”他自言自语道:“别想太多了,伤感是健康的大敌!”
他伸了个懒腰,挥舞了几下手臂,精气神似乎恢复了不少,他拿起放在办公桌上久已不用的“会议记录本”,朝向会议室方向走去。
三十一 一切向前看
人在一个位置上呆久了,不免会打上与其地位、权利、习惯等相对应的印记,无论是语言还是行为都会受其影响,而这种影响力之强烈程度,可能就连我们自己都不会察觉。心理学家一般称之为“潜意识”与“领域感”。
吉庆来到会议室,很习惯地坐在了他以往的位置上,对于任何一位对开会并不陌生的来说,一眼就看出这个紧靠着“主席”右侧的位置,其分量是多么地重要,象征意义更是一目了然。他主动地与参加会议的各职能科室,车间主任们打招呼,当然,在这一连串的招呼声吉庆今天显得随便,而没有从前那种论对方官位的高低依次的影子,他几乎已和所有的人打过招呼后,才以一种勉强的表情与肖扬寒暄。此时的肖扬显得很大度,他知道吉庆对他多少是有些醋意,心里的滋味他是可以想象得到的,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太舒坦,却对自己说:“理解万岁!”
由于孙军还没有到,因而李祥利用这关键的所剩不多的时间,从会议室的多个角度,用挑剔的眼光把会议室里的陈设、特别是那两盏吊灯等等在不同光线的感觉下,细细的品味一番之后,他的心终于象一块石头落了地,屁股稳稳地坐在了他秘书的位置上。
孙军满脸严肃甚至有些冷峻的表情,让本就不活泼的气氛变得更为凝重。一个个都习惯性地将目光都随着孙军夫妇前行的身影而移动,好似随时准备接受来自“顺达”王国国王与王后的命令及召唤。李祥可以说的孙军在公司里最帖身的人,虽然孙军对李祥并不会多说一句不应当让他知道的话,但彼此间的隔膜总会比其他人要少,再加上他心里对今天会议的情形与结果自己也用心猜了几分,虽说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对自己的聪明劲多少还是有些得意。此时,所有人的表情唯有他一人还算自然得体。当李祥把刚为孙军与王霞沏好的“龙井”端在他俩面前时,会议就进入了正题。
“如今是很少开会了,特别是近二年来,为了让诸位尽可能地发挥主观能动性与创造力,很少向大家做什么生硬的规定,可今年以来公司的效益日益下滑的局面,已到了难以置信的、糟糕的地步。”他向坐在他身边的王霞看了看接着说道:“顺达公司是我孙军的,可我开这样的公司又仅仅是为了我自己吗?哈哈!在坐的各位都明白,公司给你们带来的什么?又改变了你什么?用句时兴的话,我们公司为社会提供了近二百人的就业机会,这对于社会的稳定做出的贡献呀,我想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是得到社会的认可的。你们各位的感受如何,对公司的现状怎样看?未来的路怎么走都可以谈,大家畅所欲言……”
孙军讲完是开场白后,他的目光扫视了在坐的每一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肖扬身上。显然他在期待着这位新生力量能在此时给公司带来新的活力与生机,在他看来这不但有关公司的未来走向,也关系到他这位老板的眼光,这期待的目光虽然具有很强烈的感应力,可由于肖扬心里还在整理他准备发言的思路与内容,如我们上面提到过的,肖扬与孙军相比更是把他今天的亮相与发言看得更重,在他看来:老板选错了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更换,对于他却不然,他会失去在公司的未来。
“肖总,你的那份《关于强化公司内部管理与远景规划的建议》,我可是看到有几天了。”王霞语气平和而有张力,一下子就把肖扬点醒了。
机敏的人就是不一样,尤其是在关键的场合更能显示出人生的不可缺少随机应变的能力的。
“王总,我在回味孙老板刚才的一席话,真可谓是‘语重心长’,我对公司是有一些想法,不过很不成熟,我想听听别人的想法,向大家学习,也好去除我头脑中不成熟或是错误的东西。”
孙军听了肖扬的话深感意外,肖扬在他的报告以及上午与他的交谈中,肖扬表现得是何等地自信与果敢啊,这几个小时的功夫这说话的语气就变得如此,上午还一再叮嘱他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这到好来了一个不着边际的客套,肖扬的话说得很是得体,也基本符合一位新上任的公司高层人士应当表现出来的谦逊,但却与孙军心中所期待的,迫切想要改变在他看来公司糟糕的局面的心情相距甚远。
“肖总,我刚才说了,大家畅所欲言,心中怎么想就怎么说。”
几乎所有的会议最怕的是冷场,局面尴尬。那不但会影响到会议的进程,甚至会影响到会议之前所制定主题的讨论及决议的形成。王霞看出孙军心里有些不安,便接口道:
“吉总先谈谈吧,你是公司的总经理,对公司的情况了解得全面,老孙他在家的时间少,……大家都谈谈。”
吉庆听了王霞的话连连点头以示恭敬,微笑地回答:“俗话说‘旁观者清’,几年来我只是按照孙老板所制定的公司的管理制度办事,生产上我起初完全是个外行,虽说几年来我也是用了不少心,可还是只知道一些毛皮而已,公司的业绩与发展更多的是生产各车间工段的领导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吉庆本想提一下老黄头六年来对公司的所做的贡献,当下的气氛不得不让他把到嘴边的话缩回去。他的内心实在无法接受把公司的现状说成是“糟糕”,年利润下降了不足三分之一,从每年的五千万的利润变成了近四千万,老板就急的要跳楼似的,他无法理解做为老板的心情,这可能也是高智商人的通病,因为他们没有换位思考的习惯,对人对事的看法都十足地自信。
吉庆说话的语气显然有些激动,他看王霞满面的艳妆不知为什么感到非常地生厌,王霞几天的时间面目间变得苍老了许多,浓妆下还是无法遮盖她的倦容,强打精神说话的声音虽然响亮,但微颤的音调表现了她不是营养失衡就是被什么事伤及了身体。肖扬看孙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吉庆讲完话,其他人的并没有及时跟上,他觉得此时正是到他做期待以久发言的时候了。
“公司从年初至今,利润逐月下滑,正如孙老板刚才提到的:‘已到了难以置信的、糟糕的地步’,造成这一久治不愈的顽症,其根本原因是在于公司内部管理过于松散,员工心中缺乏纪律的约束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个别人完全不把公司的章程放在眼里,上班看书看报、闲谈、串岗、打磕睡的现象很普遍,对于工艺指标的执行也没有前几年严格,质检部门也是能放手时亦放手,把关不严,多次造成客户对我们产品质量的置疑,而对原料检测方面显然缺乏正确的方法,人家把劣质的产品给我们,可我们还蒙在鼓里,生产过程中出了问题才回过头来查,对公司所造成的损失多大啊,我们产品的成本又怎么能不高呢?目前公司在市场中的竞争是极为不利的地位。我想如此等等的情况假如不能很快地得到改变,公司的生存都会出现问题,……”
“肖总,你这样的话未免有点危言耸听了吧,如今公司在诸多方面是有些这样那样的不足与缺陷,我作为总经理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如果说就此会危及到公司的生存,我可无法承担如此大的责任,对公司目前所处的现状我心里还是有数的,生产岗位的劳动纪律我想在坐的各位车间主任在管理方面不可谓不严,没有你肖总所讲的那样松松垮垮,串岗的事我们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完全去杜绝,生产岗位之间没有必要的通讯联络,那生产中岗位之间信息传递、交流,只能用肖总你所说串岗方法来解决了,至于看书报、闲谈、打磕睡更是难以做到整齐划一式的管理。是否有必要把管理抓到肖总你说的地步,一是由大家来讨论,二是由你肖总做主,因为从今天起生产是由你负责,到于谈到工艺指标等方面,我没有发言权,成总,公司成立以来你一直是技术方面的副总,在这方面你应当向孙老板实事求是的说明与解释。”
吉庆本来并不打算在会上说什么,因为他知道今天会议的主角是肖扬,可肖扬的几句话就把他这位总经理及在坐的各位车间主任的脸没处放,车间主任们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只能是忍着,老黄是病得不能说话了,可他吉庆难道也充耳不闻吗?此时他若装聋作哑日后在这些中层管理人员面前还有什么威信?
成全听到吉庆点他的名,虽然有些突然,但还是很兴奋,因为在以往类似的会议中,他从来只带一双耳朵,他心里明白他这个技术副总在公司里的份量,不会自讨没趣。尽管自己心里很想说些什么,可也只与那些与他谈得来的人交流,以证明自己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肖扬的话虽然主要所指的是生产管理,工艺指标与检验可是他的分管范围,虽然他多年来一直没有把心中的新产品放下,可对工艺指标的设定等他份内的工作丝毫没有松懈,听肖扬说话大有砸他饭碗的的气势,到不是他离开顺达公司会找不到东家,只是他无法忍受别人对他毫无道理的指责。他感觉今天是无法压抑讲话的欲望了,吉庆点他的名让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出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他的发言显得自然,而又丝毫没有影响会议的进程节奏,可此刻兴奋的表情全写在了脸上,他的脸都红了。
“公司成立六年来,我一直是技术副总,如果谁说我成全有多大的能耐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可我对自己分管内的事情不但尽力,成绩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坐的车间主任与老黄都清楚,对于工艺指标的确定调整,可不是有些人想象的是一件简单的事,围绕产品质量、安全生产两大目标,而原料质量的不同,天气温度、湿度条件等等的变化,特别是陈旧不堪的生产设备所导致的无法预知的,对生产产生的恶劣影响,工艺指标的制定更加依赖与生产一线的操作人员与车间一级管理人员的对各工段数据进行收集、汇总、分析,一句话,工艺指标在服务于产品质量、安全生产两大目标之中,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与智慧。肖总说得不完全错,你的目标是要再上一个台阶,但你没有必要否认我们站在现有这个台阶上的人所取得的成绩。到于肖总刚刚提及的有关原料检验方面的不到位,缺少正确的方法,我们的分析仪器都是些七十年代型的,老了快掉牙了,同我们生产中设备一样,陈旧又缺少维护,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准确率实属难得,如果不是分析人员的精心与经验,那简直是难以想象。”
“我想大家在这里也不要摆什么功劳,老板并没有亏待你们。”王霞听吉庆的话就感觉有些不对,成全又提什么设备陈旧,真是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设备陈旧”刺到了她的痛处,仿佛提及当年两位自以为是孙军铁哥们的朋友,一心替老板的长远利益作想,提议对生产设备增加投入而被她炒鱿鱼,从那以后再没有谁提出什么增加对设备投入一类的词。成全在这方面很不通达事理,把这档子事一提再提,说得又直接了当,吉庆在一旁也是使不上力干着急。当王霞发出她的威严的时候,吉庆真有点为成全担心,成全到没有在意,因为他正在为自己今天有勇气说上几句心里话而感到痛快呢。
孙军感到王霞的话说得虽有分量,但却选错了时机,这样的话一出,摆明就是把在坐的各位当成了他夫妇两的对立面,他心里明白公司将来是否能有更高的利润,对他才是最重要的,成全的话他不屑一顾,因为他压根就认为成全是个书呆子,可吉庆对肖扬的话有如此反映,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在他看来肖扬的话虽然听起来是有些生硬,可都是反映公司管理等方面的要害问题,肖扬的话让吉庆难堪了一点,从对肖扬的期待和同吉庆多年的私交相比,他理所当然地要支持肖扬,孙军将身子左右摆动了几下,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我孙军从来就没有想过谁亏待过谁,大家对公司所做的贡献,我孙军心里很清楚,今天我们开会的宗旨是谈发展,谈公司的未来,在这个大的前题下我们彼此不应当计较个人之间见解的不同,是否能为公司的光明前景找出一条路子才最重要的。肖总,在我看每一位领导都会其自身的不足,这很正常,我到很想听听你对公司未来有什么新的设想。”
孙军的几句话,让会议的气氛又变得松快了些,几位生产车间的主任以及供应销售部门的头头们,听了肖扬、吉庆与成全的话,触及到有关他们自己份内的事,心里总有些不痛快,都想找个机会为自己所管辖的车间,科室在工作不足方面找客观,官场中的经典名言:“永不认错,永不言败。”强烈地刺激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神经。孙军既点出了今天会议的主角,暗示会议将按肖扬的那份报告的路子走,他们从孙军的言语中听出了“一切向前看”主旨,对过去不想做什么“追究”,因而他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轻松起来,也就打销了做自我辩护的念头。
三十二 数字的力量
孙军的话显然对那几位还不了解肖扬《报告》内容的中层来说,心里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按官场的贯例,任何一个企业内部的权益分配,对于中层来说不会带来很大的冲击,肖扬对他们这般基层领导表露出了很大的不满的发言,让他们心中很是不快,做为中层挨公司老总训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论怎样谁让一个人丢面子,对方是决不会轻易忘掉的,这也就是官场中喜爱训人的头头们,充分利用这一强化记忆的原理,来达到进一步强化自己威信的常用手段。他们中也有几位看出肖扬所说的对他们工作的不满,一来是想抬高自己在公司内的地位,二来是暗示他们这几位中层:要以新的眼光看待他,过去称兄道弟的日子到此结束了。
一年中没有几次机会遇见老板,人人都想在这年关将至的时候,讨老板的欢心,这种心思他们彼此之间是心知肚明的,他们是一只眼盯住年前的红包,一只眼盯住来年的席位。在一个讲究名份的环境里,有谁想为了说上几句痛快话而又不惜丢掉头上闪光的乌纱呢?虽然这头上的乌纱已没的了官的意味,但由此而带来的经济利益是显而易见的,正如人们常挂在嘴边所说的:“又有谁与钱作对呢?!”他们一个个想到这一层,心中的气也就消了一半,再加上孙军话中并不想追究他们,他们年前的红包的份量虽然会因公司效益的下降而下调,可来年的席位是不会有问题了。不过,他们心里忧虑还是若隐若现怎么也赶不走,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人们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形时,大多会选择观察与沉默,就如同一名战场的士兵一不留神进入敌人的防区,会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把自己隐蔽起来,冷静、仔细地观察,以选择最为安全的时机和方式离开。这一动与静的选择在面对危险情形时通常都非常迅速果断,可以说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动物求生本能,我们不能只简单地理解成狡滑。虽然这位士兵在他有幸回到自己的营房时免不了吃批评甚至受到或轻或重的处罚,但起码他的小命是保住了。会场虽不能与战场相提并论,和平年代丢饭碗与战争时期掉老脑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其目的都是不让人活。面对这种潜在的危险因素,他们是有权利保持沉默的。
王霞在她说了那句很有份量的话后,也感到有点不太对劲,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的份量有点过了头,但会场的气氛变得更为凝重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的本意只是想唤醒在坐各位的感恩心理。
会场上的冷峻一点也不下于窗外雪后严寒的气息,太阳好似变得非常地害羞,天色就渐渐地暗了下来,满天的阴云又密布了整个天空,屋面与路边积雪的表面刚刚闪现出晶亮耀眼的光芒,那些晶莹透明的水珠刚刚庆幸自己获得了自由,一阵阵寒风吹过,又只能期待来日阳光的温柔。
吉庆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此时他的心有些凉,这样一种会议气氛,让他这位“智多星”非常为难,他知道王霞那番话的含义,他知道如今十有八九的老板都会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大慈大悲的观世音,几乎每天都要想着自己对社会,对国家的贡献,给了多少人的饭碗,减轻了政府的压力,纳税那更是不知对国家作了多么了不起的贡献,象孙军这样起家的,拯救了一个企业的老板更有资格把自己看成是一救世主。可此刻他的心里,一点儿对孙军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反到是几年来孙军没有对现给他每年二十万年薪的诚诺,恨不能此时与孙军说够明白。吉庆是一个很有理智而又知道事物变通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才更合适、更有效。
会场的冷峻在吉庆面前只能是延续,可肖扬驾驭这一让人难忍甚至有些窒息的气氛,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他心里清楚,“救场如救火”,谁打破冰冷尴尬的场面,谁就会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此刻的发言也就更能获得老板的赞赏与认同。他明白王霞所说话的内涵,但他并没有在此话题上做文章,因为他去诠释老板娘的话是不妥的,这与他目前的身份不相符,更与孙老板对他今天所要担当的角色相去甚远,弄不好只会冲淡了会议的主题,这一点是他肖扬最不愿意看到的。他心里一直想的是他的《报告》以及上午孙老板交待他务必要做的“方案”,他不能把这个对于他自己同时也是对于公司未来的大事放在一边。
“我刚才讲的有关公司基层方面的情况就如同秃子头上的虱子——藏不住,明摆着,不是我杜撰,更不是我凭空想象,丝毫没有从别人的成绩中挑刺的心里,我肖扬也没有这样的习惯,可能是我心里急切想着要解决方方面面的问题,更想着能得到孙老板的支持以及在坐各位的协助,因而才把一系列问题说得详尽些。任何工作都是需要人去完成的,因而抓好公司的管理中的每一个环节,重点就是在用人制度的理念上下功夫、做文章。
“有不少人认为,现有的员工人数太少,很多岗位都有缺员的现象,甚至有人认为已到了危及到公司正常生产运行的地步了。如果我们仔细地分析一下就会感到:我们公司缺少的不是员工的数量,缺少的是高素质的员工,俗话说:少见多怪。可能是我平时深入车间的时间太少的缘故,因而,当我看到睡岗,看书报,闲谈,操作漫不经心,干与工作无关的事却是劲头十足,等等,等等。虽然这些违规违纪的人不在多数,可是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显然是非常大。企业管理是要讲人性化,可对这些人人性化了就是对那些遵章守纪、工作严谨的员工的不公。正因为长期这种管理制度上的漏洞存在,才使我们的产品的成本变得捉摸不定,难以控制,而产品质量的合格率也呈下降的趋势,如果大家认可我的观点的话,我想我们首先做的就是对公司员工进行一次严格的考核与测试,实行末尾淘汰制,我想这淘汰率控制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百分之三十?”孙军微笑着对肖扬说:“我认为你的末尾淘汰制的方法很有新意,我们还是要以公司生产的正常运作为前题。”
孙军对肖扬前面的开场白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知道这只是官场上习惯的套话,但他感到肖扬的套话很有水准,他明白官场中最讲究的是一个人的气质与涵养,如果什么话都直来直去那就会什么事都办不成,套话的妙用可非一般人所能尽知,没有套话的充分铺垫,不讲究把别人的思维引入自己精心设计的范围内,一上来就表观点、讲结论只能给别人一团雾水之感,所得到的结果往往与所期待的完全相反。当孙军听到“百分之三十”这个具体的数字的时候,高兴的同时也不禁产生了疑问。
“孙老板,这百分之三十并没有丝毫虚夸的成分,这是我经过一番研究后所得出的,就这样的数字还算是保守的。”
话说到此处,肖扬心中已没有了什么顾忌,他从孙军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对公司用工管理方面的新举措必定会得到老板的认可与支持,与会的其他人,一个个低着个头,吉庆的表情似乎平淡而略显深沉,此时的肖扬一心只想扮演一个忠臣,所谓忠君不二就是除了皇帝,其他人等一律不放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茶杯刚碰到嘴唇就下意识地放到了桌上,会已开了近二个小时,由于会议的气氛紧张,李祥这位书记官把自己份内的事完全忘在了脑后。摸了摸自己的茶杯感觉冰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失职了,连忙站起身来说道;“今天的天气真是冷啊,才一会儿的功夫这热茶都变成了冰茶了,也是的,我这记录的速度也是赶不上过去了,总是跟不上肖总的节奏。来来来,我给大家冲上一杯热的。”
“李秘书,不必了,”王霞说道:“开会是大,喝茶是小,肖总,刚才孙老板对你的百分之三十有点疑虑,你真的能办到吗?”
三十三 办法总比问题多
肖扬看着王霞的脸,装着一付很认真思索的样子说道:“对于管理学略知一二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办法总比困难多’,如果我们每个管理人员都能开动一下自己的脑筋,公司未来的效益将会是巨大的,而远不仅仅只限于这人员优化组合所带来的积极效应。”他挺了挺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中充满了自信。“我们现在生产岗位的运行班次仍然是沿袭了多年的四班三运转,这显然已是落后形势了,如今很多的企业都实行了三班三运转,更有两班两运转的,两班两运转,每班十二小时的工作制显然有触于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象我们这个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做这样的选择似乎是不合适的,一来是有损我们公司的社会的形象,同时也不利于公司长远发展这一根本利益。介于诸多方面的考虑,把生产班次的运转方式改为三班三运转,这样我们就可以很轻易的把生产岗位员工的人数减去四分之一,公司有不少优秀的员工,而这些优秀员工之所以没有能在生产岗位中发挥出他们应有的作用,那正是由于我们的用人制度,工资分配等方面长期存在着弊端,那些能力突出的员工在一个分配合理的规则下,他们完全有能力完成他们如今双倍的工作,因而裁员要遵循则优录用的原则,当然对于愿意并且有能力开双岗位的员工则优先录用,如此一来,我想这减去三分之一生产人员的目标实现起来是不会有什么困难的。”
“这到是一个非常巧妙的办法!”孙军面带微笑地说:“吉总,你看肖总的方案可行吗?不过我看行!哈哈,真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有什么不行的,让那些影响公司生产的,阻碍公司未来发展的人走人,”王霞满脸严肃地说:“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车间内部的管理也会变得更为轻松而简单,平时就不会被一些琐碎的杂事而缠身,让你们这些基层的干部们为说不上嘴的事操劳也实在是浪费了你们的才干。公司的效益会由此项举措的实施很快提高,我看就照这个形式去办。肖总,明天就着手,一定得在农历新年的前五天全面落实完备。”
“事情没有必要这么急,还是缓一步地好,这大过年的,闹得公司上下气氛紧张不算,要让近百人失去饭碗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外界不了解情况的人,会怎样看待我们这个有着良好社会形象的公司呢?刚才肖总也提了改革的举措也要顾及公司的社会形象,我看这一点非常重要。”吉庆虽然比那几位生产车间的头头们先一步了解肖扬的改革大刀阔斧的劲,但还是被肖扬这具体方案给弄得不知所措,一时候头脑里根本理不出个头绪,心里着实慌了,孙军的积极姿态加上王霞又给定出了一个期限,这样的改革是想不实行也难,他思前想后也只“社会形象”这一招缓兵之计可能还行得通了。
“吉总说得是……”
“我们大家对肖总如此大的动作,心里可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好,再说总不能今天开完会,明天就通知谁—谁—谁:‘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你被公司炒了’”
“是的,事情还是酝酿出一个妥当方案来再实施顺利一些……”
几位车间主任也是着急了,在这样一种改革的气势下,他们心里很明白,谁要是想顶着干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不过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想法:最好是能把事情拖到来年,如果他们在年前就把改革的任务完成了,也许明年改革的新浪潮就会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基层管理真得如王霞所说的‘轻松而简单’,那还要他们这几位派什么用场呢?他们心里打着自己得失的小算盘,吉庆打出这缓兵的牌是正合他们的意,你一言他一句地附和来附和去,一时间把肖扬弄得尴尬无语。
会议的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我来说两句,”成全看吉庆的发言,没有得到孙军的认可心里并不奇怪,因为他从肖扬发言时孙军那赞赏的表情里看到了事情的实质,在他成全看来,孙军与肖扬今天是穿的一条裤子,如果不是肖扬言语间喜欢表现自己的才华,卖弄辞藻的话,三言两语会议早就结束了,他早就与老婆坐在炕上一边吃晚饭一边等新闻联播节目了,无奈得很,会议还得继续,肚子早就发了警报,双腿象凉水浇似的,巴不得会议早点结束,他接着说道:“肖总这种求变的思想无疑是对的,吉总所言也没有什么不妥,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了,时间太紧,生产还得继续,生产出了乱子,安全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过个平安年多好呀。”
“我也是想平安,可公司目前的状况能让我们平安吗?怎么平安?真是笑话!”孙军一听成全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又说得如此不中听,真是脸都气白了,吉庆此时来这一手,这缓兵之计的拖延策略谁都看得出,让他很是失望,几位车间主任的话又让他很不痛快,这该死的成全也是活该他倒霉。孙军用极其严厉的口气继续说道:“你也是当了多年的技术副总了,算是公司的高层,可竟然对公司的改革举措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听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刺耳,好似你每月没有拿薪水似的,真是太可笑了。吉总,你看看,公司有这样的一个副总,这就很能说明问题,公司已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了。
成全本想当个和事佬来几句油气话,冲淡一下会议中严峻的气氛,好让会议早点结束,可却被老板来了这一通,又是气又恼,血直向头上流,两耳通红。人生理上的变化往往是难以预料的,刚才还感到双腿冰凉,可这会儿就象浑身热血沸腾。他说道:“我对公司的改革没有什么态度方面的问题,支持,就这裁员着实是很难让大家一下子接受,肖总说要注重公司的社会形象,这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个小时,在他的改革方案下又如何能实现呢?就这一点来看肖总的方案就欠考虑,再说这腊月黄天的,让人回家过年这样的事,怎么说得出口呢?”
孙军对成全的那一通,一来是给肖扬打气,二来也是把吉庆及所有的反对声音定了性。留给他肖扬的是一条光明的改革大道。可成全还是不依不饶地说这说那,肖扬只好先来一个针锋相对,他说道:
“哈哈,成总的担心并不存在,公司改革就是要让勤恳工作者受益,对于留下来的优秀的员工,我们又怎么能让他们吃亏呢,公司对于每周工作超过四十小时工作的部分,以加班费的形式来补偿。至于说到时间紧,在短短的几天内无法完成裁员这一看似让人挠头的焦点问题,我想解决的方法很简单,从明天开始,凡上班离岗,窜岗,睡岗的,还有那些看书报的一律以违反公司纪律处理予以辞退,这没有什么二话说,就是国家的法律也是明文规定,企业有这样的权利,对于操作与生产指标不能完成或完成情况不理想的,视情况劝其主动辞职,可以说这样的人是无法在公司改革后的环境中生存的,留下他们只会拖垮公司,最终会让更多的人丢了饭碗。如果在前三天的裁员人数还达不到百分之三十的话,那接下来的事就更简单了,对有希望留下来的所有员工来一次技术考试,当然是笔试与操作指标两方面在结合起来看,择优录用。”
“是的,这样很公平,加班费这项开支应与公司的利润以及个人的表现挂钩。”王霞说道。
“为体现公司的社会整体形象,”孙军说:“近几天我们还在着重做一些调查研究工作,如若发现公司员工在社会上有不法行为,或是有违背公共秩序和道德的,如赌博,斗殴的,这样的员工即便能力再强也一律辞退。”
成全听了孙军话扑哧笑出了声,开心地说道:“老板说得很有道理,我举双手赞成,不过再加上‘嫖娼’就更完善了。”
不知成全今天有一种语不惊人世不休的劲,还是突发奇想歪打正着,话音刚落,几乎在场的每一个都放声大笑,这样的效果是成全万万没有想到的,感到应当重新评价一下自己在语言交际方面的能力,心里很是得意,当他把环扫四周的目光落在王霞的脸上时,一下子为刚才的话感到唐突与后悔。
三十四 从关键处着手
王霞双眼怒视并带有轻蔑的眼神,一下子把成全给点醒了,虽然他平时经常从传说中对王霞的无礼与高傲的态度略知一二。由于平时他与王霞打交到的机会很少,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机会领教,对那些暗地里说王霞的脾气以及品行等等方面的不是的情形,他根本不以为然,甚至还认为身为顺达王国的王后,是完全有这样的权利的。
当他与王霞的目光相碰的一刹那,打了一个寒噤,背脊上的根根毛都在流汗。“不该当着一位女人,特别是不该当着一个有着极高身份与地位的女人面前说‘嫖娼’这等下流的字眼。祸从口出,覆水难收,王霞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成全也是嫖娼宿妓的性情中人了,我成了什么样的人了呢?……”想着这些心里感到非常地懊悔。他微微地向王霞欠了欠身子,站起身来想向王霞说些什么,可好一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得无趣地坐下,一动也不动地楞地那里。
开怀的笑声渐渐逝去,王霞的脸一直紧绷着:“如果有谁对别人的话听不进去可以离开,开这样有伤风化的玩笑太宁人作呕了。”
“是的,成总不是我说你,你是怎么想到‘嫖娼’这类的字眼的,真是太离谱了……”
“你对公司或多或少是有感情的,怎么能用如此恶毒的言语来损害公司的形象呢?”
“全公司近二百人在个人生活作风方面,毫不夸张地说,随便挑出一个,都能成为社会中的模范人物,你这样含沙射影地说,象真事似的,你的把事情说清楚……”
肖扬见那几位车间主任以及责任科室的头头们,无不对成全怒目以视,你一言我一语地向成全开炮,以及可以穿透人心足以让人恐惧的讥笑声钻入成全的耳朵里,心里很舒坦。
“成全如此不通人情事理,太落伍了,简直是缺乏对事物本质的理解及辨别能力。”肖扬心里这样想,狠不能对成全来一个批斗会,可他作为今天会议的主角,他可以这样想却不能这样做,一方面是他还不具备改变会议议程的能力,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刚刚被老板提升的副总,再则偏离会议的主题也是他肖扬不想看到的,就如同一台戏一样,主角的是存在于剧情之中的,改变了戏码,主角也会随之而改变。
不过成全的话是接在孙军话后边说的,显然是与老板过不去,不表明一下自己的的态度是不行的,而且他看出了那几位车间主任,科室的主管,与成全针锋相对的言语看似出于公心,其实是心虚,他们对女人的态度,手段等方面虽然不及他肖扬造诣深,与他也可谓是同道中人,他们用手中的钱换来悠闲的服务,还有谁因此而看别人的脸色吗?在肖扬看来:一个正直的人,最要紧的是反对不公,而不应当对世间一切公平的交易说三道四。
“大家没有必要对成总这句话发如此多的议论,而应当从孙老板所言的社会责任感的理解上去看,斗殴,赌博不单单也不可能是一个的个人行为,赌博泛指通过多种形式的赌博,获取别的钱财的恶劣行径,与巧取豪夺没有什么分别,而斗殴则更不用说了,社会上因斗殴造成人命官司的事屡见不鲜,严重影响了社会安定。而嫖娼则与赌博、斗殴有着显明的区别,故然嫖娼不值得提倡,但起码这种行为并没有构成犯罪,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个人爱好与兴趣方面的事,纯属个人的行为,说白了是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一个讲究人权的文明社会中的文明人,对斗殴、赌博等违法行为所持的态度,体现了一个人的道德准则与法律意识。从这个意义上讲,孙老板所讲的社会责任感正是体现了一种文明的精神。”
“肖总,还是回到我们讨论的话题中来,这些有关伦理学道德论方面的东西对我们的生活有影响吗?它会改善我们的生活吗?它会增添我们荷包的份量吗?答案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
孙军显然是对几个小时的会议仍没有一个决议非常不耐烦,他冷笑道,“公司与员工所订的劳动合同已到期一月有余,我们是否可以用一种更为简便的方法来达到裁员的目的,你们各车间的主任把那些平时工作表现差,能力又低下的人的名单报给肖总,公司将完全依照车间的意见不与这些员工续签劳动合同。这样可避免裁员工作中产生出来而又难以预料的问题的发生,对公司的社会形象也就没有了什么危害。企业用工人数的多少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事,真可谓合情、合理、合法。吉总肖总你们看呢?”
“是的,是的,此次裁员从肖总给您的《报告》中已经提及了,只是报告中没有说到具体的比例,我不太同意肖总百分之三十指标式的举措。企业内部吐故纳新,人员进进出出会给企业注入活力,但这只进不出指标又限得这么死,可能会对今后的工作带来麻烦。就算是鼓励员工多上班,多开岗位,我们且不论这样做是否法律不会找我们说话,可谁又能担保工人们愿意呢?这样的情况只可能是极个别的现象,用工人数不能做到一个萝卜一个坑,看似严谨合理,可谁也保不齐会生病……,谁又会长期保持着饱满的工作热情呢?”吉庆面带微笑地对肖扬说,“其实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疑虑,生产是肖总你份内的事,既然你只需要眼下人数的三分之二,就可把生产搞得比现在还见效益那对公司是再好不过了,我想我们没有理由反对。”
肖扬没有想到孙军来了这样一个奇招,心里暗暗钦佩,可这项改革是他肖扬发起的,具体方案的推出让这项困难重重的改革的实现成为可能。他万万没有想到,孙军从劳动合同这个关键处着手,扫除了阻碍裁员工作的所有有形的与无形的障碍。肖扬心想,如果对孙军的方案不加修正地赞同,那他今天会上的所有发言如同放屁一样毫无价值。
吉庆的话中虽然代刺,让他感到极不舒服,但对改革发起人与倡导者的地位反到给牢牢地确立了,吉庆的话说得很白,想要把改革的所有未知的可能性的失败都要归到他一个人身上,好象他肖扬主张的改革举措必然会流产似的。
转瞬之间他觉得自己处在了一个极其不利的地位,尤其是吉庆说起了他的那份《报告》的语气,明摆就是对他的公然指责,好象是说一个非常好的生产运行管理局面都是由这样一份不合时宜、不切实际的《报告》搅乱了,竭尽全力他也要避免因吉庆的指责而改变老板对他信任。
他的那份《报告》中的每一页几乎以光电般的速度从他的头脑中闪过,很快就从凝聚了他心血的报告中找到了有利于他地位的稳固,进而能让他成为公司长远规划发展中的规划者与执行者双重角色无可替代的权威的锐利武器。
三十五 没有什么条件可讲
肖扬有信心把他的那份《报告》来一个整体观念的阐述,以便让会议能按照他精心创意的公司长远改革方案进行下去。他从西服左边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香烟,给与会的除王霞之外的每一位递上一支。他点上烟,双眼盯着第一缕从他口中吐出的青烟,略有所思的表情显得自信而深沉。
“大家知道我平时很少抽烟,可我都抽好烟,这到不是我对这一口有什么特殊的讲究,也就是一种习惯罢了,这也许是我的个性使然吧,对工作我也是抱着同样的态度,宁少勿滥,这是我的行事作风。谈到此次公司裁员的方案,我所以要从工作表现,实际能力,考试测评等诸多方面来进行最终的取舍,可能大家认为我讲公平,是的,这样的选择是合理的基础,更重要的是体现了合理,因为这样系统的做来,对每一个员工会有一个全面客观的考察。
“孙老板的方案可以说是简单有效的,对企业的社会形象几乎是丝毫无损。在我看来这只由车间一头来做这样的主,很可能在裁员的整个过程中的细节方面会出现偏差,更会参杂进个人感情的成份,弄不好人际间的亲疏左右着我们工作的进程与方向,对公司的长远规划及有序地发展都会产生不利和影响。
“说到裁员,可以说大家心里都会有说不出的为难,一起共事几年,长的已达十几年甚至更久,的确一下子很难下手,可公司现有的状况以及考虑到公司未来的发展,这一步是非走不可的,这几年来,我们缺少的不单单是一个干劲的问题,更欠缺是一种危机感,因而生产岗位的劳纪涣散效益连年下滑。也许有人会说,不就是为了节省三分之一的员工薪金支出吗?这并不是什么庞大的数字呀,可这正是公司迈向未来的第一步。公司近两年来的效益下降值远远大于我们三分之一员工的薪资支出,原材料价格上涨了近百分之十几,用于维修的配备件价格的上涨更上惊人,而我们的产品价格从目前看来还有下降的趋势,综合分析来看,原先本来属于我们的利润的很大一部分被别人拿走了,说白了就是钱都被别人赚去了,如此种种已成了象我们这样小企业很难跨过的一道坎,要跨过这道坎只有一条路就是:生产我们产品所需要的生产原料,辅助材料,机电设备,备品配件等等等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站稳脚根。
“当然,对于这公司的远景规划及其发展蓝图的实现一是需要钱,二是需要人,我建议在对于未来发展的实行步步为营的战略,一块一块地拿下,这样对于资金的投入压力会小一些,招工方面的压力也由此会轻一些,……”
“招工是不会有什么压力的,”王霞用力挥了挥手说道,“肖总,这个你尽管放心,现在满眼看到最多的就是人,那个单位的应聘人数不是招工数的几倍十几倍呀,你尽管放心大胆去干。”
“如此大的事,当然是老板和您来把握大局,吉总牵头,我嘛这能力做些具体工作还行。”
“是的,肖总你公司未来的规划是一个庞大的计划,是的依靠大家来谋划,共同出力才行,”孙军说话的显得沉稳而坚定,“如王霞说的,这招工是不成什么问题,关键是资金,肖总我看在近几个月内,在裁员的基础上,还得在增产节约方面花大力气,力争能够为这一决定公司未来发展的大的战役中‘以战养战’,不让我的这位内当家额外掏一分钱。”
王霞说道:“凡事总是有潜力可挖,相信肖总一定会干得很出色,不过首先对工程所需资金的预算要力求准确,钱要省着花,尽可能地做到少花钱多办事。”
孙军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公司的储备金,这是个不大不小在原则。吉总,你也谈谈,你可是我们公司出了名的建筑行家呀,这工程的第一步就得盖房子,你可是要先行的哟。”
吉庆在肖扬长篇大论地阐述他的完美无缺的方案与规划,一点也没有让他提起精神,唯一的感觉就是:荒唐,老黄头那张略带痛苦而肌肉松驰的脸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现,他感到心灰意冷,“干了六年,到头来是这样一种结果。真想把孙军欠他的六年应得酬劳近八十万拿到手另找出路,真是没劲,想如今的房价,我这八十万就是到手也是贬值了……”他里想着这些,冷不丁孙军让他谈什么也没听进去,便应道:“大家都谈谈,我一时候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呢。”
肖扬见吉庆拿不出什么反对意见,王霞对他的支持除了资金方面略显小气之外可以说是无条件的,而孙军对他的信任更是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得意,他听吉庆说‘大家都谈谈’他便顺水推舟说道:“公司的发展是大家的事,与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密不可分地关系,大家都谈谈,”他看李祥头也不抬地在记着,好似对他的发言无动于衷,心里很不爽快,“李主任,别太辛苦了,也让你的手休息会儿,你也带个头,怎么?吉总的话没人响应呀,来吧,谈谈嘛。”
李祥感觉今天这会议有许多地方都看不懂,他整日跟在孙军后面东奔西跑也近六年了,可从来没有一天象肖扬这样在孙军面前说话如此在放肆,那怕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也没有过,总是细心地伺候着,小心翼翼地去完成孙军这位顺达王国国王所交待及理应由他办的每一件事,六年来,李祥几乎没有从孙军那里获得什么奖励,甚至口头上的表扬也很少,可他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在他看来孙军对他有恩,让他这个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卫当上了公司的办公室秘书,进而又兼任办公室主任,还为他张罗对象,让他成为一个三口之家的户主。他混到今天的情形是他六年前无法想象的,毫不夸张地说,李祥对孙军的忠诚公司上下从来就没有人怀疑过。
今天他从肖扬连篇大论的发言,讲话的气势,对车间主任及责任科室头头们老气横秋,完全不象是今天刚被老板提升的生产副总,仿佛他就是公司的老板似的,让他看不懂的是,如此一来,孙军对肖扬反到是更加地赏识,真应了句俗话‘千好不抵一中’的理了。
肖扬点他的名让他谈谈,是他没有想到的,态度虽然很是诚恳,可他听来却很别扭,不是个味儿,可话说到这个份上,如一言不发到显得自己是个草包,没什么可说的,虽然在公司以往的会议上他从来就没有发过言,也就从来没有什么讲话发表见解的欲望,可此刻他很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情绪。
“今天会议一开始,我当只是公司裁员,后来才知道更重要的是公司的长远发展规划,没想到肖总的主人翁的意识如此之高,真让人佩服。不过在我看来公司未来的路怎么走,发展的方向如何选择完完全全是老板的事,我们这些打工的不用操这份心,做好份内的事也就行了,现在看来我的这种思想是落伍了,跟不上时代,主要还是水平低,局限了我的思维,再加上肖总的题目又庞大又复杂,除了听懂了‘钱’与‘人’两个字之外,什么也不理解,真是没有能力去解读。
“肖总提出公司要裁员,开头真是吓了我一跳,夸张地说,打死我也不信,通常一个企业主管生产的副总,没有一天不说人员紧,不够用,若是一下子在裁去三分之一的员工,一定是生产出了问题,销售出了乱子,或是吃空额捞外快的瘾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但这些都与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符,一是我们公司的生产还行,销售不算糟糕,二是肖总决不是那种贪字当头的官,现在终于明白,肖总完全是为公司的利益而不惜加重他今后工作的难度,着实让人敬佩。孙老板提出由各车间主任决定人员的取舍,并把裁员与劳动合同的续订相结合起来。对于这个方案肖总似乎不以为然,对车间主任们不太放心,生怕主任们缺少大公无私的精神,这样的想法我感觉有些偏差,要相信别人也会与你一样为公司的利益着想。裁员又不是加工资,评职称什么的,参进考试不入情入理,好象是公司故意要与被裁减的人员过不去似的,传出去多不好。不难看出孙老板的方案真可谓是简单有效,合情合理,画蛇添足只能是多生支节,一点也不可取。
“公司裁员是老板认可的,我举双手赞成,肖总裁减三分之一的比例感觉是多了点,吉总对人员锐减会给生产带来不利的影响是有道理的,我看十分之一的比例比较合适……”
“是的,是的,我想也是的,人少了工作安排起来有困难。”
“肖总的长远规划肯定需要很多的人,与其到那是招些不知深浅的人,还不如现在少裁些人。”
“或者干脆就不裁了,省得到时候为招人的事耽误了公司的长远规划。”
几位车间主任也是见缝插针,希望能够把这一让他们棘手的工作拖到来年。
“你们这几位,我知道你们的心思,”王霞满脸严肃地说道:“我看肖总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靠你们这些老油条的主任想办成事一个字‘难’。李主任,吉总已明确表态对三分之一的裁减比例没的异议,你没有听到吗?我知道辞职的两个人前天找你谈了很长时间的话,无非是说些老板不通人情忘恩负义等等等等,你是否对孙老板也有这样的看法呢?究竟是谁不通人情,是谁忘恩负义?想当年若不是孙老板……好了好了,反正一条这三分之一的裁员比例是没有什么条件可讲。”
李祥见王霞发如此大的火,感到自己的马屁没有拍到实处,想在不经意间流露一下自己的想法,结果还是被王霞这样的聪明人看穿了。他对自己说:“真是欠火候,修道不深,更谈不上会成什么正果了,认命吧,认命!”
三十六 关键是要踩到实处
会议发生争论的程度已到了冲突的边缘,这是孙军没有预想到的,对裁员的决定只能是一种勉强的表面上的共识,若有谁一不小心撒泼出一两星火苗,随时有“爆炸”的可能,更不用说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了。
吉庆的态度有点让他头疼,更让他无法理解,吉庆投入他麾下已多年,早在T公司时他们彼此就是同舟共济的朋友,吉庆是孙军心目中的“智多星”,是他事业开创发展以来最得力的助力,同时也是他最信赖的人。这样的情形从来没有发生过,只差与他公开顶撞了。
对于吉庆今天的反常孙军很难找到一个合理的让他信服的理由,难道是吉庆因老黄头病倒这一突发事件受了刺激?还是吉庆平日与老黄头之间曾有过什么秘密勾当,会因为肖扬的提升而渐渐显露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且肖扬所提出的公司改革,就算是具体到裁员对吉庆并没有丝毫的损伤,他又何必要如此地“叫劲”呢?
孙军越想越明白,他确信所有反对肖扬的企业改革及长远规划的人,无一例外都不完全是出于公心,更多地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几位车间的头头,六年来与所在车间的员工难免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瓜葛,让他们一下子做出取舍着实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感觉李祥的话不无道理,虽话里话外对肖扬冷嘲热讽,可孙军认为这正是李祥的过人之处,起码是重申了他在顺达王国独一无二的至尊地位,对于改革中所有难题的解决,缺少了他这个“绝对权威”其结果是无法想象的。肖扬的方案并不象李祥所说的是与他的想法“对着干”,虽说操作起来会显得生硬,说出去有些难听,但不失为一个有效而又相对公正的方案,再则,他对肖扬的发展规划很是赞赏,如果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同时也把自尊心抛在脑后,一心为公司的长远发展,一心为他自己的腰包着想,要让肖扬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保持着对工作的热忱与敢做敢当的精神风貌,他会毫无顾虑地选择肖扬的裁员方案,他知道如果现在还在裁员的问题上做文章只能是浪费时间。
“今天的会气氛很好、很热烈,大家虽然在一些细节上存在小小的差异,都做了坦诚的交流,做什么事都要这样,不然我们怎么会在大方向上达成共识呢?”孙军用平稳的语气与带有阳光性质的词汇把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一下子就化解了:
“眼前的工作是有些难度,但想想公司在今后一两年内,就会有一个崭新的面貌,那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二十一世纪的竞争是人才的竞争,有人说:是金子总会发光。在我看来,金子是否发光,还要看它所处的环境,这一点很重要,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管好人、用好人,而且要从看似平常的一些小的事情中,从只言片语里去发现人闪光的一面,捕捉灵感的一瞬。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氛围,我们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呢?今天我们就应当从肖总的报告以及他发言中体会到什么才是:“人才难得”。可能有些人现在感觉我此时说这样的话有点夸大了,大家可以在两年后验证我说的话,哈哈,相信可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大家对公司的未来有什么样的构想不妨谈谈,博采众长嘛。”
孙军看了看手机然后环顾四周,他知道不会有人乐意把会议拖延下去,但他不想即刻就宣布会议结束,尽管这样做会得到空前一致的拥护,此刻他更想把这良好的会议气氛延续几分钟,以缓解一整天来深藏在他心中不明的忧郁与烦闷。
孙军三言两语就轻易地破解了在王霞看来非常糟糕的局势,所起的效果更是很难让王霞抑制住得意的表情,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吉庆、成全、以及那几位不识时务的车间主任之间跳动着,仿佛在说:“看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王霞极具杀伤力的目光显然并没有引起吉庆等一干人警觉,更不用说会带来什么身体上的伤害了。但王霞的目光并不是毫无成效的,其威力激发了坐在成全身旁的刘明与吴浩的思维,打开了他俩的话匣子。
刘明与吴浩跟随孙军多年,他俩与吉庆有着同样的背景,那就是孙军从T公司挖过来的人才,算是孙军的哥们,从他们与孙军的个人交情上来看,是无法与吉庆相比的,用句俗话说就是还“不够铁”,因而也就很自然地当不了老总的角色,不过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抱怨,这些年他们分别坐阵在供应与销售两大要害部门,加上老板的信任以及公司上上下下都会对这般铁哥们另眼相看,六年来他们无论做什么,打坝、使绊子的事一次也没有碰到过,用他们的话说:“干得很顺”。
通常在一个企业中会有这样的现象,就是越是要害的部门就越容易会与财务部门打交道,毫不夸张地说财务是一个企业的中心与灵魂所在,如果一个责任或是管理部门,从来没有与财务官员打交道的经历或是一年也只是屈指可数的几次例行公事,人们就会怀疑这一部门是否有存在的必要性,把这个部门中的头头甚至部门里每一个人当成吃白食,喝企业血的恶魔是不会引来什么争议的。
刘明与吴浩自然不会让人认为是吃白食的,更不会被人当成是喝企业血的恶魔。他们一年中要去财务科办多少事,跑多少趟,讲多少话,受到什么样的接待,最高的礼遇往往会在一年当中的什么日子出现等等,足可以写几万言的册子。他俩是在T公司就在孙军后面混了,属于资深领导人,对企业的经营又很用心,加上有见风使舵、察颜观色、圆滑机巧等常人很难具备的优点,因而深得王霞的赏识。
公司一般人都热情地叫王霞王总,他们不是叫姐就是嫂子,他们从来也没有忘记过王霞的生日、结婚纪念日、乔迁新居庆贺日、顺达公司开张日等等,所有与王霞以及孙军有关的特别日子,准时给他们心目中既是姐姐又是嫂子的王霞送上一份足可让王霞留下几个月美好印象的厚礼,即使他们因事出差在外,也会尽一切可能赶回,因为他们不想错过一次讨王霞笑脸的机会。他们花这样的钱一点也不觉得亏,孙军成天甚至整月都在外面,要想让自己的差事干得稳当,不遭人妒忌那王霞的态度是关键,六年来他们的不但迅速增加了自己钱包的份量,也找到了生活的目标,虽然他们的目标还不能与孙军的走遍世界相比,但他们对于玩上一百个国家还是有信心的。
从肖扬对公司未来规划中,孙军与王霞看到是一座座金山银山,而刘明与吴浩看到的则是一条条不用让他们自己掏钱的旅游线路图。听了孙军的那番话后,很受鼓舞,当他俩发现王霞的目光始终在他们的左右跳动时,感觉在这个公司的大计划与他们人生的大计划如此切合的时候,不说上几句表达心情的话感觉憋得慌。
他俩几乎同时开口,内心的快乐都写在了脸上。
“哈哈,你们俩还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一个看着另一个,总这样,做什么事都讲究统一步调,”孙军开玩笑地说:“可这发言总不能这样吧,你们一起说,可我们的耳朵怎么分辨得出你们谁在说什么呢?一个一个地来,别急。”
“其实谁先说都一样,我先说两句吧”刘明笑道:“我对肖总的公司未来规划很是赞同,肖总对未来的发展我个人理解突出的是一个‘变’字,好象那个大人物也说过这样的话:求变才能生存。我们整天干同样的事,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是这样的思维,又怎么能求得发展呢?要走出去,让外面的世界充实我们的大脑。肖总的未来计划就是带我们走出去看大世界,赚世界的钱。”
王霞听刘明自然而轻松地几句话,忽然间肖扬的规划在她的心中变得更具魔力,同时也感到刘明踩到了肖扬规划的实处,这对于大家在理解与认同肖扬“赚世界的钱”很有启发。她说道:“要看到事物的实质,就象刘科长这样,吴科长,谈谈你的想法。”
“刘科长说的也正是我想表达的,我想求变的观念很重要,我们搞供销的经常在外面跑,我的那些部下还时常埋怨工作枯燥,那些每天都做同样工作的生产车间的工人们就更会有这样的感觉了,长期下来积极性从何而来?工作的热情又怎样保持?而肖总的规划将会让我们公司拥有许多生产不同类别的,规模大小不一的企业,不难想象,几年后顺达将会成为国际上数一数二的知名的跨国公司。在实现这一过程中,我们公司中的每个人,几乎每天都会看到新鲜的事物,进而又引发我们新的思维,会有更多的人不断为自己设立一个接一个的新的目标,生活有了目标就会快乐与幸福。”
孙军听了两位一致对肖扬的规划的支持态度,很是高兴,因为这也是对他的支持,细想起来,感到自己在语言方面的功力似乎还缺少点什么,同样一个规划经刘明吴浩俩一说就变得很有魅力,浪漫且富有诗意,而他对肖扬的支持总是跳不出说教与行政高压的框框。
“哈哈,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孙军高兴地说道:“看来这几年你们是长进了不少,现在我想问你们,你们自己眼下所管辖的部门,围绕未来规划的实现,你们工作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呢?想过这样的问题吗?刘明,还是你先来。”
六年来的工作,刘明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工作中的困难,因为他从来就没遇到过困难,更不用谈向困难低头了,自己已在前面的发言中提及到了困难,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可孙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问及这样一个问题,让刘明感到诧异。
“如果谈到困难,可能是我刚才讲得不太具体,对于我们供应科来说,最主要困难是大多数人对世界各种资源的分布情况缺乏最起码的了解,因而也就不过避免地跑冤枉路,就拿我来说吧,我就不清楚是中东的石油与非洲的石油哪个品质更为优良,也弄不清机械设备是欧洲的好还是美国的好,铁矿之类以及有色属的原材料是选用南美的还是澳大利亚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你不是怕跑什么冤枉路,”吉庆大声地说道:“知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把工作变成旅游,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去处,再远也乐意,前年老黄出于加强各车间在生产方面的联系的考虑,让你买一部电话程控机,可你到好,把本来只需花上三千元左右就能办成的事,后面加了个零,说什么深圳一家公司产的最适合我们,质量又是上乘的,结果被财务科给驳了回来,至今这件事都没有办成。
“你心里清楚肖总的所谓长远规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完完全全的毁灭计划,一心只想到嫌别人的钱,别人嫌我们的钱,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甚至于无法容忍,这是什么的逻辑?能行得通吗?假如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这样去想,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而你却如此地支持,甚至大加吹捧,真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这几年你们在国内玩得是不是不够开心,我知道你对一个城市的概念别出心裁,以市中心方圆五十至一百公里来划定,真有你的。你们在外面玩的住的吃的越来越高档,可买回来的东西却是……,我想公司裁员先得从你们这些部门开头。”
“什么是彻头彻尾?什么是完完全全?”孙军用力拍打着桌面严厉在说道:“是谁想把公司给毁坏了,我姓孙的心里清楚得很,事情就这么办,裁员按肖总的计划行事,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说实在的,我孙军办事还用得着和谁商量吗?这顺达公司可是我的地盘,看来给你们这个脸到反是坏事了,有人还不领这个情呢,真是笑话!谁胆敢挡道,不是没有药擦他的头,来几个我都不怕,……大不了花上十万,二十万买他的一条腿,我说到做到,看谁还敢……,我奉陪到底。”
三十七 寻找感觉
王霞怎么也无法理解孙军怎么说出了“买腿”这类的话,更是不懂得这“买腿”的含意是什么,她依稀觉得这样的行为极有可能与刑法中的某些条款搭上边,会构成犯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有一种坐不住的感觉,她见孙军脸色煞白,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吸的气流把他的整个鼻孔都搧动了,双眼闪出愤怒的火焰仿佛可以烧死一头牛。王霞心里很着急,想劝孙军几句,让他不用上火,心想这样一来不是说孙军的不是了吗?不是让有些人更加上头了吗?
“我看你们这些人也太不象话了,当面就顶上了,吉总,孙老板对你怎样,把这个家交给你了,他从来就没有说过‘不放心’三个字,亏待你了吗?你们几位,说话要凭良心,”王霞放慢了呼吸的节奏,用手指着刘明与吴浩说道:“不是我说你们俩,自己不懂的,还弄不明白的事情少插嘴,肖总的长远规划是让你们环游地球的吗?这是开会不是闲谈,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吉庆听王霞说把家交给他当,没有亏待他的话,心里是既恼又火。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象孙军一样也买个厂子,做个名符其实的老板,六年中每年都会有数不过来的新公司成立,大大小小的开发区有多少个,每个开发区内又有多少个工厂,恐怕工商税务的官员们也很难一下子回答上来。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能改变人生的机会本来就很少,象六年前的那种大机会真可谓是:可遇而不可求。他六年前的那一点资本放在今天已是微不足道,办不成什么大事,六年来顺达的业绩显赫,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怎奈本该属于他的‘效益回报金’还压在孙军的手里。在这样的情形下,如若再开口说话意味着就是彻底的反目,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样的气都要受,也应当受,古人云:‘大丈夫能屈能伸’,那怕就是只屈不伸也是值得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八十万毕竟也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男人是离不开钱的,钱是男人的翅膀,没有钱的男人顶多是一个断了翅膀的雄鹰,还不如一只野鸡自由自在呢,……”吉庆在用他一套奇特的哲学劝慰自己。满脸失望的表情,淡淡的很不自然的微笑从他的两个嘴角送出,让他本就难看的面孔显得更加地丑,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孙军的最终裁决。
成全想到今天早晨与吉庆的谈话,倾注了多年心血的“新产品”仿佛有了新的生机,清晨与吉庆谈得是那样的投机,近一个小时的交谈感觉比六年来他们之间谈的话还多,六年来成全第一次感到吉庆长得还是比较顺眼。此时,他看到吉庆如此呆滞的表情很失望,他意识到公司未来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转瞬之间变得灰飞烟灭,在这场没有刀枪的权利争夺的战争中,虽然他的肉体完好无损但心却受了伤,他败给了一种荒诞不经的思维方式下的至高无上的国王,他看着今天的另一位胜利者肖扬,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样的一种魔力,让一位花花公子产生了这样一种奇特的妙想,而他极可能会因为对其持的反对态度终止在顺达公司的旅程。
他不想离开个他工作多年并为之努力过的地方,他不想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离开这里,他幻想着回到美好的清晨,渴望能够在这里体现他的人生价值。他想为自己的观点辩护,他想为吉庆对公司的衷心讨个公道,他想说服孙军把肖扬的所谓未来规划仔细地研究一番……
成全感觉自己的双腿微微有些发抖,他分不清是由于挨冻的原因,还是心情太过激动,还是被孙军的话吓的。他微微地长叹了一口气,心情慢慢地平缓了许多……
孙军站起来,淡淡地说:“散了”。
一个个默不作声鱼贯而出,吉庆与成全两个人依然坐在那儿,他们相互看着对方,好象期待着什么,他们俩放声大笑,仿佛寻觅到了埋在他们身边多年的宝藏。他们大声地笑着,直笑出了眼泪……
漫天的雪花飞舞着,自由自在地飘落到它们想去的地方。
孙军与王霞手挽手地跑着,他们在尽力寻找昨晚那温湿浓雾下散步的恬逸感觉。







